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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人事典.生死部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人事典

 第八十九卷目录

 生死部汇考
  礼记〈曲礼〉
  尔雅〈释诂〉
  小尔雅〈广名〉
  释名〈释丧制〉
 生死部总论
  易经〈离卦 系辞上传〉
  道德经〈贵生篇〉
  列子〈天瑞篇 杨朱篇〉
  庄子〈齐物论〉
  淮南子〈人间训〉
  论衡〈论死篇 死伪篇〉
  颜氏家训〈终制篇〉
  无能子〈析惑篇 无忧篇〉
  渔樵问答〈论生死〉
  册府元龟〈知亡日〉
  性理会通〈论生死〉
  朱子大全集〈答王子合〉
 生死部艺文一
  临终遗表        汉诸葛亮
  遗令           晋杜预
  大暮赋〈有序〉       陆机
  自祭文           陶潜
  伤逝赋          宋鲍照
  临终遗表         梁沈约
  为王尚书遗表      唐房元龄
  代仆射濮阳公遗表     李商隐
  代安平公遗表        前人

人事典第八十九卷

生死部汇考

《礼记》《曲礼》

天子死曰崩,诸侯曰薨,大夫曰卒,士曰不禄,庶人曰死,在床曰尸,在棺曰柩,羽鸟曰降,四足曰渍,死寇曰兵。
〈注〉卒终竟也,士禄以代耕,不禄,不终其禄也。死者澌也,消尽无馀之谓,尸陈也,古人病困气未绝之时,下置在地,气绝之后,更还床上,所以如此者,凡人初生在地,病将死,故下复其初生,冀得脱死,重生也,若其不生复反本,床既未殡敛,陈列在床,故曰尸也,吕氏曰柩久也,比化者无使土亲,肤,故在棺,欲其久也,羽鸟飞翔之物,降而下则死矣,兽能动之物,腐败则死矣。渍谓其体腐败,渐渍也。兵者死于寇,难之称也。


生曰父,曰母,曰妻,死曰考,曰妣,曰嫔,寿考曰卒,短折曰不禄。
〈注〉嫔者,妇人之美称,嫔犹宾也,夫所宾敬也。短折夭横而死也,此言卒,与不禄,与上文大夫士之称同者,彼以位之尊卑言,此以数之修短言也,又按吕氏说死寇曰兵,之下当以此二句承之,盖错简也,谢氏曰易,曰有子,考无咎,又曰意,承考也,又书言事厥考,厥长之类,皆非死而后称,盖古者通称,后世乃异之耳。

《尔雅》《释诂》

崩、薨、无禄、卒、殂、落、殪,死也。
〈注〉古者死亡,尊卑同称耳。故《尚书》尧曰殂落,舜曰陟方,乃死,〈疏〉此皆死之别称也,《曲礼》云:天子死曰崩,诸侯曰薨,大夫曰卒,士曰不禄,庶人曰死。郑注云:异死名者,为人亵其无知,若犹不同然也,自上颠坏曰崩薨,颠坏之声卒终也,不禄不终其禄,死之言澌也,精神澌尽也,又曰寿考,曰卒短折,曰不禄。郑注云:禄谓有德行任为,大夫士而不为者,老而死,从大夫之称少而死,从士之称,此云无禄者,即彼之不禄也,徂落者李巡曰徂落,尧死之称。郭云古者死亡尊卑同称耳,故《尚书》尧曰殂落,舜曰陟方,乃死者,皆《虞书》《舜典》文也,谓之殂落者,盖殂为往也,言人命尽而往落者,若草木叶落也,殪者案隐九年。《左传》云:衷戎师前后,击之尽殪。杜注云:殪死也。

《小尔雅》《广名》

讳死谓之大行,死而复生谓之大苏,疾甚谓之阽。请
天子命曰未可以戚先王,请诸侯命曰未可以近先君,请大夫命曰未可以从先子。

《释名》《释丧制》

人死气绝曰死,死澌也,就消澌也。
士曰不禄,不复食禄也,大夫曰卒,言卒竟也。
诸侯曰薨,薨坏之声也。
天子曰崩,崩坏之形也,崩硼声也。
殪翳也,就隐翳也。
徂落徂祚也,福祉殒落也,徂亦往也,言往去落也。罪人曰杀,杀窜也,埋窜之使,不复见也。
罪及馀人曰诛,诛株也,如株木根枝叶尽落也。死于水者曰溺,溺溺也,不能自胜之言也。
死于火者,曰烧,烧燋也。
战死曰兵,言死为兵所伤也。
下杀上曰弑,弑伺也,伺间而后得施也。
悬绳曰缢,缢阨也,阨其颈也。
屈颈闭气曰雉经,如雉之为也。
狱死曰考,竟考得其情,竟其命于狱也。
市死曰弃市,市众所聚,言与众人共弃之也。
斫头曰斩,斩腰曰腰斩,斩暂也,暂加兵即断也。车裂曰轘,轘散也,肢体分散也。
煮之于镬曰烹,若烹禽兽之肉也。
槌而死者曰掠,掠狼也,用畏大暴于豺狼也。
老死曰寿终,寿久也,终尽也,生已久远,气终尽也。少壮而死曰夭,如取物中夭折也。
未二十而死曰殇,殇伤也,可哀伤也。
父死曰考,考成也,亦言稿也,稿于义为成,凡五材胶、漆、陶冶、皮革、乾稿乃成也。
母死曰妣,妣比也,比之于父,亦然也。
汉以来谓死为物,故言其诸物,皆就朽故也,既定死曰尸,尸舒也,骨节解舒,不复能自胜敛也。
衣尸曰袭,袭匝也,以衣周匝覆衣之也。
以囊韬其形曰冒,覆其形使人勿恶也。
已衣所以束之曰绞衿,绞交也,交结之也,衿禁也,禁系之也。
含以珠具,含其口中也。
握以物著尸,手中使握之也。
衣尸棺曰敛,敛藏不复见也。

生死部总论

《易经》

《离卦》

九三:日昃之离,不鼓缶而歌,则大耋之嗟,凶。
〈程传〉九三居下,体之终,是前明将尽,后明当继之始,人之始终,时之革易也,故为日昃之离,日下昃之明也,昃则将没矣,以理言之,盛必有衰,始必有终,常道也。达者顺理为乐,缶常用之器也,鼓缶而歌乐其常也,不能如是则以大耋为嗟忧,乃为凶也。大耋倾没也,人之终尽,达者则知其常理,乐天而已遇,常皆乐,如鼓缶而歌,不达者则恐怛有将尽之悲,乃大耋之嗟为其凶也,此处死生之道也。〈大全〉或问日昃之离,朱子曰:死生常理也,若不能安以自乐,则不免有嗟戚。又问生之有死,犹昼之必夜,故君子当观日:昃之象,以自处。曰:人固知常理,如此只是临时,自不能安耳。

《系辞上传》

仰以观于天文,俯以察于地理,是故知幽明之故。原始反终,故知死生之说。精气为物,游魂为变,是故知鬼神之情状。
〈本义〉此穷理之事以者,圣人以《易》之书也,《易》者阴阳而已,幽明死生鬼神皆阴阳之变,天地之道也,天文则有昼夜上下,地理则有南北高深,原者推之于前,反者要之于后。阴精阳气聚而成物,神之伸也,魂游魄降,散而为鬼,变之归也。〈大全〉程子曰:原始反终,故知死生之说,但穷得则自知死生之说,不须将死生便做一个道理求,人能原始知得生理,便能要终知得死理,若不明得便,虽千万般安排,著亦不济事,原始则足以知其终,反终则足以知其始,死生之说,如是而已矣,故以春为始,而原之其必有冬,以冬为终而反之其,必有春死,生者其与是类也。

《道德经》《贵生篇》

出生入死。生之徒十有三,死之徒十有三,人之生,动之死,地十有三。夫何故。以其生生之厚。盖闻善摄生者,陆行不遇兕虎,入军不避甲兵。兕无所投其角,虎无所措其爪,兵无所容其刃。夫何故。以其无死地。

《列子》《天瑞篇》

子列子适卫,食于道,从者见百岁髑髅,攓蓬而指,顾谓弟子百丰曰:唯予与彼知而未尝生未尝死也。此过养乎。过欢乎。种有几:厥昭生乎,湿醯鸡生乎酒,羊奚比乎不笋。久竹生青宁,青宁生程,程生马,马生人。人久入于机。万物皆出于机,皆入于机。《黄帝书》曰:形动不生形而生影,声动不生声而生响,无动不生无而生有。形,必终者也;天地终乎。与我偕终。终进乎。不知也。道终乎本无始,进乎本不久。有生则复于不生,有形则复于无形。不生者,非本不生者也;无形者,非本无形者也。生者,理之必终者也。终者不得不终,亦如生者之不得不生。而欲恒其生,画其终,惑于数也。精神者,天之分;骨骸者,地之分。属天清而散,属地浊而聚。精神离形,各归其真;故谓之。鬼,鬼归也,归其真宅。黄帝曰:精神入其门,骨骸反其根,我尚何存。人自生至终,大化有四:婴孩也,少壮也,老耄也,死亡也。其在婴孩,气专志一,和之至也;物不伤焉,德莫加焉。其在少壮,则血气飘溢,欲虑充起;物所攻焉,德故衰焉。其在老耄,则欲虑柔焉;体将休焉,物莫先焉。虽未及婴孩之全,方于少壮,间矣。其在死亡也,则之于息焉,反其极矣。孔子游于太山,见荣启期行乎郕之野,鹿裘带索,鼓琴而歌。孔子问曰:先生所以乐,何也。对曰:吾乐甚多:天生万物,唯人为贵。而吾得为人,是一乐也。男女之别,男尊女卑,故以男为贵;吾既得为男矣,是二乐也。人生有不见日月、不免襁褓者,吾既已行年九十矣,是三乐也。贫者士之常也,死者人之终也,处常得终,当何忧哉。孔子曰:善乎。能自宽者也。林类年且百岁,底春被裘,拾遗穗于故畦,并歌并进。孔子适卫,望之于野。顾谓弟子曰:彼叟可与言者,试往讯之。子贡请行。逆之陇端,面之而叹曰:先生曾不悔乎,而行歌拾穗。林类行不留,歌不辍。子贡叩之不已,乃仰而应曰:吾何悔邪。子贡曰:先生少不勤行,长不竞时,老无妻子,死期将至:亦有何乐而拾穗行歌乎。林类笑曰:吾之所以为乐,人皆有之,而反以为忧。少不勤行,长不竞时,故能寿若此。老无妻子,死期将至,故能乐若此。子贡曰:寿者人之情,死者人之恶。子以死为乐,何也。林类曰:死之与生,一往一反。故死于是者,安知不生于彼。故吾知其不相若矣。吾又安知营营而求生非惑乎。亦又安知吾今之死不愈昔之生乎。子贡闻之,不喻其意,还以告夫子。夫子曰:吾知其可与言,果然;然彼得之而不尽者也。子贡倦于学,告仲尼曰:愿有所息。仲尼曰:生无所息。子贡曰:然则赐息无所乎。仲尼曰:有焉耳。望其圹,睪如也,宰如也,坟如也,鬲如也,则知所息矣。子贡曰:大哉死乎。君子息焉,小人伏焉。仲尼曰:赐。汝知之矣。人胥知生之乐,未知生之苦;知老之惫,未知老之佚;知死之恶,未知死之息也。晏子曰:善哉,古之有死也。仁者息焉,不仁者伏焉。死也者,德之徼也。古者谓死人为归人。夫言死人为归人,则生人为行人矣。行而不知归,失家者也。一人失家,一世非之;天下失家,莫知非焉。有人去乡土、离六亲、废家业、游于四方而不归者,何人哉。世必谓之为狂荡之人矣。又有人钟贤世,矜巧能、修名誉、誇张于世而不知已者,亦何人哉。世必以为智谋之士。此二者,胥失者也。而世与一不与一,唯圣人知所与,知所去。

《杨朱篇》

杨朱曰:百年,寿之大齐。得百年者千无一焉。设有一者,孩抱以逮昏老,几居其半矣。夜眠之所弭,昼觉之所遗,又几居其半矣。痛疾哀苦,亡失忧惧,又几居其半矣。量十数年之中,逌然而自得亡介焉之虑者,亦亡一时之中尔。则人之生也奚为哉。奚乐哉。为美厚尔,为声色尔。而美厚复不可常厌足,声色不可常玩闻。乃复为刑赏之所禁劝,名法之所进退;遑遑尔竞一时之虚誉,规死后之馀荣;偊偊尔慎耳目之观听,惜身意之是非;徒失当年之至乐,不能自肆于一时。重囚累梏,何以异哉。太古之人知生之暂来,知死之暂往;故从心而动,不违自然所好;当身之娱非所去也,故不为名所劝。从性而游,不逆万物所好;死后之名非所取也,故不为刑所及。名誉先后,年命多少,非所量也。杨朱曰:万物所异者生也,所同者死也。生则有贤愚、贵贱,是所异也;死则有臭腐、消灭,是所同也。虽然,贤愚、贵贱非所能也,臭腐、消灭亦非所能也。故生非所生,死非所死;贤非所贤,愚非所愚,贵非所贵,贱非所贱。然而万物齐生齐死,齐贤齐愚,齐贵齐贱。十年亦死,百年亦死。仁圣亦死,凶愚亦死。生则尧舜,死则腐骨;生则桀纣,死则腐骨。一矣,孰知其异。且趣当生,奚遑死后。杨朱曰:伯夷非亡欲,矜清之邮,以放饿死。展季非亡情,矜贞之邮,以放寡宗。清贞之误善之若此。杨朱曰:原宪窭于鲁,子贡殖于卫。原宪之窭损生,子贡之殖累身。然则窭亦不可,殖亦不可;其可焉在。曰:可在乐生,可在逸身。故善乐生者不窭,善逸身者不殖。杨朱曰:古语有之:生相怜,死相捐。此语至矣。相怜之道,非唯情也;勤能使逸,饥能使饱,寒能使温,穷能使达也。相捐之道,非不相哀也;不含珠玉,不服文锦,不陈牺牲,不设明器也。晏平仲问养生于管夷吾。管夷吾曰:肆之而已,勿壅勿阏。晏平仲曰:其目奈何。夷吾曰:恣耳之所欲听,恣目之所欲视,恣鼻之所欲向,恣口之所欲言,恣体之所欲安,恣意之所欲行。夫耳之所欲闻者音声,而不得听,谓之阏聪;目之所欲见者美色,而不得视,谓之阏明;鼻之所欲向者椒兰,而不得嗅,谓之阏颤;口之所欲道者是非,而不得言,谓之阏智;体之所欲安者美厚,而不得从,谓之阏适;意之所欲为者放逸,而不得行,谓之阏性。凡此诸阏,废虐之主。去废虐之主,熙熙然以俟死,一日、一月、一年、十年,吾所谓养。拘此废虐之主,录而不舍,戚戚然以至久生,百年、千年、万年,非吾所谓养。管夷吾曰:吾既告子以养生矣,送死奈何。晏平仲曰:送死略矣,将何以告焉。管夷吾曰:吾固欲闻之。平仲曰:既死,岂在我哉。焚之亦可,沉之亦可,瘗之亦可,露之亦可,衣薪而弃诸沟壑亦可,衮衣绣裳而纳诸石椁亦可,唯所遇焉。管夷吾顾谓鲍叔黄子曰:生死之道,吾二人进之矣。

《庄子》《齐物论》

长梧子曰:予恶乎知说生之非惑邪。予恶乎知恶死之非弱丧而不知归者邪。丽之姬,艾封人之子也。晋国之始得之也,涕泣沾襟;及其至于王所,与王同匡床,食刍豢,而后悔其泣也。予恶乎知夫死者不悔其始之蕲生乎。

《淮南子》《人间训》

单豹倍世离俗,岩居谷饮,不衣丝麻,不食五谷,行年七十,犹有童子之颜色。卒而遇饥虎,杀而食之。张毅好恭,过宫室廊庙则必趋,见门闾聚众则必下,厮徒马圉,皆与之伉礼。然不终其寿,内热而死。豹养其内而虎食其外,毅修其外而疾攻其内。故直意适情,则坚强贼之;以身役物,则阴阳食之。

《论衡》《论死篇》

世谓死人为鬼,有知,能害人。试以物类验之,死人不为鬼,无知,不能害人。何以验之。验之以物。人,物也;物,亦物也。物死不为鬼,人死何故独能为鬼。世能别人物不能为鬼,则为鬼不为鬼尚难分明。如不能别,则亦无以知其能为鬼也。人之所以生者,精气也,死而精气灭,能为精气者,血脉也。人死血脉竭,竭而精气灭,灭而形体朽,朽而成灰土,何用为鬼。人无耳目则无所知,故聋盲之人,比于草木。夫精气去人,岂徒与无耳目同哉。朽则消亡,荒忽不见,故谓之鬼神。人见鬼神之形,故非死人之精也。何则。鬼神,荒忽不见之名也。人死精神升天,骸骨归土,故谓之鬼。鬼者,归也;神者,荒忽无形者也。或说:鬼神,阴阳之名也。阴气逆物而归,故谓之鬼;阳气导物而生,故谓之神。神者,伸也。申复无已,终而复始。人用神气生,其死复归神气。阴阳称鬼神,人死亦称鬼神。气之生人,犹水之为冰也。水凝为冰,气凝为人;冰释为水,人死复神。其名为神也,犹冰释更名水也。人见名异,则谓有知,能为形而害人,无据以论之也。人见鬼若生人之形。以其见若生人之形,故知非死人之精也。何以效之。以囊橐盈粟米,米在囊中,若粟在橐中,满盈坚强,立树可见。人瞻望之,则知其为粟米囊橐。何则。囊橐之形,若其容可察也。如囊穿米出,橐败粟弃,则囊橐委辟,人瞻望之,弗复见矣。人之精神藏于形体之内,犹粟米在囊橐之中也。死而形体朽,精神散,犹囊橐穿败,粟米弃出也。粟米弃出,囊橐无复有形,精气散亡,何能复有体,而人得见之乎。禽兽之死也,其肉尽索,皮毛尚在,制以为裘,人见之,似禽兽之形。故世有衣狗裘为狗盗者,人不觉知,假狗之皮毛,故人不意疑也。今人死,皮毛朽败,虽精气尚在,神安能复假此形而以行见乎。夫死人不能假生人之形以见,犹生人不能假死人之魂以亡矣。六畜能变化象人之形者,其形尚生,精气尚在也。如死,其形腐朽,虽虎兕勇悍,不能复化。鲁公牛哀病化为虎,亦以未死也。世有以生形转为生类者矣,未有以死身化为生象者也。
天地开辟,人皇以来,随寿而死。若中年夭亡,以亿万数。计今人之数不若死者多,如人死辄为鬼,则道路之上,一步一鬼也。人且死见鬼,宜见数百千万,满堂盈庭,填塞巷路,不宜徒见一两人也。人之兵死也,世言其血为燐。血者,生时之精气也。人夜行见燐,不象人形,浑沌积聚,若火光之状。燐,死人之血也,其形不类生人之血也,其形不类生人之形。精气去人,何故象人之体。人见鬼也,皆象死人之形,则可疑死人为鬼,或反象生人之形。病者见鬼,云甲来。甲时不死,气象甲形。如死人为鬼,病者何故见生人之体乎。天地之性,能更生火,不能使灭火复燃;能更生人,不能令死人复见。能使灭灰更为燃火,吾乃颇疑死人能复为形。案火灭不能复燃以况之,死人不能复为鬼,明矣。夫为鬼者,人谓死人之精神。如审鬼者死人之精神,则人见之宜徒见裸袒之形,无为见衣带被服也。何则。衣服无精神,人死,与形体俱朽,何以得贯穿之乎。精神本以血气为主,血气常附形体。形体虽朽,精神尚在,能为鬼可也。今衣服,丝絮布帛也,生时血气不附著,而亦自无血气,败朽遂已,与形体等,安能自若为衣服之形。由此言之,见鬼衣服象之,则形体亦象之矣。象之,则知非死人之精神也。
夫死人不能为鬼,则亦无所知矣。何以验之。以未生之时无所知也。人未生,在元气之中;既死,复归元气。元气荒忽,人气在其中。人未生无所知,其死归无知之本,何能有知乎。人之所以聪明智慧者,以含五常之气也;五常之气所以在人者,以五藏在形中也。五藏不伤,则人智慧;五藏有病,则人荒忽。荒忽则愚痴矣。人死,五藏腐朽,腐朽则五常无所托矣,所用藏智者已败矣,所用为智者已去矣。形须气而成,气须形而知。天下无独燃之火,世间安得有无体独知之精。人之死也,其犹梦也。梦者,殄之次也;殄者,死之比也。人殄不悟则死矣。案人殄复悟,死从来者,与梦相似,然则梦、殄、死,一实也。人梦不能知觉时所作,犹死不能识生时所为矣。人言谈有所作于卧人之旁,卧人不能知,犹对死人之棺,为善恶之事,死人不能复知也。夫卧,精气尚在,形体尚全,犹无所知,况死人精神消亡,形体朽败乎。人为人所殴伤,诣吏告苦以语人,有知之故也。或为人所杀,则不知何人杀也,或家不知其尸所在。使死人有知,必恚人之杀己也,当能言于吏,告以贼主名;若能归语其家,告以尸之所在。今则不能,无知之效也。世间死者,今生人殄,而用其言,及巫叩元弦下死人魂,因巫口谈,皆誇诞之言也。如不誇诞,物之精神为之象也。或曰:不能言也。夫不能言,则亦不能知矣。知用气,言亦用气焉。人之未死也,智慧精神定矣。病则惛乱,精神扰也。夫死,病之甚者也。病,死之微,犹惛乱,况其甚乎。精神扰,自无所知,况其散也。人之死,犹火之灭也。火灭而耀不照,人死而知不慧,二者宜同一实。论者犹谓死有知,惑也。人病且死,与火之且灭何以异。火灭光消而烛在,人死精亡而形存,谓人死有知,是谓火灭复有光也。隆冬之月,寒气用事,水凝为冰,踰春气温,冰释为水。人生于天地之间,其犹冰也。阴阳之气,凝而为人,年终寿尽,死还为气。夫春水不能复为冰,死魂安能复为形。妒夫娼妻,同室而处,淫乱失行,忿怒斗讼,夫死,妻更嫁,妻死,夫更娶。以有知验之,宜大忿怒。今夫妻死者,寂寞无声,更嫁娶者,平忽无祸,无知之验也。
孔子葬母于防,既而雨甚至,防墓崩。孔子闻之,泫然流涕曰:古者不修墓。遂不复修。使死有知,必恚人不修也。孔子知之,宜辄修墓,以喜魂神。然而不修,圣人明审,晓其无知也。枯骨在野,时呜呼有声,若夜闻哭声,谓之死人之音,非也。何以验之。生人所以言语吁呼者,气括口喉之中,动摇其舌,张歙其口,故能成言。譬犹吹箫笙,箫笙折破,气越不括,手无所弄,则不成音。夫箫笙之管,犹人之口喉也;手弄其孔,犹人之动舌也。人死口喉腐败,舌不复动,何能成言。然而枯骨时呻鸣者,人骨自有能呻鸣者焉,或以为秋也,是与夜鬼哭无以异也。秋气为呻鸣之变,自有所为,依倚死骨之侧,人则谓之骨尚有知,呻鸣于野。草泽暴体以千万数,呻鸣之声,宜步属焉。夫有能使不言者言,未有言者死能复使之言,言者亦不能复使之言。犹物生以青为气,或予之也,物死青者去,或夺之也。予之物青,夺之青去,去后不能复予之青,物亦不能复自青。声色俱通,并禀于天。青青之色,犹枭枭之声也,死物之色不能复青,独为死人之声能复自言,惑也。人之所以能言语者,以有气力也,气力之盛,以能饮食也。饮食损减则气力衰,衰则声音嘶,困不能食,则口不能复言。夫死,困之甚,何能复言。或曰:死人歆肴食气,故能言。夫死人之精,生人之精也。使生人不饮食,而徒以口歆肴食之气,不过三日则饿死矣。或曰:死人之精,神于生人之精,故能歆气为音。夫生人之精在于身中,死则在于身外,死之与生何以殊。身中身外何以异。取水实于大盎中,盎破水流地,地水能异于盎中之水乎。地水不异于盎中之水,身外之精,何故殊于身中之精。人死不为鬼,无知,不能语言,则不能害人矣。何以验之。夫人之怒也用气,其害人用力,用力须筋骨而强,强则能害人。忿怒之人,呴呼于人之旁,口气喘射人之面,虽勇如贲、育,气不害人,使舒手而击,举足而蹶,则所击蹶无不破折。夫死,骨朽筋力绝,手足不举,虽精气尚在,犹呴吁之时无嗣助也,何以能害人也。凡人与物所以能害人者,手臂把刃,爪牙坚利之故也。今人死,手臂朽败,不能复持刃,爪牙隳落,不能复齧噬,安能害人。儿之始生也,手足具成,手不能搏,足不能蹶者,气适凝成,未能坚强也。由此言之,精气不能坚强,审矣。气为形体,形体微弱,犹未能害人,况死,气去精神绝。微弱犹未能害人。寒骨谓能害人者邪。死人之气不去邪。何能害人。鸡卵之未字也,澒溶于𪃟中,溃而视之,若水之形;良雌伛伏,体方就成,就成之后,能啄蹶之。夫人之死,犹澒溶之时,澒溶之气,安能害人。人之所以勇猛能害人者,以饮食也,饮食饱足则强壮勇猛,强壮勇猛则能害人矣。人病不能饮食,则身羸弱,羸弱困甚,故至于死。病困之时,仇在其旁,不能咄叱,人盗其物,不能禁夺,羸弱困劣之故也。夫死,羸弱困劣之甚者也,何能害人。有鸡犬之畜,为人所盗窃,虽怯无势之人,莫不忿怒,忿怒之极,至相贼灭。败乱之时,人相啖食者,使其神有知,宜能害人。身贵于鸡犬,己死重于见盗,忿怒于鸡犬,无怨于食己,不能害人之验也。蝉之未蜕也,为复育,已蜕也去复育之体,更为蝉之形。使死人精神去形体,若蝉之去复育乎。则夫为蝉者不能害为复育者。夫蝉不能害复育,死人之精神,何能害生人之身。梦者之义疑。惑言:梦者,精神自止身中,为吉凶之象。或言:精神行与人物相更。今其审止身中,死之精神,亦将复然。今其审行,人梦杀伤人,梦杀伤人,若为人所复杀,明日视彼之身,察己之体,无兵刃创伤之验。夫梦用精神,精神,死之精神也。梦之精神不能害人,死之精神安能为害。火炽而釜沸,沸止而气歇,以火为主也。精神之怒也,乃能害人;不怒,不能害人。火猛灶中,釜涌气蒸;精怒胸中,力盛身热。今人之将死,身体清凉,凉益清甚,遂以死亡。当死之时,精神不怒。身亡之后,犹汤之离釜也,安能害人。物与人通,人有痴狂之病。如知其物然而理之,病则愈矣。夫物未死,精神依倚形体,故能变化,与人交通;已死,形体坏烂,精神散亡,无所复依,不能变化。夫人之精神,犹物之精神也。物生,精神为病;其死,精神消亡。人与物同,死而精神亦灭,安能为害祸。设谓人贵,精神有异,成事,物能变化,人则不能,是反人精神不若物,物精奇于人也。水火烧溺。凡能害人者,皆五行之物。金伤人,木殴人,土压人,水溺人,火烧人。使人死,精神为五行之物乎,害人;不为乎,不能害人。不为物,则为气矣。气之害人者,太阳之气为毒者也。使人死,其气为毒乎,害人;不为乎,不能害人。夫论死不为鬼,无知,不能害人,则夫所见鬼者,非死人之精,其害人者,非其精所为,明矣。

