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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学行典.言语部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学行典

 第七十七卷目录

 言语部总论一
  易经〈乾卦 坤卦 颐卦 困卦 系辞上 系辞下〉
  书经〈虞书大禹谟 商书说命中 周书洪范 毕命〉
  诗经〈小雅正月 雨无正 巧言 巷伯 大雅假乐 公刘 板 抑〉
  礼记〈曲礼上 曲礼下 檀弓下 少仪 杂记 坊记 表记〉
  老子〈显质章〉
  管子〈形势解〉
  孔子家语〈颜回〉
  墨子〈非命下 公孟〉
  尹文子〈大道上〉
  鬼谷子〈捭阖〉
  荀子〈荣辱篇 非相篇 非十二子篇〉
  韩非子〈难言〉
  吕氏春秋〈重言 精论 淫辞〉
  孔丛子〈嘉言 记义〉
  说苑〈善说〉
  韩诗外传〈论言语三则〉
  淮南子〈人閒训〉
  大戴礼记〈曾子立事篇 曾子大孝篇〉
  法言〈问道篇 问神篇 寡见篇〉
  论衡〈定贤篇〉
  中论〈贵验 贵言 覈辩〉
  抱朴子〈重言〉
  新论〈慎言〉
  迂书〈言戒〉
  朱子大全集〈答刘平甫〉
  石林家训〈慎言〉
  世范〈处己〉

学行典第七十七卷

言语部总论一

《易经》《乾卦》

文言,修辞立其诚,所以居业也。
〈本义〉修辞见于事者,无一言之不实也。〈大全〉朱子曰:修辞立诚,又是进德事。问:立诚不就制行上说而特指修辞,何也。曰:人不诚处,多在言语上。又曰:人多将言语做没紧要,容易说出来。若一一要实,这工夫自是大。修辞便是立诚,如今人持择言语,丁一确二,一字是一字,一句是一句,便是立诚。若还脱空乱语,诚如何立。

《坤卦》

六四,括囊,无咎无誉。
〈本义〉括囊言结囊口而不出也,誉者过实之名,谨密如是则无咎而亦无誉矣。

《颐卦》

象曰:山下有雷,颐,君子以慎言语,节饮食。
〈程传〉在身为言语于天下,则凡命令政教出于身者,皆是慎之,则必当而无失。〈大全〉朱子曰:谚云:祸从口出,病从口入,甚好此语前辈曾用以解颐之象。诚斋杨氏曰:慎言非默,当其可则谏,死不羡括囊。

《困卦》

有言不信,尚口乃穷也。
〈程传〉当困而言,人所不信,欲以口免困,乃所以致穷也,以说处困,故有尚口之戒。

《系辞上》

拟之而后言。
〈大全〉平庵项氏曰:学易者拟其所立之象以出言,则言之浅深详略必各当其理。


子曰:君子居其室,出其言善,则千里之外应之,况其迩者乎,居其室,出其言不善,则千里之外违之,况其迩者乎。


子曰:乱之所生也。则言语以为阶,君不密则失臣,臣不密则失身,几事不密则害成,是以君子慎密而不出也。
〈大全〉节斋蔡氏曰:不言则是非不形,人之招祸唯言为甚,故言所当节也,密于言语即不出户庭之义,兑有言象。故于节之,初爻重明之。诚斋杨氏曰:唐高宗告武后以上官仪教我废汝,此君不密而失臣也,陈蕃乞宣臣章以示宦者,此臣不密而失身也。

《系辞下》

将叛者其辞惭,中心疑者其辞枝,吉人之辞寡,躁人
之辞多,诬善之人其辞游,失其守者其辞屈。
〈大全〉进斋徐氏曰:叛背叛也,背叛正理其中有歉,则发于言辞自然惭作也,枝如木之有枝,开两岐疑者可否。未决则其辞不直,截或两岐也,诬善者谓谤善,为恶言语不实如物在水上浮游,不定失其守者,其见理不定无所操,执其辞多屈而不伸也,言心之声由乎中而见乎外,孟子诐淫邪遁一章意亦如此。

《书经》《虞书·大禹谟》

惟口出好兴戎。
〈蔡传〉好善也,戎兵也,言发于口则有二者之分,利害之几可畏如此。

《商书·说命中》

惟口起羞。
〈蔡传〉言语所以文身也,轻出则有起羞之患。

《周书·洪范》

言曰从。
〈蔡传〉从者,顺也。

《毕命》

辞尚体要。
〈大全〉夏氏曰:体则具于理而无不足,要则简而亦不至于有馀,谓辞理足而简约也。陈氏雅言曰:辞体要则典,重而不浮,故以为尚,若言而好异,则安能体要。

《诗经》《小雅·正月》

好言自口,莠言自口,忧心愈愈,是以有侮。
〈朱注〉讹言之人虚伪,反覆言之好丑皆不出于心,而但出于口,是以我之忧心益甚,而反见侵侮也,〈集解〉好言自口,此则言小人之巧,伪其言之美。恶,惟意好之者至于钻皮出羽,故为好言恶之者,至于洗垢索瘢,故为恶言莠言丑言也,特任口之所出而不得,其可爱可恶之实也。

《雨无正》

哀哉不能言,匪舌是出,维躬是瘁,哿矣能言,巧言如流,俾躬处休。
〈朱注〉言之忠者,当世之所谓不能言者也,故非但出诸口而适以瘁,其躬佞人之言当世所谓能言者也,故巧好其言如水之流,无所凝滞,而使其身处于安乐之地,恶忠直而好谀佞类如此。

《巧言》

蛇蛇硕言,出自口矣,巧言如簧,颜之厚矣。
〈朱注〉蛇蛇安舒也,硕大也,谓善言也,善言出于口者宜也,巧言如簧则岂可出于口哉,言之徒可羞愧而彼颜之厚,不知以为耻也,〈集解〉蛇蛇安闲也,小人之情不可测,安闲而为大言也,出自口矣,与好言自口,莠言自口同言之,好恶惟其口之所出,曾无实巧言,如簧巧言如笙中之簧以说,人出其言曾无愧耻,以见其厚貌深中也,孔子曰:巧言令色鲜矣,仁惟其巧言,则必崄峻其心,而外貌则安然无所耻,此所以鲜矣仁也。

《巷伯》

缉缉翩翩,谋欲谮人,慎尔言也,谓尔不信。
〈朱注〉缉缉口舌,声翩翩往来貌谮人者,自以为得计矣,然不慎尔言,听者有时而悟,且将以尔为不信矣。

捷捷幡幡,谋欲谮言,岂不尔受,既其女迁。
〈朱注〉捷捷儇利,貌幡幡反覆貌。〈大全〉华谷严氏曰:汝能谮人,人亦能谮汝,其祸将迁及汝矣。〈集解〉江充之谮,太子其始也,虽足以投其志,其终也,身亦受其祸,所谓既其女迁是也。

《大雅·假乐》

威仪抑抑,德音秩秩。
〈朱注〉秩秩有常也,〈大全〉庆源辅氏曰:德音以其形于声,誉者而言声誉秩秩,然有常而不替。

《公刘》

于时言言,于时语语。
〈朱注〉直言曰:言论难。曰:语言其所言,语其所语。

《板》

辞之辑矣,民之洽矣,辞之怿矣,民之莫矣。
〈大全〉丰城朱氏曰:辑者和也,言于天理无所逆也,此民之所以洽也,怿者悦也,言于人情无所咈也,此民之所以定也。

《抑》

质尔人民,谨尔侯度,用戒不虞,慎尔出话,敬尔威仪,无不柔嘉,白圭之玷,尚可磨也,斯言之玷,不可为也。
〈朱注〉当谨其言语,盖玉之玷缺尚可磨,铝之使平,言语一失莫能救之,其戒深切矣。〈大全〉段氏曰:言行均不可以有失,而言之失尤易,能谨其易者则行可。
知也

无易由言,无曰苟矣,莫扪朕舌,言不可逝矣。
〈朱注〉言不可轻易其言,盖无人为我执持其舌者,故言语由己易,致差失常当执持,不可放去也。〈集解〉其言一出则不可追,人能知莫扪朕舌之说,则其出言之际,戒之,慎之,不敢少忽,如古人之三缄其口,则其意可见矣。

《礼记》《曲礼上》

安定辞。
〈陈注〉程子曰:心定者,其言安以舒,不定者其辞轻以疾。


行修言道,礼之质也。
〈陈注〉郑氏曰:言道言合于道也。


长者不及,毋儳言。
〈陈注〉儳暂也亦参错不齐之貌,长者言事未竟未及其他,少者不可举他事为言,暂然错杂长者之说。


毋剿说,毋雷同。
〈陈注〉揽取他人之说以为己说,谓之剿说闻人之言而附和之,谓之雷同,如雷之发声而物同应之也。


外言不入于梱,内言不出于梱。
〈陈注〉梱门限也,内外有限,故男不言内,女不言外。

《曲礼下》

居丧不言乐,祭事不言凶,公庭不言妇女。
〈陈注〉丧,凶事也,不言乐祭,吉事也,不言凶,公,私之事不可相干,私事不可言于公庭,故公庭不言妇女。


在官言官,在府言府,在库言库,在朝言朝。
〈陈注〉随其所在而谋议之。

朝言不及犬马。
〈陈注〉犬马微贱,不当言之于朝。


在朝言礼,问礼对以礼。
〈陈注〉朝廷之上,凡所当言者,皆礼也,一问一对必稽于礼,孔子在宗庙,朝廷便便言,唯谨尔尽此道也。

《檀弓下》

其言呐呐然如不出诸其口。
〈陈注〉呐呐声低而语缓也,如不出其口,似不能言者。

《少仪》

毋身质言语。
〈陈注〉言语之际,疑则阙之,不可自我质正,恐有失误也。

言语之美,穆穆皇皇。
〈陈注〉穆穆者,敬以和,皇皇者,正而美。

《杂记》

三年之丧,言而不语,对而不问。
〈陈注〉言自言己事也,语为人论说也。〈大全〉严陵方氏曰:言略而语详,对应而问倡以居忧,有所不暇,故也。

《坊记》

君子约言,小人先言。
〈陈注〉言之不怍则为之也难,故君子之言常约,小人则先言而后行,不必其言行之相顾也。

《表记》

不失口于人。
〈陈注〉马氏曰:见其所可语而不虑,其所可默则失口于人。

《老子》《显质章》

信言不美,美言不信。善者不辩,辩者不善。

《管子》《形势解》

圣人之诺已也,先论其理义,计其可否,义则诺,不义则已。可则诺,不可则已,故其诺未尝不信也。小人不义亦诺,不可亦诺,言而必诺,故其诺未必信也;故曰:必诺之言,不足信也。
言而语道德忠信孝悌者,此言无弃者。天公平而无私,故美恶莫不覆。地公平而无私,故小大莫不载。无弃之言,公平而无私,故贤不肖莫不用,故无弃之言者,参伍于天地之无私也;故曰:有无弃之言者,必参之于天地矣。

《孔子家语》《颜回》

颜回问于孔子曰:小人之言有同乎。君子者不可不察也。孔子曰:君子以行言,小人以舌言,故君子为义之上相疾也,退而相爱;小人于为乱之上相爱也,退而相恶。

《墨子》

《非命下》

子墨子言曰:凡出言谈,若不先立仪而言。譬之犹运钧之上而立朝夕焉也。我以为虽有朝夕之辨,必将终未可得而从定也。是故言有三法。何谓三法。曰:有考之者,原之者,有用之者。恶乎考之。考先圣大王之事。恶乎原之。察众之耳目之请。恶乎用之。发而为政乎国,察万民而观之。此谓三法也。

《公孟》

公孟子谓子墨子曰:君子共己以待,问焉则言,不问焉则止。譬若钟然,扣则鸣,不扣则不鸣。子墨子曰:是言有三物焉,子乃今知其一身也,又未知其所谓也。若大人行淫暴于国家,进而谏,则谓之不逊,因左右而献谏,则谓之言议。此君子之所疑惑也。若大人为政,将因于国家之难,譬若机之将发也然,君子之必以谏,然而大人之利,若此者,虽不扣必鸣者也。若大人举不义之异行,虽得大巧之经,可行于军旅之事,欲攻伐无罪之国,有之也,君得之,则必用之矣。以广辟土地,著税伪材,出必见辱,所攻者不利,而攻者亦不利,是两不利也。若此者,虽不扣必鸣者也。且子曰:君子共已待,问焉则言,不问焉则止,譬若钟然,扣则鸣,不扣则不鸣。今未有扣,子而言,是子之谓不扣而鸣耶。是子之所谓非君子耶。

《尹文子》《大道上》

有理而无益于治者,君子勿言,有能而无益于事者,君子弗为,君子非乐有言,有益于治不得不言,君子非乐有为,有益于事不得不为,故所言者不出于名法权术,所为者不出于农稼军阵周务而已。

《鬼谷子》《捭阖》

口者,心之门户也,心者,神之主也,志意喜欲,思虑智谋此皆由门户出入,故关之捭阖制之以出入,捭之者,开也,言也,阳也,阖之者,闭也,默也,阴也,阴阳其和终始其义,故言长生安乐,富贵尊荣,显名爱好财利得,意喜欲为阳。曰:始故言死,忧患贫贱苦辱弃捐亡利,失意有害,刑戮诛罚为阴。曰:终诸言法阳之类。皆曰:始言善以始其事,诸言法阴之类。皆曰:终言恶以终为谋,捭阖之道以阴阳试之,故与阳言者依崇高,与阴言者依卑小,以下求小,以高求大,由此言之,无所不出,无所不入,无所不可,阴阳之理,尽小大之情得,故出入皆可何所不可乎。

《荀子》《荣辱篇》

与人善言,煖于布帛;伤人之言,深于矛戟。故薄薄之地,不得履之,非地不安也,危足无所履者也,凡在言也。巨涂则让,小涂则殆,虽欲不谨,若云不使。快快而亡者、怒也,察察而残者、忮也,博而穷者、訾也,清之而俞浊者、口也,豢之而俞瘠者、交也,辩而不说者、争也,直立而不见知者、胜也,廉而不见贵者、刿也,勇而不见惮者、贪也,信而不见敬者、好剸行也。此小人之所务,而君子之所不为也。

《非相篇》

凡言不合先王,不顺礼义,谓之奸言;虽辩,君子不听。法先王,顺礼义,党学者,然而不好言,不乐言,则必非诚士也。故君子之于言也,志好之,行安之,乐言之,故君子必辩。凡人莫不好言其所善,而君子为甚。故赠人以言,重于金石珠玉;观人以言,美于黼黻文章;听人之言,乐于钟鼓琴瑟。故君子之于言无厌。鄙夫反是:好其实不恤其文,是以终身不免埤污佣俗。故易曰:括囊无咎无誉。腐儒之谓也。
君子必辩。凡人莫不好言其所善,而君子为甚焉。是以小人辩言险,而君子辩言仁也。言而非仁之中也,则其言不若其默也,其辩不若呐也。言而仁之中也,则好言者上矣,不好言者下也。故仁言大矣:起于上所以道于下,正令是也;起于下所以忠于上,谋救是也。故君子之行仁也无厌、志好之、行安之,乐言之;故言君子必辩。小辩不如见端,见端不如见本分。小辩而察,见端而明,本分而理;圣人士君子之分具矣。有小人之辩者,有士君子之辩者,有圣人之辩者:不先虑,不早谋,发之而当,成文而类,居错迁徙,应变不穷,是圣人之辩者也。先虑之,早谋之,斯须之言而足听,文而致实,博而党正,是士君子之辩也。听其言则辞辩而无统,用其身则多诈而无功,上不足以顺明王,下不足以和齐百姓,然而口舌之均,唯则节,足以为奇伟偃却之属,夫是之谓奸人之雄。

《非十二子篇》

言而当、知也,默而当,亦知也,故知默犹知言也。故多言而类,圣人也;少言而法,君子也;多少无法,而流湎然,虽辩,小人也。故劳力而不当民务,谓之奸事,劳知而不律先王,谓之奸心;辩说譬喻,齐给便利,而不顺礼义,谓之奸说。此三奸者,圣王之所禁也。

《韩非子》《难言》

臣非非难言也,所以难言者:言顺比滑泽,洋洋纚纚然,则见以为华而不实;敦祗恭厚,鲠固慎完,则见以为拙而不伦;多言繁称,连类比物,则见以为虚而无用;总微说约,径省而不饰,则见以为刿而不辩;激意亲近,探知人情,则见以为谮而不让;闳大广博,妙远不测,则见以为夸而无用;纤计小谈,以具数言,则见以为陋;言而近世,辞不悖逆,则见以为贪生而谀上;言而远俗,诡躁人閒,则见以为诞;捷敏辩给,繁于文采,则见以为史;殊释文学,以质信言,则见以为鄙;时称诗书,道法往古,则见以为诵。此臣非之所以难言而重患也。

《吕氏春秋》《重言》

人主之言,不可不慎。高宗,天子也,即位谅闇,三年不言。卿大夫恐惧,患之。高宗乃言曰:以余一人正四方,余惟恐言之不类也,兹故不言。古之天子,其重言如此,故言无遗者。成王与唐叔虞燕居,援梧叶以为圭,而授唐叔虞曰:余以此封汝。叔虞喜,以告周公。周公以请曰:天子其封虞邪。成王曰:余一人与虞戏也。周公对曰:臣闻之,天子无戏言。天子言,则史书之,工诵之,士称之。于是遂封叔虞于晋。周公旦可谓善说矣,一称而令成王益重言,明爱弟之义,有辅王室之固。荆庄王立三年,不听而好讔。成公贾入谏。王曰:不谷禁谏者,今子谏,何故。对曰:臣非敢谏也,愿与君王讔也。王曰:胡不设不谷矣。对曰:有鸟止于南方之阜,三年不动不飞不鸣,是何鸟也。王射之曰:有鸟止于南方之阜,其三年不动,将以定志意也;其不飞,将以长羽翼也;其不鸣,将以览民则也。是鸟虽无飞,飞将冲天;虽无鸣,鸣将骇人。贾出矣,不谷知之矣。明日朝,所进者五人,所退者十人。群臣大说,荆国之众相贺也。故诗曰:何其久也,必有以也,何其处也,必有与也,其庄王之谓邪。

《精论》

胜书说周公旦曰:廷小人众,徐言则不闻,疾言则人知之,徐言乎。疾言乎。周公旦曰:徐言。胜书曰:有事于此,而精言之而不明,勿言之而不成,精言乎。勿言乎。周公旦曰:勿言。故胜书能以不言说,而周公旦能以不言听,此之谓不言之听。不言之谋。

《淫辞》

非辞无以相期,从辞则乱。乱辞之中又有辞焉,心之谓也。言不欺心,则近之矣。凡言者,以谕心也。言心相离,而上无以参之,则下多所言非所行也,所行非所言也。言行相诡,不祥莫大焉。

《孔丛子》《嘉言》

宰我问君子尚辞乎。孔子曰:君子以理为尚,博而不要,非所察也。繁辞富说,非所听也。唯知者不失理。孔子曰:吾于予取其言之近类也。于赐取其言之切事也。近类则足以喻之,切事则足以惧之。

《记义》

孔子使宰予使于楚,楚昭王以安车象饰,因宰予以遗孔子焉。宰予曰:夫子无以此为也。王曰:何故。对曰:臣以其用,思其所在观之,有以知其然。王曰:言之。宰予对曰:自臣侍从夫子以来,窃见其言不离道,动不违仁,贵义尚德,清素好俭,仕而有禄不以为积,不合则去,退无吝心,妻不服綵,妾不衣帛,车器不雕,马不食粟,道行则乐其治,不行则乐其身,此所以为夫子也。若夫观目之丽靡,窈窕之淫音,夫子过之弗之视,遇之弗之听也。故臣知夫子之无用此车也。王曰:然则夫子何欲而可。对曰:方今天下道德寝息,其志欲兴而行之,天下诚有欲治之君,能行其道,则夫子虽使徒步以朝,固犹为之,何必远辱君之重贶乎。王曰:乃今而后知孔子之德也大矣。宰予归以告孔子,孔子曰:二三子以予之言何如。子贡对曰:未尽夫子之美也。夫子德高则配天,深则配海,若予之言,行事之实也。夫子曰:夫言贵实,使人信之,舍实何称乎。是赐之华不若予之实也。
《汉·刘向·说苑》《善说》
孙卿曰:夫谈说之术,齐庄以立之,端诚以处之,坚强以持之,譬称以谕之,分别以明之,欢忻愤懑以送之,宝之珍之,贵之神之,如是则说常无不行矣。夫是之谓能贵其所贵。传曰:唯君子为能贵其所贵也。诗云:无易由言,无曰苟矣。鬼谷子曰:人之不善而能矫之者难矣。说之不行,言之不从者,其辨之不明也;既明而不行者,持之不固也;既固而不行者,未中其心之所善也。辨之明之,持之固之,又中其人之所善,其言神而珍,白而分,能入于人之心,如此而说不行者,天下未尝闻也。此之谓善说。子贡曰:出言陈辞,身之得失,国之安危也。诗云:辞之怿矣,民之莫矣。夫辞者人之所以自通也。主父偃曰:人而无辞,安所用之。昔子产修其辞,而赵武致其敬;王孙满明其言,而楚庄以惭;苏秦行其说,而六国以安;蒯通陈其说,而身得以全。夫辞者乃所以尊君、重身、安国、全性者也。故辞不可不修而说不可不善。

