辕骡鸣(1871年十一月) 清 · 张光藻
寓馆畜骡马各一,马自都中骑来,骡则戍所买得,用以驾辕者也。八月初十日遣王仆骑马赍家书入都,骡失伴哀鸣,旬余乃已。王仆去久不回,子问卜无验,方切忧疑。骡忽终日长鸣,若知马之将至也者,越二日,王仆果乘马归,噫,异矣!岂物之性反灵于人耶?抑气类相感,其理固有然耶?于慨然念之,因有是作。
驴父马母骡乃生,古有青骡乌骡名。
骡驾车辕马前导,驰驱周道熟且轻。
我从去岁被迁谪,策马远戍龙江城。
百金买车兼买骡,出门聊免徒步行。
此骡与马不同产,共居乃能如弟兄。
朝夕同槽食刍豆,出入相狎无喧争。
八月秋高雁南渡,旅人思家心怦怦。
家书欲寄不得寄,遣仆驰马将书程。
马随仆去骡始觉,衔草不食悲填膺。
仰首向天若嗟叹,长嘶终日无时停。
燕京往返八千里,临行送仆曾叮咛。
小阳月后冬至节,期以百日归来应。
流光冉冉岁忽暮,征夫杳杳言无凭。
问卜不逢郑詹尹,垂帘空忆严君平。
征马一去久不返,主人寤寐忧且惊。
忽闻辕骡跃然起,四蹄踯躅昂首鸣。
牧人喂养识骡意,谓是恋马欢呼声。
或者远人有归信,骡先知之思往迎。
越日仆马果同至,叩门剥啄来中庭。
僮辈见仆骡见马,欢然各慰离别情。
吁嗟骡乃一物耳,何以方寸通虚灵。
始知气类实相感,洛钟东应铜山崩。
嗟我交游遍天下,平生亦多车笠盟。
自遭坎坷至今日,几人为我肝胆倾!
昔日黄金重结纳,今时白眼多骄矜。
人心势利不可问,世态炎凉殊堪憎!
对此辕骡一长叹,作诗寄我道义朋⑴。
⑴ 《清代诗文集汇编》第663册《北戍草》P109、1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