《死伪篇》

传曰:周宣王杀其臣杜伯而不辜,宣王将田于囿,杜伯起于道左,执彤弓而射宣王,宣王伏韔而死。赵简公杀其臣庄子义而不辜,简公将入于桓门,庄子义起于道左,执彤杖而捶之,毙于车下。二者,死人为鬼之验;鬼之有知,能害人之效也。无之,奈何。曰:人生万物之中,物死不能为鬼,人死何故独能为鬼。如以人贵能为鬼,则死者皆当为鬼。杜伯、庄子义何独为鬼也。如以被非辜者能为鬼,世间臣子被非辜者多矣,比干、子胥之辈不为鬼。夫杜伯、庄子义无道忿恨,报杀其君。罪莫大于弑君,则夫死为鬼之尊者当复诛之,非杜伯、庄子义所敢为也。凡人相伤,憎其生,恶见其身,故杀而亡之。见杀之家,诣吏讼其仇,仇人亦恶见之。生死异路,人鬼殊处。如杜伯、庄子义怨宣王、简公,不宜杀也,当复为鬼,与己合会。人君之威,固严人臣,营卫卒使固多众,两臣杀二君,二君之死,亦当报之,非有知之深计,憎恶之所为也。如两臣神,宜知二君死当报己;如不知也,则亦不神。不神胡能害人。世多似是而非,虚伪类真,故杜伯、庄子义之语,往往而存。
晋惠公改葬太子申生。秋,其仆狐突适下国,遇太子。太子趋登仆车而告之曰:夷吾无礼,余得请于帝矣,将以晋畀秦,秦将祀余。狐突对曰:臣闻之,神不歆非类,民不祀非族,君祀无乃殄乎。且民何罪,失刑乏祀,君其图之。太子曰:诺,吾将复请。七日,新城西偏,将有巫者,而见我焉。许之,遂不见。及期,狐突之新城西偏巫者之舍,复与申生相见。申生告之曰:帝许罚有罪矣,毙之于韩。其后四年,惠公与秦穆公战于韩地,为穆公所获,竟如其言。非神而何。曰:此亦杜伯、庄子义之类。何以明之。夫改葬,私怨也;上帝,公神也。以私怨争于公神,何肯听之。帝许以晋畀秦,狐突以为不可,申生从狐突之言,是则上帝许申生非也。神为上帝,不若狐突,必非上帝,明矣。且臣不敢求私于君者,君尊臣卑,不敢以非干也。申生比于上帝,岂徒臣之与君哉。恨惠公之改葬,于上帝之尊命,非所得为也。骊姬谮杀其身,惠公改葬其尸。改葬之恶,微于杀人;惠公之罪,轻于骊姬。请罚惠公,不请杀骊姬,是则申生憎改葬,不怨见杀也。秦始皇用李斯之议,燔烧诗书,后又坑儒。博士之怨,不下申生;坑儒之恶,痛于改葬。然则秦之死儒,不请于帝,见形为鬼,诸生会告以始皇无道,李斯无状。
周武王有疾不豫,周公请命,设三坛同一墠,植璧秉圭,乃告于太王、王季、文王。史乃策祝,辞曰:予仁若考,多才多艺,能事鬼神。乃元孙某,不若旦多才多艺,不能事鬼神。鬼神者,谓三王也。即死人无知,不能为鬼神。周公,圣人也,圣人之言审,则得幽冥之实;得幽冥之实,则三王为鬼神,明矣。曰:实人能神乎。不能神也。如神,宜知三王之心,不宜徒审其为鬼也。周公请命,史策告祝,祝毕辞已,不知三王所以与否,乃卜三龟,三龟皆吉,然后乃喜。能知三王有知为鬼,不能知三王许己与不,须卜三龟,乃知其实。定其为鬼,须有所问,然后知之。死人有知无知,与其许人不许人,一实也。能知三王之必许己,则其谓三王为鬼,可信也;如不能知,谓三王为鬼,犹世俗之人也;与世俗同知,则死人之实未可定也。且周公之请命,用何得之,以至诚得之乎。以辞正得之也。如以至诚,则其请之说,精诚致鬼,不顾辞之是非也。董仲舒请雨之法,设土龙以感气。夫土龙非实,不能致雨,仲舒用之致精诚,不顾物之伪真也。然则周公之请命,犹仲舒之请雨也;三王之非鬼,犹聚土之非龙也。
晋荀偃伐齐,不卒事,而还。瘅疽生,疡于头,及著雍之地,病,目出,卒而视,不可唅。范宣子浣而抚之,曰:事吴敢不如事主。犹视。宣子睹其不瞑,以为恨其子吴也。人情所恨,莫不恨子,故言吴以抚之,犹视者,不得所恨也。栾怀子曰:其为未卒事于齐故也乎。乃复抚之,曰:主苟死,所不嗣事于齐者,有如河。乃瞑受唅。伐齐不卒,荀偃所恨也,怀子得之,故目瞑受唅,宣子失之,目张口噤。曰:荀偃之病卒,苦目出。目出则口噤,口噤则不可唅。新死气盛,本病苦目出,宣子抚之早,故目不瞑,口不闿。少久气衰,怀子抚之,故目瞑口受唅。此自荀偃之病,非死精神见恨于口目也。凡人之死,皆有所恨。志士则恨义事未立,学士则恨问多不及,农夫则恨耕未畜谷,商人则恨货财未殖,仕者则恨官位未极,勇者则恨材未优。天下各有所欲乎,然而各有所恨,必有目不瞑者为有所恨,夫天下之人,死皆不瞑也。且死者精魂消索,不复闻人之言。不能闻人之言,是谓死也。离形更自为鬼,立于人旁,虽人之言,已与形绝,安能复入身中,瞑目闿口乎。能入身中以尸示恨,则能不免,与形相守。按世人论死,谓其精神有若,能更以精魂立形见面,使尸若生人者,误矣。楚成王废太子商臣,欲立王子职。商臣闻之,以宫甲围王。王请食熊蹯而死,弗听。王缢而死。谥之曰灵,不瞑;曰成,乃瞑。夫为灵不瞑;为成乃瞑,成王有知之效也。谥之曰灵,心恨,故目不瞑;更谥曰成,心喜乃瞑。精神闻人之议,见人变易其谥,故喜目瞑。本不病目,人不抚慰,目自翕张,非神而何。曰:此复荀偃类也。虽不病目,亦不空张。成王于时缢死,气尚盛,新绝,目尚开,因谥曰灵。少久气衰,目适欲瞑,连更曰成。目之视瞑,与谥之为灵,偶应也。时人见其应成乃瞑,则谓成王之魂有所知。则宜终不瞑也。何则。太子杀己,大恶也;加谥为灵,小过也。不为大恶怀忿,反为小过有恨,非有神之效,见示告人之验也。夫恶谥非灵则厉也,纪子竹帛,为灵、厉者多矣,其尸未殓之时,未皆不瞑也。岂世之死君不恶,而独成王憎之哉。何其为灵者众,不瞑者寡也。
郑伯有贪愎而多欲,子晰好在人上,二子不相得。子晰攻伯有,伯有出奔,驷带率国人以伐之,伯有死。其后九年,郑人相惊以伯有,曰:伯有至矣。则皆走,不知所往。后岁,人或梦见伯有介而行,曰:壬子,余将杀带也。明年壬寅,余又将杀段也。及壬子之日,驷带卒,国人益惧。后至壬寅日,公孙段又卒,国人愈惧。子产为之立后以抚之,乃止。其后子产适晋,赵景子问曰:伯有犹能为鬼乎。子产曰:能。人生始化曰魄,既生魄,阳曰魂。用物精多,则魂魄强,是以有精爽至于神明。匹夫匹妇强死,其魂魄犹能凭依人以为淫厉。况伯有,我先君穆公之冑,子良之孙,子耳之子,敝邑之卿,从政三世矣。郑虽无腆,抑谚曰:蕞尔小国,而三世执其政柄,其用物弘矣,取精多矣。其族又大,所凭厚矣。而强死,能为鬼,不亦宜乎。伯有杀驷带、公孙段不失日期,神审之验也。子产立其后而止,知鬼神之操也。知其操,则知其实矣。实有不空,故对问不疑。子产,智人也,知物审矣。如死者无知,何以能杀带与段。如不能为鬼,子产何以不疑。曰:与伯有为怨者,子晰也。子晰攻之,伯有奔,驷带乃率国人遂伐伯有。公孙段随驷带,不造本辩,其恶微小。杀驷带不报子晰,公孙段恶微,与带俱死。是则伯有之魂无知,为鬼报仇,轻重失宜也。且子产言曰:强死者能为鬼。何谓强死。谓伯有命未当死而人杀之邪。将谓伯有无罪而人冤之也。如谓命未当死而人杀之,未当死而死者多。如谓无罪人冤之,被冤者亦非一。伯有强死能为鬼,比干、子胥不为鬼。春秋之时,弑君三十六。君为所弑,可谓强死矣。典长一国,用物之精可谓多矣。继体有土,非直三世也。贵为人君,非与卿位同也。始封之祖,必有穆公、子良之类也。以至尊之国君,受乱臣之弑祸,其魂魄为鬼,必明于伯有,报仇杀雠,祸繁于带、段。三十六君无为鬼者,三十六臣无见报者。如以伯有无道,其神有知,世间无道莫如桀、纣,桀、纣诛死,魄不能为鬼。然则子产之说,因成事者也。见伯有强死,则谓强死之人能为鬼。如有不强死为鬼者,则将云不强死之人能为鬼。子晰在郑,与伯有何异。死与伯有何殊。俱以无道为国所杀。伯有能为鬼,子晰不能。强死之说,通于伯有,塞于子晰。然则伯有之说,杜伯之语也。杜伯未可然,伯有亦未可是也。
秦桓公伐晋,次于辅氏。晋侯治兵于稷,以略翟土,立黎侯而还。及魏颗败秦师于辅氏,获杜回。杜回,秦之力人也。初,魏武子有嬖妾无子。武子疾,命颗曰:必嫁是妾。病困,则更曰:必以是为殉。及武子卒,颗不殉妾。人或难之,颗曰:疾病则乱,吾从其治也。及辅氏之役,魏颗见老人结草以亢杜回,杜回踬而颠,故获之;夜梦见老父曰:余是所嫁妇人之父也。尔用先人之治命,是以报汝。夫嬖妾之父知魏颗之德,故见体为鬼,结草助战,神晓有知之效验也。曰:夫妇人之父能知魏颗之德,为鬼见形以助其战,必能报其生时所善,杀其生时所恶矣。凡人交游必有厚薄,厚薄当报,犹妇人之当谢也。今不能报其生时所厚,独能报其死后所善,非有知之验,能为鬼之效也。张良行泗水上,老父授书。光武困厄河北,老人教诲。命贵时吉,当遇福喜之应验也。魏颗当获杜回,战当有功,故老人妖象结草于路人者也。
王季葬于滑山之尾,滦水击其墓,见棺之前和。文王曰:嘻。先君必欲一见群臣百姓也夫。故使滦水见之于是也。而为之张朝,而百姓皆见之三日而后更葬。文王,圣人也,知道事之实。见王季棺见,知其精神欲见百姓,故出而见之。曰:古今帝王死,葬诸地中,有以千万数,无欲复出见百姓者,王季何为独然。河、泗之滨,立冢非一,水湍崩壤,棺椁露见,不可胜数,皆欲复见百姓者乎。滦水击滑山之尾,犹河、泗之流湍滨坼也。文王见棺和露,恻然悲恨,当先君欲复出乎,慈孝者之心,幸冀之意,贤圣恻怛,不暇思论。推生况死,故复改葬。世俗信贤圣之言,则谓王季欲见百姓者也。齐景公将伐宋,师过太山,公梦二丈人立而怒甚盛。公告晏子,晏子曰:是宋之先,汤与伊尹也。公疑以为太山神。晏子曰:公疑之,则婴请言汤、伊尹之状。汤晰,以长颐以髯,锐上而丰下,据身而扬声。公曰:然,是已。伊尹黑而短,蓬而髯,丰上而锐下,偻身而下声。公曰:然,是已。今奈何。晏子曰:夫汤、太甲、武丁、祖乙,天下之盛君也,不宜无后。今唯宋耳,而公伐之,故汤、伊尹怒。请散师和于宋。公不用,终伐宋,军果败。夫汤、伊尹有知,恶景公之伐宋,故见梦盛怒以禁止之。景公不止,军果不吉。曰:夫景公亦曾梦见彗星,其时彗星不出,果不吉。曰:夫然而梦见之者,见彗星其实非。梦见汤、伊尹,实亦非也。或时景公军败不吉之象也。晏子信梦,明言汤、伊尹之形,景公顺晏子之言,然而是之。秦并天下,绝伊尹之后,遂至于今,汤、伊尹不祀,何以不怒乎。
郑子产聘于晋。晋侯有疾,韩宣子逆客,私焉,曰:寡君寝疾,于今三月矣,并走群望,有加而无瘳。今梦黄熊入干寝门,其何厉鬼也。对曰:以君之明,子为大政,其何厉之有。昔尧殛鲧于羽山,其神为黄熊,以入于羽渊,实为夏郊,三代祀之。晋为盟主,其或者未之祀乎。韩子祀夏郊,晋侯有间。黄熊,鲧之精神,晋侯不祀,故入寝门。晋知而祀之,故疾有间。非死人有知之验乎。夫鲧殛于羽山,人知也。神为黄熊,入于羽渊,人何以得知之。使若鲁公牛哀病化为虎,在,故可实也。今鲧远殛于羽山,人不与之处,何能知之。且又曰:其神为熊。是死也。死而魂神为黄熊,非人所得知也。人死世谓鬼,鬼象生人之形,见之与人无异,然犹非死人之神,况熊非人之形,不与人相似乎。蕃鲧死,其神为黄熊。则熊之死,其神亦或时为人,人梦见之,何以知非死禽兽之神也。信黄熊谓之鲧神,又信所见之鬼以为死人精也,此人物之精未可定,黄熊为鲧之神未可审也。且梦,象也,吉凶且至,神明示象,熊罴之占,自有所为。使鲧死,其神审为黄熊,梦见黄熊,必鲧之神乎。诸侯祭山川,设晋侯梦见山川,何复不以祀山川,山川自见乎。人病,多或梦见先祖死人来立其侧,可复谓先祖死人求食,故来见形乎。人梦所见,更为他占,未必以所见为实也。何以验之。梦见生人,明日所梦见之人,不与己相见。夫所梦见之人不与己相见,则知鲧之黄熊不入寝门;不入,则鲧不求食;不求食,则晋侯之疾非废夏郊之祸;非废夏郊之祸,则晋侯有间,非祀夏郊之福也。无福之实,则无有知之验矣。亦犹淮南王刘安坐谋反而死,世传以为仙而升天。本传之虚,子产闻之,亦不能实。偶晋侯之疾适当自衰,子产造言黄熊之占,则信黄熊鲧之神矣。
高皇帝以赵王如意为似我而欲立之,吕后恚恨,后酖杀赵王。其后,吕后出,见苍犬,噬其左腋,怪而卜之,赵王如意为祟,遂病腋伤,不愈而死。盖以如意精神为苍犬,见变以报其仇也。曰:勇士忿怒,交刃而战,负者被创,仆地而死。目见彼之中己,死后其神尚不能报,吕后酖如意时,身不自往,使人饮之,不知其为酖毒,愤不知杀己者为谁,安能为祟以报吕后。使死人有知,恨者莫过高祖。高祖爱如意而吕后杀之,高祖魂怒,宜如雷霆,吕后之死,宜不旋日。岂高祖之精,不若如意之神,将死后憎如意,善吕后之杀也。
丞相武安侯田鼢与故大将军灌夫杯酒之恨,事至上闻。灌夫系狱,窦婴救之,势不能免灌夫坐法,窦婴亦死。其后,田鼢病甚,号曰诺诺,使人视之,见灌夫、窦婴俱坐其侧,鼢病不衰,遂至死。曰:相杀不一人也,杀者后病,不见所杀,田鼢见所杀。田鼢独然者,心负愤恨,病乱妄见也。或时见他鬼,而占鬼之人,闻其往时与夫、婴争,欲见神审之名,见其狂诺诺,则言夫、婴坐其侧矣。
淮阳都尉尹齐,为吏酷虐,及死,怨家欲烧其尸,亡去归葬。夫有知,故人且烧之也;神,故能亡去。曰:尹齐亡,神也,有所应。秦时三山亡,周末九鼎沦,必以亡者为神,三山、九鼎有知也。或时吏知怨家之谋,窃举持亡,惧怨家怨己,云自去。凡人能亡,足能步行也。今死,血脉断绝,足不能复动,何用亡去。吴烹伍子胥,汉菹彭越。烧、菹,一僇也;胥、越,一勇也。子胥、彭越不能避烹亡菹,独谓尹齐能归葬,失实之言,不验之语也。
亡新改葬元帝傅后,发其棺,取玉柙印玺,送定陶,以民礼葬之。发棺时,臭冲于天,洛阳丞临棺,闻臭而死。又改葬定陶共王丁后,火从藏中出,烧杀吏士数百人。夫改葬礼卑,又损夺珍物,二恨怨,故为臭、出火,以中伤人。曰:臭闻于天,多藏食物,腐朽猥发,人不能堪毒愤,而未为怪也。火出于藏中者,怪也,非丁后之神也。何以验之。改葬之恨,孰与掘墓盗财物也。岁凶之时,掘丘墓取衣物者以千万数,死人必有知,人夺其衣物,裸其尸骸,时不能禁,后亦不能报。此尚微贱,未足以言。秦始皇葬于骊山,二世末,天下盗贼掘其墓,不能出臭、为火,以杀一人。贵为天子不能为神,丁、傅妇人,安能为怪。变神非一,发起殊处,见火闻,则谓丁、傅之神,误矣。

《颜氏家训》《终制篇》

死者,人之常分,不可免也。吾年十九,值梁家丧乱,其间与白刃为伍者,亦常数辈;幸承馀福,得至于今。古人云:五十不为夭。吾已六十馀,故心坦然,不以残年为念。先有风气之疾,常疑奄然,聊书素怀,以为汝诫。先君先夫人皆未还建邺旧山,旅葬江陵东郭。承圣末,启求扬都,欲营迁厝。蒙诏赐银百两,已于扬州小郊北地烧砖,使值本朝沦没,流离如此,数十年间,绝于还望。今虽混一,家道罄穷,何由办此奉营赀费。且扬都污,〈缺〉无复孑遗,还被下湿,未为得计。自咎自责,贯心刻髓。计吾兄弟,不当仕进;但以门衰,骨肉单弱,五服之内,傍无一人,播越他乡,无复资荫;使汝等沉沦厮役,以为先世之耻;故腼冒人间,不敢坠失。兼以北方政教严切,全无隐退者故也。今年老疾侵,傥然奄忽,岂求备礼乎。一日放臂,沐浴而已,不劳复魄,殓以常衣。先夫人弃背之时,属世荒馑,家涂孔迫,兄弟幼弱,棺器率薄,藏内无砖。吾当松棺二寸,衣帽已外,一不得自随,床上唯施七星板;至如蜡弩牙、玉豚、锡人之属,并须停省,粮罂明器,故不得营,碑志旒旐,弥在言外。载以鳖甲车,衬土而下,平地无坟;若惧拜扫不知兆域,当筑一堵低墙于左右前后,随为私记。灵筵勿设枕几,朔望祥禫,唯下白粥清水乾枣,不得有酒肉饼果之祭。亲友来啜酹者,一皆拒之。汝曹若违吾心,有加先妣,则陷父不孝,在汝安乎。其内典功德,随力所至,勿刳竭生资,使冻馁也。四时祭祀,周、孔所教,欲人勿死其亲,不忘孝道也。求诸内典,则无益焉。杀生为之,翻增罪累。若报罔极之德,霜露之悲,有时斋供,及尽忠信不辱其亲所,望于汝也。孔子之葬亲也,云:古者,墓而不坟。丘东西南北之人也,不可以弗识也。于是封之崇四尺。然则君子应世行道,亦有不守坟墓之时,况为事际所逼也。吾今羁旅,身若浮云,竟未知何乡是吾葬地;唯当气绝便埋之耳。汝曹宜以传业扬名为务,不可顾恋朽壤,以取湮没也。

《无能子》

《析惑篇》

夫性者神也,命者气也,相须于虚无,相生于自然,犹乎埙篪之相感也,阴阳之相和也,形骸者性命之气也,犹乎火之在薪,薪非火不炎,火非薪不光,形骸非性命不立,性命假形骸以显,则性命自然,冲而生者也,形骸自然,滞而死者也,自然生者,虽寂而常生,自然死者,虽摇而常死,今人莫不好生恶死,而不知自然生死之理睹乎,不摇而偃者,则忧之役,其自然生者务存其自然,死者存之愈切,生之愈疏,是故沈羽而浮石者也,何惑之甚欤。

《无忧篇》

夫人大恶者,死也,形骸不摇而偃者也,夫形骸血肉耳目不能虚,而灵则非生之具也,故不待不摇而偃,则曰死,方摇而趋本死矣,所以摇而趋者,凭于本不死者耳,非能自摇而趋者,形骸本死则非今死,非今死无死矣,死者人之大恶也,无死可恶则形骸之外,何足汨吾之至和哉。

《渔樵问答》《论生死》

樵者问渔者,曰:人谓死而有知。有诸曰:有之。曰:何以知其然。曰:以人知之。曰:何者谓之人。曰:耳目鼻口心胆脾肾之气,全谓之人心之灵,比曰神胆之灵,曰魄脾之灵,曰魂肾之灵。曰:精心之神发乎,目则谓之视,肾之精发乎,耳则谓之听,脾之魂发乎,鼻则谓之臭,胆之魄发乎,口则谓之言,八者具备然,后谓之人,夫人也者天地万物之秀气也,然而亦有不中者,各求其类也,若全得人类,则谓之曰:全人之人。夫全类者,天地万物之中气也,谓之曰:全德之人也。全德之人者人之人者也,夫人之人者,仁人之谓也,唯全人,然后能当之人之生也,谓其气行人之死也,谓其形返气行则神魂交形,返则精魄存,神魂行于天精魄,返于地行于天,则谓之曰:阳行返于地,则谓之曰:阴返阳行则昼见而夜伏者也,阴返则夜见而昼伏者也,是故日者月之形也,月者日之影也,阳者阴之形也,阴者阳之影也,人者鬼之形也,鬼者人之影也,人谓鬼无形,而无知者,吾不信也。

《册府元龟》《知亡日》

先儒有言曰:死生有命。《易》曰:乐天知命。故不忧,盖原始要终必归于冥,数穷神知变则繇乎,先觉中古而下方策,攸纪乃有自天生德间,世挺秀人,伦仰其师表,搢绅服其名誉,见于未兆,言必有信,或形于梦寐之际,或见于变怪之始,或剋期于星历,或取信于易象,或象其形而知其分,或摛其辞而忘其终,以至罹兵革之祸,安然而不惧,成蝉蜕之说,邈尔而莫究者,亦往往而有焉。

《性理会通》《论生死》

程子曰:死生存亡皆知所从来,胸中莹然无疑。止此理尔,孔子言未知生焉,知死盖略言之死之事,即生是也更无别理。
凡物参和交感则生,离散不和则死。
合而生非来也,尽而死非往也,然而精气归于天,形魄归于地,谓之往亦可矣。
原始则足以知其终,反终则足以知其始,死生之说如是而已矣,故以春为始而原之必有冬,以冬为终而反之其必有春,死生者其与是类也。
五峰胡氏曰:物之生死理也,理者万物之贞也,生聚而可见则为有,死散而不可见则为无,见者物之形也,物之理则未尝有无也。
朱子曰:气聚则生,气散则死。
问死生一理也,死而为鬼,犹生而为人也,但有去来幽,显之异耳,如一昼一夜晦明,虽异而天理未尝变也,曰:死者去而不来,其不变者,只是理,非有一物常在而不变也。
问人死时,只当初禀得许多气,气尽则无,否曰,是曰,如此则与天地造化不相干,曰死生有命,当初禀得气,时便定了,便是天地造化,只有许多气能保之,亦可延。
鲁斋许氏曰:人生天地间,生死常有之理,岂能逃得,却要寻个不死,宁有是理。

《朱子大全集》《答王子合》

子合所谓使无童子之言,则曾子亦泊然,委顺未足,以病其死,唯童子之言,一入其听,而士死于大夫之箦,则有所不安,故必举扶而易之,然后无一毫愧心,而安其死,此数句甚善,但谓大夫有赐于士之礼,则未知所据,似未安也,子合所谓大夫之箦,季孙安得赐诸曾子,曾子亦安得受诸季孙,曾子固曰:我未之能易,则其平日,盖欲易之矣,此论亦善,但谓曾子辞季孙之赐,则亦无据,而曰:不欲为己甚,而黾勉以受其赐,则又生于世俗,委曲计较之,私而非圣贤之心矣,又云死生之际,则异于是,盖有一毫不正,则有累于其生,如此则是人之生也,可无不为必将死,而后始为计也,此亦必不然矣,今但平心而论,则季孙之赐曾子之受,皆为非礼,或者因仍习俗,尝有是事而未能正耳,但及其疾病,不可以变之,时一闻人言而必举扶以易之,则非大贤不能矣,此事切要处,只在此毫釐顷刻之间,固不必以其受之为合礼而可安,亦不必以为与世周旋不得已,而受之也,况善吾生乃所以善吾死,岂有平时黾勉徇情,安于僭礼,必俟将死,而后不肯,一毫之差而足以善其死耶,且若如此,则圣贤临死之际,事绪纷然,亦不胜其改革矣,若曾子之事,计其未死之前,有人言之,则必即时易之,而不俟将死之日矣,然就二说论之,谓受箦合礼者,但失之轻易粗略,考之不精,而谓黾勉周旋者,其巧曲支离,所以为心术之害者,甚大恐,不止于此一事,要当推类,究索拔本塞源,然后心得其正,而可语圣贤之学也,鄙见如此,幸复相与考之,再以见喻。

生死部艺文一

临终遗表        汉诸葛亮


伏念臣赋性拙直,遭时艰难,兴师北伐,未获全功。何期病在膏肓,命垂旦夕。伏愿陛下,清心寡欲,约己爱民。达孝道于先君,布仁心于寰宇。提拔隐逸,以进贤良。屏斥奸谗,以厚风俗。臣家成都,有桑八百株,薄田十五顷,子孙衣食,自有馀饶。臣身在外,别无调度,随时衣食,悉仰于官,不别治生,以长尺寸。臣死之日,不使内有馀帛,外有盈财,以负陛下也。

《遗令》晋·杜预

古不合葬,明于终始之理,同于无有也。中古圣人改而合之,盖以别合无在,更缘生以示教也。自此以来,大人君子或合或否,未能知生,安能知死,故各以己意所欲也。吾往为台郎,尝以公事使过密县之邢山。山上有冢,问耕父,云是郑大夫祭仲,或云子产之冢也,遂率从者祭而观之焉。其造冢居山之顶,四望周达,连山体南北之正而邪东北,向新郑城,意不忘本也。其隧道唯塞其后而空其前,不填之,示藏无珍宝,不取于重深也。山多美石不用,必集洧水自然之石以为冢藏,贵不劳工巧,而此石不入世用也。君子尚其有情,小人无利可动,历千载无毁,俭之致也。吾去春入朝,因郭氏丧亡,缘陪陵旧义,自表营洛阳城东首阳之南为将来兆域。而所得地中有小山,上无旧冢。其高显虽未足比邢山,然东奉二陵,西瞻宫阙,南观伊洛,北望夷狄,旷然远览,情之所安也。故遂表树开道,为一定之制。至时皆用洛水圆石,开隧道南向,仪制取法于郑大夫,欲以俭自完耳。棺器小敛之事,皆当称此。
《大暮赋》〈有序〉陆机
夫死生是得失之大者,故乐莫甚焉,哀莫深焉,使死而有知乎,安知其不如生,如遂无知耶。又何生之足恋,故极言其哀,而终之以达,庶以开夫近俗云。

夫何天地之辽阔,而人生之不可久长,日引月而并陨,时维岁而俱丧,知自壮而得老,体自老而得亡。顾黄垆之杳杳,悲泉路之翳翳。挫千乘犹一毫,当何数乎智慧。徒假愿于须臾,指夕景而为誓。忽呼吸而不振,奄神徂而形毙。顾万物而遗恨,收百虑而长逝。于是六亲云起,姻族如林。争涂掩泪,望门举音。敷幄席以悠想,陈备物而虞灵。仰寥廓而无见,俯寂寞而无声。肴饛饛其不毁,酒湛湛而每盈。屯送客于山足,伏𤥻道而哭之。扃幽户以大毕,诉元阙而长辞。归无涂兮往不返,年弥去兮逝弥远。弥远兮日隔,无涂兮曷因。庭树兮叶落,暮草兮根陈。

《自祭文》陶潜

岁唯丁卯,律中无射,天寒夜长,风气萧索,鸿雁于征,草木黄落,陶子将辞逆旅之馆,永归于本宅,故人悽其相悲,同祖行于今夕,羞以嘉蔬,荐以清酌,候颜已冥,聆音愈漠,呜呼哀哉。茫茫大块,悠悠高旻,是生万物,余得为人。自余为人,逢运之贫,箪瓢屡罄,絺绤冬陈。含欢谷汲,行歌负薪,翳翳柴门,事我宵晨。春秋代谢,有务中园,载耘载耔,乃育乃繁。欣以素牍,和以七弦。冬曝其日,夏濯其泉。勤靡馀劳,心有常閒。乐天委分,以至百年。唯此百年,夫人爱之。惧彼无成,愒日惜时。存为世珍,没亦见思。嗟我独迈,曾是异兹。宠非己荣,涅岂吾淄。捽兀穷庐,酣饮赋诗。识运知命,畴能罔眷。余今斯化,可以无恨。寿涉百龄,身慕肥遁。从老得终,奚所复恋。寒暑愈迈,亡既异存。外姻晨来,良友宵奔。葬之中野,以安其魂。窅窅我行,萧萧墓门。奢耻宋臣,俭笑王孙。廓兮已灭,慨焉已遐。不封不树,日月遂过。匪贵前誉,孰重后歌。人生实难,死如之何。呜呼哀哉。

《伤逝赋》宋·鲍照

晨登南山,望美中阿,露团秋槿,风卷寒萝,悽怆伤心,
悲如之何,尽若穷烟,离若剪弦,如影灭地,犹星陨天,弃华宇于明世,闭金扃于下泉,永山河以自毕,眇千龄而弗旋。思一言于向时,邈众代于古年。逝稍远而变体,浸幽明而改时。览篇迹之如旦,婉遗意而在兹。忽若谓其不然,自惆怅而惊疑。循堂庑而下降,历帏户而升基。服委襟而褫带,器蒙管而韬丝。志存业而遗绪,身先物而长辞。岂重欢而可觏,追前感之无期。寒往暑来而不穷,哀极乐反而有终。燧已迁而礼革,月既逾而庆通。心微微而就远,迹离离而绝容。白日霭而回阴,闺馆寂而深重。冀凭灵于前物,伫美目乎房栊。徒望思于永久,邈归来其何从。结单心于暮条,掩行泪于晨风。念沉悼而谁剧,独婴哀于逝躬。草忌霜而逼秋,人恶老而逼衰。诚衰耄之可忌,或甘愿而志违。彼一息之短景,乃累恨之长晖。寻平生之好丑,成黄尘之是非。将灭耶而尚在,何有去而无归。惟桃李之零落,生有促而非夭。观龟鹤之千祀,年能富而情少。反灵质于二涂,乱感悦于双抱。日月飘而不留,命倏忽而谁保。譬明隙之在梁,如风露之停草。发迎忧而送华,貌先悴而收藻。共甘苦其几人,曾无得而偕老。拂埃琴而抽思,启陈书而遐讨。自古来而有之,夫何怨乎天道。

《临终遗表》梁·沈约

臣约言臣抱疾弥留,迄今即化,形神欲离,月已十数。穷楚极毒,无言以喻,平日健时,不言若此,举刀坐剑,比此为轻。仰惟深入法门,厉兹苦节,内矜外恕,实本人情。伏愿圣心,重加推厉,微臣临途,无复遗恨。虽惭也善,庶等鸣哀。

《为王尚书遗表》唐·房元龄

臣某闻死生者,天地之常数。忠孝者,臣子之本心。某孝未立于家,忠未报于国,而桑榆遽迫,风烛俄惊,虽修短之分偶然,而古今之叹一也。臣受性顽,疏昧于摄理,常服石乳,颇历岁年,始自去冬,微觉发动,皇慈轸念,睿渥旁流,特赐秘方,兼传要诀,王人荐至,驿骑载驰,窃见圣心,密闻天语,方验君臣之药,克旋瞑眩之功,碎首微躯,无阶上答,将谓载安营魄,更长皮肤,得沾雨露之,慈可延犬马之命,不悟才微任重,福过灾生,从此月十二日,已后旧疾再发,气绪羸惫,心虑沉绵,徒加药饵,竟未瘳损。自三十二日已后,转觉危惙,生意寂寥,视阴恐尽,渴日不足。臣自揣度,必难保全,虽覆载所,容亭育之恩至广。且鬼神不舍,膏肓之计已成。永辞明圣,忧在漏刻。臣自荷深恩,谬居方镇,三承宠命,六变霜星,抚俗临戎,幸无败阙。此皆陛下,圣谟弘贷,元贶昭宣誓,欲乘此遭,逢少施劳效,使千载之后,知圣代有守土之臣焉。永怀杨仆之移关,常念于牟之恋阙,是以仍岁抗表,备述本诚,瞻望轩墀,冀获朝觐,傥丹诚曲。遂元鉴俯从,则臣此生,没齿无恨,岂意隐慝为咎,至诚不通,徒知生也有涯,何遽死之将至。行潦微波,望朝宗而先竭。衰杨弱质,待岁寒而已凋。无由假鲁阳之戈,空想结杜回之草。伏惟圣念,俯察哀怀,仰天无声,伏表流涕,无任感恋,歔欷之至。