《韩诗外传》《论言语三则》

问者不告,告者不问,有诤气者勿与论。必由其道至然后接之,非其道则避之。故礼恭然后可与言道之方,辞顺然后可与言道之理,色从然后可与言道之极。故未可与言而言,谓之瞽,可与言而不与之言,谓之隐。诗曰:彼交匪纾,天子所予。言必交吾志然后予。天下之辩,有三至五胜,而辞置下。辩者、别殊类,使不相害;序异端,使不相悖;输公通意,扬其所谓,使人预知焉,不务相迷也。是以辩者不失所守,不胜者得其所求,故辩可观也。夫繁文以相假,饰辞以相悖,数譬以相移,外人之身,使不得反其意,则论便然后害生也。夫不疏其指而弗知,谓之隐;外意外身,谓之讳;几廉倚跌,谓之移;指缘谬辞,谓之苟;四者所不为也,故理可同睹也。夫隐讳移苟,争言竞为而后息,不能无害其为君子也,故君子不为也。论语曰:君子于其言,无所苟而已矣。诗曰:无易由言,无曰苟矣。
传曰:鸟之美羽勾喙者、鸟畏之;鱼之侈口垂腴者、鱼畏之;人之利口赡辞者、人畏之。是以君子避三端:避文士之笔端,避武士之锋端,避辩士之舌端。诗曰:我友敬矣,谗言其兴。

《淮南子》《人閒训》

或说听计当而身疏,或言不用、计不行而益亲。何以明之。三国伐齐,围平陆,括子以报于牛子曰:三国之地,不接于我,踰邻国而围平陆,利不足贪也。然则求名于我也。请以齐侯往。牛子以为善。括子出,无害子入。牛子以括子言告无害子。无害子曰:异乎臣之所闻。牛子曰:国危而不安,患结而不解。何谓贵智。无害子曰:臣闻之,有裂壤土以安社稷者,闻杀身破家以存其国者,不闻出其君以为封疆者。牛子不听无害子之言,而用括子之计,三国之兵罢,而平陆之地存。自此之后,括子日以疏,无害子日以进。故谋患而患解,图国而国存,括子之智得矣。无害子之虑无中于策,谋无益于国,然而心调于君,有义行也。

《大戴礼记》《曾子立事篇》

君子虑胜气,思而后动,论而后行,行必思言之,言之必思复之,思复之必思无悔言,亦可谓慎矣。人信其言,从之以行,人信其行,从之以复;复宜其类,类宜其年,亦可谓外内合矣。

《曾子·大孝篇》

一出言不敢忘父母,故恶言不出于口,忿言不及于己,然后不辱其身,不忧其亲,则可谓孝矣。
《扬雄·法言》《问道篇》
大哉,圣人言之至也。开之,廓然见四海;闭之,閛然不睹墙之里。圣人之言,似于水火。或问水火。曰:水,测之而益深,穷之而益远;火,用之而弥明,宿之而弥壮。允治天下,不待礼文与五教。

《问神篇》

君子之言幽必有验乎明,远必有验乎近,大必有验乎小,微必有验乎著。无验而言谓之妄。君子妄乎。不妄。言不能达其心,书不能达其言,难矣哉。惟圣人得言之解,得书之体,白日以照之,江、河以涤之,浩浩乎其莫之禦也。面相之,辞相适,捈中心之所欲,通诸人之嚍嚍者,莫如言。弥纶天下之事,记久明远,著古昔之吻吻,传千里之忞忞者,莫如书。故言,心声也;书,心画也。声画形,君子小人见矣。声画者,君子小人之所以动情乎。圣人之辞浑浑若川。顺则便,逆则否者,其惟川乎。

《寡见篇》

或曰:良玉不雕,美言不文,何谓也。曰:玉不雕,玙璠不作器;言不文,典谟不作经。
《后汉·王充·论衡》《定贤篇》
治不谋功,要所用者是;行不责效,期所为者正。正是审明,则言不须繁,事不须多。故曰:言不务多,务审所谓。行不务远,务审所由。言得道理之心,口虽讷不辩,辩在胸臆之内矣。故人欲心辩,不欲口辩。心辩则言丑而不违,口辩则辞好而无成。孔子称少正卯之恶曰:言非而博,顺非而泽。内非而外以才能之,众不能见则以为贤。夫内非外是,世以为贤,则夫内是外无以自表者,众亦以为不肖矣。是非乱而不治,圣人独知之。人言行多若少正卯之类,贤者独识之。世有是非错缪之言,亦有审误纷乱之事,决错缪之言,定纷乱之事,唯贤圣之人为能任之。圣心明而不闇,贤心理而不乱。用明察非,非无不见;用理诠疑,疑无不定。与世殊指,虽言正是,众不晓见。何则。沈溺俗言之日久,不能自还以从实也。是故正是之言为众所非,离俗之礼为世所讥。管子曰:君子言堂满堂,言室满室。怪此之言,何以得满。如正是之言出,堂之人皆有正是之知,然后乃满。如非正是,人之乖㓨异,安得为满。夫歌曲妙者,和者则寡;言得实者,然者则鲜。和歌与听言,同一实也。曲妙人不能尽和,言是人不能皆信。
《魏·徐干·中论》《贵验》
事莫贵乎。有验言莫弃乎,无徵言之未有益也,不言未有损也,水之寒也,火之热也,金石之坚刚也,此数物未尝有言而人莫不知,其然者信著乎,其体也,使吾所行之信,若彼数物而谁其疑我哉,今不信吾所行而怨人之不信也,犹教人执鬼缚魅而怨人之不得也,惑亦甚矣。孔子曰:欲人之信,己也,则微言而笃行之,笃行之则用日久,用日久则事著明,事著明则有目者,莫不见也,有耳者莫不闻也,其可诬哉,故根深而枝叶茂,行久而名誉远。易曰:𢘆亨无咎利贞,言久于其道也。伊尹放太甲,展季覆寒女商鲁之民,不称淫篡焉,何则积之于素也,故染不积则人不观其色,行不积则人不信其事。子思曰:同言而信,信在言前也,同令而化,化在令外也,谤言也,皆缘类而作倚事而兴加其似者也,谁谓华岱之不高,江汉之不长,与君子修德亦高而长之将何患矣,故求己而不求诸人,非自强也,见其所存之富耳。子思曰:事自名也,声自呼也,貌目眩也,物自处也,人自官也,无非自己者,故怨人之谓壅怨己之谓通通也,知所悔壅也,遂所误遂所误也,亲戚离之知所悔也,疏远附之疏远附也,常安乐亲戚离也,常危惧,自生民以来未有不然者也,殷纣为天子而称独,夫仲尼为匹夫而称素王,尽此类也,故善钓者不易渊而殉鱼,君子不降席而追道治乎,八尺之中而德化光矣。古之人歌曰:相彼元鸟止于陵阪仁道,在近求之无远人情也,莫不恶谤而卒不免乎,谤其故何也,非爱致力而不已之也,已之之术反也,谤之为名也,逃之而愈至,距之而愈来,讼之而愈多,明乎,此则君子不足为也,闇乎,此则小人不足得也,帝舜屡省禹拜昌言明乎,此者也,厉王蒙戮吴起刺之闇乎,此者也,皆书名前策著形列图,或为世法,或为世戒,可不慎之。曾子曰:或言予之善,予惟恐其闻,或言予之不善,惟恐过而见予之鄙色焉,故君子服过也,非徒饰其辞而已诚,发乎中心形乎容貌其爱之也,深其更之也,速如追兔惟恐不逮,故有进业无退功。诗曰:相彼脊令载飞载鸣,我日斯迈而月斯征,迁善不懈之谓也,夫闻过而不改谓之丧心,思过而不改谓之失体,失体丧心之人祸,乱之所及也,君子舍旃。《周书》有言,人毋鉴于水,鉴于人也,鉴也者可以察形言也,者可以知德小人,耻其面之不及子都也,君子耻其行之不如尧舜也,故小人尚明鉴,君子尚至言,至言也,非贤友则无取之,故君子必求贤友也,诗曰:伐木丁,丁鸟鸣,嘤嘤出自幽谷,迁于乔木言,朋友之义,务在切直以升于善道者也,故君子不友不如己者,非羞彼而大我也,不如己者须己而植者也,然则扶人不暇将谁相我哉,吾之偾也,亦无日矣,故偾极则纵多友,邪则己僻也,是以君子慎取友也。孔子曰:居而得贤友福之次也,夫贤者言足听貌足象行足法加乎,善奖人之美而好摄人之过,其不隐也,如影其不讳也,如响,故我之,惮之。若严君在堂而神明处室矣,虽欲为不善,其敢乎,故求益者之居游也,必近所畏而远所易。诗云:无弃尔辅员于尔辐屡,顾尔仆不输,尔载亲贤求助之谓也。

《贵言》

君子必贵其言,贵其言则尊其身,尊其身则重其道,重其道所以立其教,言费则身贱,身贱则道轻,道轻则教废,故君子非其人则弗与之言,若与之言必以其方,农夫则以稼穑,百工则以技巧,商贾则以贵贱,府史则以官守,大夫及士则以法制,儒生则以学业,故易曰:艮其辅言,有序不失,事中之谓也,若夫父慈子孝姑爱妇顺兄友弟恭,夫敬妻听朋友必信,师长必教,有司日月虑知乎,州闾矣,虽庸人则亦循循然与之言此可也,过此而往则不可也,故君子之与人言也,使辞足以达,其知虑之所至,事足以合其性,情之所安,弗过其任而强牵制也,苟过其任而强牵制则将昏瞀,委滞而遂疑,君子以为欺我也,不则曰:无闻知矣,非故也,明偏而示之以幽,弗能照也,听寡而告之以微,弗能察也,斯所资于造化者也。虽曰:无讼其如之何。故孔子曰:可与言而不与之,言失人不可与言,而与之言失,言知者不失,人亦不失言,夫君子之于言也,所致贵也,虽有夏后之璜,商汤之驷,弗与易也,今以施诸俗士以为志,诬而弗贵听也,不亦辱己而伤道乎,是以君子将与人语,大本之源而谈性义之极者,必先度其心志,本其器量,视其锐气,察其堕衰,然后唱焉,以观其和导焉,以观其随,随和之徵发乎,音声形乎,视听著乎,颜色动乎身体然后可以发幽而步远,功察而治微,于是乎闿张以致之,因来以进之,审谕以明之,杂称以广之,立准以正之,疏烦以理之,疾而勿迫,徐而勿失,杂而勿结,放而勿逸,欲其自得之也,故大禹善治水而君子善导人,导人必因其性,治水必因其势,是以功无败而言无弃也,荀卿曰:礼恭然后可与言道之方,辞顺然后可与言道之理,色从然后可与言道之致,有争气者勿与辩也。孔子曰:惟君子然后能贵其言,贵其色,小人能乎,哉仲尼荀卿先后知之。问者曰:或有周乎,上哲之至论通乎,大圣之洪业而好与俗士辩者,何也。曰:以俗士为必能识之,故也,何以验之,使彼有金石,丝竹之乐则不奏乎,聋者之侧有山龙,华虫之文则不陈乎,瞽者之前知聋者之不闻也,知瞽者之不见也,于己之心分数,明白至于俗士而独不然者,知分数者不明也,不明之故何也,夫俗士之牵达人也,犹鹑鸟之欺孺子也,鹑鸟之性善近人飞不峻也,不速也,蹲蹲然似若将可获也,卒至乎不可获,是孺子之所以膝踠足而不以为弊也,俗士之与达人言也,受之虽不肯拒之则无说,然而有赞焉,有和焉,若将可寤卒至乎不可寤,是达人之所以乾唇竭声而不舍也,斯人也,固达之蔽者也,非达之达者也,虽能言之,犹夫俗士而已矣,非惟言也,行亦如之得,其所则尊荣,失其所则贱辱,昔仓梧丙娶妻美而以与其兄,欲以为让也,则不如无让焉,尾生与妇人期于水,边水暴至不去,而死欲以为信也,则不如无信焉,叶公之党,其父攘羊而子證之,欲以为直也,则不如无直焉,陈仲子不食母兄之食,出居于陵,欲以为洁也,则不如无洁焉,宗鲁受齐豹之谋,死孟絷之难,欲以为义也,则不如无义焉,故凡道蹈之既难,错之益不易,是以君子慎诸己,以为往鉴焉。

《覈辩》

俗士之所谓辩者,非辩也,非辩而谓之辩者,盖闻辩之名而不知辩之实,故目之妄也,俗之所谓辩者利口者也,彼利口者,苟美其声气,繁其辞令,如激风之至,如暴雨之集,不论是非之性,不识曲直之理,期于不穷务于必胜以,故浅识而好奇者,见其如此也,固以为辩不知木讷而达道者,虽口屈而心不服也,夫辩者求服人心也,非屈人口也,故辩之为言别也,为其善分别事类而明处之也,非谓言辞切给而以陵盖人也,故传称春秋微而显婉而辩者,然则辩之言必约以至不烦,而谕疾徐应节不犯礼教,足以相称乐尽人之辞,善致人之志使论者,各尽得其愿而与之得解其称也,无其名其理也,不独显,若此则可谓辩,故言有拙而辩者焉,有巧而不辩者焉,君子之辩也,欲以明大道之中也,是岂取一坐之胜哉,人心之于是非也,如口之于味也,口者非以己之调膳则独美而与人,调之则不美也,故君子之于道也,在彼犹在己也,苟得其中则我心悦焉,何择于彼,苟失其中则我心不悦焉,何取于此,故其论也,遇人之是则止矣,遇人之是而犹不止,苟言苟辩则小人也,虽美说何异乎。鵙之好鸣铎之喧哗哉,故孔子曰:小人毁訾以为辩,绞急以为智,不逊以为勇,斯乃圣人所恶而小人以为美,岂不哀哉。夫利口之所以得行乎,世也。盖有由也,且利口者心足以见小数,言足以尽巧辞给足,以应切问难足以断,俗疑然而好说而不倦,谍谍如也,夫类族辩物之士者,寡而愚闇不达之人者,多孰知其非乎,此其所无用而不见,废也,至贱而不见遗也,先王之法折言破律乱名改作者,杀之行僻而坚言伪,而辩记丑,而博顺非,而泽者,亦杀之,为其疑众惑民,而溃乱至道也,孔子曰:巧言乱德,恶似而非者也。

《抱朴子》《重言》

余友人元怕先生者,齿在志学固已穷,览六略旁综河雒昼,竞羲和之末,景夕照望舒之馀辉,道靡远而不究,言无微而不测,以儒道为城池,以机神为干戈,故谈者莫不望尘而衔璧,文士寓目而格笔,俄而寤智者之不言,觉守一之无咎意,得则齐筌,蹄之可弃,道乖则觉唱高而和寡,于是奉老氏多败之戒思,金人三缄之义,括锋颖而如讷韬修翰,于彤管含金怀玉,抑谧华辩终日弥夕,或无一言,门人进曰:先生默默,小子胡述且与庸夫无殊焉,窃谓号钟不鸣则不异于积,铜浮磬息音则未别乎,聚石也。元怕先生答曰:吾特收远名于万代,求知己于将来,岂能竞见知于今日,立标格于一时乎,陶甄以盛酒,虽美不见酣。身卑而言高虽,是不见信徒,卷舌而竭声,将何救于流遁,古人六十笑,五十九不远迷,复乃觉有以也,夫玉之坚金之刚,冰之冷,火之热,岂须自言,然后明哉。且八音九奏不能无长短之病,养由百发不止将有一失之疏,玩凭河者数溺于水,好剧谈者多漏于口,伯牙谨于操弦,故终无烦手之累,儒者敬其辞令,故无枢机之辱,浅近之徒则不然焉,辩虚无之不急,争细事以费言论,广修坚白无用之说,讼诸子非圣过正之书,损教益惑谓之深远,委弃正经竞治邪学,或与闇见者,较唇吻之胜负为不识者,吐清商之谈,对非敌力之人,旁无赏解之客,何异奏雅乐于木梗之侧,陈元黄于土偶之前哉,徒口枯气乏椎,吭扺掌斤斧缺坏而槃节不破,勃然战色而乖忤愈远,致令恚容表颜丑,言自口偷薄之变生乎,其閒既玷之谬不可救磨未若希声以全大音,约说以俟识者矣。
《刘协·新论》《慎言》
日月者,天之文也,山川者,地之文也,言语者,人之文也,天文失则有谪蚀之变,地文失则有崩竭之灾,人文失则有伤身之患,故口者言语之门,户舌者门户之关钥,关钥动则门户开,门户开则言语出,出言之善则千里应之,出言之恶则千里违之,言失于己不可遏于人,情发于近不可止于远,是以君子慎其关钥以密言语,言语在口,譬含锋刃不可动也,动锋刃者必伤喉舌,言失之害非惟锋刃其所,伤者不惟喉舌,故天有卷舌之星,人有缄口之铭,所以警恌言防口尤也,口舌者,祸患之宫,亡灭之府也,语言者,性命之所,属而形骸之所系也,言出患入,语失身亡,身亡不可复存,言出不可复追,其犹射也,悬机未发则犹可止矢,一离弦虽欲返之弗可得也,易诫枢机诗刺言玷,斯言一玷非礛所磨,枢机既发,岂骇电所追,皆前圣之至,慎后人之埏,镕明者慎言,故无失言,闇者,轻言自致害灭,昔智伯失言于水,灌韩魏蹑其肘足,魏武漏语于英雄,元德遗其匕著,是以头为秽器师,驰徐州地分三晋土,割岷蜀亡败长衅为天下笑,不慎言也,韩昭侯与棠溪公谋而终夜独寝,虑梦言露于妻妾也,孔光不对温室之树,恐言之泄于左右也,言者风也,无足而行,无翼而飞,不可易也,是以圣人当言而惧,发言而忧,如蹈水火临危险也,礼然后动则动,如春风人不厌其动时,然后言则言,如金石人不厌其声,故身无失行,口无过言也。
《司马光·迂书》《言戒》

迂夫曰:言不可不重也,子不见钟鼓乎。夫钟鼓𨙫之,然后鸣铿訇镗鞳,人不以为异也,若不叩自鸣人,孰不谓之妖邪,可以言而不言,犹叩之而不鸣也,亦为废钟鼓矣。

《朱子大全集》《答刘平甫》

夫子云:不学诗无以言,先儒以为心平气和则能言:《易系辞》曰:易其心然后语,谓平易其心而后语也。明道先生曰:凡为人言者,理胜则事明,气忿则招拂,告子云不得于言,勿求于心,孟子以为不可。〈此言凡与人交际之道〉记曰:子事父母,有过下气怡色柔声,以谏〈此事亲事长之道也〉适以此意奉闻大略,然此等事更留意,体察勤加镌治为妙,此别须有旬月之期,怀不能已聊,复言之他日相见,只此可验进学工,夫更不须问疑难也,在彼凡事存此意,善处为佳途中,望宽怀自爱。
《叶适·石林家训》《慎言》
易言乱之所由生也,言语以为阶君不密则失臣,臣不密则失身,庄子曰:两喜多溢美之言,两怒多溢恶之言,文注人言多不能尽,实非喜即怒,喜而溢美,犹不失厚,怒而溢恶则为人之害,多矣。孟子曰:言人之不善当如后患,何夫己轻,以恶加人则人亦孰,不以恶加己是自相加也,吾见人言类不过有四习于诞妄者,每信口剧谈不问人之利害,惟意所欲言乐于多知者,并缘形似因以称誉,虽不过其实,自不能觉溺于爱,恶者所爱虽恶强为之,掩覆所恶,虽善巧为之,破毁轧于利害者,修造端谋倾之,惟恐不力中之,惟恐不深而人之听言,其类不过二纯,实者不辨是非,一皆信之疏快者,不计利害,一皆传之,此言所以不可不慎也,今汝曹前四弊,吾知其或可免,若后二失吾不见无忧,盖汝曹涉世津梁,未尝经患难于人情,狡诈非能尽察则安知不有因,堕陷溺者乎,故将欲慎言必先省事,择交务简,静无所求则自然不入是非,毁誉之言亦不到汝耳,汝不得已而有闻,纯实者每致其思,无轻信疏快者,每谨其戒,无轻传则庶乎,其免矣。
《袁釆·世范》《处己》
言语简寡,在我可以少悔,在人可以少怨。
亲戚故旧因言语而失欢者,未必其言语之伤人多是颜色辞气,暴厉能激人之怒,且如谏人之短,语虽切直而能温颜,下气纵不见听亦未必怒,若平常言语无伤人处而词色俱厉,纵不见怒亦须怀疑,古人谓怒于室者,色于市,方其有怒与他人,言必不卑逊,他人不知所,自安得不怪,故盛怒之际,与人言语尤当自警,前辈有言,诫酒后语,忌食时嗔,忍难耐事顺自强,人常能持此最得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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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十八卷目录

