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荣桂记 元末明初 · 宋濂
四言诗
庐陵周氏,奕叶以书诗为业。有字孟声者,与其子学颜,皆以文鸣荐绅间。故庐在吉水之泥田村,门墉之内,桂树一章,扶疏而离褷,昼日成阴,纵衡可二亩,远望之,童童若车盖然。元至正壬辰,红巾盗起,庐舍皆化为煨烬,桂亦焚死,剪取其枝柯为薪,唯干独存。越五年甲申,桂匆发绿芽肤间,已而怒长,不数年间,蓊郁若云布。东南有小桂者二,亦坏于兵,至是萌蘖出自根柢,枝叶沃如也。闾师里尹过之,戟手指曰:“此非祥也,妖也。物及常则为妖,烈火之所焮灸,津枯于内,枝焦于外,生意安能贯之?生意不贯,而萌蘖恶乎生?苟谓其生为祥,则倒竖之槐、僵起之柳,不亦祥之大者欤?”或曰:“非也,此祥也。天地之间,有开必先,其机之动,间不容发。菜公之感,插竹生笋;田氏之聚,枯荆再华。盖草木最得气之先者也。大化流衍,占盛衰者每于斯观其兆焉。唐人以擢弟者为折桂,此殆周氏科目之徵乎?”二者之论,久未有所定。国朝洪武庚戍,学颜之子仲方,以明经举于乡,会试南宫,除侍仪使,出为中牟令,以政事闻。然后始知桂之重荣,非为妖也,实祥也。予尝闻之,人事之与天道,诚相表里,有感必有应,始终循环无穷。今以兹桂徵天而验人,其祥固无疑者。然而君子之论祥,当在人,不可使物得以专之。仲方益率德励行,使德馨远闻,既以华其躬,又以焘其后人,周氏之兴,其殆未艾也欤?系之以诗曰:
维桂之良,其色中黄,其气苾芳。
有士治经,艺之于庭,比德之馨。
帕额执殳,来爇我庐,桂亦变枯。
椔翳屹然,自踵至颠,气绝弗联。
胡彼绿苞,怒长如毛,有华其膏。
日益以崇,车盖童童,敷阴正浓。
大化絪缊,何屈不伸,瑞应之纯。
孰欢孰呶,为祥为妖,匪德曷要。
德将何徵,搴其芳荣,以契其贞。
天昌其家,悴而复华,厥兆孔嘉。
勿剪勿伤,是培是封,沃以灵浆。
君子有云,瑞当在人,其福乃臻。
我陈我诗,其辞则卮,匪颂以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