《代仆射濮阳公遗表》李商隐

臣某言,臣闻蝼蚁知雨,虽通感于元天,蒲柳望秋必凋,华于厚夜,况臣摄生寡要将命无方,寒暑顿侵精神,坐竭灶乏,传薪之火馀焰,几何隙无留影之驹,残光即尽,叩心恋阙,忍死封章,叫白日而不回,望青天而永诀,臣某中谢臣,虽忝望族,本实将家自先臣出,㹅郊圻遇,任大国静无师旅,被服元化翱翔盛时,遂与季弟参,无俱以词场就贡,久而不调,因以上书,自荐求通干,时愿试芸香作吏,始筮仕于德宗瑞节,临戎复分忧于陛下,虽性分有限而忠诚不移,固无韩彭为将之能,实慕赵窦散财之义,两踰岭峤四建牙旗,约己洁身绝,甘分少良田五顷,虑莫及于子孙,厚禄万钟惠颇,沾于宾客,恭承诏命,以守藩条,而掌事者,徒以元和中吕元膺留守东都,李师古潜谋洛邑,托以郡邸入之甲兵,臣当时为元膺宾僚,值师古窃发,蓝衫不脱,竹简仍持因为麾兵,虏其明帅,遂以将材相许,戎统见期,颉顽遐途,纂修旧服,光荣以再迁授频仍昨者,分领许昌兼临河内当上党,阻兵之始,是孽童拒诏之,初臣方将奋励,疲驽指挥精锐,所冀解鞍,赤狄息驾,晋城大攘,蜂虿之群,以雪人神之愤,自前月某日后,军声大振,贼势稍衰,人一其心,士百其勇,燕颔有相,曾无定远之期,马革裹尸,实负伏波之愿,而精诚靡著素心见违,援枹之意,方坚就木之期,俄及忽自今月某日疾生腹,藏弊及筋骸,药剂之攻击愈深,神理之祷祠无益,固已誊名鬼箓,收气人寰,复燃无望于死灰,更起难同于仆树,然臣素窥长者,曾慕达人,省于变化之端,粗识死生之理,岂其有贪富贵,敢冀延长,但以未报国恩,未诛贼,党视冑长,免对弓,莫弯思犬马以自悲悼,钟漏之先迫,志有所在,伤如之何,抚节而乏泪,以流伏,韬而无血,可臣,某中谢其行营三军,已举牒差,某官某河阳留务差,某官某怀州留务差,某官某讫并皆授之,方略各有司,存至于旬日,必无逗挠,臣又伏思,任司农大卿之日,授忠武统帅之时,紫殿承恩彤庭入对,躬胆尧日,亲沐舜风,获睹陛下神武之姿,获闻陛下忧勤之旨,即北蕃小寇,东土微妖,亦何足烦陛下之甲兵,污陛下之鈇锧,伏望时推明略光阐睿图,内则收德裕,让夷绅弦之嘉谟,外则任彦佐允达宰沔之威,力廓清华夏,昭荐祖宗,然后废玉勒成镂金,垂烈臣虽百死复何恨焉,臣精爽已亏,言辞失次,气无复续,蒙以纩而莫胜口不能言,饭用贝而何益,故园千里,明君万年,永将覆载之恩,长入幽明之路,残魂不昧,虽温序之思归,枯骨有知遇,杜回而必抗,回望圣代,哀号不能无任,荒惙攀恋之至。

《代安平公遗表》前人

臣某言,臣闻风叶露华荣落之姿,何定夏朝冬日短长之数,难移臣幸属昌期,谬登贵位,行年五十五,历官三十三,念犬马之常期,死亦非夭,奈君亲之厚施,生以无酬,是以时及含珠,命馀属纩心,犹向阙手,尚封章抚躬,而气息奄然,恋生而方寸乱矣,臣某中谢,臣少而羁屑,长乃遭逢常将,直道而行,实以明经入仕,王畿作吏,非州县之职,徒劳侯国,从知愧军旅之事未学,宪宗皇帝谓臣刚决,擢以宪司,穆宗皇帝谓臣才能,登之郎,选忝霜威而无所摧拉,历星纪而有紊次缠旋,属皇帝陛下大明,御宇至道,承乾澄汰之初,臣不居有过,超擢之际,臣独出常伦,高选掖垣,箴规未效,入居琐闼,论驳无闻,自去年秋来,典河关兼临甸服,唯当静而阜俗,清以绳奸,粗致丰腴,幸逃逋责,岂意陛下谓臣,奄有三县未称,其能谓臣出以一麾,未足为贵爰,降纶綍移之藩,方锡以海隅与之岳,镇将吾君之骁,果万计使得㹅,齐联吾君之牧伯,三人以居巡属,时虽相羡,臣实深忧,既辱圣恩,果遭鬼瞰,况臣素无微恙,未及大年,方思高挂馈鱼不燃,官烛成陛下,比屋可封之化,分陛下一夫,不获之忧志,愿未伸大期,俄迫忽自,今月十日夜,暴染霍乱,并两胁气,当时检验方书,煎和药物百计,疗治竟无痊,除至十一日辰时,转加困剧,渐不支持,想彼孤魂,犹怀岱岳,念兹二竖徒,访秦医对印,执符碎心殒首,人之到此命也,如何恋深而乏力,以言泣尽而无血,可继臣某诚哀,诚恋顿首,顿首臣当道三军,将士准前使李文悦例,差监军使元顺通勾,当讫臣与顺通,虽近同王,事已备,见公才假之统,临必能和协其团练,观察两使,事差都团练巡,官卢泾勾当讫,臣亦授之方略,示以规模,伏惟圣明不至,忧轸臣,精神危促言词爽错,行当穷尘埋骨,枯木容身,蝼蚁卜邻乌鸢食祭,黄河两曲,长安几千生入旧关,望绝班超之请,力封陈奏,痛深来歙之辞,回望昭代不胜,荒惙眷恋之至,谨差某奉表,代辞以闻。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人事典

 第九十卷目录

 生死部艺文二〈诗〉
  临终诗          汉孔融
  七哀诗          魏阮瑀
  挽歌            缪袭
  挽歌〈三首〉       晋陆机
  拟古            陶潜
  拟挽歌辞〈三首〉      前人
  代嵩里行         宋鲍照
  代挽歌           前人
  松柏篇〈并序〉       前人
  拟行路难〈二首〉      前人
  临终           吴迈远
  临终诗          齐顾欢
  宴兰思旧         梁萧统
  告逝篇          陶弘景
  挽歌          北齐祖珽
  古挽歌         唐孟云卿
  送终           韦应物
  遣病            元稹
  临终            薛准
  王可封临终         杜牧
  临化示弟子        陈寡言
  临终诗          崔元亮
  短歌           释皎然
  临终召客      五代妓颜令宾
  绝命词〈四首〉     明董斯张
  自挽〈二首〉       赵宜生
  辞世述           前人
 生死部纪事一

人事典第九十卷

生死部艺文二〈诗〉

《临终诗》汉·孔融

言多令事败,器漏苦不密,河溃蚁孔端,山坏由猿穴。涓涓江汉流,天窗通冥室,谗邪害公正,浮云翳白日。靡辞无忠诚,华繁竟不实,人有两三心,安能合为一。三人成市虎,浸渍解胶漆,生存多所虑,长寝万事毕。

《七哀诗》魏·阮瑀

丁年难再遇,富贵不重来,良时忽一过,身体为土灰。冥冥九泉室,漫漫长夜台,身尽气力索,精魂靡所回。嘉殽设不御,旨酒盈觞杯,出圹望故乡,但见蒿与莱。

《挽歌》缪袭

生时游国都,死没弃中野,朝发高堂上,暮宿黄泉下。白日入虞渊,悬车息驷马,造化虽神明,安能复存我。形容稍歇灭,齿发行当堕,自古皆有然,谁能离此者。

《挽歌三首》晋·陆机

卜择考休贞,嘉命咸在兹,夙驾警徒御,结辔顿重基。龙旒被广柳,前驱矫轻旗,殡宫何嘈嘈,哀响沸中闱。中闱且勿喧,听我薤露诗,死生各异伦,祖载当有时。舍爵两楹位,启殡进灵轜,饮饯觞莫举,出宿归无期。帷衽旷遗影,楝宇与子辞,周亲咸奔凑,友朋自远来。翼翼飞轻轩,骎骎策素骐,按辔遵长薄,送子长夜台。呼子子不闻,泣子子不知,叹息重榇侧,念我畴昔时。三秋犹足收,万世安可思,殉没身易亡,杀子非所能。含言言哽咽,挥涕涕流离。


流离亲友思,惆怅神不泰,素骖伫轜轩,元驷骛飞盖。哀鸣兴殡宫,回迟悲野外,魂舆寂无响,但见冠与带。备物象平生,长旌谁为旆,悲风徽行轨,倾云结流霭。振策指灵丘,驾言从此逝。


重阜何崔嵬,元庐窜其间,磅礡立四极,穹隆放苍天。侧听阴沟涌,卧观天井悬,圹宵何寥廓,大暮安可晨。人往有返岁,我行无归年,昔居四民宅,今托万鬼邻。昔为七尺躯,今成灰与尘,金玉素所佩,鸿毛今不振。丰肌飨蝼蚁,妍姿永夷泯,寿堂延魑魅,虚无自相宾。蝼蚁尔何怨,魑魅我何亲,拊心痛荼毒,永叹莫为陈。

《拟古》陶潜

迢迢百尺楼,分明望四荒,暮作归云宅,朝为飞鸟堂。山河满目中,平原转茫茫,古时功名士,慷慨争此场。一旦百岁后,相与还北邙,松柏为人伐,高坟互低昂。颓基无遗主,游魂在何方,荣华诚足贵,亦复可怜伤。

《拟挽歌辞三首》前人

有生必有死,早终非命促,昨暮同为人,今旦在鬼录。魂气散何之,枯形寄空木,娇儿索父啼,良友抚我哭。得失不复知,是非安能觉,千秋万岁后,谁知荣与辱。但恨在世时,饮酒不得足。


在昔无酒饮,今但湛空觞,春醪生浮蚁,何时更能尝。肴案盈我前,亲旧哭我傍,欲语口无音,欲视眼无光。昔在高堂寝,今宿荒草乡,一朝出门去,归来夜未央。


荒草何茫茫,白杨亦萧萧,严霜九月中,送我出远郊。四面无人居,高坟正嶕峣,马为仰天鸣,风为自萧条。幽室一已闭,千年不复朝,千年不复朝,贤达将奈何。向来相送人,各自还其家,亲戚或馀悲,他人亦已歌。死去何所道,托体同山阿。
《代蒿里行》宋·鲍照
同尽无贵贱,殊愿有穷伸,驰波催永夜,零露逼短晨。结我幽山驾,去此满堂亲,虚容遗剑佩,实貌戢衣巾。斗酒安可酌,尺书谁复陈,年代推久远,怀抱日幽沦。人生良自剧,天道与何人,赍我长恨意,归为狐兔尘。

《代挽歌》前人

独处重冥下,忆昔登高台,傲岸平生中,不为物所裁。埏门只复闭,白蚁相将来,生时芳兰体,小虫今为灾。元鬓无复根,枯髅依青苔,忆昔好饮酒,素盘进青梅。彭韩及廉蔺,畴昔已成灰,壮士皆死尽,馀人安在哉。
《松柏篇》〈并序〉前人
余患脚上气,四十馀日,知旧先借,傅元集以余病剧,遂见还开帙,适见乐府诗,龟鹤篇,于危病中见长逝词,恻然酸怀,抱如此重病弥时不差,呼吸乏喘,举目悲矣,火药间阙而拟之。

松柏受命独,历代长不衰,人生浮且脆,鴥若晨风悲。东海迸逝川,西山导落晖,南廓悦籍短,蒿里收永归。谅无畴昔时,百病起尽期,志士惜牛刀,忍勉自疗治。倾家行药事,颠沛去迎医,徒备火石苦,奄至不得辞。龟龄安可获,岱宗限已迫,睿圣不得留,为善何所益。舍此赤县居,就彼黄垆宅,永离九原亲,长与三辰隔。属纩生望尽,阖棺世业埋,事痛存人心,恨结亡者怀。祖葬既云及,圹𡑞亦已开,室族内外哭,亲疏同共哀。外姻远近至,名列通夜台,扶舆出殡宫,低回恋庭室。天地有尽期,我去无还日,居者今已尽,人事从此毕。火歇烟既没,形销声亦灭,鬼神来依我,生人永辞诀。大暮杳悠悠,长夜无时节,郁湮重冥下,烦冤难具说。安寝委沈寞,恋恋念平生,事业有馀结,刊述未及成。资储无儋石,儿女皆孩婴,一朝放舍去,万恨缠我情。追忆世上事,束教已自拘,明发靡怡愈,夕归多忧虞。辙閒晨径荒,撤宴式酒濡,知今瞑目苦,恨失尔时娱。遥遥远民居,独埋深壤中,墓前人迹灭,冢上草日丰。空林响鸣蜩,高松结悲风,长寐无觉期,谁知逝者穷。生存处交广,连榻舒华茵,已没一何苦,楛哉不容身。昔日平居时,晨夕对六亲,今日掩奈何,一见无谐因。礼席有降杀,三龄速过隙,几筵就收撤,室宇改畴昔。行女游归途,仕子复王役,家世本平常,独有亡者剧。时祀望归来,四节静茔丘,孝子抚坟号,父兮知来不。欲还心依恋,欲见绝无由,烦冤荒陇侧,肝心尽崩抽。

《拟行路难二首》前人

君不见蕣华不终朝,须臾奄冉零落,销盛年妖艳浮华辈,不久亦当诣冢,头一去无还期,千秋万岁无音词,孤魂茕茕空垄间,独魄徘徊绕坟基,但闻风声野鸟吟,岂忆平生盛年时,为此令人多悲悒,君当纵意自熙怡。


君不见,枯箨走阶庭,何时复青著故茎,君不见,亡灵蒙享祀,何时倾杯竭壶罂,君当见此起忧思,宁及得与时人争,人生倏忽如绝电,华年盛德几时见,但令纵意存高尚,旨酒嘉殽相胥宴,持此从朝竟夕暮,差得亡忧消愁怖,胡为惆怅不能已,难尽此曲令君忤。

《临终》吴迈远

伤歌入松路,斗酒望青山,谁非一丘土,参差前后间。

《临终诗》齐·顾欢

五涂无恒宅,三清有常舍,精气因天行,游魂随物化。鹏鶤适大海,蜩鸠之桑柘,达生任去留,善死均日夜。委命安所乘,何方不可驾,翘心企前觉,融然从此谢。
《宴阑思旧》梁·萧统
孝若信儒雅,稽古文敦淳,茂沿实俊朗,文义纵横陈。佐公持方介,才学罕为邻,灌蔬实温雅,摛藻每清新。余非狎异者,惟旧且怀仁,绸缪似河曲,契阔等漳滨。如何离灾尽,眇漠同埃尘,一起应刘念,泫泫欲沾巾。

《告逝篇》陶弘景

性灵昔既肇,缘业久相因,即化非冥灭,在理澹悲欣。冠剑空衣影,镳辔乃仙身,去此昭轩侣,结彼瀛台宾。傥或踵留辙,为子道元津。

《挽歌》北齐·祖珽

昔日驱驷马,谒帝长杨宫,旌悬白云外,骑猎红尘中。今来向漳浦,素盖转悲风,荣华与歌笑,万事尽成空。

《古挽歌》唐·孟云卿

草草闾巷喧,涂车俨成列,冥冥何所须,尽我生人意。北邙路非远,此别终天地,临穴频抚棺,至哀反无泪。尔形未衰老,尔息才童稚,骨肉安可离,皇天若容易。房帷即灵帐,庭宇为哀次,薤露歌若斯,人生尽如寄。

《送终》韦应物

奄忽逾时节,日月获其良,萧萧车马悲,祖载发中堂。生平同此居,一旦异存亡,斯须亦何益,终复委山冈。行出国南门,南望郁苍苍,日入乃云造,恸哭宿风霜。晨迁俯元庐,临诀但遑遑,方当永潜翳,仰视白日光。俯仰遽终毕,封树已荒凉,独留不得还,欲去结中肠。童稚知所失,啼号捉我裳,即事犹仓卒,岁月始难忘。

《遣病》元稹

自古谁不死,不复记其名,今年京城内,死者老少并。独孤才四十,仕宦方荣荣,李三三十九,登朝有清声。赵昌八十馀,三拥大将旌,为生信异异,之死同冥冥。其家哭泣哀,一一无异情,其类嗟叹息,各各无重轻。万龄龟菌等,一死天地平,以此方我病,我病何足惊。借如今日死,亦足了一生,借使到百年,不知何所成。况我早师佛,屋宅此身形,舍彼复就此,去留何所萦。前身为过迹,来世即前程,但念行不息,岂忧无路行。蜕骨龙不死,蜕皮蝉自鸣,胡为神蜕体,此道人不明。持谢爱朋友,寄之仁弟兄,吟此可达观,世言何足听。

《临终》薛准

旧国恩深不易酬,又离继母出他州,谁知天怒无因息,积愧终身乞速休。

《王可封临终》杜牧

十世为儒少子孙,一生长负信陵恩,今朝埋骨寒山下,为报慈亲休倚门。

《临化示弟子》陈寡言

我本无形暂有形,偶来人世逐营营,轮回债负今还毕,搔首翛然归上清。

《临终诗》崔元亮

暂荣暂悴石敲火,即空即色眼生花,许时为客今归去,大历元年是我家。

《短歌》释皎然

古人若不死,吾亦何所悲,萧萧烟雨,九原上白杨青松,葬者谁贵贱,同一尘死,生同一指,人生万代共如此,何异浮云与流水,短歌行短歌,无穷日已倾,邺宫梁苑徒有名,春草秋风伤我情,何为不学金仙侣,一悟空王无死生。

《临终召客》五代妓颜令宾

气馀三五喘,花剩两三枝,话别一尊酒,相邀无后期。

《绝命词四首》明·董斯张

十年浪迹五湖涯,历落蓬门白帢斜,巴蜀杜鹃新帝鸟,洛阳魏紫旧妃花,无情出岫云成我,到处飘萍雪是家,客梦萧然关塞远,西园掷否绿沉瓜。


寒风觱栗怒天吴,侠客精魂未便枯。旱母也知东海孝,钜灵翻惜北山愚。钱塘石上三生句,仙掌台中六甲符。前度刘郎贫似我,无劳野鬼共揶揄。


风雨龙门一敝庐,山心寂寂草元馀,谁人狐假连山易,有客萤争汲冢书,结夏僧招俱惠远,悲秋赋早似相如,鸳鸯瓦上霜侵骨,独夜空楼气不除。


纸上昙花偶自拈,烟青石叶夜炉忝。谷神语合犹成绮,溪到名留未是廉。好客从来龙作画,献公何意虎为盐。可怜眉目皆齐楚,徙倚风前想蜀严。

《自挽二首》赵宜生

呜呼骑牛人,汝往一何速。形神如此癯,寿命岂终促。壮岁即抱病,有书不能读。守兹固穷节,不能养亲禄。既无耕种力,靡适水与菽。日月忽不掩,今晨就当木。大化已云终,何劳妻子哭。永别竟无归,荒坟草馀绿。


先辈多达士,后人罔知死。苦为声色迷,蚩蚩竟如彼。我当年半百,已悟此中理。富贵随所望,贫贱随所以。布衣及蔬食,适足充诸己。修短自由天,气化返为鬼。哭者何必哀,尔岂不然尔,田横有悲歌,秋风起蒿里。