 言语部总论二
  慎言集训〈戒多言 戒轻言 戒妄言 戒杂言 戒戏言 戒直言 戒尽言 戒漏言 戒恶言 戒巧言 戒矜言 戒谗言 戒讦言 戒轻诺之言 戒强聒之言 戒讥评之言 戒出位之言 戒狎下之言 戒谄谀之言 戒卑屈之言 戒取怨之言 戒召祸之言 言贵简 言贵诚实 言贵和平 言贵婉 言贵逊 言贵当理 言贵时 言贵养心 言贵养气 言贵有用〉

学行典第七十八卷

言语部总论二

《明敖英·慎言集训》《戒多言》
金人铭曰:毋多言。
老子曰:多言数穷,不如守中。
鲁申公曰:为治不在多言,顾力行何如耳。
仲长统曰:辩通有辞者,患在多言。
孔文举曰:多言令事败。
文中子曰:多言不可与远谋, 祸莫大于多言。韩文公曰:嚣嚣多言,徒相为訾。
范鲁公曰:戒尔勿多言,多言众所忌,苟不慎枢机灾厄从此始。
林和靖曰:多言则背道。
程子曰:言愈多,于道未必明。
华阳范氏曰:子贡言而多中者,亿而已。夫子尝曰:赐不幸言而中,是使赐多言也,圣人之不贵言也,如是。刘道原曰:多言不中节。
邹道乡曰:多言不如寡言。
朱子曰:多言害道, 言易得多,故不敢尽。 言语多愈支离, 辞达则止,不贵多言。
余子节曰:察神鉴昏昧于多言之际,圣愚之分断可识矣。
薛文清公曰:为学不在多言,顾力行何如耳。 多言最使人心志流荡而气亦损。 尝乘快不觉多言至夜,枕席不安,盖神气为多言所损也, 不可乘喜而多言。 因喜而多言觉气流而志亦为之动。

《戒轻言》

扬子云曰:言轻则招忧。
华阳范氏曰:人惟其不行也,是以轻言之言之如其所行行之,如其所言则出诸其口必不易矣。
朱子曰:无耻的人未曾做得一分便说十分矣,只缘胡乱轻易说了便把行不当事。 人轻易言语是他此心不在, 知得为之难,故自不敢轻言。 人之所以轻易其言者,以其未遭失言之责故耳。
九峰蔡氏曰:言语所以文身也,轻出则有起羞之患。新安陈氏曰:轻于言者,必不务力于行也。
薛文清公曰:轻言则纳侮, 轻言轻动之人不可与深计。

《戒妄言》

淮南子曰:妄言则乱,不可不慎也。
程子曰:人心之动因言以宣发禁,躁妄内斯静专。刘安世问:尽心行己之要。司马温公曰:自不妄语,始安世终身服膺,故其进而议于朝者,无隐情退而语于家者,无愧辞。
朱子曰:言语不可妄发。
李子方对宾客一语不妄发。
薛文清公曰:人于忙处言或妄发,所以有悔。 必使一言不妄发则庶乎,寡过矣。 言不妄发则言出而人信之。 口无妄言安得有差,有差者皆妄也。

《戒杂言》

韩文公曰:其为言也,乱杂而无章,将天丑其德莫之顾邪,何为不鸣,其善鸣者也。
张籍与昌黎书曰:比见执事多尚驳杂无实之,谈此有以累于令德。
薛文清公曰:杂言最害正理。 杂言多能存道者鲜矣, 群居不可泛言,驳杂不近正理之事。
或问:多言,轻言,妄言,杂言,何以异。英曰:多言伤烦也,轻言伤易也,妄言言不忠信也,杂言言不及义也,四者均言之病也,而多言尤病根乎。

《戒戏言》

徐伟长曰:君子无戏谑之言,故虽妻妾不得而黩也,虽朋友不得而狎也。
颜鲁公曰:君子无苟戏。
张子曰:戏言出于思也,谓非己心不明也,欲人无己疑不能也。 戏谑不惟害事志亦为气所流,不戏谑亦是持志之一端。
刘道原曰:吾有一失,戏谑不知止。
潜室陈氏曰:德盛者必不狎侮,今虽大人先生犹有戏语,皆是未过此一关。
薛文清公曰:戏谑最害事,后虽有诚实之言人,亦弗之信矣。 戏谑甚则气荡而心亦为所移,不戏谑亦养气之端。
英曰:夫戏谑所以动,荡神爽而宣洽情况者也,故武公善戏而诗人美之。夫子于子游,亦曰:前言戏之耳,顾予岂敢恶绝此哉,第虑或匪其人,或匪其时漫,然谑浪而至于虐无益也,不戏不犹愈乎。

《戒直言》

晋伯宗每朝,其妻戒曰:子好直言必及于祸。
贾山曰:言切直则不用而身危。
嵇叔夜曰:刚肠疾恶轻肆直言遇事便发甚不可也。颜延之性褊激,肆意直言人多忌之。
刘道原曰:吾有一失,直言自信不远嫌疑。
或问:人于议论多欲直,己无含容是气不平否。程子曰:亦是量狭。
张南轩曰:狃于能直者所发多弊。
司马温公曰:刘道原与王介甫有旧方,介甫用事呼吸成祸福,道原独奋厉不顾直言,其事不合众心,或面刺介甫至变色如铁,或稠人广坐介甫之人满侧,道原公议其得失,无所隐恶之者,侧目爱之者,寒心张天祺请罢条例司,因诣中书直陈其事词气甚厉。介甫以扇掩面而笑,天祺怒曰:参政笑戬,戬亦笑,参政岂惟戬笑天下无不笑之者。旸叔解之曰:察院不须如此。天祺顾曰:只相公得为无过耶。
英曰:论说和平不枉天下之公,是公非斯则古之直,道而君子尚焉,乃若太厉声色靡恤,顾忌徒激怨怒无益事,功直固有时乎,不必然哉,此道原天祺之直,予不敢取之也。
或曰:直言人过失固不可,若人有善焉,直言以揄扬之,其可哉。英曰:此亦当知顾忌因忆,昔在里居时县令丞皆刻薄,簿独长者一日宴集酒半簿亡酒,予因赞簿长者,令变色。谢曰:我何尝敢薄德耶,丞亦愀然不悦,予皇恐无辞以对,后又闻寮友某守处州,日有当路者,檄其佐非法杀人佐,执不可当路者,怒叱之守,因言佐平日贤可嘉,当路者怫然。曰:我独蔽贤者耶,乃并劾之夫善,善长乃自古记之矣,然予与守皆直言,人善而适逢忌者之不悦于善,人何利焉,近见元城语录载东坡下,御史狱张安道上书,遣子恕救之,恕愚懦徘徊不敢投,后东坡出狱,见之吐舌色动,盖安道书云,苏轼文学实天下之奇才,岂不激人主之怒乎,救东坡者但当言,本朝未尝杀士大夫,今乃开端后世子孙杀贤士大,夫必援陛下为例,神宗好名畏义疑可以止之,予于是益叹古人之虑真有见哉。

《戒尽言》

韩文公曰:好尽言以招人过国,武子所以见杀于齐也。
新安陈氏曰:出言有时而不敢尽,保身之道也。蔡居安在秘书省会馆,职食瓜令客徵瓜事,每一条食一片,坐客不敢尽言,居安所徵为优,将毕校书郎董彦远连徵,数事皆所未闻,众叹服之识者谓彦远必不能安后,数日果外补。
古人座右铭曰:言语不可说尽。
薛文清公曰:小人不可与尽言。
或曰:子于人概不尽言非忠也,且子不欲尽言于人,人亦将不尽言于子,以是求益不亦难乎。英曰:古称惟善人能受尽言,予于亲厚之能委心者,何敢不尽言哉,第愧无可尽言者耳。许鲁齐曰:凡求益之道在于能受尽言,或议论经旨,或撰述文字,以至凡在己者或有未善,人能为我尽言之则终身服膺而不失,予于亲厚者固尝求其尽言以益我矣,况有言焉,敢不虚以受邪。

《戒漏言》

诗曰:无易由言耳属于垣。
韩非子曰:事以密成,语以泄败。
刘道原曰:吾有一蔽,慎密而漏言。
唐充之曰:闻人密论不能容受而轻泄之者,不足以为人。
汉有司劾贾捐之,杨兴漏泄省中语捐之,弃市兴减死。
石显言京房张博漏泄省中,语博腰斩房弃市,曹操与刘备言备泄之于袁绍,绍知操有图己之意,操自咋其舌,流血以失言戒后世。
宋真宗得风疾,事多决于皇后,寇准以为忧一日,请閒曰:皇太子人望所属,愿陛下传以神器,丁谓钱惟演乃佞人,不可以辅少主,帝然之,已而准被酒漏言丁谓闻之,准竟以是罢相。
诚斋杨氏曰:唐高宗告武后以上官仪教我废汝,此君不密而失臣也,陈蕃乞宣臣章以示宦者,此臣不密而失身也。
刘协曰:韩昭侯与棠溪公谋而终夜独寝,虑梦言泄于妻妾也,孔光不对温室之树,恐言之泄于左右也。吴明卿曰:韩魏公为陕西招讨时,师鲁与英公不相与,师鲁于公处即论英公事,英公于公处亦论师鲁,公皆纳之,不形于言,不然不静矣。

《戒恶言》

诗曰:中冓之言,不可道也。所可道也。言之丑也。曾子曰:言悖而出者亦悖而入。
乐正子春曰:恶言不出于口,忿言不反于身。
乐毅曰:君子绝交无恶言。
荀子曰:君子口不出恶言, 与人恶言深于矛戟。太史克曰:少暤氏有不才,子崇饰恶言,天下之民谓之穷奇。
省身铨要曰:刀疮易没恶语难销。
傅献简公曰:以帷簿之罪加于人最为暗昧,万一非辜则令终身被其恶名,至使君臣父子之閒难施,面目言之得无讱乎。
英曰:近见当路者,镌谯属吏不职乃出恶语,振暴其短渠不能堪亦出不逊语,持之遂至交恶不可收拾。子曰:人而不仁疾之,已甚乱也。曾子曰:出乎尔者反乎。尔者也然哉。然哉。

《戒巧言》

《书》曰:无以巧言令色,便辟侧媚。
《诗》曰:巧言如流,俾躬处休。
孔子曰:巧言令色鲜矣仁。 巧言乱德恶似而非也。东方朔曰:飞廉恶来巧言,利口以进其身。
陈思王曰:巧言虽美,用之必灭。
宋太宗与诸王宴,射贾琰侍侧颇称赞德美窦称,叱之曰:贾氏子巧言令色,岂不愧于心哉。
范祖禹曰:李林甫巧言似忠,故明皇信而不疑。周子曰:巧者言,拙者默;巧者劳,拙者逸;巧者凶,拙者吉。
程伊川曰:不可以巧言令色,曲从苟合以求人之比己也。
庆源辅氏曰:巧言之人徒,尚口而无情实。
邹道乡曰:过于褒美便入于巧言。
朱子曰:巧言变乱是非,听之使人丧其所守。 巧言亦不专为誉人过实,凡词色閒务为华藻以悦,人视听者皆是。
洪景卢曰:木讷者无巧言。
吴文正公曰:世亦有巧伪之言险也,而言易躁也,而言淡贪恋也,而言闲适意其言之可以欺人也,然人观其易淡闲适之言,照其险躁,贪恋之心则人不可欺也,而言岂可伪哉。
许鲁斋曰:若以巧言令色求合则其所合者,可知矣
或问巧言,何以乱德。英曰:夫有德者必有言,其言皆发于和,顺切中义理彼利口者,言不由衷,然乃弥缝抵当,而文说烂然亦似有理有义,若校人欺子产放鱼之类,真巧言哉,此与论笃君子何异,盖德言譬则化工之神也,巧言譬则画笔之精也。故曰:恶似而非也,苟察之弗审将与有德者,同听能不乱耶。

《戒矜言》

《书》曰:汝惟不矜天下,莫与汝争能, 矜其能丧厥功。公羊子曰:矜之者,何犹。曰:莫我若也。
郑元曰:矜者自尊大也。
习凿齿曰:齐桓公葵丘之会,微有振矜而叛者九国。唐庄宗灭梁高季兴入朝归,谓将佐曰:新朝百战方得河南,乃对功臣举手云,吾于十指上得天下,矜伐如此何能久长,吾无忧矣。
苏子容曰:欧阳公不言文章而喜谈政事,蔡君谟不言政事而喜论文章,各不矜其所能也。
谢良佐与伊川别一年往见之,伊川曰:相别又一年做甚工夫。谢曰:也只是去个矜字。曰:何故。曰:子细检点得来病痛,尽在这里。
洪景卢居翰苑一日,草二十馀制语,院吏曰:苏学士想亦不过,如此速耳。院吏曰:幼时曾见苏学士敏捷亦不过如此,但不曾捡阅书册耳,洪为赧然自悔失言,尝对客自言如此,且云人不可自矜。
上蔡谢氏曰:人能操无欲上,人之心则凡可以矜己,誇人者皆无足道矣。
薛文清公曰:圣人所以不矜者,只为道理是天下古今人物公共之理,非己有之私故不矜。 寻常事处置得宜数,数为人言之陋亦甚矣,古人功满天地德冠人群视之,若无者分定故也, 人有满于得意而不觉形于词色者,则其所养可知矣。
英曰:余读周易六十四卦,惟谦一卦无凶,爻又尝见谦德君子,人敬爱之有加焉,其达也,人幸之其穷也,人惜之,若夫矜者率忌之,恶之若怪物焉,彼顾居之不疑卒,致名位俱困,虽其周亲亦莫之哀,犹幸其及之也,呜呼。士君子审枢机荣辱之主,何苦自令若是。

《戒谗言》

《书》曰:朕堲谗说,殄行震惊朕师。《诗》曰:谗人罔极,交乱四国。 无罪无辜,谗口嚣嚣。彼谮人者,谁适与谋,取彼谮人,投畀豺虎,豺虎不食,投畀有北,有北不受,投畀有昊。
肥义曰:谗臣在中主之蠹也。
江文通曰:积毁销金,积谗磨骨。
韩文公曰:市有虎而曾参杀人,谗者之效也。
李太伯曰:谗者沮善者也,用君子而小人沮之是为谗。
朱子曰:谗口交斗为乱之阶梯, 谗人者因人之小过而饰成大罪也。
苏文忠公曰:小人为谗于其君,必以渐入之其始也。进而尝之,君容之而不拒,知言之无忌,于是复进之,楚怀王使屈原造为宪令,属草稿未定,上官大夫见而欲夺之。屈平不与,因谗曰:王使屈平为令,众莫不知每一令出,平伐其功。曰:以为非我莫能为也,王怒而疏屈平。
楚平王使费无忌为太子建,取妇于秦,秦女好无忌驰,归报平王曰:秦女绝美,王可自取,平王遂自取秦女,而绝爱幸之,更为太子取妇,无忌恐一旦平王卒而太子立杀己,乃因谗太子于王。曰:太子以秦女之故不能,无怨望愿王少自备也,平王乃召太子傅伍奢考问之。伍奢曰:王独奈何以谗贼小臣,疏骨肉之亲乎,王怒杀伍奢,太子奔宋。
班孟坚曰:仲尼恶利口之覆邦家,春秋以来祸败多矣,昔子翚谋桓而鲁隐危栾书搆,郤而晋厉弑竖牛奔仲叔孙卒,郈伯毁季昭公,逐费忌纳女,楚建走宰嚭,谮胥夫差丧李,园进妹春申,诛上官诉屈怀王,执赵高败斯,二世缢伊戾,坎盟宋痤死江充造蛊,太子杀息夫作奸,东平诛皆自小覆大繇,疏陷亲可不惧哉。
洪景卢曰:田单复齐国,信陵君取秦兵,周勃诛诸吕,陈汤诛郅支,卢植破黄巾,邓艾平蜀,王浚平吴,谢安却苻坚,慕容垂挫桓温,史万岁破突厥,李靖灭吐谷浑,李光弼中兴唐室,李晟复京师,寇准决澶渊之策,皆有大功于社稷,率为谮人所惎谗言罔,极吁可畏哉。
英曰:予观上官大夫以下谗口之机,概肇自琐琐之怨,卒至荐毒之惨甚矣哉。孔子曰:以直报怨,忠厚之道也,有人心者讵忍荐毒,若是邪,虽然谗口之来禦之者,且奈何哉。诗曰:岂弟君子无信,谗言言有德也。又曰:我友敬矣,谗言其兴言不恶而严也。沈尹戌曰:智者除谗以自安也。刘子政曰:执狐疑之心者来谗贼之口。文中子曰:闻谤而怒者谗之由也。苏子瞻曰:木必先腐也,而后虫生之人必先疑也,而后谗入之言,明无谗也,慎斯术也,谗何力之能为。

《戒讦言》

子贡曰:恶讦以为直者。
韩非子曰:彼自智其计,则毋以其失穷之;自勇其断,则毋以其敌怒之;自多其力,则毋以其难概之。孔光曰:以讦为忠直,人臣之大罪也。
杨恽性好刻害发人阴伏,卒以此败。
吴明卿曰:凡人于小人欺己处,必明以破之,韩魏公独不然,明足以照小人之欺,然每受之未尝形于言也。
薛文清公曰:圣人最恶讦人之阴私, 觉人诈而不形于言有馀味。
英曰:人有隐慝,犹幸人不之知,煦煦然阳为善也。乃或讦之,彼将甘心焉,而无忌惮,至是始议其后则所伤多矣,贤者往往蹈祸机多由此。

《戒轻诺之言》

老子曰:轻诺者必寡信。
子路无宿诺。
颜师古曰:灌夫一言许人必信之也。
吕大临曰:张天祺重然诺一言之欺以为己病, 有求而不许,始虽咈人之意而终不害乎,信诺人而不践始,虽不咈人意而终害乎信。
胡文定公未尝苟为唯诺以祈人之悦。
薛文清公曰:凡与人言即当思其事之可否,可则诺,不可则无诺,若不思可否而轻诺之事,或不可行则必不能践言矣, 一言不可轻许人。

《戒强聒之言》

《诗》曰:言之谆谆,听之藐藐。匪用为教,覆用为虐。孔子曰:不可与言而与之言失言。
子路曰:未同而言,观其色,赧赧然非由之所知也。孟子曰:未可以言而言,是以言餂之也。
崔骃曰:交浅而言深者愚也,未信而纳忠者谤也。徐伟长曰:君子非其人则弗与之言。
韩文公言箴曰:不知言之人,乌可与言,知言之人,默然而其意已传,幕中之辩人反以汝为叛,台中之评人反以汝为倾,汝不惩邪,而呶呶以害其生邪。胡五峰曰:智不相近,虽听言而不入信,不相及虽纳忠而不爱。
张子韶曰:终日譊譊者为善多不终。
胡明仲曰:不先事而强聒,不后事而失机。
汪氏曰:非可言之时而强聒之非,惟不入其耳或反贻其怒矣。
邵康节教人必随其才分之,高下不骤语而强益之。吴明卿曰:韩魏公知欧阳公不以系辞为,孔子书又多不以文中子为可取中,书相会累年,未尝与之言及也,盖知其性偏也。
薛文清公曰:未信者不可强言以聒之,未合者不可强言以钩之。 不可强语人以不及,非惟不能入彼将易吾言矣。

