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物:曾安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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秧马歌(1094年) 北宋 · 苏轼
过庐陵,见宣德郎致仕曾君安止。出所作《禾谱》。文既温雅,事亦详实,惜其有所缺,不谱农器也。予昔游武昌,见农夫皆骑秧马。以榆枣为腹欲其滑,以楸桐为背欲其轻,腹如小舟,昂其首尾,背如覆瓦,以便两髀雀跃于泥中,系束蒿其首以缚秧。日行千畦,较之伛偻而作者,劳佚相绝矣。《史记》:禹乘四载,泥行乘橇。解者曰:橇形如箕,擿行泥上,岂秧马之类乎?作《秧马歌》一首,附于《禾谱》之末云。
春云濛濛雨凄凄,春秧欲老翠剡齐。
嗟我妇子行水泥,朝分一垄暮千畦。
腰如箜篌首啄鸡,筋烦骨殆声酸嘶。
我有桐马手自提,头尻轩昂腹胁低。
背如覆瓦去角圭,以我两足为四蹄。
耸踊滑汰如凫鹥,纤纤束蒿亦可赍。
何用繁缨与月题,却从畦东走畦西。
山城欲闭闻鼓鼙,忽作的庐跃檀溪。
归来挂壁从高栖,了无刍秣饥不啼。
少壮骑汝逮老黧,何曾蹶轶防颠隮。
锦鞯公子朝金闺,笑我一生蹋牛犁,不知自有木駃騠。
清秋古邑气象开,健令曳组从南来。
渊明已往狄公死,继有贤者荒山隈。
九江安流息骇浪,百里和气迎新雷。
积年逋事一朝决,落笔翩翩何快哉。
幽潜曲折皆照见,正以宝鉴悬高台。
古称岂弟民父母,君视百姓犹婴孩。
近来俗吏狃文法,往往习尚以利回。
惟君用心知自性(明抄本、豫章本作信),造次所发皆矜哀。
政成讼简当(豫章本作富)暇日,间或吟诗持酒杯。
言辞泠泠韵不俗,识子眉宇无纤埃。
长篇示我已踰月,诗债甚久烦君催。
我如荒田废耕垦,嘉谷不植岁且灾。
为君(豫章本作懒)游顽揠枯槁,满把所收惟草莱。
金山万丈绝梯级,手聚沙砾空成堆。
龙鳞难攀徒自苦,狗尾强续良可咍。
想君风采方引领,忽见溯浪停高桅。
迎门(豫章本作风)倒履喜如沃,相与一笑倾新醅。
曹亭孤峙眺回远,杖策共寻幽磴苔。
诸峰积雪倚天白,此处酬唱须清才。
老鸡爪嘴未易犯,敛翅避子甘低徊。
去年秋旱冬尤剧,一雪不能濡土瘠。
立春日雨虽应时,到今阙然又几日。
游人但欣春物荣,农夫痛心田未⑴耕。
我因于役偶适野,骇见蓬勃烟埃生。
我今一官非劝农,为民闵雨常颙颙。
如闻春寒雨之候,病骨不惮添衣重。
朝来数点初蔌蔌,势压黄昏成霢霂。
虽云润物要无声,未救田畴龟背暴。
眼前市籴虽云贱,复道输租钱乏见。
从来谷贱必伤农,政亦何能堪此旱。
天公用意何难为,三日为霖事可知。
区区折腰困日籴,苦忆村舂宿雨时。
屠龙先生曾夫子,著书斤斤良有以。
往曾持献儒林苏,为歌秧马附书尾。
髯孙知我此书爱,遗我殷勤意何在。
世人菽麦或未分,而翁有意除稊稗。
我今一官故不堪,此书归田为指南。
便当教儿罢群读,读此宁忧饭不足。
⑴ 原作禾,据殿本改
有物焉,具体而微,不胫而走。
徂隰徂畛,非牝非牡。
聊凭君子之乘,得免小人之负。
或长眷而方唇,或亟心而下首。
殊木獭与铜驼,岂泥车与瓦狗。
平畴蹴蹋,覂驾从无;
同井雍和,借乘皆有。
不烦駉秣,凭巧匠以雕锼;
才了蚕桑,著先鞭而抖擞。
昔苏公之游武昌也,春及西畴,农勤东作。
田水涓涓,溪风袅袅。
俄群骑之骈腾,遍平畦而雀跃。
指挥不藉鞭挝,驾驭无烦缰络。
行到杏花堤畔,锦覆红鞯。
驱来杨柳津旁,笠斜青蒻。
盖括秧者绝无伛偻之劳,而驰马者更有超乘之乐。
公于是按其式,考其详。
量小大,絜短长。
察腹背之厚薄,较首尾之低昂。
欲轻则楸桐质美,欲滑则榆枣材良。
直中绳而曲中钩,相同无鬼;
得其内而忘其外,论准孙阳。
驱使草木,赏识骊黄。
当年八阵风云,马曾输粟;
此日一村烟雨,马亦分秧。
试观其控纵自如,逶逦相属。
笑桃梗之前身,混蒲梢之绝足。
乍躞蹀以腾黄,遂绵芊而布绿。
漫拟春郊联骑,细草重茵;
错疑空谷维驹,生刍一束。
但得长安耕凿,不妨款段徐行;
本来愿效驰驱,那惜泥涂久辱。
则见驯似教駣,捷于传驿。
唐肆能求,塞翁不失。
深林之元鳸频催,隔陇之乌犍并叱。
土膏新动,允无还澝之虞;
沟浍初盈,不待跃溪之疾。
憩丁男于蓼岸,洗向晚凉;
赛戊社于枫林,祷同刚日。
是则器能适用,人不徒行。
骨已朽而仍骏,耳不批而自轻。
驴倒骑而亦可,鹿诬指而何争。
惟所纳之,浅水觅秧绳之路;
非敢后也,夕阳催秧鼓之声。
休嗤外厩驽骀,形骸徒具;
要识田家辛苦,髀肉难生。
因忆夫玉马志怪,石马升仙。
剪纸而马原可御,团泥而马亦能旋。
茅马讶荒唐之说,竹马记嬉戏之年。
兹更巧成耕具,力竭原田。
小呼果下,矮称花前。
有开必先,大禹之行载橇;
驾轻就熟,南人之使如船。
不徒尔牧占年,誇寝讹之九十;
正值倌人税驾,簇騋牝之三千。
迄今农书补著,禾谱同稽,匀秧清圳,走马春畦。
凭余绣壤花塍,駃騠稳跨;
任尔金鞍玉勒,叱拨骄嘶。
又况皇上勤思稼穑,轸念锄犁。
刻耕夫于座右,却贡使于宛西。
祈谷则苍龙服辂,省春则赤骥承輗。
合教图进豳风,倩曹将军而作画;
且拟歌赓玉局,为曾安止而留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