《辞世述》前人

浮云归大壑,敛迹随风去。我生等浮云,亦与飘风遇。驰送山谷中,邈然不知处。云散风已息,澄秋廓天宇。庶云大化尽,讵为身后虑。

生死部纪事一

《左传》:庄公四年,楚武王伐随,将齐,入告夫人邓曼曰:余心荡,邓曼叹曰:王禄尽矣。盈而荡,天之道也。先君其知之矣。故临武事,将发大命,而荡王心焉。若师徒无亏,王薨于行,国之福也。王遂行,卒于樠木之下。文公十三年,邾文公卜迁于绎,史曰:利于民而不利于君。邾子曰:苟利于民,孤之利也。天生民,而树之君以利之也,民既利矣,孤必与焉。左右曰:命可长也,君何弗为。邾子曰:命在养民死之短长时也,民苟利矣,迁也,吉莫如之。遂迁于绎。五月,邾文公卒,君子曰:知命。
宣公三年,冬,郑穆公卒,初,郑文公有贱妾。曰燕姞,梦天使与己兰。曰:余为伯倏,余而祖也。以是为而子,以兰有国香,人服媚之如是,既而文公见之,与之兰而御之,辞曰:妾不才,幸而有子,将不信,敢徵兰乎,公曰:诺,生穆公,名之曰兰,穆公有疾。曰:兰死,吾其死乎,吾所以生也。刈兰而卒。
成公十年,晋侯梦大厉,被发及地,搏膺而踊曰:杀余孙不义,余得请于帝矣。坏大门及寝门而入,公惧,入于室,又坏户,公觉,召桑田巫,巫言如梦,公曰:何如。曰:不食新矣。公疾病,六月,丙午,晋侯欲麦,使甸人献麦,馈人为之,召桑田巫,示而杀之,将食,张,如厕,陷而卒,小臣有晨梦负公以登天,及日中,负晋侯出诸厕,遂以为殉。
《说苑·立节篇》:楚庄王猎于云梦,射科雉得之,申公子倍攻而夺之,王将杀之,大夫谏曰:子倍自好也,争王雉必有说,王姑察之。不出三月,子倍病而死。邲之战,楚大胜晋,归而赏功,申公子倍之弟进请赏于王曰:人之有功也,赏于车下。王曰:奚谓也。对曰:臣之兄读故记曰:射科雉者不出三月必死,臣之兄争而得之,故夭死也。王命发乎府而视之,于记果有焉,乃厚赏之。
《左传》:成公十七年,声伯梦涉洹,或与己琼瑰食之,泣而为琼瑰,盈其怀,从而歌之曰:齐洹之水,赠我以琼瑰,归乎归乎,琼瑰盈吾怀乎,惧不敢占也。还至郑,壬申,至于狸脤而占之。曰:余恐死,故不敢占也。今众繁而从余三年。无伤也。言之之莫而卒。
襄公十三年,楚子疾,告大夫曰:不谷不德,少主社稷,生十年而丧先君,未及习师保之教训,而应受多福,是以不德,而亡师于鄢,以辱社稷,为大夫忧,其弘多矣。若以大夫之灵,获保首领,以殁于地,唯是春秋窀穸之事,所以从先君于祢庙者,请为灵若厉,大夫择焉。莫对,及五命,乃许,秋,楚共王卒。
十四年,楚子囊还自伐吴,卒,将死,遗言谓子庚必城郢,君子谓子囊忠,君薨不忘增其名,将死不忘卫社稷,可不谓忠乎。
十八年,晋侯伐齐。十九年,春,诸侯还自沂上,荀偃瘅疽,生疡于头,济河,及著雍,病,目出,大夫先归者皆反,士丐请见,弗纳,请后。曰郑甥可,二月,甲寅,卒,而视,不可含,宣子盥而抚之曰:事吴敢不如事主,犹视,栾怀子曰:其为未卒事于齐故也乎,乃复抚之曰:主苟终,所不嗣事于齐者,有如河,乃瞑受含,宣子出曰:吾浅之为丈夫也。
二十年,卫宁惠子疾,召悼子曰:吾得罪于君,悔而无及也。名藏在诸侯之策。曰孙林父,宁殖,出其君,君入则掩之,若能掩之,则吾子也。若不能,犹有鬼神,吾有馁而已,不来食矣,悼子许诺,惠子遂卒。
《晋语》:鲁襄公使叔孙穆子来聘,范宣子问焉,曰:人有言曰死而不朽,何谓也。穆子未对。宣子曰:昔丐之祖,自虞以上为陶唐氏,在夏为御龙氏,在商为豕韦氏,在周为唐、杜氏。周卑,晋继之,为范氏,其此之谓乎。对曰:以豹之所闻,此之谓世禄,非不朽也。鲁先大夫臧文仲,其身没矣,其言立于后世,此之谓死而不朽。《左传》:昭公七年,九月,公至自楚,孟僖子病不能相礼,乃讲学之,苟能礼者从之,及其将死也。召其大夫曰:礼,人之干也。无礼无以立,吾闻将有达者。曰孔丘,圣人之后也。而灭于宋,其祖弗父何,以有宋而授厉公,及正考父佐戴,武,宣,三命兹益共,故其鼎铭云,一命而偻,再命而伛,三命而俯,循墙而走,亦莫余敢侮,饘于是,鬻于是,以糊余口,其共也如是,臧孙纥有言曰:圣人有明德者,若不当世,其后必有达人,今其将在孔丘乎,我若获没必属说与何忌于夫子,使事之而学礼焉。以定其位,故孟懿子,与南宫敬叔,师事仲尼,仲尼曰:能补过者,君子也。诗曰:君子是则是效,孟僖子可则效已矣。
《庄子·养生主篇》:老聃死,秦失吊之,三号而出。弟子曰:非夫子之友邪。曰:然。然则吊焉若此,可乎。曰:然。始也吾以为其人也,而今非也。向吾入而吊焉,有老者哭之,如哭其子;少者哭之,如哭其母。彼其所以会之,必有不蕲言而言,不蕲哭而哭者。是遁天倍情,忘其所受,古者谓之遁天之刑。适来,夫子时也;适去,夫子顺也。安时而处顺,哀乐不能入也,古者谓是帝之县解。指穷于为薪,火传也,不知其尽也。
《家语·困誓篇》:史鱼病将卒,命其子曰:吾在卫朝不能进蘧伯玉,退弥子瑕,是吾为臣不能正君也,生而不能正君,则死无以成礼,我死,汝置尸牖下,于我毕矣。其子从之。灵公吊焉,怪而问焉,其子以其父言告公,公愕然失容曰:是寡人之过也。于是命之殡于客位。进蘧伯玉而用之,退弥子瑕而远之。孔子闻之曰:古之列谏者,死则已矣,未有若史鱼死而尸,谏忠感其君者也,不可谓直乎。
《说苑·辨物篇》:晋平公置酒虒祁之台,使郎中马章布蒺藜于阶上,令人召师旷;师旷至,履而上堂。平公曰:安有人臣履而上人主堂者乎。师旷解履刺足,伏刺膝,仰天而叹,公起引之曰:今者与叟戏,叟遽忧乎。对曰:忧夫肉自生虫,而还自失也;木自生蠹,而还自刻也;人自兴妖,而还自贼也。五鼎之具不当生藜藿,人主堂庙不当生蒺藜。平公曰:今为之奈何。师旷曰:妖已在前,无可奈何。入来月八日,修百官,立太子,君将死矣。至来月八日平旦,谓师旷曰:叟以今日为期,寡人如何。师旷不乐谒归,归未几而平公死,乃知师旷神明矣。
《史记·卫世家》:蒯瞆奔宋灵公卒,卫以辄为君,蒯瞆入国,劫孔悝以登台,子路入,曰:太子焉用孔悝。虽杀之,必或继之。石乞、孟黡敌子路,以戈击之,割缨。子路曰:君子死,冠不免。结缨而死。
《列子·力命篇》:齐景公游于牛山,北临其国城而流涕曰:美哉国乎。郁郁芊芊,若何滴滴去此国而死乎。使古无死者,寡人将去斯而之何史。孔梁丘据皆从而泣曰:臣赖君之赐,疏食恶肉可得而食,驽马棱车可得而乘也;且犹不欲死,而况吾君乎。晏子独笑于旁。公雪涕而顾晏子曰:寡人今日之游悲,孔与据皆从寡人而泣,子之独笑,何也。晏子对曰:使贤者常守之,则太公桓公将常守之矣;使有勇者而常守之,则庄公灵公将常守之矣。数君者将守之,吾君方将被蓑笠而立乎畎亩之中,唯事之恤,何暇念死乎。则吾君又安得此位而立焉。以其迭处之迭去之,至于君也,而独为之流涕,是不仁也。见不仁之君,见谄谀之臣。臣见此二者,臣之所为独窃笑也。景公惭焉,举觞自罚。罚二臣者各二觞焉。
《晏子·杂下篇》:晏子病将死,其妻曰:夫子无欲言乎。子曰:吾恐死而俗变,谨视尔家,毋变尔俗也。
晏子病将死,凿楹纳书焉,谓其妻曰:楹语也,子壮而示之。及壮发书之言曰:布帛不可穷,穷不可饰牛马,不可穷,穷不可服士,不可穷,穷不可任国,不可穷,穷不可窃也。
《左传》:哀公六年,秋,七月,楚子在城父,将救陈,卜战不吉,卜退不吉,王曰:然则死也。再败楚师,不如死,弃盟逃雠,亦不如死,死一也。其死雠乎,命公子申为王,不可,则命公子结,亦不可,则命公子启,五辞而后许,将战,王有疾,庚寅,昭王攻大冥,卒于城父,子闾退曰:君王舍其子而让,群臣敢忘君乎,从君之命,顺也。立君之子,亦顺也。二顺不可失也。与子期,子西,谋潜师闭涂,逆越女之子章立之,而后还,是岁也。有云如众,赤鸟夹日以飞,三日,楚子使问诸周太史,周太史曰:其当王身乎,若禜之,可移于令尹,司马王曰:除腹心之疾,而寘诸股肱何益,不谷不有大过,天其夭诸,有罪受罚,又焉移之,遂弗禜,初,昭王有疾,卜曰:河为祟,王弗祭,大夫请祭诸郊,王曰:三代命祀,祭不越望,江汉睢漳,楚之望也。祸福之至,不是过也。不谷虽不德,河非所获罪也。遂弗祭,孔子曰:楚昭王知大道矣,其不失国也宜哉,夏书曰:惟彼陶唐,帅彼天常,有此冀方,今失其行,乱其纪纲,乃灭而亡,又曰:允出兹在兹,由己率常可矣。
《庄子·大宗师篇》:子祀、子舆、子犁、子来四人相与语,曰:孰能以无为首,以生为脊,以死为尻,孰知死生存亡之一体者,吾与之友矣。四人相视而笑,莫逆于心,遂相为友。俄而子舆有病,子祀往问之。曰:伟哉,夫造物者将以予为此拘拘也。曲偻发背,卜有五管,颐隐于齐,肩高于顶,句赘指天。阴阳之气有沴,其心间而无事,跰跹而鉴于井,曰:嗟乎。夫造物者又将以予为此拘拘也。子祀曰:汝恶之乎。曰:亡,予何恶。浸假而化予之左臂以为鸡,予因以求时夜;浸假而化予之右臂以为弹,予因以求鸮炙;浸假而化予之尻以为轮,以神为马,予因而乘之,岂更驾哉。且夫得者,时也;失者,顺也。安时而处顺,哀乐不能入也,此古之所谓县解也,而不能自解者,物有结之。且夫物不胜天久矣,吾又何恶焉。俄而子来有病,喘喘然将死。其妻子环而泣之。子犁往问之,曰:叱。避。无怛化。倚其户与之语曰:伟哉造化。又将奚以汝为,将奚以汝适。以汝为鼠肝乎。以汝为虫臂乎。子来曰:父母于子,东西南北,唯命之从。阴阳于人,不翅于父母;彼近吾死而我不听,我则悍矣,彼何罪焉。夫大块载我以形,劳我以生,佚我以老,息我以死。故善吾生者,乃所以善吾死也。今大冶铸金,金踊跃曰:我且必为镆铘。大冶必以为不祥之金。今一犯人之形而曰:人耳。人耳。夫造化者必以为不祥之人。今一以天地为大炉,以造化为大冶,恶乎往而不可哉。成然寐,蘧然觉。子桑户、孟子反、子琴张,三人相与友,曰:孰能相与于无相与,相为于无相为。孰能登天游雾,挠挑无极;相忘以生,无所终穷。三人相视而笑,莫逆于心,遂相与友。莫然有间,而子桑户死,未葬。孔子闻之,使子贡往待事焉。或编曲,或鼓琴,相和而歌曰:嗟来桑户乎。嗟来桑户乎。而已反其真,而我犹为人猗。子贡趋而进曰:敢问临尸而歌,礼乎。二人相视而笑曰:是恶知礼意。子贡反,以告孔子,曰:彼何人者邪。修行无有,而外其形骸,临尸而歌,颜色不变,无以命之。彼何人者邪。孔子曰:彼,游方之外者也,而丘,游方之内者也。外内不相及,而丘使女往吊之,丘则陋矣。彼方且与造物者为人,而游乎天地之一气。彼以生为附赘县疣,以死为决疣溃痈。夫若然,又恶知死生先后之所在。假于异物,托于同体;忘其肝胆,遗其耳目;反覆终始,不知端倪;芒然彷徨乎尘垢之外,逍遥乎无为之业。彼又恶能愦愦然为世俗之礼,以观众人之耳目哉。子贡曰:然则夫子何方之依。曰:丘,天之戮民也。虽然,吾与汝共之。子贡曰:敢问其方。孔子曰:鱼相造乎水,人相造乎道。相造乎水者,穿池而养给;相造乎道者,无事而生定。故曰:鱼相忘乎江湖,人相忘乎道卫。子贡曰:敢问畸人。曰:畸人者,畸于人而侔于天。故曰:天之小人,人之君子;人之君子,天之小人也。颜回问仲尼曰:孟孙才,其母死,哭泣无涕,心中不戚,居丧不哀。无是三者,以善丧盖鲁国,固有无其实而得其名者乎。回一怪之。仲尼曰:夫孟孙氏尽之矣,进于知矣,唯简之而不得,夫已有所简矣。孟孙氏不知所以生,不知所以死。不知就先,不知就后。若化为物,以待其所不知之化已乎。且方将化,恶知不化哉。方将不化,恶知已化哉。吾特与汝,其梦未始觉者邪。且彼有骸形而无损心,有旦宅而无情死。孟孙氏特觉,人哭亦哭,是自其所以乃。且也相与吾之耳矣,庸讵知吾所谓吾之乎。且汝梦为鸟而厉乎天,梦为鱼而没于渊。不识今之言者,其觉者乎。其梦者乎。造适不及笑,献笑不及排,安排而去化,乃入于寥天一。
《吴越春秋》:勾践寝疾将卒,谓太子兴夷曰:吾自禹之后,承元常之德,蒙天灵之祐,神祇之福,从穷越之地藉,楚之前锋,以摧吴王之干戈。跨江涉淮,从晋齐之地,功德巍巍。自致于斯,其可不诫乎。夫霸者之后,难以久立,其慎之哉。遂卒。
《礼记·檀弓》:赵文子所举于晋国,管库之士,七十有馀家,生不交利,死不属其子焉。
《孔子家语·终记解》:孔子晨作,负手曳杖,逍遥于门,而歌曰:泰山其颓乎。梁木其坏乎。哲人其萎乎。既歌而入,当户而坐。子贡闻之曰:泰山其颓,则我将安仰;梁木其坏,吾将安仗;哲人其萎,吾将安放。夫子殆将病也。遂趋而入,夫子叹而言曰:赐,女来何迟。予畴昔梦坐奠于两楹之间,夏后氏殡于东阶之上,则犹在阼,殷人殡于两楹之间,即与宾主夹之,周人殡于西阶之上,则犹宾之,而丘也殷人也,夫明王不兴,则天下其孰能宗余,余逮将死。遂寝病,七日而终,时年七十三矣。哀公诔曰:昊天不吊,不遗一老,俾屏余一人以在位,茕茕余在,疚于乎哀哉。尼父无自律。
《礼记·檀弓》:成子高寝疾,庆遗入请曰:子之病革矣。如至乎大病,则如之何,子高曰:吾闻之也。生有益于人,死不害于人,吾纵生无益于人,吾可以死害于人乎哉,我死,则择不食之地而葬我焉。按注:不食之地,谓不耕垦之土。
卫有太史曰:柳庄寝疾,公曰:若疾革,虽当祭必告,公再拜稽首请于尸曰:有臣柳庄也者,非寡人之臣,社稷之臣也。闻之死,请往,不释服而往,遂以襚之,与之邑,裘氏与县潘氏,书而纳诸棺曰:世世万子孙毋变也。
曾子寝疾,病。乐正子春坐于床下,曾元、曾申,坐于足,童子隅坐而执烛。童子曰:华而睆,大夫之箦。与子春曰:止。曾子闻之,瞿然曰:呼。曰:华而睆,大夫之箦与。曾子曰:然。斯季孙之赐也。我未之能易也。元起易箦。曾元曰:夫子之病革矣。不可以变。幸而至于旦,请敬易之。曾子曰:尔之爱我也不如彼。君子之爱人也以德,细人之爱人也以姑息。吾何求哉,吾得正而毙焉,斯已矣。举扶而易之,反席未安而没。
子张病,召申详而语之曰:君子曰终,小人曰死,吾今日其庶几乎。
《说苑·辨物》:子贡问孔子:死人有知无知也。孔子曰:吾欲言死者有知也,恐孝子顺孙妨生以送死也;欲言无知,恐不孝子孙弃不葬也。赐欲知死人有知将无知也。死徐自知之,犹未晚也。
《前汉书·杨王孙传》:杨王孙者,孝武时人也。学黄老之术,家业千金,厚自奉养生,亡所不致。及病且终,先令其子,曰:吾欲裸葬,以反吾真,必亡易吾意。死则为布囊盛尸,入地七尺,既下,从足引脱其囊,以身亲土。其子欲默而不从,重废父命,欲从,其心又不忍,乃往见王孙友人祁侯。祁侯与王孙书曰:王孙苦疾,仆迫从上祠雍,未得诣前。愿存精神,省思虑,进医药,厚自持。窃闻王孙先令裸葬,令死者亡知则已,若其有知,是戮尸地下,将裸见先人,窃为王孙不取也。且孝经曰为之棺椁衣衾,是亦圣人之遗制,何必区区独守所闻。愿王孙察焉。王孙报曰:盖闻古之圣王,缘人情不忍其亲,故为制礼,今则越之,吾是以裸葬,将以矫世也。夫厚葬诚亡益于死者,而俗人竞以相高,靡财单币,腐之地下。或乃今日入而明日发,此真与暴骸于中野何异。且夫死者,终生之化,而物之归者也。归者得至,化者得变,是物各反其真也。反真冥冥,亡形亡声,乃合道情。夫饰外以华众,厚葬以隔真,使归者不得至,化者不得变,是使物各失其所也。且吾闻之,精神者天之有也,形骸者地之有也。精神离形,各归其真,故谓之鬼,鬼之为言归也。其尸块然独处,岂有知哉。裹以币帛,隔以棺椁,支体络束,口含玉石,欲化不得,郁为枯腊,千载之后,棺椁朽腐,乃得归土,就其真宅。繇是言之,焉用久客。昔帝尧之葬也,窾木为椟,葛藟为缄,其穿下不乱泉,上不泄臭。故圣王生易尚,死易葬也。不加功于亡用,不损财于亡谓。今费财厚葬,留归隔至,死者不知,生者不得,是谓重惑。于戏。吾不为也。祁侯曰:善。遂裸葬。
《朱云传》:云年七十馀,终于家。病不呼医饮药。遗言以身服敛,棺周于身,土周于椁,为丈五坟,葬平陵东郭外。
《息夫躬传》:初,躬待诏,数危言高论,自恐遭害,著绝命辞曰:元灵泱郁,将安归兮。鹰隼横厉,鸾徘徊兮。矰若浮猋,动则机兮。丛棘栈栈,曷可栖兮。发忠忘身,自绕罔兮。冤颈折翼,庸得往兮。涕泣流兮萑兰,心结愲兮伤肝。虹蜺曜兮日微,孽杳冥兮未开。痛入天兮鸣謼,冤际绝兮谁语。仰天光兮目列,招上帝兮我察。秋风为我唫,浮云为我阴。嗟若是兮欲何留,抚神龙兮㩜其须。游旷迥兮反亡期,雄失据兮世我思。后数年乃死,如其文。
《西京杂记》:安定嵩真元菟曹元理并明算术,皆成帝时人,真尝自算其年,寿七十三,真绥和元年正月二十五日晡时死,书其壁以记之,至二十四日晡时死。其妻曰:见真算时。长下一算,欲以告之,虑脱真旨,故不敢言,今果后一日。
杜子夏葬长安北四里,临终作文曰:魏郡杜邺立志忠款,犬马未陈,奄先草,露骨肉归于后土,气魂无所不之,何必故丘然。后即化封于长安北郭,此焉宴息,及死命刊石埋于墓侧。
《汉书·何并传》:并为颍川太守。疾病,召丞掾作先令书,曰:告子恢,吾生素餐日久,死虽当得法赙,勿受。葬为小椁,亶容下棺。恢如父言。
《两龚传》:王莽篡国,拜胜为讲学祭酒,胜称疾不应徵。门人高晖等言:朝廷虚心待君,宜示有行意,必为子孙遗大业。胜即谓晖等:吾受汉家厚恩,亡以报,今年老矣,旦暮入地,谊岂以一身事二姓,下见故主哉。胜因敕以棺敛丧事:衣周于身,棺周于衣。勿随俗动吾冢,种柏,作祠堂。语毕,遂不复开口饮食,积十四日死,死时七十九矣。
《后汉书·来歙传》:歙进攻公孙述将王元、环安于河池、下辩,陷之,乘胜遂进。蜀人大惧,使刺客刺歙,未殊,驰召盖延。延见歙,因伏悲哀,不能仰视。歙叱延曰:虎牙何敢然。今使者中刺客,无以报国,故呼巨卿,欲相属以军事,而反效儿女子涕泣乎。刃虽在身,不能勒兵斩公耶。延收泪强起,受所诫。歙自书表曰:臣夜人定后,为何人所贼伤,中臣要害。臣不敢自惜,诚恨奉职不称,以为朝廷羞。夫理国以得贤为本,大中大夫段襄,骨鲠可任,愿陛下裁察。又臣兄弟不肖,终恐被罪,陛下哀怜,数赐教督。投笔抽刃而绝。
《祭彤传》:彤以太仆将万馀骑与南单于左贤王信伐北匈奴,期至涿邪山。信初有嫌于彤,行出高阙塞九百馀里,得小山,乃妄言以为涿邪山。彤到不见虏而还,坐逗遛畏懦下狱免。彤性沉毅内重,自恨见诈无功,出狱数日,呕血死。临终谓其子曰:吾蒙国厚恩,奉使不称,微绩不立,身死诚惭恨。义不可以无功受赏,死后,若悉簿上所得赐物,身自诣兵屯,效死前行,以副吾心。既卒,其子逢上疏具陈遗言。帝雅重彤,方更任用,闻之大惊,召问逢疾状,嗟叹者良久焉。乌桓、鲜卑追思彤无已,每朝贺京师,常过冢拜谒,仰天号泣乃去。
《樊宏传》:宏,世祖之舅。二十七年,卒。遗敕薄葬,一无所用,以为棺柩一藏,不宜复见,如有腐败,伤孝子之心,使与夫人同坟异藏。帝善其令,以书示百官,因曰:今不顺寿张侯意,无以彰其德。且吾万岁之后,欲以为式。
《樊倏传》:倏卒,赠赗甚厚,谥曰哀侯。帝遣小黄门张音问所遗言。先是河南县亡失官钱,典负者坐死及罪徙者甚众,遂委责于人,以偿其耗。乡部吏司因此为奸,倏常疾之。又野王岁献甘醪、膏饧,每辄扰人,吏以为利。倏并欲奏罢之,疾病未及得上。音归,具以闻,帝览之而悲叹,敕二郡并令从之。
《向长传》:长读易至损、益卦,喟然叹曰:吾已知富不如贫,贵不如贱,但未知死何如生耳。建武中,男女娶嫁既毕,敕断家事勿相关,当如我死也。于是遂肆意,与同好北海禽庆俱游五岳名山,竟不知所终。
《王乔传》:乔显宗世,为叶令。天下玉棺于堂前,吏人推排,终不摇动。乔曰:天帝独召我邪。乃沐浴服饰寝其中,盖便立覆。
《张酺传》:酺代鲁恭为司徒。月馀薨。乘舆缟素临吊,赐冢茔地,赗赠恩宠异于他相。酺病临危,敕其子曰:显节陵扫地露祭,欲率天下以俭。吾为三公,既不能宣扬王化,令吏人从制,岂可不务节约乎。其无起祠堂,可作槁盖庑,施祭其下而已。
《周磐传》:磐年七十三,岁朝会集诸生,讲论终日,因令其二子曰:吾日者梦见先师东里先生,与我讲于阴堂之奥。既而长叹:岂吾齿之尽乎。若命终之日,桐棺足以周身,外椁足以周棺,敛形悬封,濯衣幅巾。编二尺四寸简,写尧典一篇,并刀笔各一,以置棺前,示不忘圣道。其月望日,无病忽终,学者以为知命焉。《杨震传》:樊丰等共谮震怨怼,遣使收震印绶,于是柴门绝宾客。丰等复恶之,乃请大将军耿宝奏震大臣不服罪,怀恚望,有诏遣归本郡。震行至城西夕阳亭,乃慷慨谓其诸子门人曰:死者士之常分。吾蒙恩居上司,疾奸臣狡猾而不能诛,恶嬖女倾乱而不能禁,何面目复见日月。身死之日,以杂木为棺,布单被裁足盖形,勿归冢次,勿设祭祠。因饮鸩而卒,时年七十馀。弘农太守移良承樊丰等旨,遣吏于陕县留停震丧,露棺道侧,谪震诸子代邮行书,道路皆为陨涕。岁馀,顺帝即位,樊丰、周广等诛死,震门生虞放、陈翼诣阙追讼震事。朝廷咸称其忠,乃下诏除二子为郎,赠钱百万,以礼改葬于华阴潼亭,远近毕至。先葬十馀日,有大鸟高丈馀,集震丧前,俯仰悲鸣,泪下沾地,葬毕,乃飞去。郡以状上。
《梁商传》:商病笃,敕子冀等曰:吾以不德,享受多福。生无以补益朝廷,死必耗费帑藏,衣衾饭唅玉匣珠贝之属,何益朽骨。百僚劳扰,纷华道路,祗增尘垢,虽云礼制,亦有权时。方今边境不宁,盗贼未息,岂宜重为国损。气绝之后,载至冢舍,即时殡敛。敛以时服,皆以故衣,无更裁制。殡已开冢,冢开即葬。祭食如存,无用三牲。孝子善述父志,不宜违我言也。及薨,帝亲临丧,诸子欲从其诲,朝廷不听,赐以东园朱寿之器、银镂、玉匣、什物二十八种,钱二百万,布三千匹。皇后钱五百万,布万匹。
《崔瑗传》:瑗病卒,年六十六。临终,顾命子寔曰:夫人禀天地之气以生,及其终也,归精于天,还骨于地。何地不可藏形骸,勿归乡里。其赗赠之物,羊豕之奠,一不得受。实奉遗令,遂留葬洛阳。
《张霸传》:霸为侍中。后当为五更,会疾卒,年七十。遗敕诸子曰:昔延州使齐,子死嬴、博,因坎路侧,遂以葬焉。今蜀道阻远,不宜归茔,可止此葬,足藏发齿而已。务遵敕速朽,副我本心。人生一世,但当畏敬于人,若不善加己,直为受之。诸子承命,葬于河南县,因遂家焉。《任文公传》:公孙述时,蜀武担石折。文公曰:噫。西州智士死,我乃当之。自是常聚会子孙,设酒食。后三月果卒。故益部为之语曰:任文公,智无双。
《张奂传》:奂光和四年卒,年七十八。遗命曰:吾前后仕进,十要银艾,不能和光同尘,为谗邪所忌。通塞命也,始终常也。但地底冥冥,长无晓期,而复缠以纩绵,牢以钉密,为不喜耳。幸有前窀,朝殒夕下,措尸灵床,幅巾而已。奢非晋文,俭非王孙,推情从意,庶无咎吝。诸子从之。