《戒讥评之言》

孔子曰:恶称人之恶者。
老子曰:聪明深察而近于死者,好议人者也,博辩广大危其身者,发人之恶者也。
马援兄子严敦并喜讥议,援在交趾还书戒之,曰:吾欲汝曹闻人过失,如闻父母之名耳,可得闻口不可得言也,好议论人长短妄是非政法此语吾所大恶也,宁死不愿子孙有此行也。
崔子玉座右铭曰:无道人之短。
嵇叔夜曰:阮嗣宗口不论人过,吾每师之而未能及。程子曰:居是邦不非其大夫,此理最好。
伊川见人论前辈之短曰:汝辈且取他长处。
陈了翁曰:言满天下无口过,非谓不言也,但不言人是非长短利害,所以无口过。
邵康节闻人言人之恶,未尝和。
胡五峰曰:以言人不善为至戒。
刘元城曰:后生未可遽立议论以褒贬,古今盖见闻未广涉世浅也。
张南轩曰:工于论人者察己常疏。
曹武惠王局量宽博,未尝言人过。
范蜀公慎默口不言人过。
赵康靖公厚德长者,未尝言人短。
范文正公谨默口不言人过。
崔遵度笃厚长者,口不言人是非。
和平时曰:叶道卿自浙漕,罢以母老求司官钥长子经,临江军脩谒方入客,次闻众宾聚首言道卿被罪,去位问得报耶。宾曰:传闻耳。曰:叶道卿乃某之家,君以祖母老求便,实无过,众宾负赧,几失所措,信知稠人中不可妄谈是非,昔人有言,客次与茶酒肆中最宜谨默可不信乎。
范益谦座右铭曰:不言州县官员长短得失,不言众人所作过恶,不言仕进官职趍时附势。
薛文清公曰:切不可随众议论前人长短,要当己有真见乃可。 好议论前辈得失,乃初学之大病,前辈诚有不可及者,未可议也。 尝观后人肆笔奋词议论,前人之长短及夷考其平生之所为,不及古人者多矣,岂非言不及行可耻之甚乎。 在古人之后议,古人之失则易处,古人之位为古人之事则难。
英曰:生斯世也,谁则无过能勿事讥评厚矣,然脱职司激扬,或论世取友于以综,覈名实则又不可以讥评例拘也,虽然论人之过要当原其心不可,泥其迹取人之善,但当据其迹不必诛,其心苟过不原心,恐无心之失不在,宥列是塞其自新之路,其谁赖之善,必诛心恐矫饰之行难,罔其实而天下无完人矣,汉人病不长者盖谓此耶。

《戒出位之言》

孔子曰:不在其位,不谋其政。
孟子曰:位卑而言高罪也。
《曲礼》曰:在官言官,在府言府,在库言库,在朝言朝。朝言不及犬马, 公庭不言妇女, 外言不入于梱内,言不出于梱。
司马温公作相,欲除谏官而难,其人问于伊川,伊川曰:初若泛论人才则可,今既如此颐,虽有其人何可言。公曰:出于君口,入于光耳,又何害。伊川终不言。傅献简公以言事谪知和州通判,杨洙问曰:公以直言斥居此何为,言未尝及御史时事。公曰:前日言职也,岂得已哉,今日为郡守,当宣朝廷美意而反呫呫言前日之阙,政与诽谤何异。
司马温公既归洛,自是绝口不论事。
韩蕲王既罢典兵,自是杜门谢客,绝口不言兵。

《戒狎下之言》

张文忠公曰:左右非公,故勿与语。
薛文清公曰:接下不可一语冗长, 临属官公事外不可泛及他事, 为官最宜安重下所,瞻仰一发言不当殊愧之。
英曰:左右小人最能于言语閒,窥人浅深而迎合之,一堕其术,未有不偾事者。子曰:近之则不逊,夫狎者近之也,其不逊之招邪。

《戒谄谀之言》

系辞曰:上交不谄。
孔子曰:上不答,不敢以谄。
子贡曰:贫而无谄。
子思曰:不度理之所在而阿谀,求容谄莫甚焉。庄子曰:孝子不谀其亲,忠臣不谄其君。
宋元王曰:谀者,贼也。
荀悦曰:违下从上则为谄谀。
王嘉曰:议政谄谀则主德毁。
孔丛子曰:马回以谄言得罪。
《盐铁论》曰:富贵多谀言。
陈咸,刚直有异才,父万年尝召,咸床下教戒之,咸睡头触屏风,万年怒之,咸跪谢曰:大人乃教咸谄也。万年乃不复言。
太史公曰:周文处谄君子,讥之为其近于佞也。伊川曰:不可阿谀逢迎,求其比己也。
胡文定公曰:谄者献佞以为忠。
庆源辅氏曰:以下美上易失于谄。
欧阳公曰:是是近乎谄。
薛文清公曰:人之好谀,非特言语为然也,而文辞尤甚也,素无实德实才而悦人,作文词以谀己而作文词者又极口称誉之,彼以谀求此以谀应文词之弊,孰有甚于此者乎。
英曰:谄谀于人者求乎,人之悦己也,而好人谄谀者悦乎,人之求己也,二者均之失正也。

《戒卑屈之言》

系辞曰:失其守者其辞屈。
进斋徐氏曰:见理不定无所操,执其辞多屈而不伸也。
诚斋杨氏曰:钟薄者无震声,德厚者无卑辞。
《笔畴》曰:贵人之前莫言穷,彼将谓我求其荐矣,富人之前莫言贫,彼将谓我求其福矣。
胡文定公家至贫,然贫之一字于亲,故閒非惟口不道,手亦不书,尝戒子弟曰:对人言贫者,其意将何求汝曹志之。
郁离子曰:失时之言,每多谦己,堕井之呼,不暇择人,
或疑卑屈之言类谦。英曰:所谓谦者,或以贵而下贱,或以尊而下卑,或以贤而下愚,若卑屈则薾然,丧其所以自守,何其陋也,故谦之言有类卑屈者,卑屈之类谦综其实不然。
或问:谄谀卑屈之言,何以异。英曰:谄谀乎人者也,卑屈乎己者也,二者恒相因者也。

《戒取怨之言》

李文正公为相,人有求进用者必温语却之,或问其故。曰:既失所望又无善词,取怨之道也。
欧阳文忠公在政府时,每有人不中理者辄峻却之,故人多怨。
毕仲游与东坡书曰:夫言语之累,不特出诸口者,为言其形于诗歌,赞于赋颂,托于碑铭,著于序记者亦言语也,今知畏于口而未畏于文,是其所,是则见是者喜非其所,非则蒙,非者怨,喜者未必能济君之谋,而怨者或已败君之事矣。
薛文清公曰:凡与人言色,厉则取怨。
英曰:甚哉,言不可种怨于人也,若人言有可怨者,我当忘之也。

《戒召祸之言》

司马温公曰:君子囊括不言,以避小人之祸。
朱子曰:口铭云病从口入,祸从口出,此语最好。节斋蔡氏曰:人之招祸,惟言为甚,故言所当节也。建安丘氏曰:口舌乃一身之门户,一语不谨则殃祸立至。
中溪张氏曰:言语不慎则招祸。
尹氏曰:言有时而不敢尽以避祸也。
吴文正公曰:一言或至于丧邦其小者,或以招祸或以败事。
双峰饶氏曰:孔子谓南容邦无道,免于刑戮只是不以轻言取祸,若当言而言,虽箕子之囚,比干之死,岂容苟免。
英曰:取怨召祸,二戒宜与直言,恶言,尽言,妄言,讦言,谗言,漏言,讥评之言参看。
或问:怨与祸奚异。英曰:怨者怒蓄于彼也,祸者害流于此也,怨其祸之根乎。祸其怨之形乎,其倚伏也,恒相须谄谀卑屈之言失之柔也,取怨召祸之言失之刚也。

《言贵简》

程子曰:言以简为贵, 德进则言自简。
朱子曰:觉言语多便简默。
辅汉卿曰:大凡人才信,实则言自简默。
徐羡之,沉密寡言。
吕许公,沉静寡言。
吴遵路,谨重寡言。胡文定,公恬静寡言。
英曰:余观系辞,所谓吉人,程子所谓德进,辅汉卿所谓信实,以至徐之沉密,吕之沉静,吴之谨重,胡之恬静则言之简者,岂适然哉。

《言贵诚实》

程子曰:修其言辞,正为立己之诚意。 诚有馀而言不足则于人,有益而在我者无自辱矣。 诚意交通则言出而人信矣。
朱子曰:人不诚处,多在言语上。 言语,丁一确二,一字是一字,一句是一句,便是立诚。若还脱空乱语,诚如何立。 修辞见于事者,无一言之不实也。 人多将言语做没紧要,容易说出来。若一一要实,这工夫自是大。 胡文定公之文字字皆实,但奏议每件引春秋亦有无,其事而迁就之者。
陈氏曰:言欲当其实而已。
马季机曰:青苗之法,只是东坡兄弟议论得实。鲁宗道易服饮仁和肆,真宗急召之使者入门,移时行自仁和肆归中使先入,曰:与公约。曰:上怪公来迟,当以何事对。公曰:但以实告。曰:然则当得罪。公曰:饮酒常情,欺君大罪,使者如公对。真宗问:何故。私入酒家。公曰:臣贫无器皿,酒肆具备,适有亲客,遂邀之饮,真宗益嘉其诚实。
刘元城曰:汉大臣说人长短各以其实,如匡衡谓朱云好勇,数犯法亡命,受易颇有师道是也,攻金陵者谓其为林甫卢杞王莽,故人主不信。
薛文清公曰:千言万语只在实, 句句著实不脱空,方是谨言。
英曰:知言之贵诚,实则戏言,妄言,巧言,谗言,轻诺之言,其病可药矣。

《言贵和平》

韩文公曰:仁义之人,其言蔼如也。
伊川先生曰:只观发言之平易躁妄,便见其德之厚,薄所养之浅深矣, 明道每与荆公论事,心平气和,荆公多为之动。
朱子曰:心平气和则能言。
吴明卿曰:韩魏公说到小人忘恩背义,欲倾己处词气和平,如道寻常事。

《言贵婉》

陈忠肃公与人议论,未尝面折,惟微示意以警之,人多退省愧服。
程子曰:大率言语须是含蓄而有馀味。
明道先生与门人讲论不合则曰:更有商量。伊川则直曰:不然。
薛文清公曰:辞婉必能动人。
晋文公欲伐卫,公子锄笑之问其故。对曰:臣笑臣邻人也,邻人有送其妻归家道,见桑妇悦而与之语,顾视其妻已,有人招之,公乃引师还未至已,有伐其北鄙者。
魏太祖欲易太子问于贾,诩诩默然不对。太祖曰:与卿言而不答何也。诩曰:适有所思故不即对。太祖曰:何思。诩曰:思袁本初刘景升父子也,太祖大笑于是太子遂定。
唐文德皇后既葬昭陵,太宗即苑中作层,观以望之引魏徵同升,徵熟视曰:臣昏眊不能见,太宗指示之。徵曰:臣以为陛下望献陵若,昭陵则臣固见之矣,太宗恻然遂毁观。
唐肃宗即位,李辅与张后谋迁,太上皇于西内后山人李唐见肃宗方抱幼女,谓唐曰:朕念之卿勿怪也。唐曰:太上皇思见陛下亦如陛下之念,公主也,肃宗泫然泣下,然犹畏张后不敢诣西内。
英曰:自公子锄以下四事皆所谓言之,婉者真足以感动人心,而不费词说,然邻人之喻,非善绎思者莫易悟,若贾诩以下三事庶几,能拨动天理人情之机矣。易曰:纳约自牖岂诩等谓邪。

《言贵逊》

阳货谓孔子曰:来予与尔言,怀其宝而迷其邦,可谓仁乎。曰:不可好从事而亟,失时可谓智乎。曰:不可日月逝矣,岁不我与。曰:诺吾将仕矣。
程子曰:孔子与恶人言,故逊词以免祸。
朱子曰:逊非阿谀也,远害而已。
吴明卿曰:言逊者亦非失其正也,特少置委曲如夫子之对,阳货王孙贾云耳。
庆源辅氏曰:言以应物则或有当逊之时。
新安陈氏曰:言逊则易诎,惟圣人能逊言而无所诎。鲁斋许氏曰:阳货以不仁不智劫圣人,圣人应得甚闲暇,他人则或以卑逊取辱,或以刚直取祸,或不能禦其勃然之势,必不得停,当圣人则辞逊而不卑,道存而不亢。或曰:孟子遭此,如何。曰:必露精神。
李文靖公秉钧日有狂生叩马,献书历诋其短,公逊。谢曰:俟归家当得详览,狂生随马后肆言。曰:居大位不能康济天下,又不能引退,久妨贤路宁不愧于心乎,公但于马上踧踖。曰:屡求退主上未赐允,终无忤也。
明道先生为御史,尝被旨赴都堂议事,荆公方怒,言者厉色待之,先生徐曰:天下之事非一家私议,愿公平气以听,荆公为之愧屈。
明道为鄠县主簿,有监酒税者以贿,播闻先生至将与之同事,其人心不自安辄为,言曰:外人谓某自盗官,钱新主簿将发之,某势穷必杀。人言未讫,先生笑曰:人之为言,一至于此足下,食君之禄讵肯为盗,万一有之,将杀死,不暇安能杀人,其人默不敢言,后亦私偿其所盗。
司马温公入相,尽变新法,东坡言变法宜有渐,温公不然之色忿然,东坡曰:昔韩魏公刺陕西义勇,公为谏官争之甚力,韩公不乐,公亦不顾,轼昔闻公道其详,岂今日作相不许轼尽言耶,温公谢之。
英曰:自李文靖公以下四事皆逊言之可法者,然文靖之逊,非吃三斗酽醋者,不能其纳污之道邪,若明道东坡之逊,可谓从容不迫而有条理者矣,大抵下之逊上也,其势易上之逊下也,其势难。或问:婉言逊言,何以异。英曰:婉者不直己之意者也,逊者不激人之怒者也,皆因人之不可与言,不得已而有言,法当如是也,知言之贵和平,贵婉,贵逊则直言,讦言,恶言,矜言,谄谀卑屈取怨,召祸之言其病可药矣。

《言贵当理》

明道先生曰:凡为人言者,理胜则事明。
朱子曰:言不妄发,发必当理,惟有德者能之。
王沂公言天下利害,事多审而中理。
韩魏公尝言,往时同列二三公不相下语,尝至相击待其气定,每与平之以理,胜者亦自然不争也。平庵项氏曰:言之浅深详略必各当其理。
杨龟山曰:荆公在朝,论事多不循理,只是争气。

《言贵时》

公明贾曰:时然后言人不厌其言。
孔子曰:侍于君子有三愆言,未及之而言谓之躁言。及之而不言谓之隐,未见颜色而言谓之瞽。
云峰胡氏曰:言贵乎时中躁者,先时而过乎,中隐者后时而不及乎,中瞽者冥然不知所谓中者也。张南轩曰:言而当其可,非养之有素者不能也。胡明仲曰:不问不言,有言则必当其可。
杨诚斋曰:慎言非默,当其可则谏死不羡括囊。吴文正公曰:当默而默,当语而语,惟其时。
薛文清公曰:时然后言,惟有德者能之。
英曰:诚能简矣,实矣,和平矣,婉矣,逊矣,苟发之不当理出之,不以时譬之,奕焉不免夫先后之著也。

《言贵养心》

伊川先生曰:心定者其言,重以舒不定者,其言轻以疾。
问出辞气莫是于言语上用工否。程子曰:须是养乎,中自然言语顺理。
朱子曰:即其言之失知其心之病, 人之有言皆出于心,其心明乎,正理而无蔽,然后其言平正,通达而无病。 大率说得容易的便是他心放了。 心存则自是不敢胡乱说话, 心常存,故事不苟,事不苟,故其言自有不得而易者,非强闭之而不出也。
胡敬斋曰:言者心之声,心正时言必不差。
薛文清公曰:言不谨者心不存也,心存则言谨矣。

《言贵养气》

韩文公曰:气,水也,言浮物也,水大而物之浮者小,大毕浮气之与言犹是也,气盛则言之短长,与声之高下者皆宜。
明道先生曰:凡为人言者气忿则招拂。
或曰:人言语紧急,莫是气,不定否。伊川曰:此亦当习,习到言语自然缓时,便是气质变也。
朱子曰:心气和则言顺理矣。
吴明卿曰:凡人语及其所不平,则气必动色必变,词必厉,惟韩魏公则不然。
薛文清公曰:与人言宜和气,从容气忿则不平。
英曰:苟欲发言当理出之以时而不知豫养乎,心之正气之和将见本之则无袭焉已矣,何乃罪心声词气不似之哉。

《言贵有用》

古语云:一言可以兴邦。
《中庸》曰:国有道,其言足以兴。
《左传》曰:仁人之言,其利溥哉。
颜鲁公曰:齐桓公片言勤王则九合诸侯,一匡天下。苏老泉曰:昔者君子不求有言不得已,而言出则天下以为口实。
薛文清公曰:与居官者言当使有益于其身,有惠及于人。
《晁氏客话》曰:狄仁杰一言而全人之社稷,颍考叔一言而全人之母子,晏子一言而省刑。
英尝因晁氏客话而推广古人有用之言,烛之武一言而秦伯退师,展禽一言而齐人不敢伐鲁北。鄙蔺相如一言而完璧归赵,申叔一言而楚庄王不夺人千乘之国,茅焦一言而祖龙认母,鲁仲连一言而赵人不敢帝,秦毛遂一言而定约从,田千秋一言而寤主,张子房一言而散沙中之偶语,袁盎一言而彻夫人之坐席,周勃一言而北军左袒为,刘苏琼一言而兄弟不忍争,田曹武惠王一言而南唐城陷,无一人横罹锋镝,寇莱公一言而决策亲征,辽人气夺王沂公一言而西贼服朝廷,有人富,郑公一言而契丹不取关南地,韩魏公一言而调和两宫,胡澹庵一言而金人不敢南牧者二十有四年,凡此类者皆所谓一言而兴邦者也,言出而天下以为口实者也,其利不既溥哉。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学行典

 第七十九卷目录

 言语部艺文一
  金人铭          无名氏
  诫子书         后汉马援
  语赋           魏陈暄
  反金人赞          王粲
  拟金人铭作口铭      晋傅元
  口诫            前人
  反金人铭          孙楚
  言尽意论         欧阳建
  语箴            苏彦
  口箴          宋谢惠连
  诫子书         齐王僧虔
  三复白圭赋       唐张仲素
  驷不及舌赋        陈忠师
  驷不及舌赋        陈仲卿
  言箴            韩愈
  口箴           皮日休
  解议围赋         浩虚舟
  王言如丝赋         谢观
  枢密论          徐彦伯
  口箴           姚元崇
  驷不及舌赋        宋王回
  与苏轼书         毕仲游
  言箴            程颐
  畏言箴           刘敞
  瓶城斋铭         元阎复
  讷斋铭           吴澄
  磨兜坚箴         明宋濂
  默斋铭           前人
  谨言箴           薛瑄
  言箴           王守仁
  梁仲用默斋说        前人
 言语部艺文二〈诗〉
  言默吟          宋卲雍
  言语吟           前人
  常默           明陈琛
 言语部选句

学行典第七十九卷

言语部艺文一

《金人铭》无名氏

孔子观周,入后稷之庙。有金人焉。三缄其口,而铭其背云云。孔子既读斯文也,顾谓弟子曰:小子识之,此言实而中情而信。

古之慎言人也。戒之哉,无多言,多言多败,无多事,多事多患,安乐必戒。无行所悔,勿谓何伤,其祸将长;勿谓何害,其祸将大;勿谓不闻,神将伺人,焰焰不灭。炎炎若何,涓涓不壅,终为江河,绵绵不绝,或成网罗,毫末不札,将寻斧柯。诚能慎之,福之根也。口是何伤,祸之门也。强梁者不得其死,好胜者必遇其敌。盗憎主人民怨其上,君子知天下之不可上也。故下之知众人之不可先也。故后之温恭慎德。使人慕之执雌,持下人莫踰之人皆趋彼,我独守此人皆惑之,我独不徙内藏,我知不示人技,我虽尊高人莫我害,江海虽左,长于百川以其卑也,天道无亲,常与善人戒之哉。

《诫子书》后汉·马援

吾欲汝曹闻人过失,如闻父母之名,耳可得闻,口不可得言也。好论议人长短,妄是非正法,此吾所大恶也,宁死不愿闻子孙有此行也。汝曹知吾恶之甚矣,所以复言者,施衿结缡,申父母之戒,欲使汝曹不忘之耳。龙伯高敦厚周慎,口无择言,谦约节俭,廉公有威,吾爱之重之,愿汝曹效之。杜季良豪侠好义,忧人之忧,乐人之乐,清浊无所失,父丧致客,数郡毕至,吾爱之重之,不愿汝曹效也。效伯高不得,犹为谨敕之士,所谓刻鹄不成尚类鹜者也。效季良不得,陷为天下轻薄子,所谓画虎不成反类狗者也。讫今季良尚未可知,郡将下车辄切齿,州郡以为言,吾常为寒心,是以不愿子孙效也。

