岩腹藏月华,幽房露虚白。 山鸡识天曙,过岭噪林隙。 斜辉不沾衣,十步见履迹。 回瞻怯丛莽,頫视出泉脉。 暗水复百重,微茫下冈脊。 天光被原野,星景定川泽。 宵露此一时,秋阴万家宅。 征衣冒幽险,居人昧昕夕。 荒荒村犬鸣,劳劳感行役。 篱竹鸣飕飕,枫林落摵摵。 霜风晚逾响,草屋日之夕。 远烧昏始红,高月淡未白。 牧笛忽飞声,断续前坡隔。 柴门各家食,灯火出树隙。 古路寒烟平,何处见人迹。 结茅秋树根,树声响策策。 高天无片云,一室照虚白。 远籁喧更静,落叶扫还积。 孤兴每独往,涉趣惬所适。 岂敢生遐心,吾庐千竹隔。 知无载酒人,吾非扬子宅。 ① 嘉贞节也。郡城内外通衢多建石坊,上书节妇姓氏及其守节年岁,石柱镌颂扬联语。闾里之荣,风化之美也。 圣朝重教化,旌善到巾帼。 九天日月光,下照蓬茅宅。 请看大方城,罗施古夷貊。 今也官道旁,华表列如戟。 辉煌书姓氏,雕琢若圭璧。 风雨休剥残,雪霜洗洁白。 郁郁涧边松,青青陵上柏。 不改岁寒心,常护贞女石。 城西乌龙潭有颜鲁公放生池古道,其实非鲁公之池,乃唐肃宗乾元二年遣左骁卫右郎将史元琮、中使张庭玉奉诏特置之池也。时鲁公方为升州刺史,尝撰《天下放生池碑铭》,后人猥属之鲁公耳。然斯地之为唐池,亦有不可尽信者。即以公碑證之,公碑序有云:「始于洋州之兴道,暨山南、剑南、黔中、荆南、岭南、江西、浙西诸道,汔于升州之江宁秦淮太平桥,临江带郭,上下五里,各置放生池,凡八十一所。」则在江宁者不过一所,第所谓太平桥「上下五里」者,今已不可确指。而宋淳熙间史志道,因旧放生池为府学泮水,而移置放生池于青溪之梁江总持故宅,建阁于其上。则唐池已久非其旧,且尽湮矣,何从知此地独为唐池?况复于潭侧起放生庵祝公,直谓为鲁公之池乎?惟是古迹半芜,登临或废,乌龙潭今在城内,昔在城外,于「临江带郭」之言略符,意者实与唐池相近,不妨姑存陈迹,以寄幽怀。自明正统间,奄人置灵应观于斯地,至国朝康熙二十二年,道士居仙极尽沈历年禁碑,迹亦几废。乾隆八年,虽经邑人重修公庵,而潭中菱藕纵横,固非游泳长生之域已。 乾元岁己亥,帝广好生泽。 鳞介跂喙俦,随地皆窟宅。 德音布天下,朝贵董其役。 升州池五里,水族少惊魄。 是时方多事,中原鼙鼓剧。 庆绪势虽蹙,思明命犹逆。 兵车日点行,居者惟老瘠。 壮士别无家,一去乡里隔。 枕戈已四年,白骨等山积。 租钱急转输,官吏如火迫。 田芜尚征苗,旧籍必盈额。 下及盐铁税,亦复隶军册。 户口久繁盛,生计倏窘窄。 何不沛殊恩,煦妪及苍赤。 而乃谋放生,物命独先惜。 古严无故杀,颐养味颇择。 除荤起佛宗,巫祝称啧啧。 灵武即位后,帝有鬼神癖。 将无平章玙,献媚建此策。 蠢动虽长生,郅治究何益。 鲁公忠义人,小失难弗责。 借事颂皇仁,伟词勒乐石。 讵知耳食者,遂谓鲁公迹。 祗今西北隅,尚引选胜客。 我来停游踪,春水正盈尺。 锦鳞吹落花,渔网时向夕。 惟见小荷钱,不亚后湖碧⑴。 为访旧时碑,斜阳红脉脉。 ⑴ 后湖即真武湖,宋天禧四年尝改为放生池,今亦废。 日月不可驻,疾如驹过隙。 我年甲已周,老境苦催迫。 视听虽未衰,鬓发欲垂白。 感慨对生辰,长歌忆畴昔。 自我奉箕帚,家事多屯厄。 绸缪御岁寒,屏当供宾客。 午夜共㸐膏,咿吾閒刀尺。 君时课两弟,辛苦朝复夕。 诗律戒平庸,文章慎凡格。 安贫少阋墙,乐道忘交谪。 献赋走长安,春风徒点额。 归来卧茅屋,遣闷惟琴弈。 檐花几度红,庭草几回碧。 壮志惜未施,年华欲虚掷。 一朝运重开,昆季俱通籍。 粉署与冰垣,声名夸奕奕。 所居虽各巷,来往无閒隔。 秋月和春花,赏心联绮席。 知止遽怀归,更卜城西宅。 优游岁月长,逸兴寄泉石。 鸿案喜双清,鹿门愿初适。 鸰原忽抱恸,悲感日增积。 卧病动经年,参苓两无益。 今春幸渐瘥,瘦比经霜柏。 有酒且同斟,养生在夷怿。 卅年忧与乐,回首皆陈迹。 达观任所之,人寿讵能百。 中岩何晶英,洞宫深自辟。 真人黄初平,叱羊起白石。 