《赵咨传》:咨徵拜议郎。抗疾京师,将终,告其故吏朱祗、萧建等,使薄敛素棺,藉以黄壤,欲令速朽,早归后土,不听子孙改之。乃遗书敕子引曰:夫含气之伦,有生必终,盖天地之常期,自然之至数。是以通人达士,鉴兹性命,以存亡为晦明,死生为朝夕,故其生也不为娱,亡也不为戚。夫亡者,元气去体,贞魂游散,反素复始,归于无端。既已消仆,还合粪土。土为弃物,岂有性情,而欲制其厚薄,调其燥湿邪。但以生者之情,不忍见形之毁,乃有掩骼埋窆之制。易曰:古之葬者,衣以薪,藏之中野,后世圣人易之以棺椁。棺椁之造,自黄帝始。爰自陶唐,逮于虞、夏,犹尚简朴,或瓦或木,及至殷人而有加焉。周室因之,制兼二代。复重以墙翣之饰,表以旌铭之仪,招复含敛之礼,殡葬宅兆之期,棺椁周重之制,衣衾称袭之数,其事烦而害实,品物碎而难备。然而秩爵异级,贵贱殊等。自成、康以下,其典稍乖。至于战国,渐至颓陵,法度衰毁,上下僭杂。终使晋侯请隧,秦伯殉葬,陈大夫设椮门之木,宋司马造石椁之奢。爰暨暴秦,违道废德,灭三代之制,兴淫邪之法,国赀靡于三泉,人力殚于郦墓,玩好穷于粪土,伎巧费于窀穸。自生民以来,厚终之弊,未有若此者。虽有仲尼重明周礼,墨子勉以古道,犹不能禦也。是以华夏之士,争相陵尚,违礼之本,事礼之末,务礼之华,弃礼之实,殚家竭财,以相营赴。废事生而营终亡,替所养而为厚葬,岂云圣人制礼之意乎。记曰:丧虽有礼,哀为主矣。又曰:丧与其易也宁戚。今则不然,并棺合椁,以为孝恺,丰赀重隧,以昭恻隐,吾所不取也。昔舜葬苍梧,二妃不从。岂有匹配之会,守常之所乎。圣主明王,其犹若斯,况于品庶,礼所不及。古人时同即会,时乖则别,动静应礼,临事合宜。王孙裸葬,墨夷露骸,皆达于性理,贵于速变。梁伯鸾父没,卷席而葬,身亡不反其尸。彼数子岂薄至亲之恩,亡忠孝之道邪。况我鄙闇,不德不敏,薄意内昭,志有所慕,上同古人,下不为咎。果必行之,勿生疑异。恐尔等目厌所见,耳讳所议,必欲改殡,以乖吾志,故远采古圣,近揆行事,以悟尔心。但欲制坎,令容棺椁,棺归即葬,平地无坟。勿卜时日,葬无设奠,勿留墓侧,无起封树。于戏小子,其勉之哉,吾蔑复有言矣。朱祗、萧建送丧到家,子引不忍父体与土并合,欲更改殡,祗、建譬以顾命,于是奉行,时称咨明达。
《范冉传》:冉年七十四,卒于家。临命遗令敕其子曰:吾生于昏闇之世,值乎淫侈之俗,生不得匡世济时,死何忍自同于世。气绝便敛,敛以时服,衣足蔽形,棺足周身,敛毕便穿,穿毕便埋。其明堂之奠,乾饭寒水,饮食之物,勿有所下。坟封高下,令足自隐。知我心者李子坚、王子炳也。今皆不在,制之在尔,勿令乡人宗亲有所加也。于是三府各遣令史奔吊。大将军何进移书陈留太守,累行论谥,佥曰宜为贞节先生。会葬者二千馀人,刺史郡守各为立碑表墓焉。
《张奋传》:奋父纯,临终敕家丞曰:司空无功于时,猥蒙爵土,身死之后,勿议传国。
《任末传》:末奔师丧,于道物故。临命,敕兄子造曰:必致我尸于师门,使死而有知,魂灵不惭;如其无知,得土而已。造从之。
《赵岐传》:岐为太常。年九十馀,建安六年卒。先自为寿藏,图季札、子产、晏婴、叔向四像居宾位,又自画其像居主位,皆为赞颂。敕其子曰:我死之日,墓中聚沙为床,布簟白衣,散发其上,覆以单被,即日便下,下讫便掩。
《谢夷吾传》:夷吾字尧卿,会稽山阴人。少为郡吏,学风角占候。太守第五伦擢为督邮。时乌程长有赃衅,伦使收案其罪。夷吾到县,无所验,但望閤伏哭而还。一县惊怪,不知所为。及还,白伦曰:窃以占候,知长当死。近三十日,远不过六十日,游魂假息,非刑所加,故不收之。伦听其言,至月馀,果有驿马赍长印绶,上言暴卒。伦以此益礼信之。转下邳令。豫剋死日,如期果卒。时博士勃海郭凤亦好图谶,善说灾异,吉凶占应。先自知死期,豫令子市棺殓具,至其日而终。
《矫慎传》:慎少学黄老,隐遁山谷。年七十馀,竟不肯娶。后忽归家,自言死日,及期果卒。
《折像传》:像通京氏易。自知亡日,召宾客九族饮食辞诀,忽然而终。时年八十四。
《方术传》:计子勋者,不知何郡县人,皆谓数百岁,行来于人间,一旦忽言日中当死,主人与之葛衣,子勋服而正寝,至日中果死。
《郑元传》:元建安五年春,梦孔子告之曰:起,起,今年岁在辰,来年岁在已。既寤,以谶合之,知命当终,有顷寝疾。时袁绍兴曹操相拒于官渡,令其子谭遣使逼元随军。不得已,载病到元城县,疾笃不进,其年六月卒,年七十四。遗令薄葬。
《吴志·孙权传注·吴书》曰:郑泉性嗜酒。临卒,谓同类曰:必葬我陶家之侧,庶百岁之后化而成土,幸见取为酒壶,实获我心矣。
《太史·慈传注·吴书》曰:慈临亡,叹息曰:丈夫生世,当带七尺之剑,以升天子之阶。今所志未从,奈何而死乎。权甚悼惜之。
《张纮传》:纮建计宜出都秣陵,权从之。令还吴迎家,道病卒。临困,授子靖留笺曰:自古有国有家者,咸欲修德政以比隆盛世,至于其治,多不馨香。非无忠臣贤佐,闇于治体也,由主不胜其情,弗能用耳。夫人情惮难而趋易,好同而恶异,与治道相反。《传》曰从善如登,从恶如崩,言善之难也。人君承奕世之基,据自然之势,操八柄之威,甘易同之欢,无假取于人;而忠臣挟难进之术,吐逆耳之言,其不合也,不亦宜乎。虽则有衅,巧辩缘间,眩于小忠,恋于恩爱,贤愚杂错,长幼失序,其所由来,情乱之也。故明君悟之,求贤如饥渴,受谏而不厌,抑情损欲,以义割恩,上无偏谬之授,下无希冀之望。宜加三思,含垢藏疾,以成仁覆之大。时年六十卒,权省书流涕。
《陆绩传》:绩为郁林太守。豫自知亡日,乃为辞曰:有汉志士吴郡陆绩,幼敦《诗》《书》,长玩《礼》《易》,受命南征,遘疾遇厄,遭命不幸,呜呼悲隔。又曰:从今已去,六十年之外,车同轨,书同文,恨不及见也。年三十二卒。
《吴范传》:黄武五年,范病卒。按注《吴录》曰:范先知其死日,谓权曰:陛下某日当丧军师。权曰:吾无军师,焉得丧之。范曰:陛下出军临敌,须臣言而后行,臣乃陛下之军师也。至其日果卒。
《赵达传》:达善推步。閒居无为,引算自校,乃叹曰:吾算讫尽某年月日,其终矣。达妻数见达效,闻而哭泣。达欲弭妻意,乃更步算,言:向者谬误耳,尚未也。后如期死。
《吕岱传》:岱年九十六卒,子凯嗣。遗令殡以素棺,疏巾布褠,葬送之制,务从约俭,凯皆奉行之。《蜀志·先主传注·诸葛集》载:先主遗诏敕后主曰:朕初疾但下痢耳,后转杂他病,殆不自济。人五十不称夭,年已六十有馀,何所复恨,不复自伤,但以卿兄弟为念。射君到,说丞相叹卿志量,甚大增修,过于所望,审能如此,吾复何忧。勉之,勉之。勿以恶小而为之,勿以善小而不为。惟贤惟德,能服于人。汝父德薄,勿效之。可读《汉书》《礼记》,闲暇历观诸子及《六韬》《商君书》,益人意智。闻丞相为写《申》《韩》《管子》《六韬》一通已毕,未送,道亡,可自更求闻达。临终时,呼鲁王与语:吾亡之后,汝兄弟父事丞相,令卿与丞相共事而已。
《魏志·司马朗传注·魏书》曰:朗临卒,谓将士曰:刺史蒙国恩厚,督师万里,微功未效,而遭此疫疠,既不能自救,辜负国恩。身没之后,其布衣幅巾,敛以时服,勿违吾志也。
《中山恭王衮传》:衮得疾病,诏遣太医视疾,殿中、虎贲赍手诏、赐珍膳相属,又遣太妃、沛王林并就省疾。衮疾困,敕令官属曰:吾寡德忝宠,大命将尽。吾既好俭,而圣朝著终诰之制,为天下法。吾气绝之日,自殡及葬,务奉诏书。昔卫大夫蘧瑗葬濮阳,吾望其墓,常想其遗风,愿托贤灵以弊发齿,营吾兆域,必往从之。《礼》:男子不卒妇人之手。亟以时成东堂。堂成,名之曰遂志之堂,舆疾往居之。又令世子曰:汝幼少,未闻义方,早为人君,但知乐,不知苦;不知苦,必将以骄奢为失也。接大臣,务以礼。虽非大臣,老者犹宜答拜。事兄以敬;恤弟以慈,兄弟有不良之行,当造膝谏之。谏之不从,流涕喻之;喻之不改,乃白其母。若犹不改,当以奏闻,并辞国土。与其守宠罹祸,不若贫贱全身也。此亦谓大罪恶耳,其微过细故,当掩覆之。嗟尔小子,慎修乃身,奉圣朝以忠贞,事太妃以孝敬。闺闱之内,奉令于太妃;阃阈之外,受教于沛王。无怠乃心,以慰予灵。其年薨。
《明帝纪注·魏略》曰:郝昭病亡,遗令戒其子凯曰:吾为将,知将不可为也。吾数发冢,取其木以为攻战具,又知厚葬无益于死者也。汝必敛以时服。且人生有处所耳。死复何在耶。今去本墓远,东西南北,在汝而已。《管宁传》:钜鹿张臶学兼内外。正始元年,戴鵀之鸟巢臶门阴,臶告门人曰:夫戴鵀阳鸟,而巢门阴,此凶祥也。乃援琴歌咏,作诗二篇,旬日而卒,时年一百五岁。《蜀志·诸葛亮传》:亮病,卒于军。遗命葬汉中定军山,因山为坟,冢足容棺,敛以时服,不须器物。自表后主曰:成都有桑八百株,薄田十五顷,子弟衣食,自有馀饶。至于臣在外任,无别调度,随身衣食,悉仰于官,不别治生,以长尺寸。若臣死之日,不使内有馀帛,外有赢财,以负陛下。及卒,如其所言。
《魏志·管辂传》:辂过魏郡太守钟毓,共论《易》义,辂因言卜可知君生死之日。毓使筮其生日月,如言无蹉跌。毓大愕然,曰:君可畏也。死以付天,不以付君。遂不复筮。正元二年,弟辰谓辂曰:大将军待君意厚,冀当富贵乎。辂长叹曰:吾自知有分直耳,然天与我才明,不与我年寿,恐四十七八间,不见女嫁儿娶妇也。若得免此,欲作洛阳令,可使路不拾遗,枹鼓不鸣。但恐至太山治鬼,不得治生人,奈何。辰问其故,辂曰:吾额上无生骨,眼中无守睛,鼻无梁柱,脚无天根,背无三甲,腹无三壬,此皆不寿之验。又吾本命在寅,加月食夜生。天有常数,不可得讳,但人不知耳。吾前后相当死者过百人。略无错也。是岁八月,为少府丞。明年二月卒,年四十八。
《蜀志·谯周传》:晋室践祚。周遂舆疾诣洛,泰始三年,拜骑都尉。五年,予尝为本郡中正,清定事讫,求休还家,往与周别。周语予曰:昔孔子七十二、刘向、扬雄七十一而没,今吾年过七十,庶慕孔子遗风,可与扬、刘同轨,恐不出后岁,必便长逝,不复相见矣。疑周以术知之,假此而言也。六年秋,为散骑常侍,疾笃不拜,至冬卒。
《益都耆旧传》:何祗梦桑生井中,赵直占曰:桑非井中之物,桑字四十八,君寿恐不过此。祗年四十八而卒。《搜神记》:吴时嘉兴徐伯始病,使道士吕石安神座,石有弟子戴本、王思,二人居住海盐,伯始迎之以助石。昼卧,梦上天北斗门下见外鞍马三匹。云:明日当以一迎石,一迎本,一迎思。石梦觉,语本、思云:如此死期已至,可急还,与家别。不卒事而去。伯始怪而留之,曰:惧不得到家也。间一日,三人同时死。
《晋书·王祥传》:祥疾笃,著遗令训子孙曰:夫生之有死,自然之理。吾年八十有五,启手何恨。不有遗言,使尔无述。吾生值季末,登庸历试,无毗佐之勋,没无以报。气绝但洗手足,不须沐浴,勿𦆑尸,皆浣故衣,随时所服。所赐山元玉佩、卫氏玉玦、绶笥皆勿以敛。西芒上土自坚贞,勿用甓石,勿起坟陇。穿深二丈,椁取容棺。勿作前堂、布几筵、置书箱镜奁之具,棺前但可施床榻而已。糒脯各一盘,元酒一杯,为朝夕奠。家人大小不须送丧,大小祥乃设特牲。无违余命。高柴泣血三年,夫子谓之愚。闵子除丧出见,援琴切切而哀,仲尼谓之孝。故哭泣之哀,日月降杀,饮食之宜,自有制度。夫言行可覆,信之至也;推美引过,德之至也;扬名显亲,孝之至也;兄弟怡怡,宗族欣欣,悌之至也;临财莫过乎让:此五者,立身之本。颜子所以为命,未之思也,夫何远之有。其子皆奉而行之。
《石苞传》:苞豫为终制曰:延陵薄葬,孔子以为达礼;华元厚葬,春秋以为不臣,古之明义也。自今死亡者,皆敛以时服,不得兼重。又不得饭唅,为愚俗所为。又不得设床帐明器也。定窆之后,复土满坎,一不得起坟种树。昔王孙裸葬矫时,其子奉命,君子不讥,况于合礼典者邪。诸子皆奉遵遗令,又断亲戚故吏设祭。《杜预传》:预卒,时年六十三。帝甚叹悼,追赠征南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谥曰成。预先为遗令曰:古不合葬,明于终始之理,同于无有也。中古圣人改而合之,盖以别合无在,更缘生以示教也。自此以来,大人君子或合或否,未能知生,安能知死,故各以己意所欲也。吾往为台郎,尝以公事使过密县之邢山。山上有冢,问耕父,云是郑大夫祭仲,或云子产之冢也,遂率从者祭而观焉。其造冢居山之顶,四望周达,连山体南北之正而邪东北,向新郑城,意不忘本也。其隧道唯塞其后而空其前,不填之,示藏无珍宝,不取于重深也。山多美石不用,必集洧水自然之石以为冢藏,贵不劳功巧,而此石不入世用也。君子尚其有情,小人无利可动,历千载无毁,俭之致也。吾去春入朝,因郭氏丧亡,缘陪陵旧义,自表营洛阳城东首阳之南为将来兆域。而所得地中有小山,上无旧冢。其高显虽未足比邢山,然东奉二陵,西瞻宫阙,南观伊洛,北望夷叔,旷然远览,情之所安也。故遂表树开道,为一定之制。至时皆用洛水圆石,开隧道南向,仪制取法于郑大夫,欲以俭自完耳。棺器小敛之事,皆当称此。子孙一以遵之。
《夏侯湛传》:湛族为盛门,性颇豪侈,侯服玉食,穷滋极珍。及将殁,遗命小棺薄敛,不修封树。论者谓湛虽生不砥砺名节,死则俭约令终,是深达存亡之理。《世说》:卫玠从豫章至下都人,久闻其名,观者如堵墙。玠先有羸疾,体不堪劳,遂成病而死,时人谓看杀卫玠。
《晋书·安平献王孚传》:孚虽见尊宠,不以为荣,常有忧色。临终,遗令曰:有魏贞士河南温县司马孚,字叔达,不伊不周,不夷不惠,立身行道,始终若一。当以素棺单椁,敛以时服。泰始八年薨,时年九十三。
《凉武昭王皓传》:皓,字元盛。寝疾,顾命宋繇曰:吾少离荼毒,百艰备尝,于丧乱之际,遂为此方所推,才弱智浅,不能一同河右。今气力惙然,当不复起矣。死者大理,吾不悲之,所恨志不申耳。居元首之位者,宜深诫危殆之机。吾终之后,世子犹卿子也,善相辅导,述吾平生,勿令居人之上,专骄自任。军国之宜,委之于卿,无使筹略乖衷,失成败之要。十三年,薨。
《王坦之传》:初,坦之与沙门竺法师甚厚,每共论幽明报应,便要先死者当报其事。后经年,师忽来云:贫道已死,罪福皆不虚。惟当勤修道德,以升济神明耳。言讫不见。坦之寻亦卒,时年四十六。临终,与谢安、桓冲书,言不及私,惟忧国家之事,朝野甚痛惜之。
《祖逖传》:逖为镇西将军。方当摧锋越河,扫清冀朔,会朝廷将遣戴若思为都督,逖以若思是吴人,虽有才望,无弘致远识,且己剪荆棘,收河南地,而若思雍容,一旦来统之,意甚怏怏。且闻王敦与刘隗等搆隙,虑有内难,大功不遂。感激发病,乃致妻孥汝南大木山下。时中原士庶咸谓逖当进据武牢,而反置家险阨,或谏之,不纳。逖虽内怀忧愤,而图进取不辍,营缮武牢城,城北临黄河,西接成皋,四望甚远。逖恐南无坚垒,必为贼所袭,乃使从子汝南太守济率汝阳太守张敞、新蔡内史周闳率众筑垒。未成,而逖病甚。先是,华谭、庾阐问术人戴洋,洋曰:祖豫州九月当死。初有妖星见于豫州之分,历阳陈训又谓人曰:今年西北大将当死。逖亦见星,曰:为我矣。方平河北,而天欲杀我,此乃不祐国也。俄卒于雍丘,时年五十六。豫州士女若丧考妣,谯梁百姓为之立祠。册赠车骑将军。《葛洪传》:广州刺史邓岳表洪东宫太守,辞不就。后忽与岳疏云:当远行寻师,剋期便发。岳得疏,狼狈往别。而洪坐至日中,兀然若睡而卒,岳至,遂不及见。时年八十一。视其颜色如生,体亦柔软,举尸入棺,甚轻,如空衣,世以为尸解得仙云。
《王濛传》:濛疾渐笃,于灯下转麈尾视之,叹曰:如此人曾不得四十也。年三十九卒。临殡,刘惔以犀柄麈尾置棺中,因恸绝久之。
《孔愉传》:愉从子坦迁侍中。出为廷尉,以疾去职。加散骑常侍,迁尚书,未拜。疾笃,庾冰省之,乃流涕。坦慨然曰:大丈夫将终不问安国宁家之术,乃作儿女子相问邪。冰深谢焉。临终,与庾亮书曰:不谓疾苦,遂至顿弊,自省绵绵,奄忽无日。修短命也,将何所悲。但以身往名没,朝恩不报,所怀未叙,即命多恨耳。足下以伯舅之尊,居方伯之重,抗威顾盼,名震天下,榱椽之佐,常愿下风。使九服式序,四海一统,封京观于中原,反紫极于华坏,是夙昔之所味咏,慷慨之本诚矣。今中道而毙,岂不惜哉。若死而有灵,潜听风烈。俄卒,时年五十一。追赠光禄动,谥曰简。亮报书曰:廷尉孔君,神游体离,呜呼哀哉。得八月十五日书,知疾患转笃,遂不起济,悲恨伤楚,不能自胜。足下方在中年,素少疾患,虽天命有在,亦祸出不图。且足下才经于世,世常须才,况于今日,倍相痛惜。吾以寡乏,忝当大任,国耻未雪,夙夜忧愤。常欲足下同在外藩,戮力时事。此情未果,来书奄至。申寻往复,不觉深陨。深明足下慷慨之怀,深痛足下不遂之志。邈然永隔,夫复何言。谨遣报答,并致薄祭,望足下降神享之。
《张茂传》:茂太宁三年卒,临终,执骏手泣曰:昔吾先人以孝友见称。自汉初以来,世执忠顺。今虽华夏大乱,皇舆播迁,汝当谨守人臣之节,无或失坠。吾遭扰攘之运,承先人馀德,假摄此州,以全性命,上欲不负晋室,下欲保完百姓。然官非王命,位由私议,苟以集事,岂荣之哉。气绝之日,白帢入棺,无以朝服,以彰吾志焉。
《张忠传》:忠隐于太山。苻坚徵之。至长安,谓之曰:先生独善之美有馀,兼济之功未也。故远屈先生,将任齐尚父。忠曰:年衰志谢,不堪展效,乞还馀齿,归死岱宗。坚以安车送之。行达华山,叹曰:我东岳道士,没于西岳,命也,奈何。行五十里,及关而死。
《郭文传》:文少爱山水,尚嘉遁。临安令万宠迎至县中。病甚,求还山,欲枕石安尸,不令人殡葬,宠不听。不食二十馀日,亦不瘦。宠问曰:先生复可得几日。文三举手,果十五日终。
《桓冲传》:郤鉴、庾亮、庾翼临终皆有表,树置亲戚,唯冲独与谢安书云:妙灵、灵宝尚小,亡兄寄托不终,以此为恨。言不及私,论者益嘉之。及丧下江陵,士女老幼皆临江瞻送,号哭尽哀。
《应詹传》:詹疾笃,与陶侃书曰:每忆密计,自沔入湘,颉颃缱绻,齐好断金。子南我东,忽然一纪,其间事故,何所不有。足下建功峤南,旋镇旧楚。吾承乏幸会,来忝此州,图与足下进共竭节本朝,报恩幼主,退以申寻平生,𦆑绵旧好。岂悟时不我与,长即幽冥,永言莫从,能不慨怅。今神州未夷,四方多难,足下年德并隆,功名俱盛,宜务建洪范,虽休勿休,至公至平,至谦至顺,即自天祐之,吉无不利。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足下察吾此诚。以咸和六年卒。
《谢安传》:安疾笃。怅然谓所亲曰:昔桓温在时,吾尝惧不全。忽梦乘温舆行十六里,见一白鸡而止。乘温舆者,代其位也。十六里,止今十六年矣。白鸡主酉,今太岁在酉,吾病殆不起乎。乃上疏逊位,诏遣侍中、尚书喻旨。先是,安发石头,金鼓忽破,又语未尝谬,而忽一误,众亦怪异之。寻薨。
《陶侃传》:侃咸和七年六月疾笃,上表逊位曰:臣少长孤寒,始愿有限。过蒙圣朝历世殊恩、陛下睿鉴,宠灵弥泰。有始必终,自古而然。臣年垂八十,位极人臣,启手启足,当复何恨。但以陛下春秋尚富,馀寇不诛,山陵未反,所以愤忾兼怀,不能巳已。臣虽不知命,年时已迈,国恩殊特,赐封长沙,陨越之日,当归骨国土。臣父母旧葬,今在寻阳,缘存处亡,无心分违,已勒国臣修迁之事,刻以来秋,奉迎窀穸,葬事讫,乃告老下藩。不图所患,遂尔绵笃,伏枕感结,情不自胜。臣间者犹为犬马之齿尚可小延,欲为陛下西平李雄,北吞石季龙,是以遣毋丘奥于巴东,授桓宣于襄阳。良图未叙,于此长乖。此方之任,内外之要,愿陛下速选臣代使,必得良材,奉宣王猷,遵成臣志,则臣死之日犹生之年。陛下虽圣姿天纵,英奇日新,方事之殷,当赖群㒞。司徒导鉴识经远,光辅三世;司空鉴简素贞正,内外唯允;平西将军亮雅量详明,器用周时,即陛下之周召也。献替畴咨,敷融政道,地平天成,四海幸赖。谨遣左长史殷羡奉送所假节麾、幢曲盖、侍中貂蝉、太尉章、荆江州刺史印传棨戟。仰恋天恩,悲酸感结。以后事付右司马王愆期,加督护,统领文武。侃舆车出临津就船,明日,薨于樊溪,时年七十六。
《善谑集》:东晋时,火犯少微。是时处士戴逵自谓当之,遂有忧色,久之,隐者谢敷卒,时人讥之,曰:戴处士所谓求死,不得死也。
《晋书·王徽之传》:徽之为黄门侍郎,弃官东归,与献之俱病笃。时有术人云:人命应终,而有生人乐代者,则死者可生。徽之谓曰:吾才位不如弟,请以馀年代之。术者曰:代死者,以己年有馀,得以足亡者耳。今君与弟算俱尽,何代也。未几,献之卒,徽之奔丧不哭,直上灵床坐,取献之琴弹之,久而不调,叹曰:呜呼子敬,人琴俱亡。因顿绝。先有背疾,遂溃裂,月馀亦卒。
《郭瑀传》:苻氏之末,略阳王穆起兵酒泉,以应张大豫,遣使招瑀。与敦煌索嘏起兵五千,运粟三万石,东应王穆。穆惑于谗间,西代索嘏,瑀谏之。穆不从。瑀出城大哭,举手谢城曰:吾不复见汝矣。还而引被覆面,不与人言,不食七日,舆疾而归,旦夕祈死。夜梦乘青龙上天,至屋而止,寤而叹曰:龙飞在天,今止于屋。屋之为字,尸下至也。龙飞至尸,吾其死也。古之君子不卒内寝,况吾正士乎。遂还酒泉南山赤厓阁,饮气而卒。《淳于智传》:智性深沉,常自言短命,曰:辛亥岁天下有事,当有巫医挟道术者死。吾守易义以行之,犹当不应此乎。太元末,为司马督,有宠于杨骏,故见杀。《慕容垂载记》:垂袭魏至参合寝疾,而还至上谷之俎阳,以太元二十一年死,时年七十一,凡在位十三年,遗令曰:方今祸难尚殷,丧礼一从简易,朝终夕殡事讫,成服三日之后,释服从政,强寇伺隙,秘勿发丧。至京,然后举哀行服,宝等遵行之。
《搜神记》:会稽谢奉与永嘉太守郭伯猷善,谢忽梦郭与人于浙江上争樗蒲钱。因为水神所责,堕水而死。已营理郭凶事。及觉,即往郭许,共围棋,良久,谢云:卿知吾来意否。因说所梦。郭闻之,怅然云:吾昨夜亦梦与人争钱,如卿所梦,何期太的的也。须臾,如厕,便倒,气绝。谢为凶具一如其梦。
《搜神后记》:桓哲字明期,居豫章时,梅元龙为太守,先已病矣,哲往省之。语梅云:吾昨夜忽梦见作卒,迎卿来作泰山府君。梅闻之愕然,曰:吾亦梦见卿为卒,著丧衣,来迎我。经数日。复同梦如前,云二十八日当拜。至二十七日晡时,桓忽中恶腹满,就梅索麝香丸。梅闻,便令作凶具。二十七日,桓便亡,二十八日而梅卒。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人事典