《语赋》魏·陈暄

覈生民之要技,实言语以为前,枢机诚为急,务笔札乃是次焉,拟金人于右阶,称石人于左边,郑侨戎服而无愧,张仪舌存而理全,惟诺惟辩,何者是与。故知于时言言,于时语语,若乃辽城崄峻,齐阵交加,燕将恐惧,汉帝咄嗟,鲁连才吐数句,郦子直御单车,息十里之萦带,贤百万之諠哗,至于兰台静秘,华烛高明,徐斟桂醑,缓奏秦声,二三朋好,数四才英,既说前贤之往行,重睹生死之交情,扼腕扺掌,攘袂盱衡,当斯时也,何者为荣,欲同吃如邓士载,欲作辩似娄君卿,为守为相并如此,少意少事不成名。

《反金人赞》王粲

君子亮直行,不柔辟,友贱不耻,诲焉是益,我能发踪,彼用远迹,一言之赐,过乎玙璧,末世不敦,义与兹易,言而匪忠,退有其谪。

《拟金人铭作口铭》晋·傅元

神以感通,心繇口宣,福生有兆,祸来有端,情莫多妄,口莫多言,蚁孔溃河,溜穴倾山,病从口入,祸从口出,存亡之机,开阖之术,口与心谋,安危之源,枢机之发,荣辱存焉。

《口诫》前人

勿谓何有积怨致咎,勿曰不传,伏流成川,蚁孔溃河,流穴倾山。

《反金人铭》孙楚

晋太庙有石人焉,大张其口,而书其胸曰:

我古之多言人也,无少言,无少事,少言少事,则后生何述焉。夫惟立言,名乃长久,胡为块然,生钳其口。凡夫贪财,烈士殉名,盗蹠为浊,夷柳为清,鲍肆为臭,兰圃为馨,莫贵澄清,莫贱滓秽,二者言异,归于一会,尧悬谏鼓,舜立谤木,听采风谣,惟日不足,道润群生,化隆比屋,末叶陵迟,礼教弥衰,承旨则顺,忤意则违,时好细腰,宫中皆饥,时悦广额,下作细眉,逆龙之鳞,必陷斯机,括囊无咎,乃免诛夷,颠覆厥德,可为伤悲,则可用戒,无妄之时,假说周庙,于言为蚩,是以君子,追而正之。

《言尽意论》欧阳建

有雷同君子,问于违众先生曰:世之论者,以为言不尽意,由来尚矣,至乎通才达识,咸以为然,若夫蒋公之论眸子,钟傅之言才性,莫不引此为谈證,而先生以为不然,何哉。先生曰:夫天不言,而四时行焉,圣人不言,而鉴识存焉,形不待名,而方圆已著,色不俟称,而黑白以彰,然则名之于物无施者也,言之于理无为者也,而古今务于正名,圣贤不能去言,其故何也,诚以理得于心,非言不畅,物定于彼,非言不辨,言不畅志,则无以相接,名不辨物,则鉴识不显,鉴识显而名品殊,言称接而情志畅,原其所以,本其所由,非物有自然之名,理有必定之称也,欲辨其实,则殊其名,欲宣其志,则立其称,名逐物而迁,言因理而变,此犹声发响应,形存影附,不得相与为二,苟其不二,则无不尽,吾故以为尽矣。

《语箴》苏彦

孔子曰:予欲无言。又曰:天何言哉。赫胥之世,大庭之治,元风陶鼓,率直放志,熙熙群动,无欲无事,逮于三季,奔竞滋彰,雷动风骇,飞辨云翔,战国纷扰,争霸称强,尔乃游说纵横,骋技时王,衔刃怀毒,吐膏示芳,利动春露,害重冬霜,四纪若驰,七都剪亡,爰兹末俗,扇风簸扬,先意承旨,原情察乡,傧尔笾豆,和乐且康。

《口箴》宋·谢惠连

宣纳之由,实伊枢机,唯舌是出,驰驷安追,差釐千里,君子慎微,何用口爽,信在甘肥。

《诫子书》齐·王僧虔

知汝恨吾不许汝学,欲自悔厉,或以阖棺自欺,或更择美业,且得有慨,亦慰穷生。但亟闻斯唱,未睹其实。请从先师听言观行,冀此不复虚身。吾未信汝,非徒然也。往年有意于史,取《三国志》聚置床头,百日许,复徙业就元,自当小差于史,犹未近彷佛。曼倩有云:谈何容易。见诸元,志为之逸,肠为之抽,专一书,转诵数十家注,自少至老,手不释卷,尚未敢轻言。汝开《老子》卷头五尺许,未知辅嗣何所道,平叔何所说,马、郑何所异,《指例》何所明,而便盛于麈尾,自呼谈士,此最险事。设令袁令命汝言《易》,谢中书挑汝言《庄》,张吴兴叩汝言《老》,端可复言未尝看邪。谈故如射,前人得破,后人应解,不解即输赌矣。且论注百氏,荆州《八帙》,又《才性四本》《声无哀乐》,皆言家口实,如客至之有设也。汝皆未经拂耳瞥目,岂有庖厨不修,而欲延大宾者哉。就如张衡思侔造化,郭象言类悬河,不自劳苦,何由至此。汝曾未窥其题目,未辨其指归六十四卦,未知何名;《庄子》众篇,何者内外;《八帙》所载,凡有几家;《四本》之称,以何为长而终日欺人,人亦不受汝欺也。由吾不学,无以为训。然重华无严父,放勋无令子,亦各由己耳。汝辈窃议亦当云:阿越不学,在天地閒可嬉戏,何忽自课谪。幸及盛时逐岁暮,何必有所减。汝见其一耳,不全尔也。设令吾学如马、郑,亦必甚胜;复倍不如今,亦必大减。致之有由,从身上来也。今壮年,自勤数倍许胜,劣及吾耳。世中比例举眼是,汝足知此,不复具言。吾在世,虽乏德素,要复推排人閒数十许年,故是一旧物,人或以比数汝等耳。即化之后,若自无调度,谁复知汝事者。舍中亦有少负令誉弱冠越超清级者,于时王家门中,优者则龙凤,劣者犹虎豹,失荫之后,岂龙虎之议。况吾不能为汝荫,政应各自努力耳。或有身经三公,蔑尔无闻;布衣寒素,卿相屈体。或父子贵贱殊,兄弟声名异。何也。体尽读数百卷书耳。吾今悔无所及,欲以前车诫尔后乘也。汝年入立境,方应从官,兼有室累,牵役情性,何处复得下帷如王郎时邪。为可作世中学,取过一生耳。试复三思,勿讳吾言。犹捶挞志辈,冀脱万一,未死之閒,望有成就者,不知当有益否。各在尔身己切身,岂复关吾邪。鬼惟知爱深松茂柏,宁知子弟毁誉事。因汝有感,故略叙胸怀。
《三复圭赋》唐·张仲素
贤哉,南容咏白圭于雅什奉明,义以为诫徵莠,辞于口给,谅同符于素,履将辨志,而贞立玷生,在玉伊良工之可磨,言出于躬,纵驷马之不,及是知诗之为,喻言以昭信,想研精于奥旨,知底滞于遗韵,咏叹彰其不足,反覆明乎,克慎身之是省,况开卷而念兹心,苟无瑕异,献璞之往吝允矣,君子宜其念之惩,诸嘉玉观尔灵龟尚鲜,华之彩慕特达之词,知在涅而不昧,同居暗以无欺,重明哲以作则,故沈吟于四时,既切磋以求友,将造次而解颐,得之自中殊学者之四失,复而无斁类,夫子之绎思,是谟,是训,是效,是则,谅修己以为物,可自家而刑国,既引之以改过,复重之以比德,香芸自杂于卷,舒青蝇宁閒乎,白黑彼以圭为瑞,此以诫为珍,苟因文而假物,非贵玉而贱珉,然则怀璧者,耻慢藏而成玷事,君者畏不密而失身,夫其列于雅,颂备法语之为用,垂于后昆庶厥道之长,存汗简之文可考,绝编之义再敦,且非守句之末学有异,断章而赋言,岂不以贤智之心,慎枢机之所,启瑾瑜之质,惧毫发以成痕,懿夫志士仁人明不自是执一善以无失,故三复而乐,只若或志于斯,行秉善价而谁毁。

《驷不及舌赋》陈忠师

甚哉,言之出口也,电激风趋过乎,驰驱掉三寸以发,越应千里以须臾逝不可追,空劳于驷马行而无踪,岂系于九衢,故君子念彼尤悔,本乎,虚无苟出话之不复,将起羞而是虞,且舌之鼓也,有时而驰,骛类扣虚之莫,获同捕影之难,遇萧萧之响,徒系于下风逐,逐之音已疲于中路,信枢机之爰,发随小大而作,故傥善守于辅车,何遽烦乎,骐馵迟速相悬奔走,徒然言出于身,所谓往而不反,马竭其力,犹叹瞻之在前,虽欲适远迩课,后先如流之巧以失,若灭之态何宣,嗟夫,以骎骎之足,追言言之速,岂能之而不欲,盖窒喋喋之喧,喻骏骏之奔,在诫之而不言,肇自微眇,倏尔腾翻,疾既甚于过隙,患必防于属垣斯事也,罔念则狂克,念则圣误,片言之既往知逸足之难,竞自然有蹻之造,勿谓载翕其居,此不矜于哿矣,彼何患于班,如不然者其出弥远,其来愈疏,是以慕宿诺于季路,悔听言于宰,予至哉,诗恶翩翩书,惩靡靡方,凭响于无际,岂绝尘之可弭,易象又著夫寡,辞礼经,亦防其苟訾,未若古人之深诫饘于是兮,粥于是。

《驷不及舌赋》陈仲卿

言如流兮,惟舌是出,咎将至兮,徒驷之疾,既力竭而罔,逮则厉阶而非一孰,云不进谅金铄以难,追尚谓莫扪,苟星奔而愈失,由是知所大者,吾将诫之,虽欲加于鞭策,诚有谬于毫釐,不且息焉,想喋喋而自远,非敢后也,因骎骎而罔追尔,其逝矣,将兴班如忽越彼悬,蹄之莫驰,伊利口之斯发犹在耳而旋失,须臾,若过隙而终烦,灭没澹澹,如掉俄出有而入无薄,薄陟遐想劳筋而苦节岂独嚣,然未殄倏,尔既徂徵其如驾之捷,防其不密之枢,如沸如腾,讶已成于枝叶,靡瞻靡顾信空骋于道途,原夫贵以寡,尤取之不辱,虑一出而匪贱,故再驱而是勖,苟如簧之靡定,是见瘁躬若捕影之无由宁,劳蹀足是知听之则咎鼓之,或非靡不忘于可复,固必在于知机,虽齐景之则多爰思,灭迹傥张仪之尚在,讵可塞违至哉,立彼教言先乎,根本弘影响之靡,诫惧众多之招损,崩腾未蹀侔逐日而自勤,反覆虽柔见如电之将远,是知孔甘者辱,若讷者荣期自虞于速祸,故必遣于遄征,君子所以存劝诫立度程,虽奔走而致远,吾知夫,莫疾于声。

《言箴》韩愈

不知言之人,乌可与言,知言之人,默然而其意已传,幕中之辩人,反以汝为叛,台中之评人,反以汝为倾,汝不惩耶,而呶呶以害其生耶。

《口箴》皮日休

古铭:金人谓,无多言,忽有所发不可不论,既有所论复论多言,中庸之士由兹保身,吾谓斯铭,未足以珍出,为忠臣言则及君,入为孝子言则及亲,非君与亲则宜默,云谤讪之言出入奫,沦一息之波流于无垠。猜毁之言如临帝阍,钧天之乐闻于无闻,佞媚之言出如丝棼,一入于人治乱不分,閒谍之言出如鹰鹯抟击之迅,一举凌天,无嗜于酒,酒能乱德,无嗜于味,味能败德,以道为饮,以文为食,成吾之名,繄乃勉力。

《解议围赋》〈以词理精通释然自溃为韵〉浩虚舟

王子献之延,宾暇时偶切磋于经史,遂交战于言词,出奇而彼力方壮,向敌而吾矛莫持,阻辩口而不通去来,都绝闭赤城之深,固中外生疑,既而谢妇侧聆翠帷潜至,察攻讨之馀,势知胜败之有,自情甲遂辟纵堂上之奇兵,灵府忽开出身中之利器,是用是伐期乎,不争因渔猎之近习得,筹谋之至,精纵吟啸为鼓鼙之雄倍增,其勇察颜色为风云之候,暗识其情然后以德而攻,当无向背迎心,石以奔北望词锋而辞溃,一来一往环回于文苑之閒,或否或臧,蹂躏于儒林之内已,而容势相悬抵摧,莫前击触而刚肠已,折交侵而锐气难全,去不可逃顾咽喉之绝矣,败无相救觉唇齿之茫然,观夫忠甲不免德藩何益,望风而坚劲不保挫气而秉持,尽释俄执讯于折角,将犒师于重席,验运输而经笥不穷,察苞裹而智囊犹积是以捍格,斯辟书文必同,逆无不服,滞无不通,义橹罢持倒载于德,车之上仁,宝悉获横行于王道之中,故得学海长清,言雠不起,百家咸凑其轨辙,六籍各分其疆理,是使孤陋寡闻之徒,永愿伏膺而已。

《王言如丝赋》谢观

君言之重兮,发彼加人如丝之细兮,出已成纶,将植枢机之本,必滋秒忽之,因初具体而微降一句之绳准,俄触类而长入百司而缕,陈是知作彼纪纲从而推,阐密旨欲布殊私以展透,冕旒以尚细入钧衡而渐,演及尔如贯审知词理,绵绵抟之则微益见言,密茧茧且夫谓至密而已,著将未闻而已,闻遂意淫绎随声纠纷无类而洪纤起,散有条而派脉别分,离一庭之閒听皆历历出九门之外,远已云云,是故遐迩羁縻,上下联络毛举之赞,是恤蚕食之诚,讵作诏多事而折藕难比写,绸缪而曳绪,不若遇终军之一请便吐长,缨后龚遂之载言,俄陈乱索不同抱布而取讵等,茹柔而吐孜孜下问,义同小往大来轧轧,若抽事符以索继组不可卷也,引而伸之不滞异,维舟之绋无点殊墨子之丝,与夺而起于分寸倾危而失在毫釐,夫如是上言也,不可不精,下闻也,不得不受知驷足之难,及保三缄之可守,语不堕而寰宇归心思无邪,而蛮裔稽首可以网罗八表,可以伦贯九有,然后缉熙不紊条章,有馀自契不言化矣,岂假闻斯行诸方知微细之喻也,敢愿戒慎之所如。

《枢密论》徐彦伯

时公卿士庶多以言语不慎密为酷吏所陷,彦伯乃著论以诫于代,其词曰:

《书》曰:惟口起羞,惟甲冑起戎。又云:齐乃位,度乃口易。曰:慎言语,节饮食。又云:出其言善千里应之,出其言不善,千里违之,礼亦云可言也,不可行也,君子不言也,可行也,不可言也,君子不行也,呜呼,先圣知言之为大也,知言之为急也,精微以劝之典,谟以告之礼,经以防之守名教者,何可不循其诂训,而服其糟粕乎。故曰:言语者,君子之枢机也,动则物应,物应则得失之兆见也,得之者江海比邻,失之者肝胆楚越,然后知否泰,荣辱系于言乎。夫言者德之柄也,行之主也,心之志也,身之文也,既可以济身,亦可以覆身,故中庸镂其心,右阶铭其背,南容三复,白圭殷子九畴于洪范良有以也,是以掎摭瑕玷,详黜躁竞审无恒以阶乱,将不密以致危,利生于口,森然覆邦之说道不由衷变,彼如簧之,刺可不惧之哉,其有识暗邪正思虑微形,破金汤之籥,伐祸乱之根,用呫嗫为雄辩以号,呶为令德至,若梧宫问答,荆齐所以奔命,韩魏加肘智伯,所以危残蔡侯,绳息妫也,亟招甲兵之罚,郑曼图宋卿也,而受鼎镬之诛,史迁轻议终下蚕室,张纮诡说更齿龙渊,凡此过言,其流匪一或秽犹粪土,或动成刀剑,或苟且其心,或脂膏其体挟邪,作蛊守之而不懈,往辄破的去之而弥远,亦何异,寒皋聚音厖也,群吠得死为幸何脩名之立乎,虽复伯玉沮颜追谢于元凯,蒋济贻恨失誉于王陵,犀首没齿于季章,曹瞒齰舌于刘主,当何及哉,孔子曰:予欲无言。又云:终身为善,一言败之,惜也。老子亦云:多言数穷。又云:聪明深察而近于死者,议人者也,何圣人之深思,伟虑杜渐防微之,至乎,夫不可言而言者。曰:狂可言而不言者。曰:隐钳舌拱默曷通彼此之怀,括囊而处,孰启谟明之训则上言者下听也,下言者上用也,睿哲之言犹天地也,人覆帱而生焉,大雅之言犹钟鼓也,人考击而乐焉,作以龟镜周公之言也,出为金石孔子之言也,存其家邦国侨之言也,立而不朽臧生之言也,是谓德音诣我宗,极满于天下,贻厥后昆殷宗甘之于酒醴,孙卿喻之以琴瑟阙里,重于四时郢都,轻其千乘岂不休哉,岂不韪哉,但懋绩远大克念丕训,审思而应,精虑而动谋其心,以后发定其交,以后谈不沬趄于非,党不屏营于诡,遇非先王之至德,不敢行非先王之法,言不敢道剪其累累之绪,扑其炎炎之势自然介尔景福,保兹终吉则悔吝,何由而生怨恶,何由而至哉,孔子曰:终日行不遗己,患终日言不遗己忧,如此乃可以言也,戒之哉戒之哉。

《口箴》姚元崇

君子欲讷吉人,寡辞利口,作戒长舌为诗,斯言不善千里违之,勿谓可复驷马难追,惟静、惟默、澄神之极去甚,去泰居物之外,多言多失,多事多害,声繁则淫音,希则大室,本无暗垣亦有耳,何言者,天成蹊者,李似不能言为世,所尊言不出口,冠时之首无掉,尔舌以速,尔咎无易,尔言亦孔之丑,敬之,慎之,可大可久,敬之,伊何三命而走慎之,伊何三缄其口,勖哉,夫子行矣,勉旃书之屋壁以代韦弦。

《驷不及舌赋》宋·王回

彼驷能行,骎骎万里,此舌能言,人才闻耳,万里远矣,驷行有疆闻耳,甚微舌言无方,六辔在手纵之,吾游见险逢艰,不可控留一出,诸口死传,吾志善恶吉凶,孰追孰避,盖古君子取物以箴,学士诵焉,可毋慎今。

《与苏轼书》毕仲游

苏轼在馆阁,颇以言语文章规切时政仲游,忧其及祸贻书诫之。曰:

孟轲不得已而后,辩孔子欲无言,古人所以精谋极虑,固功业而养寿命者,未尝不出于此君,自立朝以来祸福利害,系身者未尝言顾直,惜其言,尔夫言语之类,不特出口者,为言其形于诗歌,赞于赋颂,托于碑铭,著于序记者,亦语言也,今知畏于口,而未畏于文,是其所是则见是者,喜非其所非则蒙非者,怨喜者未能济君之谋而怨者,或已败君之事矣,天下论君之文,如孙膑之用兵,扁鹊之医疾,固所指名者矣,虽无是非之言,犹有是非之疑,又况官非谏臣职,非御史而好非,是人危身触讳以游其閒殆,犹抱石而救溺也。

《言箴》程颐

人心之动,因言以宣发,禁躁妄内,斯静专矧是枢机兴戎出好吉凶荣辱,惟其所召伤,易则诞伤烦则枝己,肆物忤出悖来违,非法不道钦哉训辞。

《畏言箴》刘敞

吾甚畏言,言可畏也,而不能默,然吾言悃,悃唱而后和,人犹以为过,吾言绳,绳誉而不訾人,犹以为非,非吾言之畏,维人之多忌,非吾之不能默,然而人实多言若是者,其止乎,其已乎,其勿问而唯乎,譬之于物其为石不为水乎,水之滔滔往而不来,有陷而渊,有壅而洄,有激而在山椒,曰:水哉,水哉。