高挂文玉帘,斜铺碧瑶席。 中有黎琼仙,餐花长芳泽。 贻我胡麻饭,编之丹台籍。 翻然欲长往,却恋故山宅。 䛠譳仍不发,仙子笑哑哑。 日入丛薄暝,石气凛絺绤。 举手谢云林,重悲婴形役。 林园春色至,遥忆丹陵客。 烧榛种荒畬,时还对方册。 山气日以佳,神情日以适。 寄我长相思,读之意无斁。 拂衣欲往从,杳哉水云隔。 熙化调玉烛,乾坤和气积。 轨度抚玑衡,絜矩正金尺。 登閤赞皇猷,济时多鸿硕。 八荒接衢庭,重溟来琛舶。 绥外先内修,纡谟资擘画。 驽才际明时,迷见如转石。 智短事多违,罪大心难白。 鈇钺分所甘,厚造蒙恩谪。 咄咄复书空,忧悔追往昔。 荒山岁月深,俯仰靡所适。 忽奉琼瑶章,朗吟萧寺夕。 慇勤四百言,慰藉兼譬释。 一读还一惭,敢拟前修迹。 日暮愁远途,负重惧弱脊。 欲收九死魂,庶保一寸赤。 冥心息尘机,安命守穷阨。 知君有清才,晚契得资益。 愿结陶令邻,疑义共探赜。 城东买薄田,躬耕输租额。 永作畎亩民,长颂尧舜泽。 出郭淩晴湖,空明纳篷席。 残雪半在地,依稀辨岸泽。 皓然山四围,寒辉互迎射。 杳杳市里烟,鳞鳞钓人宅。 舍舟就柯岩,澄莹交水石。 冻潭隔鱼游,悬崖知狖迹。 寒云凝不归,夕照澹逾白。 予生耽幽遐,藉此试螺屐。 山楼近可宿,搜奇恣馀隙。 晚色益微茫,月影为界画。 龛灯眩孤红,松枝飐微碧。 清梦何寥寥,忍俊北窗夕。 ① 《春中田园作》诗:「屋上春鸠鸣,村边杏花白。持斧伐远杨,荷锄觇泉脉。归燕识故巢,旧人看新历。临觞忽不御,惆怅远行客。」 微雨过林塘,和风交阡陌。 柔桑环我垣,垂杨荫我宅。 倚树饭耕牛,临流设渔席。 门巷春事多,永无远行迹。 逝者不可作,岁月忽已积。 音容渐以渺,形骸去空宅。 贫贱离家居,出门若驱迫。 别尔已伤心,况今泉下客。 除服倏踰期,悲怀耿犹昔。 质衣营一奠,萧寥具肴核。 冀尔就形影,无为馁魂魄。 顾予日就衰,五十发早白。 同气无殊禀,岂能久驹隙。 徒抱家国忧,疾疢苦百役。 长安秋气深,荒巷断行迹。 槭槭雨声至,一灯澹将夕。 远闻鸿雁声,念尔独何适。 几时归计成,买山面林泽。 葬尔先陇旁,列队树松柏。 其前环丙舍,安予啸歌席。 首邱庶可遂,神理应不隔。 百年归有期,嗟痛亦何益。 兹辰入晴夏,清和不改昔。 繁花羃曦景,细叶镂烟隙。 及此盛时花,安我暇时席。 粉沾衣袂香,绿映壶瓯碧。 眷彼清风来,微觉晴晖隔。 梅街相公家⑴,波市诗老宅⑵。 咸以斯花名,觞咏萃裙屐。 胜事岂有常,传舍屡迁易。 此坊盛文献,王翁最耆硕⑶。 佳植偶见遗,风流遂澌斁。 我今此宴誉,聊寄一朝适。 无石堪横琴,无僮可共弈。 拥书独危坐,时闻荚坠帻。 犹恐风雨至,弥觉芳阴惜。 晼晏斜阳明,媻娑碧云夕。 不闻鸟雀喧,那有客行迹。 ⑴ 梁文庄公第在杨梅竹斜街清勤堂前,有藤花甚盛,乾隆后为旅店,花今尚在。 ⑵ 朱竹垞寓海波寺街,有古藤,一时题咏甚多。二事皆吾浙文献。至吴兴戴菔塘太常《藤阴杂记》,言宣武门街右全浙会馆,本海宁陈宗伯邦彦第,有藤花,今已无可考。 ⑶ 王渔洋、邵青门、施愚山、陆冰修、梁仲泉、翁覃溪皆尝寓保安寺街。王寓有老梧,梁寓有奇石,翁寓有诗境轩。今皆不知其处。 大美呈新机,副墨守陈策。 日车无不照,凿智瞥空隙。 金注巧遂殙,带忘腰始适。 至人揖元极,妙物行绝迹。 六合藐芥尘,千秋伦旦夕。 啄鸣合缗缗,泰初以为宅。 我齿清比二泔淅,根坚不烦厉以石。 红矧如檐䘌不馆,宁拔虎髭劳剔索。 挑姬元无掷梭辱,抗主那有斧撞责。 不戒饭砂阴为贼,左下门齿灾偏剧。 譬似红夷炮撞堞,两坚相搏轰而砉。 无补桃枝借神茶,何赖盐滓请胶鬲。 魄震毛孔汗爆迸,噤喑不暇唤嗟惜。 欲落不落摇复摇,久与舌狎无间隔。 今春奄然辞我龈,且耻语音筛其隙。 此豁纵非缘衰老,一缺那复完血脉。 吸酒尝恐汎滥势,吃饼长恶嵲屼迹。 骨节芭蕉元来脆,一任风雨鸣策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