 第九十一卷目录

 生死部纪事二

人事典第九十一卷

生死部纪事二

《宋书·王微传》:微,遗令薄葬,不设轜旐鼓挽之属,施五尺床,为灵二宿便毁。以尝所弹琴置床上,何长史来,以琴与之。何长史者,偃也。无子。家人遵之。
《莲社高贤传》:张铨字秀硕野之族子也,尚情高逸酷,嗜典坟,虽耕锄犹带经不释,朝廷徵为散骑常侍不起,庾悦以其贫起为寻阳,令笑曰:古人以容膝为安若屈志,就禄何足为荣。乃入庐山,依远公研穷释典,深有悟入,宋景平元年无疾,向西念佛,安卧而卒,春秋六十五。
《南齐书·豫章王嶷传》:嶷疾笃,表解职,不许,赐钱百万营功德。嶷又启曰:臣自婴今患,亟降天临,医走术官,泉开藏府,慈宠优渥,备极人臣。生年疾迫,遽阴无几。愿陛下审贤与善,极寿苍昊,彊德纳和,为亿兆御。臣命违昌数,奄夺恩怜,长辞明世,伏涕呜咽。薨,年四十九。其日,上再视疾,至薨,乃还宫。嶷临终,召子子廉、子恪曰:人生在世,本自非常,吾年已老,前路几何。居今之地,非心期所及。性不贪聚,自幼所怀,政以汝兄弟累多,损吾暮志耳。无吾后,当共相勉励,笃睦为先。才有优劣,位有通塞,运有富贫,此自然理,无足以相陵侮。若天道有灵,汝等各自修立,灼然之分无失也。勤学行,守基业,治闺庭,尚闲素,如此足无忧患。圣主储皇及诸亲贤,亦当不以吾没易情也。三日施灵,唯香火、槃水、干饭、酒脯、槟榔而已。朔望菜食一盘,加以甘果,此外悉省。葬后除灵,可施吾常所乘舆扇伞。朔望时节,席地香火、槃水、酒脯、干饭、槟榔便足。虽才愧古人,意怀粗亦有在,不以遗财为累。主衣所馀,小弟未婚,诸妹未嫁,凡应此用,本自茫然,当称力及时,率有为办。事事甚多,不复甲乙。棺器及墓中,勿用馀物为后患也。朝服之外,惟下铁镮刀一口。作冢勿令深,一一依格,莫过度也。后堂楼可安佛,供养外国二僧,馀皆如旧。与汝游戏后堂船乘,吾所乘牛马,送二宫及司徒,服饰衣裘,悉为功德。子廉等号泣奉行。
《竟陵王子良传》:子良,隆昌元年疾笃,谓左右曰:门外应有异。遣人视,见淮中鱼万数,皆浮出水上向城门。寻薨,时年三十五。
《南齐书·文宪太子传》:太子有疾,上自临视,有忧色。疾笃,上表曰:臣地属元良,业微三善,光道树风,于焉盖阙,晨宵恟惧,有若临渊。摄生舛和,搆离痾疾,大渐惟几,顾阴待谢。守器难永,视膳长违,仰恋慈颜,内怀感哽。窃惟死生定分,理不足悲,伏愿割无已之悼,损既往之伤,宝卫圣躬,同休七百,臣虽九原,无所遗恨。时年三十六。
《册府元龟》:南齐卢度有道术,逆知死年月,与亲友别。永明末,以寿终。
《南齐书·刘虬传》:虬精信释氏,衣粗布衣,礼佛长斋。注《法华经》,自讲佛义。建武二年,诏徵国子博士,不就。其冬虬病,正昼有白云徘徊檐户之内,又有香气及磬声,其日卒。
《张融传》:融,建武四年,病卒。年五十四。遗令建白旌无旒,不设祭,令人捉麈尾登屋复魂,曰:吾生平所善,自当凌云一笑。三千买棺,无制新衾。左手执《孝经》《老子》,右手执小品《法华经》。妾二人,哀事毕,各遣还家。又曰:以吾平生之风调,何至使妇人行哭失声,不须暂停闺阁。
《萧景先传》:景先,为领军将军。迁征虏将军、丹阳尹。五年,荒人桓天生引蛮虏于雍州界土,司部以北人情骚动。上以景先谙究司土,诏曰:得雍州刺史张瑰启事,蛮虏相扇,容或侵轶。蜂虿有毒,宜时剿荡。可遣征虏将军丹阳尹景先总率步骑,直指义阳。可假节,司州诸军皆受节度。景先至镇,屯军城北,百姓乃安,牛酒来迎。军未还,遇疾,遗言曰:此度疾病,异于前后,自省必无起理。但夙荷深恩,今谬充戎寄,闇弱每事不称,上惭慈旨。便长违圣世,悲哽不知所言。可为作启事,上谢至尊,粗申愚心。毅虽成长,素阙训范。贞等幼稚,未有所识。方以仰累圣明,非残息所能陈谢。自丁荼毒以来,妓妾已多分张,所馀丑猥数人,皆不似事。可以明月、佛女、桂支、佛儿、玉女、美玉上台,美满、艳华奉东宫。私马有二十馀匹,牛数头,可简好者十匹、牛二头上台,马五匹、牛一头奉东宫,大司马、司徒各奉二匹,骠骑、镇军各奉一匹。应私仗器,亦悉输台。六亲多未得料理,可随宜温恤,微申素意。所赐宅旷大,恐非毅等所居,须丧服竟,可输还台。刘家前宅,久闻其货,可合率市之,直若短少,启官乞足。三处田勤作,自足供衣食。力少,更随宜买粗猥奴婢充使。不须馀营生。周旋部曲还都,理应分张,其久旧勤劳者,应料理,随宜启闻乞恩。卒,时年五十。
《顾欢传》:欢,自知将终,赋诗言志云:精气因天行,游魂随物化。剋死日,卒于剡山,身体柔软,时年六十四。还葬旧墓,木连理出墓侧,县令江山图表状。
《崔慰祖传》:慰祖为始安王抚军参军,病卒。慰祖著《海岱志》,起太公迄西晋人物为四十卷,半未成。临卒,与从弟纬书云常欲注迁、固二史,采《史》《汉》所漏二百馀事,在厨簏,可检写之,以存大意。《海岱志》良未周悉,可写数本,付护军诸从事人一通,及友人任昉、徐寅、刘洋、裴揆。又令以棺亲土,不须砖,勿设灵座。
《独异志》:齐王奂二子融琛,同是殷夫人四月二日孪生,又以四月二日同刑于都市。
《南史·吴苞传》:时有赵僧岩,北海人。寥廓无常,人不能测,常以一壶自随。一旦,谓弟子曰:吾今夕当死。壶中大钱一千,以通九泉之路;腊烛一挺,以照七尺之尸。至夜而亡。时人以为知命。
《梁书·王茂传》:茂薨,年六十,茂以元勋,高祖赐以钟磬之乐。茂在江州,梦钟磬在格,无故自堕,心恶之。及觉,命作乐。既成列,钟磬在格,果无故编皆绝,堕地。茂谓长史江诠曰:此乐,天子所以惠劳臣也。乐既极矣,能无忧乎。俄而病,少日卒。
《裴子野传》:子野,中大通二年,卒官,年六十二。先是子野自剋死期,不过庚戌岁。是年自省移病,谓同官刘子亨曰:吾其逝矣。遗命俭约,务在节制。高祖悼惜,为之流涕。诏曰:鸿胪卿、领步兵校尉、知著作郎、兼中书通事舍人裴子野,文史足用,廉白自居,劬劳通事,多历年所。奄致丧逝,恻怆空怀。可赠散骑常侍,赙钱五万,布五十匹,即日举哀。谥曰贞子。
《庾诜传》:诜,晚年以后,尤遵释教。宅内立道场,环绕礼忏,六时不辍。诵《法华经》,每日一遍。后夜中忽见一道人,自称愿公,容止甚异,呼诜为上行先生,授香而去。中大通四年,因昼寝,忽惊觉曰:愿公复来,不可久住。颜色不变,言终而卒,时年七十八。举室咸闻空中唱上行先生已生弥陀净域矣。
《何引传》:引卒,年八十六。先是引疾,妻江氏梦神人告之曰:汝夫寿尽。既有至德,应获延期,尔当代之。妻觉说焉,俄得患而卒,引疾乃瘳。至是引梦一神女并八十许人,并衣帢,行列至前,俱拜床下,觉又见之,便命营凶具。既而疾动,因不自治。
《袁昂传》:昂,进号中抚军大将军,迁司空、侍中、尚书令,亲信、鼓吹并如故。五年,加特进、左光禄大夫,增亲信为八十人。大同六年,薨,时年八十。诏曰:侍中、特进、左光禄大夫、司空昂,奄至薨逝,恻怛于怀。公器宇凝素,志诚贞方,端朝燮理,嘉猷载缉。追荣表德,实唯令典。可赠本官,鼓吹一部,给东园秘器,朝服一具,衣一袭,钱二十万,绢布一百匹,蜡二百斤,即日举哀。初,昴临终遗疏,不受赠谥。敕诸子不得言上行状及立志铭,凡有所须,悉皆停省。复曰:吾释褐从仕,不期富贵,但官序不失等伦,衣食粗知荣辱,以此阖棺,无惭乡里。往忝吴兴,属在昏明之际,既闇于前觉,无识于圣朝,不知天命,甘贻显戮,幸遇殊恩,遂得全门户。自念罪私门,阶荣望绝,保存性命,以为幸其;不谓叨窃宠灵,一至于此。常欲竭诚酬报,申吾乃心,所以朝廷每兴师北伐,吾辄启求行,誓之丹款,实非矫言。既庸懦无施,皆不蒙许,虽欲罄命,其议莫从。今日瞑目,毕恨泉壤,若魂而有知,方期结草。圣朝遵古,知吾名品,或有追远之恩,虽是经国恒典,在吾无应致此,脱有赠官,慎勿祗奉。诸子累表陈奏,诏不许。册谥曰穆正公。《陶弘景传》:弘景,大同二年,卒,时年八十五。颜色不变,屈申如恒。诏赠中散大夫,谥曰贞白先生,仍遣舍人监护丧事。弘景遗令薄葬,弟子遵而行之。
《刘吁传》:吁善元言,尤精释典。曾与族兄刘歊听讲于钟山诸寺,因共卜筑宋熙寺东涧,有终焉之志。天监十七年,卒于歊舍,时年三十一。临终,执歊手曰:气绝便殓,殓毕即埋,灵筵一不须立,勿设飨祀,无求继嗣。歊从而行之。宗人至友相与刊石立铭,谥曰元贞处士。
《刘歊传》:歊,著《革终论》。其辞曰:死生之事,圣人罕言之矣。孔子曰:精气为物,游魂为变,知鬼神之情状,与天地相似而不违。其言约,其旨妙,其事隐,其意深,未可以臆断,难得而精覈,聊肆狂瞽,请试言之。夫形虑合而为生,魂质离而称死;合则起动,离则休寂。当其动也,人皆知其神;及其寂也,物莫测其所趣。皆知则不言而义显,莫测则逾辩而理微。是以勋、华旷而莫陈,姬、孔抑而不说,前达往贤,互生异见。季札云:骨肉归于土,魂气无不之。庄周云:生为徭役,死为休息。寻此二说,如或相反。何者。气无不之,神有也;死为休息,神无也。原宪云:夏后氏用明器示民无知也;殷人用祭器,示人有知也;周人兼用之,示民疑也。考之记籍,验之前志,有无之辩,不可历言。若稽诸内教,判乎释部,则诸子之言可寻,三代之礼无越。何者。神为生本,形为生具。死者神离此具,而即非彼具也。虽死者不可复反,而精灵递变,未尝灭绝。当其离此之日,识用廓然,故夏后明器,示其弗反。即彼之时,魂灵知灭,故殷人祭器,显其犹存。不存则合乎庄周,犹存则同乎季札,各得一隅,无伤厥义。设其实也,则亦无,故周人有兼用之礼,尼父发游魂之唱,不其然乎。若废偏携之论,探中途之旨,则不仁不智之讥,于是乎可息。夫形也者,无知之质也;神也者,有知之性也。有知不独存,依无知以自立,故形之于神,逆旅之馆耳。及其死也,神去此而适彼也。神已去此,馆何用存。速朽得理也。神已适彼,祭何所祭。祭则失理。而姬、孔之教不然者,其有以乎。盖礼乐之兴,出于浇薄,俎豆缀兆,生于俗弊。施灵筵,陈棺椁,设馈奠,建丘陇,盖欲令孝子有追思之地耳,夫何补于已迁之神乎。故上古衣之以薪,弃之中野,可谓尊卢、赫胥、皇雄、炎帝蹈于失理哉。是以子羽沈川,汉伯方圹,文楚黄壤,士安麻索。此四子者,得理也,忘教也。若从四子而游,则平生之志得矣。然积习生常,难卒改革,一朝肆志,傥不见从。今欲剪截烦厚,务存俭易;进不裸尸,退异常俗;不伤存者之念,有合至人之道。孔子云:敛首足形,还葬而无椁。斯亦贫者之礼也,余何陋焉。且张奂止用幅巾,王肃唯盥手足,范冉殓毕便葬,奚珍无设筵几,文度故舟为椁,子廉牛车载柩,叔起诫绝坟陇,康成使无卜吉。此数公者,尚或如之;况于吾人,而尚华泰。今欲髣髴景行,以为轨则,傥合中庸之道,庶免徒费之讥。气绝不须复魂,盥洗而敛。以一千钱市治棺、单故裙衫、衣巾枕履。此外送往之具,棺中常物,及馀阁之祭,一不得有所施。世多信李、彭之言,可谓惑矣。余以孔、释为师,差无此惑。敛讫,载以露车,归于旧山,随得一地,地足为埳,埳足容棺,不须塼甓,不劳封树,勿设祭飨,勿置几筵,无用茅君之虚座,伯夷之杅水。其蒸尝继嗣,言象所绝,事止余身,无伤世教。家人长幼,内外姻戚,凡厥友朋,爰及寓所,咸愿成余之志,幸勿夺之。明年疾卒,时年三十二。歊幼时尝独坐空室,有一老公至门,谓歊曰:心力勇猛,能精死生;但不得久滞一方耳。因弹指而去。歊既长,精心学佛。有道人释宝志者,时人莫测也,遇歊于兴皇寺,惊起曰:隐居学道,清净登佛。如此三说。歊未死之春,有人为其庭中栽柿,歊谓兄子弇曰:吾不见此实,尔其勿言。至秋而亡,人以为知命。亲故诔其行迹,谥曰贞节处士。
《顾宪之传》:宪之虽累经宰郡,资无担石。及归,环堵,不免饥寒。八年,卒于家,年七十四。临终为制,以敕其子曰:夫出生入死,理均昼夜。生既不知所从,死亦安识所往。延陵所云精气上归于天,骨肉下归于地,魂则无所不之,良有以也。虽复茫昧难徵,要若非妄。百年之期,迅若驰隙。吾今豫为终制,瞑目之后,宜并遵行,勿违吾志也。庄周、澹台,达生者也;王孙、士安,矫俗者也。吾进不及达,退无所矫。常谓中都之制,允理惬情。衣周于身,示不违礼;棺周于衣,足以蔽臭。入棺之物,一无所须。载以輴车,覆以粗布,为使人勿恶也。汉明帝天子之尊,犹祭以杅水脯糗;范史云烈士之高,亦奠以寒水乾饭。况吾卑庸之人,其可不节衷也。丧易宁戚,自是亲亲之情;礼奢宁俭,差可得由吾意。不须常施灵筵,可止设香灯,使致哀者有凭耳。朔望祥忌,可权安小床,暂设几席,唯下素馔,勿用牲牢。烝尝之祀,贵贱罔替。备物难办,多致疏怠。祀先人自有旧典,不可有阙。自吾以下,祀止用蔬食时果,勿同于上世也。示令子孙,四时不忘其亲耳。孔子云:虽菜羹瓜祭,必齐如也。本贵诚敬,岂求备物哉。
《刘杳传》:杳临终,遗命殓以法服,载以露车,还葬旧墓,随得一地,容棺而已,不得设灵筵祭醊。其子遵行之。《南史·阮孝绪传》:孝绪自筮卦,吾寿与刘著作同年。及刘杳卒,孝绪曰:刘侯逝矣,吾其几何。其年十月卒,年五十八。
《陈书·袁泌传》:泌为云旗将军、司徒左长史。光大元年卒,年五十八。临终戒其子蔓华曰:吾于朝廷素无功绩,瞑目之后,殓手足旋葬,无得辄受赠谥。其子述泌遗意,表请之,朝廷不许,赠金紫光禄大夫,谥曰质。《周弘直传》:弘直,迁太常卿、光禄大夫,加金章紫绶。太建七年,遇疾且卒,乃遗疏敕其家曰:吾今年以来,筋力减耗,可谓衰矣,而好生之情,曾不自觉,唯务行乐,不知老之将至。今时制云及,将同朝露,七十馀年,颇经称足,启手告全,差无遗恨。气绝已后,便买市中见材,材必须小形者,使易提挈。殓以时服,古人通制,但下见先人,必须备礼,可著单衣裙衫故履。既应侍养,宜备纷帨,或逢善友,又须香烟,棺内唯安白布手巾、粗香炉而已,其外一无所用。卒于家,时年七十六。《谢贞传》:贞,至德三年,以母忧去职。顷之,敕起还府,仍加招远将军,掌记室。贞累启固辞,敕报曰:省启具怀,虽知哀茕在疚,而官俟得才,礼有权夺,可便力疾还府也。贞哀毁羸瘠,终不能之官舍。时尚书右丞徐祚、尚书左丞沈客卿俱来候贞,见其形体骨立,祚等怆然叹息,徐喻之曰:弟年事已衰,礼有恒制,小宜引割自全。贞因更感恸,气绝良久,二人涕泣,不能自胜,悯默而出。祚谓客卿曰:信哉,孝门有孝子。客卿曰:谢公家传至孝,士大夫谁不仰止,此恐不能起,如何。吏部尚书吴兴姚察与贞友善,及贞病笃,察往省之,问以后事,贞曰:孤子舋祸所集,将随灰壤。族子凯等粗自成立,已有疏付之,此固不足仰尘厚德。即日迷喘,时不可移,便为永诀。弱儿年甫六岁,名靖,字依仁,情累所不能忘,敢以为托耳。是夜卒,敕赙米一百斛,布三十匹。后主问察曰:谢贞有何亲属。察因启曰:贞有一子年六岁。即有敕长给衣粮。初,贞之病亟也,遗疏告族子凯曰:吾少罹酷罚,十四倾外荫,十六钟太清之祸,流离绝国,二十馀载。号天蹐地,遂同有感,得还侍奉,守先人坟墓,于吾之分足矣。不悟朝廷采拾空薄,累致清阶,纵其殒绝,无所酬报。今在忧棘,晷漏将尽,敛手而归,何所多念。气绝之后,若直弃之草野,依僧家尸陁林法,是吾所愿,正恐过为独异耳。可用薄板周身,载以露车,覆以苇茨,坎山而埋之。又吾终鲜兄弟,无他子孙,靖年幼少,未闲人事,但可三月施小床,设香水,尽卿兄弟相厚之情,即除之,无益之事,勿为也。
《姚察传》:察,年七十四,大业二年,终于东都,遗命薄葬,务从率俭。其略曰:吾家世素士,自有常法。吾意敛以法服,并宜用布,上周于身。又恐汝等不忍行此,必不尔,须松板薄棺,才可周身,土周于棺而已。葬日,止粗车,即送厝旧茔北。吾在梁世,当时年十四,就钟山明庆寺尚禅师受菩萨戒,自尔深悟苦空,颇知回向矣。尝得留连山寺,一去忘归。及仕陈代,诸名流遂许与声价,兼时主恩遇,官途遂至通显。自入朝来,又蒙恩渥。既牵缠人世,素志弗从。且吾习蔬菲五十馀年,既历岁时,循而不失。瞑目之后,不须立灵,置一小床,每日设清水,六斋日设斋食果菜,任家有无,不须别经营也。
《徐孝克传》:孝克卒,时年七十三。临终,正坐念佛,室内有非常异香气,邻里皆惊异之。
《魏书·裴宣传》:宣为益州刺史。永平四年,患笃,世宗遣太医令驰驿就视,并赐御药。宣素明阴阳之书,自始患,便知不起,因自剋亡日,果如其言。
《王睿传》:睿历尚书令,进爵中山王。及疾病,高祖、太后每亲视疾,侍官省问,相望于道。及疾笃,上疏曰:臣闻忠于事君者,节义著于临终;孝于事亲者,淳诚表于垂没。故孔明卒军,不忘全蜀之计;曾参疾甚,情存善言之益。虽则庸昧,敢忘景行。臣荷天地覆载之恩,蒙大造生成之德,渐风训于华年,服道教于弱冠。濯缨清朝,垂周三纪,受先帝非分之眷,叨陛下殊常之宠。遂乃齐迹功旧,内侍帷幄,爵列诸王,位班上等,从容闻道,与知国政。诚思竭尽力命,以报所受,不谓事与心违,忽婴重疾。每屈舆驾亲临问之,荣洽生平,惠流身后,犬马之诚,衔佩罔极。今所病遂笃,虑必不起,延首阙庭,哽恋终日。仰恃皇造宿眷之隆,敢陈愚昧管窥之见。臣闻为治之要,其略有五:一者慎刑罚,二者任贤能,三者亲忠信,四者远谗佞,五者行黜陟。夫刑罚明则奸宄息,贤能用则功绩,著亲忠信则视听审,远谗佞则疑间绝,黜陟行则贪叨改。是以钦恤惟刑,载在《唐典》;知人则哲,唯帝所难。《周书》垂好德之文,汉史列防奸之论,考省幽明,先王大典。又八表既广,远近事殊,抚荒裔宜待之以宽信,绥华甸宜惠之以明简。哀恤孤独,赈施困穷,录功旧,赦小罪,轻徭役,薄赋敛,修福业,禁淫祀。愿听政馀暇,赐垂览察。使子囊之诚,重申于当世;将坠之志,获用于明时。寻薨,时年四十八。高祖、文明太后亲临哀恸,赐温明秘器,宕昌公王遇监护丧事。赠卫大将军、太宰、并州牧,谥曰宣王。内侍长董丑奴营坟墓,将葬于城东,高祖登城楼以望之。京都文士为作哀诗及诔者百馀人。乃诏为睿立祠于都南二十里大道右,起庙以时祭荐,井立碑铭,置守祀五家。又诏褒睿,图其捍虎状于诸殿,命高允为之赞。
《崔亮传》:亮从父弟光韶,历廷尉,遂还乡里。寻除征东将军、金紫光禄大夫,不起。光韶以世道迍邅,朝廷屡变,闭门却埽,吉凶断绝。诫子孙曰:吾自谓立身无惭古烈,但以禄命有限,无容希世取进。在官以来,不冒一级,官虽不达,经为九卿。且吾平生素业,足以遗汝,官阀亦何足言也。吾既运薄,便经三娶,而汝之兄弟各不同生,合葬非古,吾百年之后,不须合也。然赠谥之及,出自君恩,岂容子孙自求之也,勿须求赠。若违吾志,如有神灵,不飨汝祀。吾兄弟自幼及老,衣服饮食未尝一片不同,至于儿女冠婚荣利之事,未尝不先以推弟。弟顷横祸,权作松榇,亦可为吾作松棺,使吾见之。卒年七十一。
《高允传》:允卒,年九十八。初,允每谓人曰:吾在中书时有阴德,济救民命。若阳报不差,吾寿应享百年矣。先卒旬外,微有不适。犹不寝卧,呼医请药,出入行止,吟咏如常。高祖、文明太后闻而遣医李修往脉视之,告以无恙。修入,密陈允荣卫有异,惧其不久。于是遣使备具御膳珍羞,自酒米至于盐醢百有馀品,皆尽时味,及床帐、衣服、茵被、几杖,罗列于庭。王官往还,慰问相属。允喜形于色,语人曰:天恩以我笃老,大有所赉,得以赡客矣。表谢而已,不有他虑。如是数日,夜中卒,家人莫觉。
《裴伯茂传》:伯茂末年剧饮不已,乃至伤性,多有愆失。未亡前数日,忽云:吾得密信,将被收掩。乃与妇乘车西逃避。后因顾指壁中,言有官人追逐,其妻方知其病。卒后,殡于家园。
《崔光传》:光疾甚,敕子侄等曰:谛听吾言。闻曾子有云: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启予手,启予足,而今而后,吾知免夫。吾荷先帝厚恩,位至于此,史功不成,殁有遗恨。汝等以吾之故,并得名位,勉之。勉之。以死报国。修短命也,夫复何言。速可送我还宅。气力虽微,神明不乱。至第而薨。
《王慧龙传》:慧龙仆射愉之孙,入魏拜荥阳太守。真君元年,拜使持节、宁南将军、虎牢镇都副将。未至镇而卒。临没,谓功曹郑煜曰:吾羁旅南人,恩非旧结,蒙圣朝殊特之慈,得在疆场效命。誓愿鞭尸吴市,戮坟江阴。不谓婴此重疾,有心莫遂。非唯仰愧国灵,实亦俯惭后土。修短命也,夫复何言。身没后,乞葬河内州县之东乡,依古墓而不坟,足藏发齿而已。庶魂而有知,犹希结草之报。时制,南人入国者皆葬桑乾。煜等申遗意,诏许之。
《程骏传》:骏历秘书令。太和九年正月,病笃,乃遗令曰:吾存尚俭薄,岂可没为奢厚哉。昔王孙裸葬,有感而然;士安籧篨,颇亦矫厉。今世既休明,百度循礼,彼非吾志也。可敛以时服,器皿从古。遂卒。
《魏收自叙》:魏子建历骠骑大将军,及疾笃,顾敕二子曰:死生大分,含气所同,世有厚葬,吾平生不取,籧篨裸身,又非吾意。气绝之后,敛以时服。吾生年契阔,前后三娶,合葬之事,抑又非古。且汝二母先在旧茔,坟地久固,已有定别。唯汝次母葬在外耳,可迁入兆域,依班而定,行于吾墓之后。如此足矣,不须祔合。当顺吾心,勿令吾有遗恨。永熙二年春,卒于洛阳孝义里舍,时年六十三,赠仪同三司、定州刺史,谥曰文静。二子:收、祚。
《北齐书·慕容绍宗传》:西魏遣其大将王思政入据颍州,又以绍宗为南道行台,与太尉高岳、仪同刘丰等率军围击,堰洧水以灌之。时绍宗频有凶梦,意每恶之。乃私谓左右曰:吾自年二十已还,恒有蒜发,昨来蒜发忽然自尽。以理推之,蒜者算也,吾算将尽乎。未几,与丰临堰,见北有尘气,乃入舰同坐。暴风从东北来,远近晦冥,舟缆断,飘舰径向敌城。绍宗自度不免,遂投水而死。
《神武本纪》:武定四年九月,神武围玉壁以挑西师,不敢应。西魏晋州刺史韦孝宽守玉壁,城中出铁面,神武使元盗射之,每中其目。用李业兴孤虚术,萃其北。北,天险也。乃起土山,凿十道,又于东面凿二十一道以攻之。城中无水,汲于汾。神武使移汾,一夜而毕。孝宽夺据土山,顿军五旬,城不拔,死者七万人,聚为一冢。有星堕于神武营,众驴并鸣,士皆詟惧。神武有疾。十一月庚子,舆疾班师。庚戌,遣太原公洋镇邺。辛亥,徵世子澄至晋阳。有恶鸟集亭树,世子使斛律光射杀之。己卯,神武以无功,表解都督中外诸军事,魏帝优诏许焉。是时西魏言神武中弩,神武闻之,乃勉坐见诸贵,使斛律金作《敕勒歌》,神武自和之,哀感流涕。侯景素轻世子,尝谓司马子如曰:王在,吾不敢有异,王无,吾不能与鲜卑小儿共事。子如掩其口。至是,世子为神武书召景。景先与神武约:得书,书背微点,乃来。书至,无点,景不至。又闻神武疾,遂拥兵自固。神武谓世子曰:我虽疾,尔面更有馀忧色,何也。世子未对。又问曰:岂非忧侯景叛耶。曰:然。神武曰:景专制河南十四年矣,常有飞扬拔扈志,顾我能畜养,岂为汝驾御也。今四方未定,勿遽发哀。厍狄干鲜卑老公,斛律金敕勒老公,并性遒直,终不负汝。可朱浑道元、刘丰生远来投我,必无异心。贺拔焉过儿朴实无罪过。潘相乐本作道人,心和厚,汝兄弟当得其力。韩轨少戆,宜宽借之。彭乐心腹难得,宜防护之。少堪敌侯景者唯有慕容绍宗,我故不贵之,留以与汝,宜深加殊礼,委以经略。五年正月朔,日蚀,神武曰:日蚀其为我耶,死亦何恨。丙午,陈启于魏帝。是日,崩于晋阳。《薛琡传》:琡迁尚书仆射,卒。临终敕其子敛以时服,踰月便葬,不听干求赠官。自制丧车,不加彫饰,但用麻为流苏,绳用网络而已。明器等物并不令置。
《郑述祖传》:述祖迁兖州刺史。初,述祖未贵时,在乡单马出行,忽有骑者数百,见述祖皆下马,曰:公在此,行列而拜。述祖顾问从人,皆不见,心甚异之。未几被徵,终历显位。及病笃,乃自言之。且曰:吾今老矣,一生富贵足矣,以清白之名遗子孙,死无所恨。遂卒于州。《杜弼传》:杜弼历骠骑将军、卫尉卿,别封长安县伯。常与邢卲扈从东山,共论名理。邢以为人死还生,恐为蛇画足。弼答曰:盖谓人死归无,非有能生之力。然物之未生,本亦无也,无而能有,不以为疑,因前生后,何独致怪。邢云:圣人设教,本由劝奖,故惧以将来,理望各遂其性。弼曰:圣人合德天地,齐信四时,言则为经,行则为法,而云以虚示物,以诡劝民,将同鱼腹之书,有异凿楹之诰,安能使北辰降光,龙宫韫椟。就如所论,福果可以镕铸性灵,弘奖风教,为益之大,莫极于斯。此即真教,何谓非实。邢云:死之言澌,精神尽也。弼曰:此所言澌,如射箭尽,手中尽也。《小雅》曰无草不死,《月令》又云靡草死,动植虽殊,亦此之类。无情之卉,尚得还生,含灵之物,何妨再造。若云草死犹有种在,则复人死亦有识。识种不见,谓以为无者。神之在形,亦非自瞩,离朱之明不能睹。虽孟轲观眸,贤愚可察;钟生听曲,山水呈状。乃神之工,岂神之质。犹玉帛之非礼,钟鼓之非乐,以此而推,义斯见矣。邢云:季札言无不之,亦言散尽,若复聚而为物,不得言无不之也。弼曰:骨肉下归于土,魂气则无不之,此乃形坠魂游,往而非尽。如鸟出巢,如蛇出穴。由其尚有,故无所不之,若令无也,之将焉适。延陵有察微之识,知其不随于形;仲尼发习礼之叹,美其斯与形别。若许以廓然,然则人皆季子。不谓高论,执此为无。邢云:神之在人,犹光之在烛,烛尽则光穷,人死则神灭。弼曰:旧学前儒,每有斯语,群疑众惑,咸由此起。盖辨之者未精,思之者不笃。窃有末见,可以覈诸。烛则因质生光,质大光亦大;人则神不系于形,形小神不小。故仲尼之智,必不短于长狄;孟德之雄,乃远奇于崔琰。神之于形,亦犹君之有国。国实君之所统,君非国之所生。不与同生,孰云俱灭。邢云:舍此适彼,生生恒在。周、孔自应同庄周之鼓缶,和桑扈之循歌。弼曰:共阴而息,尚有将别之悲;穷辙以游,亦兴中途之叹。况曰联体同气,化为异物,称情之服,何害于圣。邢云:鹰化为鸠,鼠变为鴽,黄母为鳖,皆是生之类也。类化而相生,犹光去此烛,复然彼烛。弼曰:鹰未化为鸠,鸠则非有。鼠既二有,何可两立。光去此烛,复然彼烛,神云此形,亦托彼形,又何惑哉。邢云:欲使土化为人,木生眼鼻,造化神明,不应如此。弼曰:腐草为萤,老木为蝎,造化不能,谁其然也。其后别与邢书云:夫建言明理,宜出典證,而违孔背释,独为君子。若不师圣,物各有心,马首欲东,谁其能禦。奚取于适衷,何贵于得一。逸韵虽高,管见未喻。前后往复再三,邢邵理屈而止,文多不载。
《周书·韦夐传》:夐,前后十见徵辟,皆不应命。建德中,夐以年老,预戒其子等曰:昔士安以蘧蒢束体,王孙以布囊绕尸,二贤高达,非庸才能继。吾死之日,可殓旧衣,勿更新造。使棺足周尸,牛车载柩,坟高四尺,圹深一丈。其馀烦杂,悉无用也。朝晡奠食,于事弥烦,吾不能顿绝汝辈之情,可朔望一奠而已。仍荐素蔬,勿设牲牢。亲友欲以物吊祭者,并不得为受。吾常恐临终恍惚,故以此言预戒汝辈。瞑目之日,勿违吾志也。宣政元年二月,卒于家,时年七十七。武帝遣使祭,赙赗有加。其丧制葬礼,诸子等并遵其遗戒。
《李彦传》:彦临终遗诫其子等曰:昔人以窾木为椟,葛蔂为缄,下不乱泉,上不泄臭。此实吾平生之志也。但事既矫枉,恐为世士所讥。今可敛以时服,葬于硗塉之地,勿用明器、刍涂及仪卫等。尔其念之。朝廷嘉焉,不夺其志。
《姚僧垣传》:僧垣,隋开皇初,进爵北绛郡公。三年卒,时年八十五。遗诫衣白帢入棺,朝服勿敛。灵上唯置香奁,每日设清水而已。
《隋书·李穆传》:穆薨于第,年七十七。遗令曰:吾荷国恩,年宦已极,启足归泉,无所复恨。竟不得陪玉銮于岱宗,预金泥于梁甫,眷眷光景,其在斯乎。
《辛彦之传》:开皇十一年,州人张元暴死,数日乃苏,云游天上,见新构一堂,制极崇丽。元问其故,人云潞州刺史辛彦之有功德,造此堂以待之。彦之闻而不悦。其年卒官。
《萧岿传》:岿父察,封岳阳王,察薨,岿嗣,岿寝疾,临终上表曰:臣以庸闇,曲荷天慈,宠冠外藩,恩踰连山,爰及子女,尚主婚王。每愿躬擐甲胄,身先士卒,扫荡逋寇,上报明时。而摄生乖舛,遽罹痾疾,属纩在辰,顾阴待谢。长违圣世,感恋呜咽,遗嗣孤藐,特乞降慈。伏愿圣躬与山岳同固,皇基等天日俱永,臣虽九泉,实无遗恨。并献所服金装剑,上览而嗟悼焉。
《韩擒传》:擒封寿光县公,食邑千户。以行军总管屯金城,禦备胡寇,即拜凉州总管。俄徵还京,上宴之内殿,恩礼殊厚。无何,其邻母见擒门下仪卫甚盛,有同王者,母异而问之。其中人曰:我来迎王。忽然不见。又有人疾笃,忽惊走至擒家曰:我来谒王。左右问曰:何王也。答曰:阎罗王。擒子弟欲挞之,擒止之曰:生为上柱国,死作阎罗王,斯亦足矣。因寝疾,数日竟卒,时年五十五。
《唐书·袁天纲传》:王远智少事陶弘景,传其术,为道士。多怪言,诧其弟子潘师正曰:吾少也有累,不得上天,今署少室伯,吾将行。即沐浴,加冠衣,若寝者,遂卒。《旧唐书·袁天纲传》:天纲工相术,申国公高士廉尝谓曰:君更作何官。天纲曰:自知相命,今年四月尽矣。果至是月而卒。
《唐书·傅奕传》:奕,贞观十三年,卒,年八十五。奕病,未尝问医,忽酣卧,蹶然悟曰:吾死矣乎。即自志曰:傅奕,青山白云人也。以醉死,呜呼。遗言戒子:《六经》名教言,若可习也;妖胡之法,慎勿为。吾死当裸葬。《旧唐书·王绩传》:绩,贞观十八年卒。临终自剋死日,遗命薄葬,兼预自为铭志。有文集五卷。又撰《隋书》,未就而卒。
《唐书·辛秘传》:秘拜昭仪军节度使。召还,道病卒,年六十四,赠尚书左仆射,谥曰肃,后更谥懿。秘为大官,居不易第,服不改初,其奉禄悉与里表亲属。病,自铭其墓,作书一通缄之。卒后发视,则送终制也,俭而不违于礼云。
《李绩传》:绩自属疾,帝及皇太子赐药即服,家欲呼医巫,不许。诸子固以药进,辄曰:我山东田夫耳,位三公,年踰八十,非命乎。生死系天,宁就医求活耶。弟弼,始为晋州刺史。以绩疾,召为司卫卿,使省视。忽语曰:我似少愈,可置酒相乐。于是奏乐宴饮,列子孙于下。将罢,谓弼曰:我即死,欲有言,恐悲器不得尽,故一诀耳。我见房元龄、杜如晦、高季辅皆辛苦立门户,亦望诒后,悉为不肖子败之。我子孙今以付汝,汝可慎察,有不厉言行、交非类者,急搒杀以闻,毋令后人笑吾,犹吾笑房、杜也。我死,布装露车载柩,敛以常服,加朝服其中,傥死有知,庶著此奉见先帝。明器唯作五六寓马,下帐施幔,为皂顶白纱裙,中列十偶人,它不得以从。众妾愿留养子者听,馀出之。葬已,徙居我堂,善视小弱。苟违我言,同戮尸矣。乃不复语。弼等遵焉。《李大亮传》:大亮寝疾,帝亲和药,驿赐之。临终,表请罢辽东役;又言京师宗庙所在,愿以关中为意。就槁,叹曰:吾闻男子不死妇人手。命屏左右,言终卒,年五十九。将敛,家无珠玉为含,唯贮米五斛、布三十端。帝哭为恸。赠兵部尚书、秦州都督,谥曰懿,陪葬昭陵。《卢承庆传》:承庆拜刑部尚书。以金紫光禄大夫致仕,卒。临终,诫其子曰:死生至理,犹朝有暮。吾死,敛以常服,晦朔无荐牲,葬勿卜日,器用陶漆,棺而木椁,坟高可识,碑志著官号年月,无用虚文。赠幽州都督,谥曰定。
《杜审言传》:审言病甚,宋之问、武平一等省候何如,答曰甚为造化小儿相苦,尚何言。然吾在,久压公等,今且死,固大慰,但恨不见替人云。
《尚献甫传》:献甫,卫州汲人,善占候。武后召见,由道士擢太史令,辞曰:臣梗野,不可以事官长。后改太史局为浑仪监,以献甫为令,不隶秘书省。长安二年,荧惑犯五诸侯,献甫自陈:五诸侯,太史位;臣命纳音,金也;火,金之仇,臣且死。后曰:朕为卿厌之。迁水衡都尉,谓曰:水生金,卿无忧。至秋卒。
《报应记》:唐张元素,洛阳人,少持金刚经。天授初,任黄梅宰,家有厄难,应念而销。年七十遘疾,忽有花盖垂空,遂澡浴,与家人诀别,奄然而卒。
《唐书·李适传》:适卒,年四十九,赠贝州刺史。尝梦与人论大衍数,寤而曰:吾寿尽此乎。敕其子曰:霸陵原西视京师,吾乐之,可营墓,树十松焉。及未病时,衣冠往,寝石榻上,置所撰《九经要句》及素琴于前,士贵其达。《席豫传》:豫疾笃,遗令:三日敛,敛已即葬,勿久留以黩公私;赀不足,可卖居宅以终事。卒,年六十九。
《旧唐书·卫大经传》:大经尝预筮死日,先凿墓自为志文,果如筮而终。
《唐书·姚崇传》:崇卒,年七十二。赠扬州大都督,谥曰文献。十七年,追赠太子太保。崇析赀产,令诸子各有定分。治令曰:比见达官之裔多贫困,至铢尺是竞,无论曲直,均受嗤,诋。田宅水硙既共有之,至相推倚以顿废。陆贾、石苞,古达者也,亦先有定分,以绝后争。昔杨震、赵明、卢植、张奂咸以薄葬,知真识去身,贵速朽耳。夫厚葬之家流于俗,以奢靡为孝,令死者戮尸暴骸,可不痛哉。死者无知,自同粪土,岂烦奢葬;使其有知,神不在柩,何用破赀徇侈乎。吾亡,敛以常服,四时衣各一称。性不喜冠衣,毋以入墓。紫衣玉带,足便于体。今之佛经,罗什所译,姚兴与之对翻,而兴命不延,国亦随灭。梁武帝身为寺奴,齐胡太后以六宫入道,皆亡国殄家。近孝和皇帝发使赎生,太平公主、武三思等度人造寺,身婴夷戮,为天下笑。五帝之时,父不丧子,兄不哭弟,致仁寿,无凶短也。下逮三王,国祚延久,其臣则彭祖、老聃皆得长龄,此时无佛,岂抄经铸像力耶。缘死丧造经像,以为追福。夫死者生之常,古所不免,彼经与像何所施为。儿曹慎不得为此。
《酉阳杂俎》:房琯太尉祈邢和璞终身之事,邢言若来由东南止西北,禄命卒矣。降魄之处,非馆非寺,非途非署。病起于鱼飧,休于龟兹板。后房自袁州除汉州。及罢归,至阆州,舍紫极宫。适雇工治木。房怪其木理成形。问之,道士称:数月前,有贾客施数段龟兹板,今治为屠苏也。房始忆邢之言。有顷,刺史具鲙邀。房叹曰:邢君神人也。乃具白于刺史,且以龟兹板为托。其夕,病鲙而终。
《独异志》:元宗朝宰相卢怀慎无疾暴终,夫人崔氏止儿女,不令号哭,曰:公命未终,我得知之。语曰:公清俭而廉洁,蹇进而谦退,四方赂遗毫发不留。与张燕公同时为相,张纳货山积,其人尚在,奢俭之报岂虚也哉。及宵分,公复生,左右以夫人之言启陈,公曰:理固不同,冥司有三十炉,日夕鼓橐,为说铸横财,我无一焉,恶可匹哉。言讫复绝。
《唐书·吴凑传》:凑进兵部尚书。及属病,门不内医巫,不尝药,家人泣请。对曰:吾以庸谨起田亩,位三品,显仕四十年,年七十,尚何求。自古外戚令终者可数,吾得以天年归侍先人地下,足矣。帝知之,诏侍医敦进汤剂,不获已,一饮之。卒,年七十一,赠尚书右仆射,谥曰成。先是,街樾稀残,有司莳榆其空,凑曰:榆非人所荫玩。悉易以槐,及槐成而凑已亡,行人指树怀之。《李泌传》:贞元四年八月,月蚀东壁,泌曰:东壁,图书府,大臣当有忧者。吾以宰相兼学士,当之矣。昔燕国公张说由是以亡,又可免乎。明年果卒。
《戎幕閒谈》:赞皇公曰:贞元中,司勋郎中名迪,即李景侍御之先人也,德宗朝以美才,颇有恩泽,一日朝下归第,马上昏昏如醉,过其门不入,驭者曰:欲往何处。既而若寐,觉焉入宅,谓其妻曰:适者归路,恍惚如在梦中,有二黄衫人引至一户外,且欲入,中有人曰:未来须待玉鱼符下也。即而始醒焉,马首已过于门矣,此非人间也,吾其能久乎。后入朝堂之地,无纤芥之物,上龙尾,道地上见一玉鱼子,光莹夺目,彫刻奇丽,恐他人先得,遽以袍袖裹之,及归马上,把玩至家,与稚儿弄之,殊忘须待玉鱼符之事,其妻在傍见之颇省其语,潜不乐,果数日而逝。
《唐书·裴度传》:度临终,自为铭志。帝怪无遗奏,敕家人索之,得半槁,以储贰为请,无私言。
《独异志》:唐裴晋公度寝疾永乐里,暮春之月,忽遇游南园,令家仆僮舁至药栏,语曰:我不见此花而死,可悲也。怅然而返。明早,报牡丹一丛先发,公视之,三日乃薨。
《云仙杂记》:裴令临终,告门人曰:吾死无所系,但午桥庄松云岭未成软,碧池绣尾鱼未长,汉书未终篇,为可恨尔。
《唐书·令狐楚传》:楚外严重不可犯,而中宽厚,待士有礼。客以星步鬼神进者,一不接。为政善抚御,治有绩,人人得所宜。疾甚,诸子进药,不肯御,曰:士固有命,何事此物邪。自力为奏谢天子,召门人李商隐曰:吾气魄且尽,可助我成之。其大要以甘露事诛谴者众,请霁威,普见昭洗。辞致曲尽,无所谬脱。书已,敕诸子曰:吾生无益于时,无请谥,勿求鼓吹,以布车一乘葬,铭志无择高位。是夕,有大星霣寝上,其光烛庭。坐与家人诀,乃终。有诏停卤簿以申其志。
《唐语林》:韩愈病将卒,召群僚曰:我不药,今将病死矣,汝详视吾手足,支体无诳。人云:韩愈癞死也。
《三水小牍》:韩文公之寝疾也,名医良药日进有加,而无瘳,忽宵中惊悸,既寤而汗沾衾裯,命侍人扶坐,小君问之,良久曰:向来梦神人,长丈馀,金铠持戟,直入寝门,我不觉降阶拜之,自称大圣,瞋目谓我曰:睢邃骨棁国世,与韩为雠。吾欲讨之,而不能如何,我跪答曰:愿从大圣讨焉。不旬日而文公薨,果从其请矣。《唐书·韦绶传》:绶子温为宣歙观察使。池民讼刺史,劾无状,榜杀之,威行部中。既疾,召亲属,赋绶诗在室愧屋漏,因泣下曰:今知没身不负斯诫矣。
《酉阳杂俎》:韦温为宣州,病疮于首,因托后事于女婿,且曰:予年二十九为校书郎,梦浐水中流见二吏,赍牒相召,一吏至言:彼坟至大,功须万日,今未也。今正万日,予岂逃乎。不累日而卒。
《唐书·尹愔传》:愔父思贞为四门助教,撰《诸经义枢》《续史记》皆未就。梦天官、麟台交辟,寤而会亲族叙诀,二日卒,年四十。
《杜牧传》:牧以疏直,时无右援者。从兄悰更历将相,而牧困踬不自振,颇怏怏不平。卒,年五十。初,牧梦人告曰:尔应名毕。复梦书皎皎白驹字,或曰过隙也。俄而炊甑裂,牧曰:不祥也。乃自为墓志,悉取所为文章焚之。
《李珏传》:珏为淮南节度使。始,淮南三节度皆卒于镇,人劝易署寝,珏曰:上命我守扬州,是实正寝,若何去之。及疾亟,官属见卧内,惟以州有税酒直而神策军常为豪商占利,方论奏,未见报为恨,一不及家事。性寡欲,早丧妻,不置妾侍,门无馈饷。淮南之人德之,珏已殁,叩阙下,愿立碑刻其遗爱云。
《王翃传》:翃曾孙凝,为宣歙池观察使,时乾符四年也。王仙芝之党势益张。会大星直寝庭坠,术家言宜上疾不视事以厌胜,凝曰:东南,国用所出,而宣为大府,吾规脱祸可矣,顾一方何赖哉。誓与城相存亡,勿复言。既而贼去。未几,卒。
《北梦琐言》:唐僖宗朝,翰林待诏滑能,棋品甚高。少逢敌手,有一张小子,年仅十四,来谒觅棋。请饶一路,滑生棋思甚迟,沉吟良久。方下一子,张生随手应之,都不介意,仍于庭际取适。候滑生更下,又随手著应之。一旦,黄寇犯阙,僖宗幸蜀,滑以待诏供职谋赴行在,欲取金州路入,办装挈家将行,张生曰:不必前迈,某非棋客,天帝命我取公著棋请指挥家事。滑生惊愕,妻子啜泣,奄然而逝。京都共知昔颜回卜商为地下修文,郎又李长吉为帝召撰乐府,岂斯类耶。
《南唐书·徐知谔传》:知谔游蒜山除地为场,连虎皮为大幄,号虎帐,与宾僚会饮,其中忽暴风至,裂帐尽碎,如风蝶,知谔惧而归,属疾数日卒,平生尝语客曰:人生七十为大,恨吾生长,王家穷极欢乐一日,可敌世人二日,年三十五其死乎。至是如其言。
《李德诚传》:德诚子建勋以司徒,致仕赐号钟山公,营别墅于山中,放意泉石,或谓之曰:公未老,又无大疾,恙遽为此举,欲复为九华先生耶。建勋曰:吾平生笑宋公轻出处,何至效之,自知不寿,欲求数年,闲适尔疾革。遗令曰:时事如此,吾得全归幸矣,勿封树立碑,贻他日毁断之祸。保大十年,五月卒。
《毛炳传》:炳隐居庐山时,为诸生讲得钱,即沽酒,后徙居南台山,数年忽书斋壁曰:先生不住此,千载惟空山。因大醉,一夕卒。
《南唐近事》:沈彬长者有诗名,保大中,以尚书郎,致仕閒居于江西之高安,三吴侯伯多饷粟帛,尝荷杖郊原,手植一树于平野之间,召诸子戒曰:异日葬吾此地,违之者非人子也。居数年彬终,诸子将起坟于植树之所,寻有术士,语以吉凶,事近树北数尺之地,卜葬,家人诺之,是夕诸子咸梦家君诃责擅移葬地,复违吾言,祸其至矣。诘朝乃依遗命,伐树掘土深丈馀,得一石椁,工用精妙,光洁可鉴,盖上刊八篆字,云开成二年,寿椁一所,乃举棺就椁而葬之,广狭之间,皆中其度。
处士史虚白高尚不仕,晚节放达,好乘双犊板辕,挂酒壶于车上,山童总角负瓢以随,往来庐阜之间,任意所适,元宗南幸,虚白鹤氅杖藜,谒銮辂于江左,元宗驻跸存问,知其嗜酒,赐御酝数壶,以厚其意,他日病将终,谓其子曰:皇上赐吾上樽饮之略尽,固留一榼藏之于家,待吾死日,殓以时服置柱杖一条,及此酒于棺中,葬之足矣,四时慎勿享奠,有益劳费何利死者,吾当不歆矣。洎卒,家人一遵遗命,而其子顿绝,时祀每因节序,必修奠讫,爇纸缗于灵座,纸皆不化,用意焚之,火则自灭,遂不复更祭奠矣。
《五代史·符存审传》:存审与周德威齐名。德威死,晋之旧将独存审在。契丹攻遮虏,乃以存审为卢龙军节度使。时存审已病,辞不肯行,庄宗使人慰谕,彊遣之。庄宗灭梁入洛,存审自以身为大将,不得与破梁之功,怏怏,疾益甚,因请朝京师。是时,郭崇韬权位已重,然其名望素出存审下,不乐其来而加己上,因沮其事,存审妻郭氏泣诉于崇韬曰:吾夫于国有功,而与公乡里之旧,奈何忍令死弃穷野。崇韬愈怒。存审章累上,辄不许,存审伏枕叹曰:老夫事二主四十年,今日天下一家,四夷远俗,至于亡国之将、射钩斩袪之人,皆得亲见天子,奉觞为寿,而独予弃死于此,岂非命哉。崇韬度存审病已亟,乃请许其来朝。徙存审宣武军节度使,卒于幽州。临终,戒其子曰:吾少提一剑去乡里,四十年间取将相,然履锋冒刃出死入生而得至此也。因出其平生身所中矢镞百馀而示之曰:尔其勉哉。
《冯道传》:道卒,年七十三,谥曰文懿,追封瀛王。道既卒,时人皆共称叹,以谓与孔子同寿,其喜谓之称誉盖如此。
《稽神录》:处化县令王瞻罢任归建业,泊舟秦淮。病甚。梦朱衣吏执牒至曰:君命已尽,奉诏召君。瞻曰:命不敢辞,但舟中隘狭,欲宽假之。使得登岸卜居,无所惮也。吏许诺,以五日为期,曰至期平,旦当来也。既寤,便能下床,自出僦舍,营办凶具,教其子哭踊之节,召六亲为别。至期,登榻安卧。向曙乃卒。
《册府元龟》:周贾纬自给事中,出为青州行军司马,妻以纬左迁骇惋伤离,病留京师,纬书候之曰:勉医药来春,与子同归获鹿。太祖广顺二年,纬死讣至,妻亦一恸而卒,果双柩北归,闻者叹之。
《辽史·萧柳传》:柳好滑稽,虽君臣燕饮,诙谐无所忌,时人比之俳优。临终,谓人曰:吾少有致君志,不能直遂,故以谐进。冀万有一补,俳优名何避。顷之,被寝衣而坐,呼曰:吾去矣。言讫而逝。
《耶律制心传》:制心迁南院大王。或劝制心奉佛,对曰:吾不知佛法,惟心无私,则近之矣。一日,沐浴更衣而卧,家人闻丝竹之声,怪而入视,则已逝矣。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人事典