《瓶城斋铭》元·阎复

为淮东宪司,知事凌德庸作。

利欲之兵,或隳吾城躁厉之机,或发吾瓶墨,其守不若修仁义之干橹,金其缄不若驾圣贤之说,铃若然则城何惧于脱扃瓶,何患乎建瓴哉。

《讷斋铭》吴澄

君子之讷,不尽其有馀小人之讷,将言而嗫嚅得善敏于行,近仁者欤是为君子儒非小人儒。
《磨兜坚箴》宋濂
昔李侍郎敦立尝揭,磨兜坚三字于座隅,磨兜坚者,古之慎言人也,其善于自防者哉,为著箴曰:

磨兜坚慎勿言口为祸门,昔人之云,磨兜坚人各有心山高海深,磨兜坚高不知极深不可测,磨兜坚言出诸口祸随其后,磨兜坚钟鼓之声,因叩而鸣,磨兜坚不叩而鸣,必骇众听,磨兜坚惟口之则守之以默,守之以默是曰:元德,磨兜坚,磨兜坚慎勿言。

《默斋铭》前人

陵川和君原德以文行称,赵晋閒尝被荐入朝,称疾辞去结庐太行之颠题。曰:默斋其友汤子上为之请铭。铭曰:

昊穹上运,元垆下处,风雨霜露得其平,日月星辰得其轨江河山岳,以流以峙,百物以生,万汇咸叙不发一言而莫敢失,其恒职者,以其本乎,至诚之理也,维人之生内则五性,七情外则三纲,六纪所以发于中而应乎,事者欲其酬酢,适宜辨析非是固不能归之于一默而已,然苟无诚悫存乎,心徒欲以三寸之舌取胜,角靡上陈为谀下谕为诡阴谋规利邪,说誇己其去道不亦愈远矣乎,昔者孔子尝欲无言颜氏,如愚亟誉其美彼由与赐佞,口多言弃弗之取其所尚可知也,绛灌不文外,若拙鄙而功茂绩伟,晁氏之子号称智囊卒启,戎兵身毙于市,惟躬行之为贵何言语之足恃晋有和君力学,未仕期实践以自修,独默默而无语,此盖将矫便佞之陋,习而庶几乎,颜氏者非耶。

《谨言箴》薛瑄

诵谨言之训,习谨言之事,将三十年夕,悔其失寤寐。惶汗而旦,或复然殆将渐流于放终不克,谨以速尤召愆汝纵不自爱,独不念先人遗体之重,降衷秉彝之全,誓自今始语不妄发,保厥中之静,专至此而犹饰虚词尚循,故态者当指正于苍天。

《言箴》王守仁

呜呼,小子慎尔出话,躁言维多,吉言维寡多言,何益徒以取祸,德默而成仁者,言讱孰默而讥,孰讱而病誉人之善过,情犹耻言人之非,罪曷有已,呜呼,多言亦惟汝心,汝心而存将日钦钦,岂遑多言上帝汝临。

《梁仲用默斋说》前人

仲用识高而气豪,既举进士锐,然有志天下之务,一旦责其志。曰:呜呼,乌有己之,弗治而能治人者,于是专心为己之学,深思其气质之偏,而病其言之易也。以默名斋过,予而请其方,予亦天下之多言人也,岂足以知默之道,然予尝自验之气,浮则多言志,轻则多言气,浮者耀于外志,轻者放其中,予请诵古之训而仲用自取之夫,默有四伪,疑而不知问,蔽而不知辩,冥然以自罔谓之,默之,愚以不言餂,人者谓之默之,狡虑人之觇其长短也,掩覆以为默谓之默之,诬深为之情厚,为之貌渊毒阱狠自托于默,以售其奸者,谓之,默之,贼夫是之谓四伪,又有八诫焉。孔子曰:君子耻其言而过其行,古者言之不出,耻躬之不逮也。故诚知耻而后知默。又曰:君子欲讷于言而敏于行,夫诚敏于行而后欲默矣,仁者其言也,讱非以为默而默存焉。又曰:默而识之,是故必有所识也,终日不违,如愚者也,默而成之,是故必有所成也,退而省其私亦足以发者也,故善默者,莫如颜子闇,然而日章默之精也,不言而信而默之道成矣,天何言哉,四时行焉,万物生焉,而默之道至矣,非圣人其与于此哉,夫是之谓八诫仲用,盍亦知所以自取之。

言语部艺文二〈诗〉

《言默吟》宋·卲雍

当默用言言是垢,当言任默默为尘。当言当默都无任,尘垢何由到得身。

《言语吟》前人

一语便喜处,千言一怒时。既因言语合,却为语言离。

《常默》明·陈琛

万品生生自岁年,全无一语是先天。风流终日清谈客,忘却自家更甚元。

言语部选句

晋曹植诗:弦急悲声发,聆我慷慨言。
陶潜诗:弱子戏我侧,学语未成音。〈又〉相见无杂言,但道桑麻长。〈又〉欢言酌春酒,摘我园中蔬。〈又〉昔闻长者言,掩耳每不喜。
唐杜甫诗:秋宿霜溪素,月高喜得与,子长夜语。〈又〉夜阑接软语,落月如金盆。
高适诗:款曲故人意,辛勤清夜言。
储光羲诗:入道无来去,清言见古今。
韩愈诗:横空盘硬语,妥帖力排奡。〈又〉落日已曾交辔语,春风还拟并鞍行。
卢纶诗:遥语问乡园。〈又〉估客昼眠知浪静,舟人夜语觉潮生。
刘禹锡诗:身带霜威辞凤阙,口传天语到鸡林。元稹诗:酒语诗情替别愁。
白居易诗:立语花堤上,行吟水寺前。〈又〉醉收杯杓停灯语,寒展衾裯对枕眠。〈又〉静接殷勤语,狂随烂漫游。〈又〉停杯替花语,不醉拟如何。
杜牧诗:忽发狂言惊满坐,两行红粉一时回。
温庭筠诗:忠言未见信,巧语翻咨嗟。
王建诗:乡使到来常款语。
宋梅尧臣诗:始知端正心,寤寐尚不诳。
苏轼诗:玉殿齐班容小语。
黄庭坚诗:班行昔供奉,屡进逆耳言。
秦观诗:花气侵人笑语香。
朱熹诗:相见无杂语,晤言写胸襟。
陆游诗:临风出苦语,不敢计从违。〈又〉强聒终何为,百舌亦能言。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学行典

 第八十卷目录

 言语部纪事
 言语部杂录
 言语部外编

学行典第八十卷

言语部纪事

《史记·晋世家》:成王与叔虞戏,削桐叶为圭以与叔虞,曰:以此封若。史佚因请择日立叔虞。成王曰:吾与之戏尔。史佚曰:天子无戏言。言则史书之,礼成之,乐歌之。于是遂封叔虞于唐。
《左传》:庄十一年秋,宋大水,公使吊焉,曰:天作淫雨,害于粢盛,若之何不吊。对曰:孤实不敬,天降之灾,又以为君忧,拜命之辱,臧文仲曰:宋其兴乎,禹汤罪己,其兴也勃焉,桀纣罪人,其亡也忽焉,且列国有凶,称孤礼也,言惧而名礼,其庶乎。既而闻之曰:公子御说之辞也。臧孙达曰:是宜为君,有恤民之心。
僖十五年十月,晋阴饴甥会秦伯,盟于王城,秦伯曰:晋国和乎。对曰:不和,小人耻失其君,而悼丧其亲,不惮征缮,以立圉也。曰:必报雠,君子爱其君,而知其罪。不惮征缮以待秦命。曰:必报德,以此不和。秦伯曰:国谓君何。对曰:小人戚,谓之不免,君子恕,以为必归,小人。曰:我毒秦,秦岂归君。君子曰:我知罪矣,秦必归君,贰而执之,服而舍之,德莫厚焉,刑莫威焉,服者怀德。贰者畏刑,此一役也,秦可以霸。秦伯曰:是吾心也,改馆晋侯,馈七牢焉。
二十六年夏,齐孝公伐我北鄙,公使展喜犒师,使受命于展禽,齐侯未入境,展喜从之,曰:寡君闻君亲举玉趾,将辱于敝邑,使下臣犒执事。齐侯曰:鲁人恐乎。曰:小人恐矣,君子则否。齐侯曰:室如悬磬,野无青草,何恃而不恐。对曰:恃先王之命,昔周公,太公,股肱周室,夹辅成王,成王劳之,而赐之盟。曰:世世子孙,无相害也,载在盟府,太师职之,桓公是以九合诸侯,而谋其不协,弥缝其阙,而匡救其灾,昭旧职也,及君即位,诸侯之望。曰:其率桓之功,我敝邑用不敢保聚。曰:岂其嗣世九年,而弃命废职,其若先君何,君必不然,恃此以不恐,齐侯乃还。
文十五年三月,宋华耦来盟,其官皆从之,书曰:宋司马华孙贵之也,公与之宴。辞曰:君之先臣督得罪于宋,殇公名在诸侯之策,臣承其祀,其敢辱君,请承命于亚旅,鲁人以为敏。
定十五年春,邾隐公来朝,子贡观焉,邾子执玉高,其容仰,公受玉卑,其容俯,子贡曰:以礼观之,二君者皆有死亡焉,夫礼,死生存亡之体也,将左右周旋,进退俯仰,于是乎取,朝祀丧戒,于是乎观,今正月相朝,而皆不度,心已亡矣,嘉事不体,何以能久,高仰,骄也,卑俯,替也,骄近乱,替近疾,君为主,其先亡乎。夏,五月,壬申,公薨,仲尼曰:赐不幸言而中,是使赐多言者也。《国语》:阳处父如卫,反,过宁,舍于逆旅宁嬴氏。嬴谓其妻曰:吾求君子久矣,乃今得之。举而从之,阳子道与之语,及山而还。其妻曰:子得所求而不从之,何其怀也。曰:吾见其貌而欲之,闻其言而恶之。夫貌,情之华也;言,貌之机也。身为情,成于中。言,身之文也。言文而发之,合而后行,离则有衅。今阳子之貌济,其言匮,非其实也。若中不济,而外彊之,其卒将复,中外易矣。若外内类,而言反之,渎其信也。夫言以昭信,奉之如机,历时而发之,胡其渎也。今阳子之情慧矣,以济盖也,且刚而主能,不本而犯,怨之所聚也。吾惧未获其利而及其难,是故去之。期年,乃有贾季之难。
《韩诗外传》:传曰:孔子过康子,子张子夏从。孔子入坐。二子相与论,终日不决。子夏辞气甚隘,颜色甚变。子张曰:子亦闻夫子之议论邪。徐言訚訚,威仪翼翼,后言先默,得之推让,巍巍乎。荡荡乎。道有归矣。小人之论也,专意自是,言人之非,瞋目扼腕,疾言喷喷,口沸目赤,一幸得胜,疾笑嗌嗌,威仪固陋,辞气鄙俗,是以君子贱之也。
《韩非子·外储说》:堂溪公见昭侯曰:今有白玉之卮而无当,有瓦卮而有当。君渴,将何以饮。君曰:以瓦卮。堂溪公曰:白玉之卮美而君不以饮者,以其无当耶。君曰:然。堂溪公曰:为人主而漏泄其群臣之语,譬犹玉卮之无当。堂溪公每见而出,昭侯必独卧,惟恐梦言泄于妻妾。
《说苑·善说篇》:客谓梁王曰:惠子之言事也善譬,王使无譬,则不能言矣。王曰:诺。明日见,谓惠子曰:愿先生言事则直言耳,无譬也。惠子曰:今有人于此而不知弹者,曰:弹之状何若。应曰:弹之状如弹。则喻乎。王曰:未喻也。于是更应曰:弹之状如弓而以竹为弦。则知乎。王曰:可知矣。惠子曰:夫说者固以其所知,谕其所不知,而使人知之。今王曰无譬则不可矣。王曰:善。《史记·平原君传》:平原君合从于楚,约与食客门下二十人,偕比至楚,与楚合从,言其利害,日出而言之,日中不决,十九人谓毛遂曰:先生上,毛遂按剑历阶而上。谓平原君曰:从之利害两言而决耳,今日出而言从,日中不决何也。楚王唯唯,平原君归曰:毛先生以三寸之舌,彊于百万之师。
《项羽本纪》:秦始皇帝游会稽,渡浙江,梁与籍俱观。籍曰:彼可取而代也。梁掩其口,曰:毋妄言,族矣。梁以此奇籍。
《留侯世家》:上在雒阳南宫,从复道望见诸将往往相与坐沙中语。上曰:此何语。留侯曰:陛下不知乎。此谋反耳。上曰:天下属安定,何故反乎。留侯曰:陛下以此属取天下,而所封皆萧、曹故人,所诛者皆生平所仇怨,故即相聚谋反耳。乃曰:上生平所憎,群臣所共知,谁最甚者。上曰:雍齿于是封雍齿为什方侯。
《灌夫传》:灌夫行酒,武安不能满觞。至临汝侯,临汝侯方与程不识耳语,又不避席。夫无所发怒,乃骂临汝侯曰:生平毁程不识不直一钱,今日长者为寿,乃效女儿呫嗫耳语。
《汉书·东方朔传》:朔射覆连中,辄赐帛。时有幸倡郭舍人,滑稽不穷,常侍左右,曰:朔狂,幸中耳。臣愿令朔复射,朔中之,臣榜百朔,不能中,臣赐帛。朔射果中。上令倡监榜舍人,舍人不胜痛,呼謈。朔笑之曰:咄。口无毛,声謷謷,居益高。舍人恚曰:朔擅诋欺天子从官,当弃市。上问朔:何故诋之。对曰:臣非敢诋之,乃与为隐耳。舍人不服,曰:臣愿复问朔隐语,不知,亦当榜。即妄为谐语,朔应声辄对,变诈锋出,莫能穷者,左右大惊。《张释之传》:释之为谒者仆射。从行,上登虎圈,问上林尉禽兽簿,尉不能对。啬夫代对甚悉。诏释之拜啬夫为上林令。释之前曰:绛侯、东阳侯称长者,此两人言事曾不能出口,岂效此啬夫喋喋利口捷给哉。今陛下以啬夫口辩而超迁之,臣恐天下随风靡,争口辩,亡其实。且下之化上,疾于影响,举错不可不察也。文帝曰:善。乃止。
《后汉书·刘昆传》:光武二十二年,徵为光禄勋。诏问昆曰:前在江陵,反风灭火,后守弘农,虎北渡河,行何德政而致是事。昆对曰:偶然耳。左右皆笑其质讷。帝叹曰:此乃长者之言也。顾命书诸策。
《郑元传》:元不受朝服逃去后。大将军袁绍总兵冀州,遣使要元,大会宾客,元最后至,乃延升上坐。身长八尺,饮酒一斛,秀眉明目,容仪温伟。绍客多豪俊,并有才说,见元儒者,未以通人许之,竞设异端,百家互起。依方辩对,咸出问表,皆得所未闻,莫不嗟服。时汝南应劭亦归于绍,因自赞曰:故太山太守应中远,北面称弟子何如。元笑曰:仲尼之门考以四科,回、赐之徒不称官阀。劭有惭色。
《盖勋传》:河南尹朱隽为董卓陈军事。卓折隽曰:我百战百胜,决之于心,卿勿妄说,且污我刀。勋曰:昔武丁之明,犹求箴谏,况如卿者,而欲杜人之口乎。卓曰:戏之耳。勋曰:不闻怒言可以为戏。卓乃谢隽。
《蜀志·简雍传》:雍性简傲趺宕,在先王坐席,犹箕踞倾倚,威仪不肃,自纵适;诸葛亮已下则独擅一榻,项枕卧语,无所为屈。
《来敏传》:敏为光禄大夫,坐过黜。前后数贬削,皆以语言不节,举动违常也。时孟光亦以枢机不慎,论议干时,然犹愈于敏,俱以其耆宿学士见礼于世。而敏荆楚名族,东宫旧臣,特加优待,是故废而复起。后以敏为执慎将军,欲令以官重自警戒也。
《秦宓传》:宓拜左中郎将、长水校尉。吴遣使张温来聘,百官皆往饯焉。众人皆集而宓未往,亮累遣使促之,温曰:彼何人也。亮曰:益州学士也。及至,温问曰:君学乎。宓曰:五尺童子皆学,何必小人。温复问曰:天有头乎。宓曰:有之。温曰:在何方也。宓曰:在西方。《诗》曰乃眷西顾。以此推之,头在西方。温曰:天有耳乎。宓曰:天处高而听卑,《诗》曰:鹤鸣九皋,声闻于天。若其无耳,何以听之。温曰:天有足乎。宓曰:有。《诗》云:天步艰难,之子不犹。若其无足,何以步之。温曰:天有姓乎。宓曰:有。温曰:何姓。宓曰:姓刘。温曰:何以知之。答曰:天子姓刘,故以此知之。温曰:日生于东乎。宓曰:虽生于东而没于西。答问如响,应声而出,于是温大敬服。宓之文辩,皆此类也。
《魏志·管辂传注·辂别传》曰:琅琊太守单子春雅有材度,闻辂一黉之俊,欲得见,辂父即遣辂造之。大会宾客百馀人,坐上有能言之士,辂问子春:府君名士,加有雄贵之姿,辂既年少,胆未坚刚,若欲相观,惧失精神,请先饮三升清酒,然后而言之。子春大喜,便酌三升清酒,独使饮之。酒尽之后,问子春:今欲与辂为对者,若府君四座之士邪。子春曰:吾欲自与卿旗鼓相当。辂言:始读《诗》《论》《易本》,学问微浅,未能上引圣人之道,陈秦、汉之事,但欲论金木水火土鬼神之情耳。子春言:此最难者,而卿以为易邪。于是唱大论之端,遂经于阴阳,文采葩流,枝叶横生,少引圣籍,多发天然。子春及众士互共攻劫,论难蜂起,而辂人人答对,言皆有馀。至日向暮,酒食不行。子春语众人曰:此年少盛有材气,听其言论,正似司马犬子游猎之赋,何其磊落雄壮,英神以茂,必能明天文地理变化之数,不徒有言也。于是发声徐州,号之神童。
诸葛原字景春,亦学士。好卜筮,数与辂共射覆,不能穷之。景春与辂有荣辱之分,因辂饯之,大有高谈之客。知人多闻其善卜、仰观,不知其有大异之才,于是先与辂共论圣人著作之源,又叙五帝、三王受命之符。辂解景春微旨,遂开张战地,示以不固,藏匿孤虚,以待来攻。景春奔北,军师摧衄,自言吾睹卿旌旗,城池已坏也。其欲战之士,于此鸣鼓角,举云梯,弓弩大起,牙旗雨集。然后登城曜威,门开受敌,上论五帝,如江如汉,下论三王,如翮如翰;其英者若春华之俱发,其攻者若秋风之落叶。听者眩惑,不达其义,言者收声,莫不心服,虽白起之坑赵卒,项羽之塞濉水,无以尚之。于时客皆欲面缚衔璧,求束手于军鼓之下。辂犹总干山立,未便许之。至明日,离别之际,然后有腹心始终一时海内俊士八九人矣。蔡元才在朋友中最有清才,在众人中言:本闻卿作狗,何意为龙。辂言:潜阳未变,非卿所知,焉有狗耳得闻龙声乎。景春言:今当远别,后者何期。且复共一射覆。辂占既皆中。景春大笑,卿为我论此卦意,纾我心怀。辂为开爻散理,分赋形象,言徵辞合,妙不可述。景春及众客莫不言听后论之美,胜于射覆之乐。景春与辂别,戒以二事,言:卿性乐酒,量虽温克,然不可保,宁当节之。卿有水镜之才,所见者妙,仰观虽神,祸如膏火,不可不慎。持卿才,游于云汉之閒,不忧不富贵也。辂言:酒不可极,才不可尽,吾欲持酒以礼,持才以愚,何患之有。《郭淮传》:淮为镇西长史。黄初元年,奉使贺文帝践阼,而道路得疾,故计远近为稽留。及群臣欢会,帝正色责之曰:昔禹会诸侯于涂山,防风后至,便行大戮。今溥天同庆而卿最留迟,何也。淮对曰:臣闻五帝先教,导民以德,夏后政衰,始用刑辟。今臣遭唐虞之世,是以自知免于防风之诛也。帝悦之。
《世说补》:邓艾口吃,语称艾艾。晋文王戏之曰:卿云艾艾,定是几艾。对曰:凤兮凤兮,故是一凤。
《吴志·薛综传》:综守谒者仆射。西使张奉于权前列尚书阚泽姓名以嘲泽,泽不能答。综下行酒,因劝酒曰:蜀者何也。有犬为独,无犬为蜀,横目句身,虫入其腹。奉曰:不当复列君吴邪。综应声曰:无口为天,有口为吴,君临万国,天子之都。于是众坐喜笑,而奉无以对。其枢机敏捷,皆此类也。
《诸葛恪传》:恪为左辅都尉。恪父瑾面长似驴,孙权大会群臣,使人牵一驴入,长检其面,题曰诸葛子瑜。恪跪曰:乞请笔益两字。因听与笔,恪续其下曰之驴。举坐欢笑,乃以驴赐恪。他日复见,权问恪曰:卿父与叔父孰贤。对曰:臣父为优。权问其故,对曰:臣父知所事,叔父不知,以是为优。权又大噱。命恪行酒,至张昭前,昭先有酒色,不肯饮,曰:此非养老之礼也。权曰:卿其能令张公辞屈,乃当饮之耳,恪难昭曰:昔师尚父九十,秉旄仗钺,犹未告老也。今军旅之事,将军在后,酒食之事,将军在先,何谓不养老也。昭卒无辞,遂为尽爵。后蜀使至,群臣并会,权谓使曰:此诸葛恪雅好骑乘,还告丞相,为致好马。恪因下谢,权曰:马未至而谢何也。恪对曰:夫蜀者陛下之外厩,今有恩诏,马必至也,安敢不谢。恪之才捷,皆此类也。
《恪别传》曰:权尝飨蜀使费袆,先逆敕群臣:使至,伏食勿起。袆至,权为辍食,而群下不起。袆嘲之曰:凤凰来翔,骐驎吐哺,驴骡无知,伏食如故。恪答曰:爰植梧桐,以待凤凰,有何燕雀,自称来翔。何不弹射,使还故乡。袆停食饼,索笔作麦赋,恪亦请笔作磨赋,咸称善焉。权尝问恪:卿何以自娱,而更肥泽。恪对曰:臣闻富润屋,德润身,臣非敢自娱,修己而已。又问:卿何如滕引。恪答曰:登阶蹑履,臣不如引,回筹转策,引不如臣。恪尝献权马,先其耳。范慎时在坐,嘲恪曰:马虽大畜,禀气于天,今残其耳,岂不伤仁。恪答曰:母之于女,恩爱至矣,穿耳附珠,何伤于仁。太子尝嘲恪:诸葛元逊可食马矢。恪曰:愿太子食鸡卵。权曰:人令卿食马矢,卿使人食鸡卵何也。恪曰:所出同耳。权大笑。
《江表传》曰:曾有白头鸟集殿前,权曰:此何鸟也。恪曰:白头翁也。张昭自以坐中最老,疑恪以鸟戏之,因曰:恪欺陛下,未尝闻鸟名白头翁者,试使恪复求白头母。恪曰:鸟名鹦母,未必有对,试使辅吴复求鹦父。昭不能答,坐中皆欢笑。
《孙皓传注》:吴平后,晋侍中庾峻等问皓侍中李仁曰:闻吴主披人面,刖人足,有诸乎。仁曰:以告者过也。君子恶居下流,天下之恶皆归焉。盖此事也,若信有之,亦不足怪。昔唐、虞五刑,三代七辟,肉刑之制,未为酷虐。皓为一国之主,秉杀生之柄,罪人陷法,加之以惩,何足多罪。夫受尧诛者不能无怨,受桀赏者不能无慕,此人情也。又问曰:云归命侯乃恶人横睛逆视,皆凿其眼,有诸乎。仁曰:亦无此事,传之者谬耳。《曲礼》曰视天子由袷以下,视诸侯由颐以下,视大夫由衡,视士则平面,得游目五步之内;视上于衡则傲,下于带则忧,旁则邪。以礼视瞻,高下不可不慎,况人君乎哉。视人君相迕,是乃礼所谓傲慢;傲慢则无礼,无礼则不臣,不臣则犯罪,犯罪则陷不测矣。正使有之,将有何失。凡仁所答,峻等皆善之。
《英雄记钞》:孔胄,字公绪,能清谈高论,嘘枯吹生。《晋书·王祥传》:祥族孙戎叹曰:太保在正始,不在能言之流。及与之言,理致清达,将非以德掩其言乎。《李密传》:密以洗马徵至洛。司空张华问之曰:孔明言教何碎。密曰:昔舜、禹、皋陶相与语,故得简大雅;诰与凡人言,宜碎。孔明与言者无己敌,言教是以碎耳。华善之。
《羊祜传》:祜从甥王衍尝诣祜陈事,辞甚峻辩。祜不然之,衍拂衣而起。祜顾谓宾客曰:王夷甫方以盛名处大位,然败俗伤化,必此人也。
《裴秀传》:秀子頠。乐广尝与清言,欲以理服之,而頠辞论丰博,广笑而不言。时人谓頠为言谈之林薮。秀从弟楷。武帝初登阼,探策以卜世数多少,而得一,帝不悦。群臣失色,莫有言者。楷正容仪,和其声气,从容进曰:臣闻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宁,王侯得一以为天下真。武帝大悦,群臣皆称万岁。
楷弟绰。绰子遐,善言元理,音辞清畅,泠然若琴瑟。尝与河南郭象谈论,一坐嗟服。
《卫瓘传》:瓘孙玠。大将军王敦镇豫章,长史谢鲲先雅重玠,相见欣然,言语弥日。敦谓鲲曰:昔王辅嗣吐金声于中朝,此子复玉振于江表,微言之绪,绝而复续。不意永嘉之末,复闻正始之音,何平叔若在,当复绝倒。
《玉浑传》:浑子济。尚常山公主。善于清言,修饰辞令,讽议将顺,朝臣莫能尚焉,帝益亲贵之。仕进虽速,论者不以主婿之故,咸谓才能致之。
《王戎传》:戎善发谈端,赏其要会。朝贤尝上已禊洛,或问王济曰:昨游有何言谈。济曰:张华善说史汉;裴頠论前言往行,衮衮可听;王戎谈子房、季札之閒,超然元著。
戎从弟衍。妙善元言,唯谈老庄为事。每捉玉柄麈尾,与手同色。义理有所不安,随即改更,世号口中雌黄。朝野翕然,谓之一世龙门矣。
《乐广传》:广善谈论,每以约言析理,以厌人之心,其所不知,默如也。裴楷尝引广共谈,自夕申旦,雅相钦挹,叹曰:我所不如也。
《阮籍传》:籍从子咸,咸子瞻。见司徒王戎,戎问曰:圣人贵名教,老庄明自然,其旨同异。瞻曰:将无同。戎咨嗟良久,即命辟之。时人谓之三语掾。
《阮修传》:修字宣子。王衍当时谈宗。衍族子敦谓衍曰:阮宣子可与言。衍曰:吾亦闻之,但未知其亹亹之处定何如耳。及与修谈,言寡而旨畅,衍乃叹服焉。《胡母辅之传》:辅之字彦国。与王澄、王敦、庾敱俱为太尉王衍所昵,号曰四友。澄尝与人书曰:彦国吐佳言如锯木屑,霏霏不绝,诚为后进领袖也。
《郭象传》:象少有才理,好老庄,能清言。太尉王衍每云:听象语,如悬河泻水,注而不竭。
《挚虞传》:东平太叔广枢机清辩,广谈,虞不能对;虞笔,广不能答;更相嗤笑,纭然于世云。
《陆机传》:机弟云与荀隐素未相识,尝会华坐,华曰:今日相遇,可勿为常谈。云因抗手曰:云间陆士龙。隐曰:日下荀鸣鹤。鸣鹤,隐字也。云又曰:既开青云睹白雉,何不张尔弓,挟尔矢。隐曰:本谓是云龙骙骙,乃是山鹿野麋。兽微弩强,是以发迟。华抚手大笑。
《王济传》:济为骁骑将军,累迁侍中,与侍中孔恂、王恂、杨济同列,为一时秀彦。武帝尝会公卿藩牧于式乾殿,顾济、恂而谓诸公曰:朕左右可谓恂恂济济矣。帝又尝与济奕棋,而孙皓在侧,谓皓曰:何以好剥人面皮。皓曰:见无礼于君者则剥之。济时伸脚局下,而皓讥焉。
《孙楚传》:楚少时欲隐居,谓济曰:当欲枕石漱流。误云漱石枕流。济曰:流非可枕,石非可漱。楚曰:所以枕流,欲洗其耳;所以漱石,欲厉其齿。
楚子纂,纂子绰,性通率,好讥调。尝与习凿齿共行,绰在前,顾谓凿齿曰:沙之汰之,瓦石在后。凿齿曰:簸之飏之,糠秕在前。
《吾彦传》:彦为吴建平太守。时王浚将伐吴,造船于蜀,彦觉之,请增兵为备,皓不从,彦乃辄为铁锁,横断江路。及师临境,缘江诸城皆望风降附,或见攻而拔,唯彦坚守,大众攻之不能剋,乃退舍礼之。吴亡,彦始归降,武帝以为金城太守。帝尝从容问薛莹曰:孙皓所以亡国者何也。莹对曰:归命侯臣皓之君吴,昵近小人,刑罚妄加,大臣大将无所亲信,人人忧恐,各不自安,败亡之衅,由此而作矣。其后帝又问彦,对曰:吴主英俊,宰辅贤明。帝笑曰:君明臣贤,何为亡国。彦曰:天禄永终,历数有属,所以为陛下擒。此盖天时,岂人事也。张华时在坐,谓彦曰:君为吴将,积有岁年,蔑尔无闻,窃所惑矣。彦厉声曰:陛下知我,而卿不闻乎。帝甚嘉之。
《周处传》:处仕吴为东观左丞。孙皓末,为无难督。及吴平,王浑登建邺宫酾酒,既酣,谓吴人曰:诸君亡国之馀,得无戚乎。处对曰:汉末分崩,三国鼎立,魏灭于前,吴亡于后,亡国之戚,岂惟一人。浑有惭色。
《潘京传》:京弱冠,郡辟主簿,太守赵廞甚器之,尝问曰:贵郡何以名武陵。京曰:鄙郡本名义陵,在辰阳县界,与裔相接,数为所攻,光武时移东出,遂得全完,共议易号。传曰止戈为武,诗称高平曰陵,于是名焉。为州所辟,因谒见问策,探得不孝字,剌史戏京曰:辟士为不孝耶。京举版答曰:今为忠臣,不得复为孝子。其机辩皆此类。后太庙立,州郡皆遣使贺,京白太守曰:夫太庙立,移神主,应问讯,不应贺。遂遣京作文,使诣京师,以为永式。京仍举秀才,到洛。尚书令乐广,京州人也,共谈累日,深叹其才,谓京曰:君天才过人,恨不学耳。若学,必为一代谈宗。京感其言,遂勤学不倦。时武陵太守戴昌亦善谈论,与京共谈,京假借之,昌以为不如己,笑而遣之,令过其子若思,京方极其言论。昌窃听之,乃叹服曰:才不可假。遂父子俱屈焉。
《祖逖传》:逖兄纳问梅陶曰:君乡里立月旦评,何如。陶曰:善褒恶贬,则佳法也。纳曰:未益。时王隐在坐,因曰:尚书称三载考绩,三考黜陟幽明,何得一月便行褒贬。陶曰:此官法也。月旦,私法也。隐曰:易称积善之家必有馀庆,积不善之家必有馀殃,称家者岂不是官。必须积久,善恶乃著,公私何异。古人有言,贞良而亡,先人之殃;酷烈而存,先人之勋。累世乃著,岂但一月。若必月旦,则颜回食埃,不免贪污;盗蹠引少,则为清廉。朝种暮穫,善恶未定矣。时梅陶及钟雅数说馀事,纳辄困之,因曰:君汝颍之士,利如锥;我幽冀之士,钝如槌。持我钝槌,捶君利锥,皆当摧矣。陶、雅并称有神锥,不可得槌。纳曰:假有神锥,必有神槌。雅无以对。《刘惔传》:桓温尝问惔:会稽王谈更进邪。惔曰:极进,然故第三流耳。温曰:第一复谁。惔曰:故在我辈。其高自标置如此。
《张凭传》:凭祖镇,苍梧太守。凭年数岁,镇谓其父曰:我不如汝有佳儿。凭曰:阿翁岂宜以子戏父耶。及长,有志气,为乡闾所称。举孝廉,负其才,自谓必参时彦。初,欲诣惔,乡里及同举者共笑之。既至,惔处之下坐,神意不接,凭欲自发而无端。会王濛就惔清言,有所不通,凭于末坐判之,言旨深远,足畅彼我之怀,一坐皆惊。惔延之上坐,清言弥日,留宿至旦遣之。凭既还船,须臾,惔遣传教觅张孝廉船,便召与同载,遂言之于简文帝。帝召与语,叹曰:张凭勃窣为理窟。官至吏部郎、御史中丞。
《殷浩传》:浩识度清远,弱冠有美名,尤善元言,与叔父融俱好老易。融与浩口谈则辞屈,著篇则融胜,浩由是为风流谈论者所宗。或问浩曰:将莅官而梦棺,将得财而梦粪,何也。浩曰:官本臭腐,故将得官而梦尸。钱本粪土,故将得钱而梦秽。时人以为名言。
《谢安传》:安弱冠,诣王濛清言良久,既去,濛子修曰:向客何如大人。濛曰:此客亹亹,为来逼人。安又尝与王羲之登冶城,悠然遐想,有高世之志。羲之谓曰:夏禹勤王,手足胼胝;文王旰食,日不暇给。今四郊多垒,宜思自效,而虚谈废务,浮文妨要,恐非当今所宜。安曰:秦任商鞅,二世而亡,岂清言致患耶。
《王献之传》:献之尝与兄徽之、操之俱诣谢安,二兄多言俗事,献之寒温而已。既出,客问安王氏兄弟优劣,安曰:小者佳。客问其故,安曰:吉人之辞寡,以其少言,故知之。
《孙盛传》:盛博学,善言名理。于时殷浩擅名一时,与抗论者,惟盛而已。盛尝诣浩谈论,对食,奋掷麈尾,毛悉落饭中,食冷而复暖者数四,至暮忘餐,理竟不定。盛又著医卜及易象妙于见形论,浩等竟无以难之,由是遂知名。
《殷仲堪传》:仲堪,陈郡人也。祖融,太常、吏部尚书。父师,骠骑咨议参军、晋陵太守、沙阳男。仲堪能清言,善属文,每云三日不读道德论,便觉舌本间强。其谈理与韩康伯齐名,士咸爱慕之。
《桓冲传》:冲性俭素。尝浴后,其妻送以新衣,冲大怒,促令持去。其妻复送之,而谓曰:衣不经新,何缘得故。冲笑而服之。
《郗超传》:沙门支遁以清谈著名于时,风流胜贵,莫不崇敬,以为造微之功,足参诸正始。而遁常重超,以为一时之俊,甚相知赏。《顾悦之传》:悦之与简文同年,而发早白。帝问其故。对曰:松柏之姿,经霜犹茂;蒲柳常质,望秋先零。简文悦其对。
《顾恺之传》:恺之为殷仲堪参军。桓元时与恺之同在仲堪坐,共作了语。恺之先曰:火烧平原无遗燎。元曰:白布缠头树旒旐。仲堪曰:投鱼深泉放飞鸟。复作危语。元曰:矛头淅米剑头炊。仲堪曰:百岁老翁攀枯枝。有一参军云:盲人骑瞎马临深池。仲堪眇目,惊曰:此太逼人。
《苻坚载记》:王猛隐于华阴山,歛翼待时,候风云而后动。桓温入关,猛被褐而诣之,一面谈当世之事,扪虱而言,旁若无人。
《世说旧注》:邓灿晋纪曰:周伯仁,应答精神足以荫映数人。
《宋书·王惠传》:惠幼而夷简,为叔父司徒谧所知。恬静不交游,未尝有杂事。陈郡谢瞻才辩有风气,尝与兄弟群从造惠,谈论锋起,文史閒发,惠时相酬应,言清理远,瞻等惭而退。
《郑鲜之传》:鲜之历御史中丞,尽心高祖。高祖少事戎旅,不经涉学,及为宰相,颇慕风流,时或言论,人皆依违之,不敢难也。鲜之难必切至,未尝宽假,要须高祖辞穷理屈,然后置之。高祖或有时惭恧,变色动容,既而谓人曰:我本无术学,言义尤浅。比时言论,诸贤多见宽容,唯郑不尔,独能尽人之意,甚以此感之。时人谓为格佞。
《袁湛传》:湛弟豹善言雅俗,每商较古今,兼以诵咏,听者忘疲。
《南齐书·刘绘传》:绘父勔,宋末权贵,门多人客,使绘与之共语,应接流畅。勔喜曰:汝后束带立朝,可与宾客言矣。时张融、周颙并有言工,融音旨缓韵,颙辞绮捷,绘之言吐,又顿挫有风气。时人为之语曰:刘绘贴宅,别开一门。言在二家之中也。后北虏使来,绘以辞辩,敕接虏使。事毕,当撰《语辞》。绘谓人曰:无论润色未易,但得我语亦难矣。
《周颙传》:颙音辞辨丽,出言不穷,宫商朱紫,发口成句。汎涉百家,长于佛理。每宾友会同,颙虚席晤语,辞韵如流,听者忘倦。兼善《老》《易》,与张融相遇,辄以元言相滞,弥日不解。
《王融传》:上以融才辩,十一年,使兼主客,接魏使房景高、宋弁。弁见融年少,问主客年几。融曰:五十之年,久踰其半。因问:在朝闻主客作《曲水诗序》。景高又云:在北闻主客此制,胜于颜延年,实愿一见。融乃示之。后日,宋弁于瑶池堂谓融曰:昔观相如《封禅》,以知汉武之德;今览王生《诗序》,用见齐主之盛。融曰:皇家盛明,岂直比踪汉武。更惭鄙制,无以远匹相如。上以魏献马不称,使融问曰:秦西冀北,实多骏骥,而魏主所献良马,乃驽骀之不若。求名检事,殊为未孚。将旦旦信誓,有时而爽,駉駉之牧,不能复嗣。宋弁曰:不容虚伪之名,当是不习土地。融曰:周穆马迹遍于天下,若骐骥之性,因地而迁,则造父之策,有时而踬。弁曰:王主客何为勤勤于千里。融曰:卿国既异其优劣,聊复相访。若千里日至,圣上当驾鼓车。弁曰:向意既须,必不能驾鼓车也。融曰:买死马之骨,亦郭隗之故。弁不能答。
《梁书·周舍传》:舍,字升逸,汝南安成人,晋左光禄大夫顗之八世孙也。父颙,齐中书侍郎,有名于时。舍幼聪颖,颙异之,临卒谓曰:汝不患不富贵,但当持之以道德。既长,博学多通,尤精义理,善诵书,背文讽说,音韵清辨。起家齐太学博士,迁后军行参军。建武中,魏人吴包南归,有儒学,尚书仆射江祏招包讲。舍造坐,累折包,辞理遒逸,由是名为口辩。舍素辩给,与凡人汎论谈谑,终日不绝口,而竟无一言漏泄机事,众尤叹服之。
《王份传》:份领步兵校尉、兼起部尚书。高祖尝于宴席问群臣曰:朕为有为无。份对曰:陛下应万物为有,体至理为无。高祖称善。
《范缜传》:缜性质直,好危言高论,不为士友所安。唯与外弟萧琛善,琛名曰口辩。
《何远传》:远口不言荣辱,士类以此多之。其轻财好义,周人之急,言不虚妄,盖天性也。每戏语人云:卿能得我一妄语,则谢卿以一缣。众共伺之,不能记也。《陈书·颜晃传》:晃少孤贫,好学,有辞采。解褐梁邵陵王兼记室参军。时东宫学士庾信尝使于府中,王使晃接对,信轻其尚少,曰:此府兼记室几人。晃答曰:犹当少于宫中学士。当时以为善对。
《南史·胡谐之传》:谐之为骁骑将军。上以谐之家人语傒音不正,乃遣宫内四五人往谐之家,教子女语。二年后,帝问曰:卿家人语音已正未。谐之答曰:宫人少,臣家人多,非唯不能得正音,遂使宫人顿成傒语。帝大笑,遍向朝臣说之。《魏书·杨播传》:播弟椿,椿子昱除太学博士、员外散骑侍郎。初,尚书令王肃除扬州剌史,出顿于洛阳东亭,朝贵毕集,诏令诸王送别,昱伯父播同在饯席。酒酣之后,广阳王嘉、北海王详等与播论议竞理,播不为之屈。北海顾谓昱曰:尊伯性刚,不伏理,大不如尊使君也。昱前对曰:昱父道隆则从其隆,道污则从其污;伯父刚则不吐,柔亦不茹。一坐叹其能言。肃曰:非此郎,何得申二父之美也。
《崔浩传》:太宗与浩论近世人物。太宗大悦,语至中夜,赐浩御缥醪酒十觚,水精戎盐一两。曰:朕味卿言,若此盐酒,故与卿同其旨也。
《崔挺传》:挺子孝芬博文口辩,善谈论,爱好后进,终日忻然,商确古今,閒以嘲谑,听者忘疲。
《高闾传》:闾彊果,敢直谏。其在私室,言裁闻耳,及于朝廷广众之中,则谈论锋起,人莫能敌。高祖以其文雅之美,每优礼之。
《北齐书·卢文伟传》:文伟子询祖,袭祖爵大夏男,有宿德朝士谓之曰:大夏初成。应声答曰:且得燕雀相贺。天保末,以职出为筑长城子使。自负其才,内怀郁怏,遂毁容服如贱役者,以见杨愔。愔曰:故旧皆有所縻,唯大夏未加处分。询祖厉声曰:是谁之咎。既至役所,作《筑长城赋》,其略曰:板则紫柏,杵则木瓜,何斯材而斯用也。草则离离靡靡,缘冈而殖,但使十步而有一芳,余亦何辞閒于荆棘。邢邵曾戏曰:卿少年才学富盛,戴角者无上齿,恐卿不寿。对曰:询祖初闻此言,实怀恐惧,见丈人苍苍在鬓,差以自安。邵甚重其敏赡。《王昕传》:昕雅好清言,词无浅俗。在东莱,获杀其同行侣者,诘之未服,昕谓之曰:彼物故不归,卿无恙而反,何以自明。邢卲后见世宗,说此言以为笑乐。昕闻之,故诣卲曰:卿不识造化。还谓人曰:子才应死,我骂之极深。
《陆法和传》:法和平常言若不出口,时有所论,则雄辩无敌,然犹带蛮音。
《隋书·贺若弼传》:弼父敦,以武烈知名,仕周为金州总管,宇文护忌而害之。临刑,呼弼谓之曰:吾以舌死,汝不可不思。因引锥剌弼舌出血,诫以慎口。
《李密传》:密遣徐世绩守仓城,化及攻之,不能下。密与化及隔水而语,密数之化及默然,俯视良久,乃瞋目大言曰:共你论相杀事,何须作书语耶。《中说·王道篇》:子在长安,杨素苏夔李德林皆请见,子与之言归而有忧色,门人问子,子曰:素与吾言,终日言政而不及化夔,与吾言终日言声而不及雅德林,与吾言终日言文而不及理。门人曰:然则,何忧。子曰:非尔所知也,二三子皆朝之预议者,今言政而不及化,是天下无礼也,言声而不及雅是天下无乐也,言文而不及理是天下无文也,王道从何而兴乎。吾所以忧也,门人退,子援琴鼓荡之什,门人皆沾襟焉。韦鼎请见子,三见而三不语,恭恭若不足鼎出,谓门人曰:夫子得志于朝廷,有不言之化,不杀之严矣。《唐书·魏徵传》:王世充攻洛口,徵见长史郑颋曰:魏公虽骤胜,而骁将锐士死伤略尽;又府无见财,战胜不赏。此二者不可以战。若浚池峭壁,旷日持久,贼粮尽且去,我追击之,取胜之道也。颋曰:老儒常语耳。徵不谢去。
《狄仁杰传》:仁杰为儿时,门人有被害者,吏就诘,众争辩对,仁杰诵书不置,吏让之,答曰:黄卷中方与圣贤对语,何暇偶俗吏语耶。
《郑注传》:注,绛州翼城人。世微贱,以方伎游江湖閒。元和末,至襄阳,依节度使李愬。为愬煮黄金饵之,寖亲遇,署衙推,从至徐州,稍参处军政。注多艺,诡谲阴狡,亿探人廋隐,辄中所欲。为愬筹事,未尝不用,挟邪市权,举军患之。监军王守澄白愬,愬曰:然彼奇士也,将军试与语。守澄始拒不纳,既坐,机辩横生,钩得其意,守澄大惊,引至后堂,语终夕,恨相见晚。谢愬曰:诚如公言。即署巡官。守澄入总枢密,与俱至京师,厚加赡恤。
《李固言传》:固言吃,接宾客颇謇缓,然每议论人主前,乃更详辩。
《韦思谦传》:思谦擢监察御史。中书令褚遂良市地不如直,思谦劾之,罢为同州刺史。及复相,出思谦清水令。或吊之,答曰:吾狷直,触机辄发,暇恤身乎。丈夫当敢言地,要须明目张胆以报天子,焉能录录保妻子耶。
《开元天宝遗事》:燕公说:有宰辅之才而多诡诈,复贪财贿时亦多之,亦污之。每中书议事及众僚巡厅,或有所忤立便叱骂为众所嫌,故朝彦相谓曰:张公之言,毒于极刑,好面辱人也。
张九龄善谈论,每与宾客议论经旨,滔滔不竭,如下坂走丸也,时人服其俊辩。山堂肆考李白与人谈皆成句,读如春葩丽藻,粲于齿牙之閒,时号《粲花论》《五代史·孙晟传》:晟为人口吃,遇人不能道寒暄,已而坐定,谈辩锋生,听者忘倦。李昪尤爱之,引为计议,多合意,以为右仆射。
《李业传》:隐帝时天下旱、蝗,黄河决溢。而帝方与业等狎昵,多为廋语相诮戏。
《王彦章传》:彦章武人不知书,常为俚语谓人曰:豹死留皮,人死留名。
《宋史·刘昌言传》:昌言,泉州南安人。为广南安抚使。淳化初,赵普留守西京,表为通判,委以府政。普疾,属昌言后事。普卒,昌言感普知己,经理其家事。太宗以为忠于所举,拜起居郎,赐金紫、钱五十万。连对三日,皆至日旰。昌言捷给诙诡,能揣人主意,无不称旨。太宗谓宰相曰:昌言质状非伟,若以貌取,失之子羽矣。迁工部郎中,踰月,守本官,充枢密直学士。二十八日,迁右谏议大夫、同知枢密院事。昌言骤用,不为时望所伏,或短其闽语难晓,太宗曰:惟朕能晓之。
《潘良贵传》:户部侍郎向子諲入见,语言烦亵,良贵摄起居,立殿上,径至榻前厉声曰:子諲以无益之谈久烦圣听。子諲欲退,高宗顾良贵曰:是朕问之。又谕子諲且款语。
《吴璘传》:撒离喝渡河入长安,趋凤翔,陜右远近震恐。时召诸将议,参谋孙渥谓河池不可守,欲退保仙人原,璘厉声折之曰:懦语沮军,可斩也。
《程颐传》:颐得孔、孟不传之学,以为诸儒倡。其言之旨,若布帛菽粟然,知德者尤尊崇之。
《吕陶传》:陶知太原寿阳县。府帅唐介辟签书判官每,暇日促膝晤语,告以立朝事君大节。
《名臣言行录》:李沆在相位,接宾客,常寡言。马亮与沆同年生,又与其弟维善,语维曰:外议以大兄为无口匏。维乘閒达亮语,沆曰:吾非不知也。然今之朝士得升殿言事,上封论奏,了无壅蔽,有司皆见之矣。若邦国大事。荐绅中如李宗谔等,皆时之英秀,与之谈,犹不能启发吾意。自馀通籍之子,坐起拜揖,尚周章失措,即席必自论功最,以希宠奖,此有何策而与之接语哉。苟曲意妄言,即世所谓笼罩。笼罩之事,仆病未能也。
《画墁录》:嘉祐治平閒,有中官杜浙者好与举子同游学文谈不悉是非,然居扬州,凡答亲旧书,若此事甚大,必曰:兹务孔洪如此甚多,苏子瞻过维扬。苏子容为守,杜在座,子容少怠,杜遽曰:相公何故,溘然其后。子瞻与同会问典客曰:为谁。对曰:杜供奉子。瞻曰:今日直不敢睡,直是怕那溘然。
《闻见后录》:予见司马公亲书一帖,光年五六岁,弄青胡桃女兄欲为脱其皮不得,女兄去一婢以汤脱之,女兄复来问。光曰:自脱也,先公适见诃之。曰:小子何得谩语,光自是不敢谩语。
《晁氏客语》:伊川谓明道曰:吾兄弟近日说话太多。明道曰:使见吕晦叔则不得不少,见司马君实则不得不多。
《老学庵笔记》:曾子宣丞相尝排蔡京于钦,圣太后帘前太后不以为然,曾公论不已,太后曰:且耐辛苦,盖禁中语,欲遣之使退。则曰:耐辛苦。
赵正夫丞相薨车驾临幸,夫人郭氏哭拜,请恩泽者三事其一乃乞,于谥中带一正字馀二事,皆即许可。惟赐谥事独曰:待理会平时徽庙,凡言待理会者,皆不许之词也,正夫遂谥清宪。
《挥麈后录》:靖康中,有解习者,东州人。为郎于朝,未尝与人接谈。敌骑南寇,择西北帅守,时相以其谨厚不泄,谓沈重有谋,遂除直龙图,知河中府。习别时相云:某实以讷于言,故寻常不敢妄措辞于朝列。今一旦付委也如此,习之一死固不足惜,窃恐朝廷以此择人,庙谋误矣。解竟没于难。世人以饶舌掇祸者多;而习乃以钳口丧躯,昔所未闻也。
《挥麈馀话》:马子约负才自任,好面折人,人敬惮之。建炎中,吕元直作相,子约求郡,元直拒之,徐云:有英州见阙,公可往否。子约曰:领钧旨。待先去为相公盖一宅子奉候。
《三朝野史》:理宗祀明堂,徐清叟为执,绥官玉音问曰:猫儿捕鼠,如何。清叟急机答曰: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应对虽捷然,理宗本命属鼠,一时答问不觉,触突天听,理宗度量恢宏亦不之咎。
《金史·高桢传》:桢久在台,弹劾无所避,每进对,必以区别流品,进善退恶为言。及疾革,书空独语曰:某事未决,某事未奏,死有馀恨。
《元史·许国祯传》:国祯子扆,除礼部尚书。每外国使至,必命与之语,辞理明辨,莫不倾服。
《张翥传》:翥平日善谐谑,出谈吐语,辄令一座尽倾。《安童传》:世祖执阿里不哥党千馀,将置之法,安童曰:人各为其主,陛下甫定大难,遽以私憾杀人,将何以怀服未附。帝惊曰:卿年少,何从得此老成语。由是重之。类林元明善,尝副一蒙古大臣出使,交趾濒还国王赆以兼金蒙古受之,明善独不受,国王曰:彼使臣已受矣,公何独固辞。明善曰:彼所以受者,安小国之心,我所以不受者,全大国之体,国王叹服。
《见闻录》:辛巳,武宗晏驾肃庙入继,大统方在冲年,登极之日御龙袍颇长,上俛视不已,大学士杨廷和奏云,陛下垂衣裳而天下治,圣情甚悦。