 第九十二卷目录

 生死部纪事三
 生死部杂录

人事典第九十二卷

生死部纪事三

《宋史·钱氏世家》:钱俶,雍熙元年,改封汉南国王。四年春,出为武胜军节度,改封南阳国王。俶久被病,诏免入辞。将发,赐玉束带、金唾壶、碗盎等。朝廷遣使赐生辰器币,与使者宴饮至暮,有大流星堕正寝前,光烛一庭,是夕暴卒,年六十。俶以天成四年八月二十四日生,至是八月二十四日卒,复与父元瓘卒日同,人皆异之。
《枫窗小牍》:吴越忠懿王以天成四年八月二十四日四鼓生,以端拱元年八月二十四日四鼓薨,年政六十。是夕,大流星坠于正寝之上,光烛满庭。
《南唐书·后主本纪》:后主太平兴国三年七月辛卯殂,年四十二。是日,七夕也,后主盖以是日生。
《闻见后录》:李王煜以太平兴国三年七月七日生日。钱王俶以雍熙四年八月二十四日生日,皆与赐器币中使燕罢,暴死,并见国史。
《宋史·宋琪传》:至道二年春,琪拜右仆射,特令月给实奉一百千,又以其衰老,诏许五日一朝。是年九月被病,令其子贻序秉笔,授辞作《多幸老民叙》,大抵谓《洪范》五福,人所难全,而己兼有之,实天幸也。又口占遗表数百字而卒。
《王禹偁传》:禹偁出知黄州,四年,州境二虎斗,其一死,食之殆半。群鸡夜鸣,经月不止。冬雷暴作。禹偁手疏引《洪范传》陈戒,且自劾;上遣内侍乘驿劳问,醮禳之,询日官,云:守土者当其咎。上惜禹偁才,是日,命徙蕲州。禹偁上表谢,有宣室鬼神之问,不望生还;茂陵封禅之书,止期身后之语。上异之,果至郡未逾月而卒,年四十八。
《孙奭传》:奭以太子少傅致仕。疾甚,徙正寝,屏婢妾,谓子瑜曰:无令我死妇人之手。卒。奏至,帝谓张士逊曰:朕方欲召奭还,而奭遂死矣。嗟惜者久之,罢朝一日,赠左仆射,谥曰宣。
《种放传》:放大中祥符归山,八年十一月乙丑,晨兴,忽取前后章疏稿悉焚之,服道士衣,召诸生会饮于次,酒数行而卒。
《李渎传》:渎素嗜酒,人或勉之,答曰:扶羸养疾,舍此莫可。从吾所好,以尽馀年,不亦乐乎。尝语诸子曰:山水足以娱情,苟遇醉而卒,吾之愿也。吾将与尔永诀,尔辈当常在左右。即设外寝,与诸子同处。一日,忽曰:适有人至床下,诵诗云:行到水穷处,不知天尽时。言讫不见,吾当逝矣。亟取莹集七十编洎书画付诸子,促家人置酒。顷之,卒。
《渑水燕谈》:录陕右魏处士野蒲中李徵君渎乃中表也,俱有高节,以吟咏相善野于东郊,凿土室方丈,荫以修竹,泉流其前曰:乐天洞。渎结茅斋中,条之阴曰:浮云堂。皆有潇洒之趣,每乘兴相过,赋诗饮酒,累日乃去一日,渎过野曰:前夕恍惚,若梦中,床下有人曰:行到水穷处,未知天尽时。即正其误曰:盍云坐看云起时。对曰:此浮云安得兴起耶。渎命此必死期故来,访别还家,未几年卒。
《宋史·张咏传》:初,咏与青州傅霖少同学。霖隐不仕。咏既显,求霖者三十年不可得,至是来谒。阍吏曰傅霖请见,咏责之曰:傅先生天下贤士,吾尚不得为友,汝何人,敢名之。霖笑曰:别子一世尚尔邪,是岂知世间有傅霖者乎。咏问:昔何隐,今何出。霖曰:子将去矣,来报子尔。咏曰:咏亦自知之。霖曰:知复何言。翌日别去。后一月而咏卒,年七十。赠左仆射,谥忠定。
《国老谈苑》:张咏为兵部尚书,临终上疏言:丁谓奸邪,用之乱国,愿杀之,以谢天下。
田锡为谏议大夫,疾亟进遗表,真宗宣御医赍上药驰往,已无及矣,俄召宰相对袖其表,而示之,且曰:朕自临大宝,阅是表多矣,非祈泽宗族,则希恩子孙,未有如锡生死,以国家为虑,而儆戒于朕。兴叹久之,命优其赠典。
《宋史·王旦传》:旦与杨亿素厚,延至卧内,请撰遗表。且言:沗为宰辅,不可以将尽之言,为宗亲求官,止叙生平遭遇,愿日亲庶政,进用贤士,少减焦劳之意。仍戒子弟:我家盛名清德,当务俭素,保守门风,不得事于泰侈,勿为厚葬以金宝置柩中。表上,真宗叹之,遂幸其第,赐白金五千两。旦作奏辞之,槁末,自益四句云:益惧多藏,况无所用,见欲散施,以息咎殃。即舁至内闼,诏不许。还至门,旦已薨。
《续湘山野录》:本朝眷待耆德于仪,物之盛惟王文贞公也,病深屡乞骸不允,扶掖求对于便坐,面恳之真,宗遣皇太子出幕,拜留曰:吾方以卿翼吾儿,卿瘦瘠殆此,朕安敢强。翊日册拜太尉,诏礼官草仪就都堂赴上,五日一起居,起居日入中书预参,决遇军国重事不限时,日并入至病之革,公召杨文公于卧内,嘱以后事,曰:吾深厌烦恼,慕释典,愿未来世得为苾刍林间,宴坐观心为乐,将易箦之时,君为我剃除须发,服坏色衣,勿以金银之物置棺内,用茶毗火葬之法,藏骨先茔之侧,起一茆塔,用酬夙愿,吾虽深戒子弟,恐其拘族,嘱子叮咛告之。又曰:仗子撰遗表,但罄叙感恋而已,慎毋及姻戚。大年谓曰:馀事敢不一一拜教,若剃发三衣之事,此必难遵公,三公也,万一薨奄,銮辂必有祓祧之临,自当敛,赠公衮,岂可加于僧体乎。至薨太年,与诸孤协议,但以三衣置柩中,不藏宝货而已,寿六十一,配享真宗庙庭。
《邻几杂志》:张枢言说杨大年临卒,戒家人曰:吾顶赤趺坐,汝辈勿哭惊吾。既而果然家人惊恳财,复寤而寝,遂卒,释教顶赤生天,腹赤生人,足赤沉滞。
《宋史·聂冠卿传》:冠卿入翰林为学士。一日,坠笏上前,帝悯冠卿丧毁羸瘠,既退,赐禁中汤剂。未几,告归葬亲,至扬州卒。诏以其弟太常博士世卿通判宣州。初,冠卿监延丰仓,掘地得古砖,有隶书字,半漫灭。其可辨者云:公先世饵霞栖云,高尚不仕,累石于江滨。又云:昭王大丞相聂。又云:水龙夜号,夕鸡骇飞。其年九月十二日卒,年五十有五。冠卿始见而恶之,至是,校所卒岁月及其享年,无少异者。
《渑水燕谈录》:太子宾客,谢涛生平清慎,恬于荣利,晚节乞知西台寻,分务洛中,接宾客,屏去外事,日览旧史一编,以待宾话,将终前一日,梦中见诗一章,觉呼其孙,景初录之曰:百年事业一张纸,千古英雄一窖尘,惟有炳然周孔教,至今仁义浸生民。足以见仁义著乎神明,故至死而不乱也。
陈文惠将终,前一日,自为墓志曰:宋有颍川先生,尧佐字希元,道号智馀子,年八十,不为夭官一品,不为贱使臣纳禄,不为辱三者,粗备归息于先秦国大夫仲兄丞相栖神之域,吾何恨哉。
《宋史·陈尧咨传》:尧咨徙天雄军。所居栋摧,大星霣于庭,散为白气。已而卒。
《寇准传》:准,天圣元年,徙衡州司马。初,太宗尝得通天犀,命工为二带,一以赐准。及是,准遣人取自洛中,既至数日,沐浴,具朝服束带,北面再拜,呼左右趣设卧具,就榻而卒。
《东轩笔录》:丁晋公临终,前半月已不食,但焚香危坐,默诵佛书,以沉香煎汤,时时呷少许,启手足之际,付嘱后事,神识不乱,正衣冠奄然化去。
《邻几杂志》:李昉相致仕后,陪位南郊病伤寒卒,子宗谔内翰为玉清昭,应宫副使,自斋所得疾卒,宗谔子昭述右丞祫享告奏景灵得疾卒,三世皆死于祠祭之所。
《宋史·王曾传》:曾以左仆射、资政殿大学士判郓州。宝元元年冬,大星晨坠其寝,左右惊告。曾曰:后一月当知之。如期而薨。
《乔执中传》:执中以宝文阁待制知郓州。执中宽厚有仁心,屡典刑狱,雪活以百数。明年,梦神人畀以骑都尉,诘旦为客言之,少焉,谈笑而逝,年六十三。
《富弼传》:弼薨,年八十。手封遗奏,使其子绍庭上之。其大略云:陛下即位之初,邪臣纳说图任之际,听受失宜,上误聪明,浸成祸患。今上自辅臣,下及多士,畏祸图利,习成敝风,忠词谠论,无复上达。臣老病将死,尚何顾求。特以不忍上负圣明,辄倾肝胆,冀哀怜愚忠,曲垂采纳。去年永乐之役,兵民死亡者数十万。今久戍未解,百姓困穷,岂讳过耻败不思救祸之时乎。天地至仁,宁与羌夷校曲直胜负。愿归其侵地,休兵息民,使关、陕之间,稍遂生理。兼陕西再团保甲,又葺教场,州县奉行,势侔星火,人情惶骇,难以复用,不若寝罢以绥怀之。臣之所陈,急于济事。若夫要道,则在圣人所存,与所用之人君子、小人之辨耳。陛下审观天下之势,岂以为无足虑耶。帝览奏震悼,辍朝三日。《续湘山野录》:李相简穆公沆尝被同年马亮责之,曰:外议以兄为无口。匏公笑曰:吾居政府,然无长才,但中外所陈利害,一切报罢聊以此补国,尔今国家防制,纤悉密若凝脂,苟或徇所陈一一行之,则所伤实多。陆象先曰:庸人挠正,正所谓也,憸人苟一时之进,岂念于民邪。公薨,沐浴右胁而逝,七日盛暑中方敛,不闻腐气,信履践之明效也。
《冷斋夜话》:尹师鲁谪官,过大梁与一老衲语,师鲁曰:以退静为乐。衲曰:孰若退静两忘。师鲁顿若有所得,及移邓州,时范文正守南阳,师鲁手书与文正,别文正驰至,则师鲁已沐浴衣冠而坐,少顷而化,文正哭之甚哀,师鲁忽举首曰:已与公别,安用复来。文正惊问所以,师鲁笑曰:死生常理也。何文正不达此,又问后事曰:此在公耳。乃揖希文复逝,俄顷又举手谓文正曰:亦无鬼,亦无恐怖。言讫长逝,沈存中曰:师鲁所养,至此可谓有力然,尚未脱有无之见,何也,得非退静两忘,尚存胸中乎,独无为子。杨次公曰:存中识乐矣,然未识乐之忘也。
《闻见前录》:吕献可病,手书以墓铭,委司马温公公亟省之,献可已瞑目矣,公伏而呼之曰:更有以见嘱乎。献可复开目曰:天下事尚可为君,实其自爱。遂闭目以绝。
《闻见前录》:伊川丈人与李夫人因山行于云雾间,见大黑猿有感夫人,遂孕,临蓐时,慈乌满庭,人以为瑞,是生康节公,公初生发被面有齿,能呼母,七岁戏于庭蚁穴中,豁然别见天日,云气往来久之,以告夫人,夫人至无所见,禁勿言,既长游学晋州山路,马突同坠深涧中,从者攀缘下,寻公无所伤,唯坏一帽,熙宁十年公年六十七矣,夏六月属微疾,一日昼睡觉,且言曰:吾梦旌旗,鹤雁自空而下,下导吾行乱山,与司马君实吕晦叔诸公,相分别于一驿亭,回视其壁间,有大书四字曰:千秋万岁。吾神往矣,无以医药相逼也,呜呼异哉。
《青箱杂记》:杨文公深达性理,精悟禅观,捐馆时作偈曰:沤生复沤,灭二法,本来齐要识真。归处赵州东院西。
丞相王公随亦悟性理,捐馆时,知河阳作偈曰:画堂灯已灭,弹指向谁说。去住本寻常,春风扫残雪。是夕薨,凌晨大雪,实正月六日。
《道山清话》:彭汝砺久在侍从,刚明正直,朝野推重,晚娶宋氏妇,有姿色,器资承顺,惟恐不及,后出守九江,病中忽索纸笔大书云:宿世冤家,五年夫妇从今以往,不打这鼓。投笔而逝。
《宋史·杜衍传》:衍卒,年八十。赠司徒兼侍中,谥正献。戒其子努力忠孝,敛以一枕一席,小圹卑冢以葬。自作遗疏,其略曰:无以久安而忽边防,无以既富而轻财用,宜早建储副,以安人心。语不及私。
《宋祁传》:祁进工部尚书。以羸疾,请便医药,入判尚书都省。踰月,拜翰林学士承旨,诏遇入直,许一子主汤药。复为群牧使,寻卒。遗奏曰:陛下享国四十年,东宫虚位,天下系望,人心未安。为社稷深计,莫若择宗室贤材,进爵亲王,为匕鬯之主。若六宫有就馆之庆,圣嗣蕃衍,则宗子降封郡王,以避正嫡,此定人心、防祸患之大计也。又自为志铭及《治戒》以授其子:三日敛,三月葬,慎无为流俗阴阳拘忌也。棺用杂木,漆其四会,三涂即止,使数十年足以腊吾骸、朽衣巾而已。毋以金铜杂物置冢中。且吾学不名家,文章仅及中人,不足垂后。为吏在良二千石下,勿请谥,勿受赠典。冢上植五株柏,坟高三尺,石翁仲他兽不得用。若等不可违命。若等兄弟十四人,惟二孺儿未仕,以此诿莒公。莒公在,若等不孤矣。
《代渊传》:渊以太子中允致仕。谢绝诸生,著《周易旨要》《老佛杂说》数十篇。田况上其书,自太常丞改祠部员外郎。晚年菜食,巾褐山林间,自号虚一子。长吏岁时致问,澹然与对,略不及私。嘉祐二年九月,有痴,召术士择日,云丙申吉,颔之,是日沐浴而绝。
《梦溪笔谈》:吴人郑夷甫,少年登科,有美才。嘉祐中,监高邮军税务。尝遇一术士,能推人死期,无不验者。令推其命,不过三十五岁。忧伤感叹,殆不可堪。人有劝其读《老》《庄》以自广。久之,润州金山一僧,端坐与人谈笑间遂化去。夷甫闻之,喟然叹息曰:既不得寿,得如此僧,复何憾哉。乃从佛者授《首楞严经》,往还吴中。岁馀,忽有所见,曰:生死之理。我知之矣。遂释然放怀,无复芥蒂。后调封州判官,预知死日,先期旬日,作书与交游亲戚叙诀,及次叙家事备尽。至期,沐浴更衣。公舍外有小园,面溪一亭洁饰,夷甫至其间,亲督人洒扫及焚香。挥手指画之间,屹然立化。家人奔出呼之,已僵矣:亭亭如植木,一手犹作指画之状。郡守而下,少时皆至,士民观者如墙。明日,乃就敛。高邮崔伯易为墓志。略叙其事。予与夷甫远亲,知之甚详。士人中盖未曾有此事。
《清波杂志》:狄武襄赴陈州,不怿语所亲曰:青此行必死。问其然曰:陈州出一梨子,号青沙烂,今去本州,青必烂死。一时虽笑之,未几果卒,初实戏谈,适会其死耳。
《宋史·高怿传》:怿,嘉祐中,除光禄寺丞,固辞。梦道士持素书聘为白鹿洞主,卒。
《包恢传》:恢年八十有七,临终,举卢怀慎卧箦穷约事戒诸子敛以深衣,作书别亲戚而后卒,有光陨其地。遗表闻,帝辍朝,赠少保,谥文肃,赙银绢五百。
《闻见前录》:伯温上世范阳以中直笃实,读书谨礼为家法,大父伊川丈人,尤质直,平生不妄笑语,年七十有九,以治平四年正月初一日,捐馆,初无疾,不食饮水者累日,除夜康节先公以下侍立左右,伯温方七岁,大父钟爱之,亦立其傍,大父曰:吾及新年往矣。康节先公以下皆掩泣,大父止之曰:吾儿以布衣,名动朝廷,子孙皆力学孝谨,吾瞑目无憾,何用哭。大父平日喜用大杯饮酒,谓康节先公曰:酌酒与汝别。康节同叔父满酌大杯以献大父,一举而尽,再酌饮及半,气息微矣,谓康节曰:吾平生不害物不妄言,自度无罪,即死以肉祭,勿做佛事乱吾,教无令吾死妇人手,汝兄弟候吾就小殓方,令家之人哭勿叫号,俾我失路。康节先公泣涕以从,康节谋葬大父,与程正叔先生同卜地于伊川神阴,原不尽用葬书,大抵以五音择地,以昭穆序,葬阴阳拘忌之说,皆所不信,以是年十月初三日葬,开棺大父颜貌如生,伯温尚记之,熙宁十年夏,康节先公感微疾,气日益耗,神日益明,笑谓司马温公曰:某欲观化一巡如何。温公曰:先生未应至此。康节先公曰:死生常事耳。张横渠先生喜论命来问疾,因曰:先生论命否当推之。康节先公曰:若天命则知之,世俗所谓命,则不知也。横渠曰:先生知天命矣,某尚何言。程伊川曰:先生至此,他人无以为力,愿自主张。康节先公曰:平生学道,岂不知此然,亦无可主张。时康节正寝,诸公议后事于外,有欲葬近洛城者,康节先公已知,呼伯温入曰:诸公欲以近城地葬我。不可当从伊川先茔耳。七月初四日大书诗一章曰:生于太平世,长于太平世,死于太平世。客问年几何,六十有七岁,俯仰天地间,浩然独无愧,以是夜五更捐馆,其治命如大父,伯温不敢违,先是康节先公,每展伊川大父墓中,涂上官店必过孝杰殿,丞家孝,杰从康节先公最早,孝杰死有八子,康节先公遇之如子侄,每过之则迎拜侍立左右甚恭,康节先公捐馆之年,寒食过之,谓诸子曰:吾再经此,与今日异矣。诸子不敢问,至葬丧车及上官店,诸子泣而言之,以为异,张景观字临之,学行甚高,康节先公喜之,将赴涪州武龙尉,告别康节先公,泣数行下谓曰:吾不见子之归矣。张峋字子坚,康节先公于门弟子中谓:可语道者。赴调京师,康节先公愀然色变曰:吾老矣,不复相见也,皆是年之春也。呜呼,康节先公所以预知者,何止此哉,伯温不肖不能有所述也,惟修身俟死,下从九原耳,尚追忆其遗言,以示子孙。
《笔记》:黄长睿遭会稽公之丧,广读佛书,恍若有悟,遂笃好之,尝作西方净土,发愿记将殆之,夕沐浴易衣西向念佛而逝。
《东轩笔录》:刘丞相沆镇陈州,日郑獬经,由丞相为启宴于外庭,使妓乐迎引至通衢,有朱衣乐人,误旨公性卞急遽杖于马前,既即席酒数行,而公得疾舁还府衙而终,先是张侍读环梦公马前,有一朱衣人被血而立,至是果有此变,梅尧臣为公挽词诗二首,具载其事云:处外诸侯重居朝圣主知,祅逢庚子日梦异,戊丁时归椁江山,远凝笳道路,悲欲传千古迹,佐世本无为古今,皆可见富贵,不常存歌者,未离席吊宾。俄在门朱轮空返辙,渌酒尚盈樽,人事固如此,令名贻后昆。
《老学庵笔记》:元丰间,有俞充者谄事中官王中正,中正每极口称之,一日充死,中正辄侍神庙,言充非独吏事过人远甚,参禅亦超然,悟解今谈笑而终,略无疾恙,上亦称叹,以语中官李舜举,舜举素敢言对曰:以臣观之,止是猝死耳,人重其直。
《东轩笔录》:熙宁三年,京辅猛风大雪,草木皆稼厚者,冰及数寸,既而华山震,阜头谷圮折数十百丈,荡摇十馀里,覆压甚众,唐天宝中,冰稼而宁王死,故当时谚曰:冬淩树稼达官怕。又诗有泰山其颓,哲人其萎之说,众谓大臣当之,未数年而司徒侍中魏国韩公琦薨,王荆公作挽词,略曰:冰稼尝闻达官,怕山颓今见哲人萎。盖谓是也。
韩魏公以病乞乡郡,遂以使相侍中判相州,既而疾革,一夕星陨于园中,枥马皆鸣,翊日公薨,上为神道碑,具述其事。
王安国熙宁六年冬,直宿崇文院,梦有邀之至海上,见海中宫殿甚盛,其中乐作笙箫鼓吹之伎甚众,题其宫曰:灵芝宫。邀平甫者欲与之俱往焉,有人在宫侧,隔水止之曰:时未至,且令去,它日迎之至此。平甫恍然梦觉,禁中已鸣钟矣,平甫颇自负其不凡,为诗纪之曰:万顷波涛木叶飞,笙箫宫殿号灵芝,挥毫不是人间世,长乐钟来梦觉时。后四年平甫卒,其家哭讯之曰:君尝梦往灵芝宫,其果然乎,当以兆告我。是夕暮奠若有音声,接于人者,其家复哭,以钱卜之曰:往灵芝宫,其果然乎。卜曰:然。又三年太常寺曾阜梦与平甫会因吊之曰:平甫不幸早世,今所处良苦,如何但见。平甫笑不止,傍一人曰:平甫已列仙官矣。其乐非尘世比也。阜方喜甚而寤。
《闻见近录》:李文靖端默寡言,堂下花槛颓圮,经岁不问,鱼轩一日语之,文靖不荅,累以为言,文靖曰:岂以此故动吾一念哉。亦不之问,既薨,盛夏颜色不变,吐香如莲花,七日不灭。
《老学庵笔记》:张文潜三子秬秸和皆中进士第,秬秸在陈死于兵,和为陕府教官,归葬二兄,复遇盗见杀,文潜遂亡,后可哀也。
《宋史·俞汝尚传》:汝尚以屯田郎中致仕。苏轼、苏辙、孙觉、李常皆赋诗文叹美之。优游数年,当六月徂暑,寝室不可居,出舍于门,妻黄就视之,汝尚曰:人生七十者希,吾与夫人皆过之,可以行矣。妻应曰:然则我先去。后三日卒。汝尚庀其丧,为作铭,召诸子告曰:吾亦从此逝矣。隐几而终,相去才十日。
《谈圃》:俞次尚与其妻素达理性,次尚病呼其妻,曰:我将死,时次尚二子在外,妻曰:我欲先死,君俟诸子至未晚也。其妻奄然而化,次尚为文志其墓,已而诸子至明日,告曰:吾亦行矣。即薰沐趺坐而化。
《竹坡诗话》:郭功父晚年不废作诗,一日梦中作游,采石二诗,明日书以示人曰:予决非久于世者。人问其故,功父曰:余近时有欲,寻铁索排桥处,只有杨花惨客愁之句,岂特非余平日所能到,虽前人亦未尝有也,忽得之不祥,不逾月果死,李端叔闻而笑曰:不知杜少陵,如何活得许多岁。
《墨庄漫录》:蔡丞相确持正,尝有治命遗训云:吾没之后,敛以平日閒居之服,棺但足以周,衣衾作圹不得过,楚公葬时制棺前,设一坐陈瓦器,以衣衾巾履数,事及笔砚,置左右,自初敛,至于祖载襄葬悉从简,质称吾平生,毋烦公家,毋干恩典,毋受赙遗,毋求人作埋铭,神道碑二处,但刻石云:宋清源蔡某墓。而纪葬之,岁月于其旁可矣,夫达人君子安于性命之际,而不忧穷乎,死生之变而不惑,超然自得,与道消息,生以形骸为寓死,奚丘陇之念哉,吾虽鄙薄,亦粗闻大道之方矣,欲效杨王孙与沐德信,则必伤汝曹之意,又干矫俗之称,故命送终聊为中制,将使子孙近者,视吾藏足以无憾,远尚及见吾墓道之石,足以伸敬,如是而已,汝曹其遵吾言,慎勿易也,其字画清劲高如六朝人,书其言可法也。
《邻几杂志》:梅圣俞云:叔父为陕西漕知,客卒,浴殓毕,他婢欲窃其衣,其尸热如火,惊告家人,遂传于外,或云不祥,此当有重丧,俄而婶氏卒。
《泊宅编》:朝奉郎李遘知兴化军,时蔡君谟襄自福帅,寻罢归乡病革,以后事属李守,守夜梦神人紫绶金章,从数百鬼,物升厅,与守云:迓代者,守问何神代者。复何人。神曰:予阎罗王,蔡襄当代我。明日蔡公薨,李作挽词,有不向人间为冢宰,却归地下作阎王之句,盖实录也。
《过庭录》:彭思永字季,长历阳人,微时常梦人告曰:尔生为两制,死往秦州。季长异其事,尝语于亲,识间彭拜御史中丞,未几除知秦州,彭母尚无恙,深疑其行,因告执政者曰:定数固不可逃,奈老母在执政,怜其意,且预知其说。乃奏易江宁,季长大喜,奉亲之任,至淮更促装登舟,一夕感疾而卒,盖秦淮亭下舟中也,果如其梦。
《东坡志林》:钱塘寿禅师,本北郭税务专知官,每见鱼虾,辄买放生,以是破家,后遂盗官钱为放生之用事,发坐死,领赴市矣,吴越钱王使人视之,若悲惧如常人,即杀之,否则舍之,禅师澹然无异也,乃舍之,遂出家得法,眼净禅师应以市曹得度,故菩萨乃见市曹以度,以学出生死法,得向死地走之一遭,抵三十年,修行,吾窜逐海上去死地,稍近当于此證,阿罗汉果。《谈圃》:吴颐云:荆公薨之前一岁,淩晨阍者见一蓬头小青衣,送白杨木笏,裹以青布,荆公恶甚弃之墙下,曰:明年祖龙死,予因言唐相、赵憬将薨,长安诸城门金,吾见一小儿衣豹、犊鼻、携五色绳子,觅赵相公,不旬日,憬薨,此相类也。
《墨庄漫录》:荆公病革甚,吴夫人令蔡元度诣茅山,谒刘混康问状,刘曰:公之病不可为已。适见道士数十人,往迎公前,二人执幡,幡面有字若金书,然左曰:中函法性。右曰:外习尘纷。元度自言如此,或者又云:荆公临薨,颇有阴谴怪异之事,与此不同,未知孰是。《冷斋夜话》:蔡元度焚黄馀杭舟,次泗州,病亟,僧伽塔吐光射其舟,万人瞻仰,中有棺,呈露士大夫,知元度不起矣,至高邮而殁,元度生于高邮而死,于此亦异矣,世言元度盖僧伽侍者木叉之后身,初以为诞,今乃信然。
《老学庵笔记》:李公择孙莘老,平时至相亲厚,皆终于御史中丞,元祐五年二月二日,公择卒三日,莘老卒先,后才一日。
《春渚纪闻》:东坡先生称景文博学能诗,凛凛有英气,如三国陈元龙之流,元祐五年,坡守钱塘,景文为东南将领,佐公开治西湖,日由万松岭,以至新堤坡,在颍州和景文诗有万松岭上黄千叶,载酒年年踏松雪,刘郎去后谁复来,花下有人愁断绝。谓此后坡荐,景文得隰州以殁,景文晚岁常梦与晋文公神友,梦中酬唱甚多,家有编录,既至隰州三日,谒神祠出东城所历之地,及拜瞻神像,晓然梦中往还,文公及每至所在也,一日梦文公云已受帝旨,得景文为代月馀,景文得疾,郡人有宿郊外者,见郡守严卫而入文公祠中,淩晨,趋府公已属纩矣。
《桯史》:叶丞相衡罢相归金华里居,不复问时事,但召布衣,交日饮亡,何一日觉意中忽忽不怡,问诸客曰:某且死所恨,未知死后佳否耳,一士人在下,坐作而对曰:佳甚。丞相惊,顾问何以知之,曰:使死而不佳死者,皆逃归矣,一死不返,是以知其佳也。满坐皆笑,明年丞相竟不起,王中父观之,宰德化暇日为余戏言:士人姓金滑稽人也。
《宋史·陈埙传》:埙知温州,以言罢。忽卧疾,戒其子抽架上书占之,得《吕祖谦文集》,其《墓志》曰:祖谦生于丁巳岁,没于辛丑岁。埙曰:异哉。我生于庆元丁巳,今岁在辛丑,于是一甲矣。吾死矣夫。
《郎简传》:简导引服饵,晚岁颜如丹花。尤好医术,人有疾,多自处方以疗之,有集验方数十,行于世。一日,谓其子絜曰:吾退居十五年,未尝小不怿,今意惓,岂不逝欤。就寝而绝。