言语部杂录

《礼记·曲礼》:鹦鹉能言,不离飞鸟,猩猩能言,不离禽兽,今人而无礼,虽能言,不亦禽兽之心乎。
《关尹子·三极篇》:蝍蛆食蛇,蛇食蛙,蛙食蝍蛆,互相食也,圣人之言亦然,言有无之弊,又言非有非无之弊,又言去非有非无之弊,言之如引锯然,惟善圣者不留一言。
《九药篇》:事有在事,言有理道,无在道言,无理知,言无理则言,言皆道不知言无理,虽执至言为梗为翳。圣人言,蒙蒙所以使人聋,圣人言,冥冥所以使人盲。圣人言,沈沈所以使人瘖,惟聋则不闻声,惟盲则不见色,惟瘖则不音,言不闻声者不闻道,不闻事,不闻我不见色者不见道,不见事,不见我,不音言者,不言道,不言事,不言我。
《庄子·齐物论》:夫言非吹也,言者有言。其所言者特未定也。果有言邪。其未尝有言邪。
《则阳篇》:言而足,则终日言而尽道;言而不足,则终日言而尽物。道物之极,言默不足以载;非言非默,议有所极。
《寓言篇》:不言则齐,齐与言不齐,言与齐不齐也。故曰:无言。言无言,终身言,未尝言;终身不言,未尝不言。《国策》:燕王谓苏代曰:寡人甚不喜訑者言也。苏代对曰:周地贱媒,为其两誉也。之男家曰女美,之女家曰男美。然而周之俗,不自为娶妻。且夫处女无媒,老且不嫁;舍媒而自衒,敝而不售。顺而无败,售而不敝者,唯媒而已矣。且事非权不立,非势不成。夫使人坐受成事者,唯訑者耳。王曰:善矣。
卫人迎新妇,妇上车,问:骖马,谁马也。御曰:借之。新妇谓仆曰:拊骖,无笞服。车至门,扶,教送母曰:灭灶,将失火。入室见臼,曰徙之牖下,妨往来者。主人笑之。此三言者,皆至言也,然而不免为笑者,蚤晚之失时也。《荀子·修身篇》:易言曰诞。
《不苟篇》:君子言辩而不辞。
君子辩而不争。
《韩非子·难二篇》:言语辩,听之说,不度于义者,谓之窕言。辩,在言者;说,在听者:言非听者也。则辩非说者也。所谓不度于义,非谓听者,必谓所听也。听者,非小人,则君子也。小人无义,必不能度之义也;君子度之义,必不肯说也。
《韩诗外传》:诚未著而好言,虽言不信矣。
《法言·君子篇》:或问:圣人之言,炳若丹青,有诸。曰:吁。是何言欤。丹青初则炳,久则渝。渝乎哉。
《抱朴子·嘉遁篇》:切论则秋霜春肃温,辞则冰条吐葩,并默则子贡与喑者同口。
《广譬篇》:奔骥不能及既往之,失千金不能救,斯言之玷,故博其施者,未若防其微,勤其求者不如寡其辞。《中说·问易篇》:子曰:多言德之贼也。
《魏相篇》:魏徵问君子之辩,子曰:君子奚,辩而有时乎。为辩不得已也,其犹兵乎。董常闻之曰:君子有不言之辩,不杀之兵亦时乎。子曰:诚哉。不知时无以为君子。
《关朗篇》:子曰:祸莫大于多言。
《无能子·圣过篇》:夫自鸟兽迨乎。蠢蠕者号鸣,啅噪皆有其音,安知其族类之中,非语言耶,人以不喻其音而谓其不能言,又安知乎,鸟兽不喻,人言亦谓人不能语言耶,则其号鸣,啅噪之音必语言耳,又何可谓之不能语言耶,智虑语言人与虫一也,所以异者形质尔。
《墐户录》:晋世不惟士人语,清标元致而释子辈语亦复可听,薛道衡称则公之文曰:屡发新彩英,英独照。惠帝闻梵呗曰:亹亹溜滴似㐲流之。吐波又曰:却转弄响飞扬长,引声发喉中唇口不动。又曰:以哀婉为入神用腾掷,为清举文句则如端夏,多隙无事,忽景又云,依义莫依语。又曰:笼餐讵贵钓饵。难尝又云:沙漠织寒长风负雪。又云:庄衿老带弹沐斜埃,又早帐风首春席云阿。又云:虽泪至之,有端固忧来之,无兆使入世说固不能辨也。
《读书镜》:韩持国知颍州时,彦以状元及第判州事,每称状元持国。怒曰:状元无官耶。自是改呼,佥判彦终身衔之马,涓亦以状元及第,判秦州亦呼状元,秦帅目晋伯曰:状元者及第未除也。既为判官则勿称之,矣涓愧谢之,予尝举此以问客曰:二事绝类而一衔之一谢之何与。客曰:人品不同耳。予曰:固然持国厉声而叱之,故其人多怨。晋伯平心以道之,故其人多悦,程子曰:凡为人言者,理胜则事明,气忿则招拂,此之谓也。
《读书笔记》:人之言也,其犹钟乎,大扣则大应,微扣则微应,如不扣而应扣而不应也,者人必怪之。
《晁氏客语》:狄仁杰一言而全人之社稷,颖考叔一言而全人之母子,晏子一言而省刑。
懒真子仆尝与陈子真查仲本论,将毋同仲本曰:此极易,解谓言至无处,皆同也。子真曰:不然。晋人谓将为初,初无同处言各异也,仆曰:请以唐时一事證之。霍王元轨与处士,刘平为布衣交,或问王所长于平曰:王无所长。问者不解,平曰:人有所短则见所长,盖阮瞻之意以谓,有同则有异,今初无同,何况于异乎。此言为最妙,故当时谓之三语,掾二子皆肯之。偃曝谈馀邓州,西有谷城,城门石人刊其腹,云磨兜鞭慎莫言,李敢立又揭三字于座,隅曰:摩兜坚宋学士续之以箴。亦曰:摩兜坚摩字与磨,字义不同坚,与鞭韵不同不知谁为正。
《芥隐笔记》:东坡试刑赏忠厚之至,论其閒有云:皋陶曰:杀之三尧。曰:宥之三梅,圣俞以问,苏出何书。答曰:想当然耳,此语苏盖宗,曹孟德问孔北海,武王伐纣以妲己赐,周公出何。典答曰:以今准古想当然耳,一时猝应亦有据依。
田閒书言非也,不言非也,当言而言则其言顺,不当言而言则其言暴,不见钟鼓乎,扣之则鸣,不扣而自鸣者,人莫不以为异也。
壁疏易曰:吉人之辞寡,我看孔子,但说到言,说一节上无一字,不教人谨慎,南容三复,白圭便以兄子妻之至,系节爻之。辞则曰:乱之所生也,言语以为阶,盖以危言动人矣。古今人以言语败事者多多,少少戒之又戒谨之,又谨可不加意,前辈云:觉人诈不形于言最有味,夫觉人之诈尚且不言,此外又岂有敢言者乎。老子曰:毋劳女形,毋摇女精,毋使女思,虑营营寡,思虑以养神,寡嗜欲以养精,寡言语以养气,知乎。此可以尊生矣。
《读书镜》:谢上蔡云:透得名利,关方是小歇处,今之士大夫真能言之,鹦鹉也。朱晦翁曰:今之秀才直会说,廉说义及到做来只是不廉不义,此即能言鹦鹉也,而或者见能言之鹦鹉,乃指为凤凰鸾鷟,唯恐其不在灵,囿閒不亦异乎,虽然鹦鹉可也,谗言烦兴交乱四国,哓哓为百舌鸟则不可也。
《丹铅总录》:默则立象,语则成爻,爻象者语默之,检也。

言语部外编

《左传》:昭八年,春,石言于晋魏榆,晋侯问于师旷曰:石何故言。对曰石不能言,或冯焉,不然,民听滥也,抑臣又闻之曰:作事不时,怨讟动于民,则有非言之物而言,今宫室崇侈,民力彫尽,怨讟并作,莫保其性,石言不亦宜乎。于是晋侯方筑虒祈之宫,叔向曰:子野之言君子哉,君子之言,信而有徵,故怨远于其身,小人之言僣而无徵,故怨咎及之。诗曰:哀哉不能言,匪舌是出,唯躬是瘁,哿矣能言,巧言如流,俾躬处休,其是之谓乎。
《初学记》:太康二年冬,大寒,南州人见二白鹤于桥下,语曰:今兹寒不减尧年,于是飞去。
《后汉书·南蛮传》:哀牢𡗝者,其先有妇人名沙壹。尝捕鱼,触沈木若有感,十月,产子十人。后沈木化为龙,出水上。沙壹忽闻龙语曰:若为我生子,今悉何在。《魏志·管辂传》:辂至安德令刘长仁家,有鸣鹊来在阁屋上,其声甚急。辂曰:鹊言东北有妇昨杀夫,牵引西家人夫离娄,候不过日在虞渊之际,告者至矣。到时,果有东北同伍民来告邻妇手杀其夫,诈言西家人与夫有嫌,来杀我婿。
《晋书·陆机传》:机弟云,尝逗宿故人家,夜暗迷路,莫知所从。忽望草中有火光,于是趋之。至一冢,便寄宿,见一年少,美风姿,共谈老子,辞致深远。向晓辞去,行十许里,至故人家,云此数十里中无人居,云意始悟。却寻昨宿处,乃王弼冢。云本无元学,自此谈老殊进。《世说补》:宋处宗窗閒鸡,作人语与处宗,谈论有元致,因此功业大进。
《三十国春秋》:令狐策梦立冰上与冰下人语,后果为媒。
《异闻录》:白龟年于嵩山东岩下,遇李白授一轴素书。曰:读此可辨九天禽语,九地兽言。龟年一日过潞州,一雀啾唧过太守庭,太守曰:彼何言。龟年曰:言城西民家有果可食,验之果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