《秦观传》:观徙雷州,徽宗立,复宣德郎,放还。至藤州,出游华光亭,为客道梦中长短句,索水欲饮,水至,笑视之而卒。先自作挽词,其语哀甚,读者悲伤之。年五十三,有文集四十卷。观长于议论,文丽而思深。及死,轼闻之叹曰:少游不幸死道路,哀哉。世岂复有斯人乎。《蔡幼学传》:幼学权兵部尚书,兼太子詹事。一夕感异梦,星陨于屋西南隅,遂卒,年六十四。
《邓孝甫传》:孝甫,字成之,临川人。第进士,历陈留尉、万载永明令、知上饶县,积官奉议郎,提点开封府界河渠,坐事去官,遂闭户著书,不复言仕。元符末,诏求直言。孝甫年八十一,上书云:乱天下者,新法也,末流之祸,将不可胜言。今宜以时更化,纯法祖宗。因论熙宁而下,权臣迭起,欺世误国,历指其事而枚数其人。蔡京嫉之,谓为诋讪宗庙,削籍羁筠州。崇宁去党碑,释逐臣,同类者五十三人,其五十人得归,惟孝甫与范柔中、封觉民独否,遂卒于筠。且死,命幼孙名世执笔,口占百馀言,其略曰:予自谓山中宰相,虚有其才也;自谓文昌先生,虚有其词也。不得大用于盛世,亦无憾焉,盖有天命尔。
《春渚纪闻》:建中靖国元年,陈无已以正字入馆,未几得疾,楼异试可时为登封令,夜梦无已见别,行李匆甚,楼问是行何之曰:暂往杏园,东坡少游诸人,在彼已久,楼起视事而得参。寥子报云:无已逝矣。
冰华居士钱济明丈尝跋施,能叟藏先生帖,后云:建中靖国元年,先生以玉局还,自岭海四月,自当涂寄十一诗,且约同程德儒至金山相候。既往,迓之遂决议为毗陵之居,六月自仪真避疾,临江再见于奔牛埭先生独卧榻上,徐起谓某曰:万里生还,乃以后事相托也,惟吾子由自再贬,及归不复一见,而诀此痛难堪馀无言者。久之复曰:某前在海外,了得《易书》《论语》三书,今尽以付子,愿勿以示人。三十年后会有知者,因取藏箧,欲开而钥失匙,某曰:某获侍言,方自此始,何遽及是也。即迁寓孙氏馆日往造见,见必移,时慨然追论往事,且及人间出岭海诗文,相示时发一笑,觉眉宇间秀爽之气,照映坐人,七月十二日疾,少间曰:今日有意,喜近笔砚,试为济明,戏书数纸。遂书惠州江月五诗,明日又得跋桂酒颂自尔,疾稍增,至十五日而终。
《老学庵笔记》:曾子宣以大观元年八月二日卒,其弟子开以三日卒,先后才一日。
蔡京祖某父准及京,皆以七月二十一日卒,三世同忌日。
《春渚纪闻》:金陵邵衍字仲昌,笃实好学,终老不倦,年八十二,以大观四年五月十五日无疾而终,临终时一日顾谓其甥黄子文曰:老子明日与甥诀矣。畴昔之夜梦黄衣人召至一官府,侍卫严肃据案而坐者,冠服类王者,谓余曰:世传后土词渎慢太甚,汝亦藏本何也。即命黄衣人复引,余过数城阙,止一殿庭,余傍视殿庑金碧夺目,但寂不闻人语声,须臾帘间忽有呼,邵衍者曰:帝命汝为圆真相,俾汝禁绝世所传后土词,当何以处之。余对以传者应死。呼者曰:可也。乃即日莅职,余拜命出门,足蹶而觉所梦,极明予亦欲吾家与甥,知此词之不可复传志之,志之子文未之深信,翌日凌晨往视之,衍谓子文曰:甥更听吾一颂,即举声高唱,曰:虽然万事了绝,何用逢人,更说今朝,拂袖便行要趁,一轮明月言。讫而终,子文余侄婿也,余亦素与仲昌游云。
《挥麈后录》:宣和庚子,蔡元长当轴,外祖曾空青守山阳。时方腊据二浙,甚炽。初,元长怨陈莹中,以陈尝上书诋文肃,编置郡中,欲外祖甘心焉。既至,外祖极力照瞩之。适莹中告病,外祖即令医者朝夕诊视,具疾之进退,与夫所供药饵申官。已而不起,亦令作佛事,僧众下至凶肆之徒,悉入状用印系案。僚吏以为何至是,外祖曰:数日之后当知之。已而朝廷遣淮南转运使陆长民体究云:盗贼方作,未审陈瓘之死虚实。外祖即以案牍缴奏以闻,人始服先见之明。
《宋史·孟珙传》:珙以检校少卿、宁武军节度使致仕,终于江陵府治,时九月戊午也。是月朔,大星陨于境内,声如雷。薨之夕,大风发屋折木。讣至,帝震悼辍朝,赙银绢各千,特赠少师,三赠至太师,封吉国公,谥忠襄,庙曰威爱。
《黄伯思传》:伯思历秘书郎,服除至京,梦人告曰:子非久人间,上帝有命典司文翰。觉而书之。不踰月,以政和八年卒,年四十。
《蔡元定传》:元定谪道州,同其子沈行。贻书训诸子曰:独行不愧影,独寝不愧衾,勿以吾得罪故遂懈。一日,谓沈曰:可谢客,吾欲安静,以还造化旧物。阅三日卒。《陆九龄传》:九龄调全州教授。未上,得疾。一日晨兴,坐床上与客语,犹以天下学术人才为念。至夕,整襟正卧而卒。
《赵景纬传》:景纬历显文阁待制,提举玉隆万寿宫。有疾,谢医却药,曰:使我清心以顺天命,毋重恼我怀。拱手三揖而卒。
《萧贯传》:贯初感疾,梦绿衣中人召至帝所,赋《禁中晓寒歌》,词语清丽,人以比唐李贺。
《李熙靖传》:熙靖历显谟阁待制,拒张邦昌之命,忧愤废食,家人进粥药宽譬之,终无生意。故人视其病,相持啜泣,索笔书唐王维所赋百官何日再朝天之句,明日遂卒。
《清尊录》:雷申锡者,江西人。绍兴中一举中南省高第,廷试前三日,客死都下,捷音与讣踵至,乡里其妻日夜悲哭,忽一夕梦申锡如平生,自言:我往为大吏,有功德于民,故累世为士大夫,然尝误入死囚,故地下罚我凡三世如意。时暴死前一世,仕久连蹇,后忽以要官,召才入都门而卒,今复如此,凡两世矣,要更一世,乃能以偿宿谴耳,其事可以为治狱者之戒。《春渚纪闻》:晋江陈彦柔言文林郎知县事孙,复为政廉明郡,以其才力有馀,俾参幕事,一日与幕僚会茶,独见一黄衣人,授以天符,且云:当与州之举子。涂楷者同领职,逮还家,越夕而卒,时绍兴十一年五月十二日,已而楷闻孙死之异,复梦衣黄紫人罗立庭参云:天命召汝职,领甚要。既觉忻然,命笔书壁间云:拜伏庭前又一番,天书虽捧未容看,南阳久作蟠龙卧,应为苍生起谢安。明年孙死之日,楷无疾而终。《家世旧事》:叔祖寺丞年四十,谓家人曰:吾明年死矣。居数月,又指堂前屋曰:吾去死如隔此屋矣。又数月指室中窗曰:吾之死止如隔此纸。尔未几而卒。《宋史·宗泽传》:泽为京城留守,前后请上还京二十馀奏,每为黄潜善等所抑,忧愤成疾,疽发于背。诸将入问疾,泽矍然曰:吾以二帝蒙尘,积愤至此。汝等能歼敌,则我死无恨。众皆流涕曰:敢不尽力。诸将出,泽叹曰: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翌日,风雨昼晦。泽无一语及家事,但呼过河者三而薨。都人号恸。遗表犹赞上还京。
《赵鼎传》:鼎在吉阳三年,潜居深处,门人故吏皆不敢通问,惟广西帅张宗元时馈醪米。桧知之,命本军月具存亡申。鼎遣人语其子汾曰:桧必欲杀我。我死,汝曹无患;不尔,祸及一家矣。先得疾,自书墓中石,记乡里及除拜岁月。至是,书铭旌云:身骑箕尾归天上,气作山河壮本朝。遗言属其子乞归葬,遂不食而死,时绍兴十七年也,天下闻而悲之。明年,得旨归葬。《韩世忠传》:世忠初得疾,敕尚医视疗,将吏卧内问疾,世忠曰:吾以布衣百战,致位王公,赖天之灵,保首领没于家,诸君尚哀其死邪。及死,赐朝服、貂蝉冠、水银、龙脑以敛。世忠尝戒家人曰:吾名世忠,汝曹无讳忠字,讳而不言,是忘忠也。
《胡松年传》:松年字茂老,历参知政事,病革,呼其子曰:大化推移,有所不免。乃就枕,鼻息如雷,有顷卒,人谓不死也。年六十。
《老学庵笔记》:秦会之初,得疾,遣前宣州通判李季设醮于天台,桐柏观,季以善奏章,自名行至天姥岭,下憩小店中,邂逅一士人颇有俊气,问季曰:公为太师奏章乎。曰:然。士人摇首曰:徒劳耳。数年间,张德远当自枢府,再相刘信叔,当总大兵捍边,若太师不死,安有是事耶。季不复敢与语,即上车去,醮之明日而闻秦公卒。
《宋史·谢泌传》:泌历右谏议大夫,判吏部,卒。泌性端直,然好方外之学,疾革,服道士服,端坐死。帝闻而叹异。《李衡传》:衡,字彦平,除秘阁修撰致仕。临没,沐浴冠栉,翛然而逝。周必大闻之曰:世谓潜心释氏,乃能达死生,衡非逃儒入释者,而临终超然如此,殆几孔门所谓闻道者欤。
《阎守恭传》:守恭,并州榆次人,历永兴军兵马钤辖。在并州,因春社会宾客曰:守恭,太原一贫民尔。徒步位刺史,老复官乡里,踰分多矣。今日与卿辈诀。后十日卒。
《张浚传》:浚以少师、保信军节度、判福州。次馀干,得疾,手书付二子曰:吾尝相国,不能恢复中原,雪祖宗之耻,即死,不当葬我先人墓左,葬我衡山下足矣。讣闻,孝宗震悼,辍视朝。
《王淮传》:淮拜左丞相,提举洞霄宫。得疾,忽语家人曰:《易》卦六十四,吾年亦然。淳熙十六年薨。
《王信传》:信,字诚之,历浙东安抚使,改知池州。初,信扶其父丧归自金陵,草履徒行,虽疾风甚雨,勿避也,由是得寒湿疾。及闻孝宗遗诏,悲伤过甚,疾复作,至是寖剧,上章请老,以通议大夫致仕。有星陨于其居,光如炬,不及地数尺而散。数日,信卒。
《赵方传》:方权京湖制置使兼知襄阳。谍知金人决意犯境,遣孟宗政扈再兴援枣阳。进显谟阁直学士、大中大夫、权刑部尚书。俄得疾,进徽猷阁学士、京湖制置大使。归还,力疾犒师,第其功上之。病革,曰:未死一日,当立一日纪纲。引再兴卧内,勉以协心报国。贻书宰相,论疆埸大计。寻卒。是夕有大星陨于襄阳。《刘清之传》:清之知袁州,而清之疾作,犹贻书执政论国事。诸生往候疾,不废讲论,语及天下,孜孜叹息,若任其责者。病且革,为书以别向浯、彭龟年,赋二诗以别朱熹、杨万里。取高氏《送终礼》以授二子曰:自敛至葬,视此从事。周必大来视疾,谓曰:子澄其思虑。清之气息已微,云:无虑可澄。遂卒。
《陆九渊传》:九渊知荆门军。一日,语所亲曰:先教授兄有志天下,竟不得施以没。又谓家人曰:吾将死矣。又告僚属曰:某将告终。会祷雪,明日,雪。乃沐浴更衣端坐,后二日日中而卒。会葬者以千数。
《董槐传》:槐以右丞相,出制福建路安抚大使,封许国公。景定三年五月二十八日既夕,天大雨,烈风雷电,槐起衣冠而坐,麾妇人出,为诸生说《兑》《谦》二卦,问夜如何。诸生以夜中对,遂薨。
《吴潜传》:潜拜右丞相,沈炎论劾循州安置。潜豫知死日,语人曰:吾将逝矣,夜必雷风大作。已而果然,四鼓开霁,撰遗表,作诗颂,端坐而逝。时景定三年五月也。循人闻之,咨嗟悲恸。
《朱熹传》:熹以年近七十,申乞致仕,五年,依所请。明年卒,年七十一。疾且革,手书属其子在及门人范念德、黄干,拳拳以勉学及修正遗书为言。翌日,正坐整衣冠,就枕而逝。
《杨万里传》:万里以宝文阁待制致仕。韩𠈁胄用事,欲网罗四方知名士相羽翼,尝筑南园,属万里为之记,许以掖垣。万里曰:官可弃,记不可作也。𠈁胄恚,改命他人。卧家十五年,皆其柄国之日也。𠈁胄专僭日甚,万里忧愤,怏怏成疾。家人知其忧国也,凡邸吏之报时政者皆不以告。忽族子自外至,遽言𠈁胄用兵事。万里恸哭失声,亟呼纸书曰:韩𠈁胄奸臣,专权无上,动兵残民,谋危社稷,吾头颅如许,报国无路,惟有孤愤。又书十四言别妻子,笔落而逝。
《赵葵传》:咸淳元年,加少傅。二年,乞致仕,特授少师、武安军节度使,进封冀国公。舟次小孤山,薨,年八十一。是夕,五洲星陨如箕。
《天定录》:周琬湘中人,舣舟长沙,梦二吏引入南岳庙,内升阶,王起接之曰:知入京,铨选欲奉,辟在此,亦与人世之乐不殊。琬曰:名宦未达,且欲赴铨。王曰:如此则不敢奉縻也。乃作诗送琬曰:住此既非乐,舍此去何图,若问青毡事,惟留一角书。至京调中牟尉,忽卧病旅中,且虑不起,作别妻子书一角封,毕而卒。《齐东野语》:谢方叔惠国自宝祐免相归江西寓第,从容午桥泉石,凡一纪馀,咸淳戊辰,朝会庆寿为子侄亲友所误,萃先帝宸翰为巨帙曰:宝奎录侑以自制,丹砂金器古琴之类,以进当国者,以为有意媒进嗾言,官后省交攻之,削其封爵,夺其恩数,且劾其侄常簿章婿江州倅,李钲客匠簿吕圻至欲谪之远外,祸且不测,荆阃吕武忠文德平时事公,谨书缄往来,必称恩府,而自书为门下,使臣至是一力回护。幸而免焉。壬申正月,公燕居无他,忽报双鹤相继而毙,公喟然叹曰:鹤既仙化,余亦从此逝矣。于是区处家事,凡人负欠文券一切焚之,沐浴朝衣,焚香望阙遥拜,次诣家庙祝,白招亲友,从容叙别,具有条理,遂大书偈曰:罢相归来十七年,烧香礼佛学神仙,今朝双鹤催归去,一念无惭对越天。瞑目静坐,须臾而逝,遗表来上,特旨尽复元官恩数,赠恤加厚焉,生死之际,亦近世诸公之所无也。
《春渚纪闻》:建安章国老之室,宜兴潘氏女二族,称其韶丽,既归,国老不数岁而卒,其终之日,室中飞蝶散满,不知其数,闻其始生亦复如此,既设灵席,每展遗像,则一蝶停立久之而去,后遇远讳之日与曝像之次,必有一蝶随至,不论冬夏也,其家疑其为花月之神,建安张端公伯玉始生,而鬼哭于家三日而止,既死,鬼笑于梁,至大敛始寂然,盖其母初祷子于郡之黎山王庙,梦神指其旁鬼官,与之二家,俱余姻家也,得之不诬。
《续明道杂志》:田京待制,将取悫头戴之,有蛇出悫头下,或言蛇戴悫头,丧门也。不数日京死。
《闻见后录》:故德阳县男虞祺字齐年,起陵州诸生中,初不知佛书也,每曰:诚者天之道,思诚者人之道,其至则一也,吾知此而已,当毒赋剩敛鞭箠马牛,其人之日,一漕夔,再漕潼川,民独晏然,倚以朝夕也。间属微疾,凭几不言,忽顾坐客曰:古佛俱来,吾亦归矣。男子允文旁立泣下,又笑曰:人而为佛,宁不可哉。客异其非君平生之言,即之已逝矣,明年始有更生佛事。陵州民鲜逑者,病死,一昼夜再生具言,初为黄衣逮去,遇故里中少年曹生曰:乡之大夫虞君,主更生事,明当为更生,佛亟见之前,抵宫室沈,沈王者冕服正坐虞君也。吏问逑故为善状,逑诉力贫,但一至瓦屋山,见辟支佛瑞色甚胜,得释去王,再敕逑过语:吾家广置更生道场,诵数更生佛,名字勿怠。语定白毫光自王身起,直大观阙黄金书榜大慈大悲更生如来。逑洒然而悟,明当虞君,练祭云士陈公璜,年甫九十,直书其事甚备。
《画墁录》:波唐善词曲,王广渊以乡闾之素,辟渭州签判,作《雨中花》云:有谁念我,如今霜鬓,远赴边堠。广渊闻之亦怒责歌者,唐郁不自安,竟卒于官,先是曲初成,识者曰:唐不归矣。以其有身在碧云西畔,情随陇水东流之语。已而果然。
《括异志》:海盐县蒋十八居士,蒋念二孺人,日诵大乘,断除嗜欲,一日洗漱,更衣烧香,念佛书颂而终,居士颂曰:这个幻身,四大合成,今日分散,各归其根,诸幻既灭,灰飞烟绝,如空中风,犹碧天月,既无障碍,又能皎洁,一切永断,无复言说。又云:直道而行,心不谄曲,四十年来,脱离嗜欲,惟阐大乘,朝诵暮读,今朝摆手西归,自有现成果足。蒋孺人颂曰:看过莲经万四千,平生香火有因缘,西方自是吾归路,风月同乘般若船。
《谈苑》:知江州瑞昌县毕从,范素健无所苦,一夕会客,客前烛皆明,惟从范前烛数易屡灭,是夕暴病卒,盖阴气先有所薄尔。
《梦溪笔谈》:吴僧文捷,戒律精苦,奇迹甚多。能知宿命,然罕与人言。予群从遘为知制诰,知杭州,礼为上客。遘尝学诵《揭谛咒》,都未有人知,捷一日相见曰:舍人诵咒,何故阙一句。既而思其所诵,果阙一句。浙人多言文通不寿,一日斋心,往问捷,捷曰:公更三年为翰林学士,寿四十岁。后为地下职任,事权不减生时,与杨乐道待制联曹。然公此时当衣衰绖视事。文通闻之,大骇曰:数十日前,曾梦杨乐道相过云:受命与公同职事,所居甚乐,慎勿辞也。后数年,果为学士,而丁母丧,年三十九矣。明年秋,捷忽使人与文通诀别;时文通在姑苏,急往钱塘见之。捷惊曰:公大期在此月,何用更来。宜速还。屈指计之,曰:急行,尚可到家。文通如其言,驰还,遍别骨肉;是夜无疾而终。
《陶朱新录》:学校尝因斋熟寐,众戏以香烛、花果、楮钱之类,设供于卧榻前,而潜伺之,寝者既觉,见之曰:我已死耶。歔欷不已,少顷复寝,久不复起,视之真死矣,乃彻供设之物,竟不敢言,其所以其人,岂非觉而见此,惊散神魂,遂不复还体也耶,事有不可知者。《竹坡诗话》:承议郎任随成字师心,刘景文甥也,尝为余言,景文昔为忻州守,间数日,率一谒晋文公祠既至祠下,必与神偶语,久之乃出,文公亦时时来谒景文,景文闭闾若与客语者,则神之至也,一日于广坐中,谓一掾曰:天帝当来召君,吾亦当继往。坐客皆相视失色,已而掾果无疾,而逝刘亦相继,而亡去,后一日死,而复苏起作三诗,乃复就瞑,其一云:中宫在天半,其上乃吾家,纷纷鸾凤舞,往往芝木华,挥手谢世人,耸身入云霞,公暇咏天海,我非世人哗。其二云:仙都非世间,天神绕楼殿,高低霞雾匀,左右龙蛇遍,云车山岳耸,风颦天地颤,从兹得旧渥,万物毫端变。其三云:从来英杰自消磨,好笑人间事更多,艮上巽中为进发,千车安稳渡银河。诗成谓其家人曰:吾今掌事雷部中,不复为世间人矣。
《泊宅编》:从事郎林毅,本闽人,寄居姑苏。往岁,权知钱塘县,值睦寇作,弃官逃避,得罪投闲。宣和六年,既叙复将赴调,忽梦黄衣吏持文书一卷,列十人姓名,林在其中,谓林曰:召公等作酆都使者,请书知。林视馀人,往往相识而俱未书名,乃语俟九人皆佥字,然后及我吏曰:诺月馀又梦如前,而九人皆已书押,林遂书之他日,以告所亲,咸窃忧之相,次所谓九人者已二三死矣,林不以为异,方治任西游至泗州卒,从政郎任揖,初闻林说,戏曰:公果作使者,幸一顾我。林卒,未久任亦殂谢。
《癸辛杂识》:故都向有吴生者,专以偏僻之术为业,江湖推为巨擘,居朝天门,开大茶肆,无赖少年,竞登其门,其后贾师宪在扬州,补以勇爵,遂有制属之称,兵火后忽谢绝,妻子剪发为僧,居吴门东禅寺,众寮素与游者,邀之饮酒食肉皆不拒也,尝于寺邻,僦小房为出入憩息之地,一日忽置酒,治具尽招平日狎游诸友,大会歌笑,竟日酒将阑,据坐胡床,命笔作偈,跏趺端坐,众皆大笑而呼之,则果逝矣,岂所谓顿觉者耶。
《金史·阿离合懑传》:阿离合懑,天辅三年,寝疾,宗翰日往问之,尽得祖宗旧俗法度。疾病,上幸其家问疾,问以国家事,对曰:马者甲兵之用,今四方未平,而国俗多以良马殉葬,可禁止之。乃献平生所乘战马。及以马献太宗,使其子蒲里迭代为奏,奏有误语,即哂之,宗翰从旁为改定。进奏讫,薨,年四十九。上闻阿离合懑临终有奏事,曰:临终不乱,念及国家事,真贤臣也。哭之恸。
《按答海传》:按答海,大定十四年,薨,年六十七。临终,戒诸子曰:汝辈勿以生富贵中而为暴戾,宜自谦退。海陵以猜忌剪灭宗室,我以纯谨得免死耳。汝辈惟日为善,勿坠吾家。
《徒单克宁传》:明昌二年,克宁属疾,章宗往视之。克宁顿首谢曰:臣无似,尝蒙先帝任使,陛下即位,属以上相,今臣老病,将先犬马填沟壑,无以辅明主绥四方。陛下念臣驽怯,亲枉车驾临幸,死有馀罪矣。是日,即榻前拜太师,封淄王,加赐甚厚。是岁二月,薨,遗表,其大概言:人君往往重君子而反疏之,轻小人而终昵之。愿陛下慎终如始,安不忘危,而言不及私。诏有司护丧事,归葬于莱州,谥曰忠烈。
《元史·廉希宪传》:希宪称疾笃。皇太子遣侍臣问疾,因问治道,希宪曰:君天下在用人,用君子则治,用小人则乱。臣病虽剧,委之于天。所甚忧者,大奸专政,群小阿附,误国害民,病之大者。殿下宜开圣意,急为屏除,不然,日就沉痾,不可药矣。戒其子曰:丈夫见义勇为,祸福无预于己,谓皋、夔、稷、契、伊、傅、周、召为不可及,是自弃也。天下事苟无牵制,三代可复也。又曰:汝读《狄梁公传》乎。梁公有大节,为不肖子所坠,汝辈宜慎之。十七年十一月十九夜,有大星陨于正寝之旁,流光照地,久之方灭。是夕,希宪卒,年五十。
《王朝野史》:至元丙子春,淮西阃夏贵归附大元,宣授中书左丞,至元己卯薨,有赠以诗云:自古谁不死,惜公迟四年,闻公今日死,何似四年前。又有人吊其墓,云:享年八十五,何不七十九,呜呼夏相公,万代名不朽。
《元史·刘国杰传》:国杰久行边,患瘴,至是病笃。平章卜邻吉台率僚属问之,国杰曰:交贼不臣,若病幸小愈,得灭此虏,则死无憾矣。问以家事,不言。二月卒,年七十二。国杰性雄猛,视死如归,尝语人曰:吾为国宣力,虽身弃草野不恨,何必马革裹尸还葬哉。且善推诚得士心,故能立功如此。
《塔本传》:塔本历行省都元帅,立春日,宴群僚,归而疾作,遂卒。是夕星陨,隐隐有声。遗命葬以纸衣瓦棺。《胡长孺传》:长孺晚寓武林,病喘上气者颇久。一旦具酒食,与比邻别,云将返故乡,门人有识其微意者,问曰:先生精神不衰,何为遽欲观化乎。长孺曰:精神与死生,初无相涉也。就寝,至夜半,喘忽止,其子驹排户视之,则正衣冠坐逝矣。年七十五。
《梁曾传》:曾历集贤侍讲学士,卒,年八十一。卒之前十日,有大星陨于所居,流光烛地,人皆异之。
《孔思晦传》:思晦卒,年六十七。卒之日,有鹤百馀翔其屋上,又见神光自东南落其舍北。
《王英传》:至正中,毛贵陷益都,英时年九十有六,乃谓其子弘曰:我世受国恩,美官厚禄,备尝享之。今老矣,纵不能事戎马以报天子,尚忍食异姓之粟以求生乎。水浆不入口者数日,遂卒。毛贵闻之,使具棺衾以葬。将敛,举其尸不动,焚香祝曰:公子弘请公归葬先茔。祝毕,尸遂起,观者莫不惊异。山东宣慰使普颜不花及宪司请恤典于朝,有曰:不食寇粟,饥死芹泉,有夷、齐之风,为臣之清者也。芹泉,谷名,英所居也。《癸辛杂识》:叶亦愚右丞辛,卯八月初四日夜,忽梦一老人曰:汝前为文昌相,坐漏泄天机,遭谪能悔过,当复职。引之至通明、大明二殿,俾为主殿之职,于是赋诗四章以谢。及觉仅记其一云:通明殿逼紫微垣,一朵红云拥至尊,下土小臣勤稽首,愿将惠泽溥元元。于是作诗,以记其事,云宋时豪士石曼卿,帝命作主芙蓉城,我才比石万,无一半世虚,负狂直名,年来似有丧心疾荐,共引鲧辜苍生,天诛未加公论,沸日夕惟待鼎镬烹,何哉,异梦出非想,忽遇仙老谈真情,谓予夙是文昌相,漏泄轻举,遭弹评权,令谪堕,饱忧患且使两足蹒跚,行追思善步,不可得飞升,妙术矧敢轻,当时廷议祇如此,汝悔当复唯相迎,稽首老仙谢慈悯,臣罪当死,天子明久之寂灭,一大乐备棺,待尽无他营,老仙笑许汝可教引,领直上朝玉京通明、大明二宫殿,林木蓊萃,阶瑶琼,芙蓉烂熳,锦欲似帝皇,锡以主殿名赋诗,奏谢九拜,起玉音嘉奖,旁观荣痴人说梦,聊一快,我独知命不少,惊只恐才非曼,卿敌相见,惭汗应如倾,从今闭目,须帝召玉楼,续记时,当成儿孙,自有儿孙福,与农报国,须勤耕。明年壬辰二月初六卒。
《辍耕录》:贯酸斋先生临终,有辞世诗曰:洞花幽草结良缘,被我瞒他四十年,今日不留生死相,海天秋月一般圆。洞花、幽草乃先生二妾名。
《见闻录》:太原王荆石公,尝谓余云:袁文荣遇门生,极无礼,尝召申公瑶泉,余公同麓,及余代撰文不称,辄骂詈甚,则扃钥书门而去,荆石公饿几死,曰:死时觉身在空中,闻地下招呼声渐近,始苏古云:魂升于天。不虚也。
马端肃公之终前二日,州城西大刘山忽崩,天鼓再鸣,群鹤飞绕厅事久之乃去,翌日里人王自诚适自叶县,回恍若梦寐,见公蟒衣玉带,肩舆南迈导从若出师状,云:往武当山。
魏文靖公骥以永乐四年中会试乙榜,以成化七年九月卒,昆山叶文庄公为之墓铭,不书其生日,然其寿几及百岁矣,公未薨时,一夕大星陨其邻,王文政庭中,公忽就枕口占云:平生不作欺,心事一点,灵光直上行。既薨而复语意不乱。
《明外史·轩輗传》:南京督理粮储缺人,帝以輗为左都御史以往。八年夏以老乞骸骨,不待报竟归。抵家趣具浴,浴毕问天早暮,家人曰:午矣,欠伸而卒。
《薛瑄传》:瑄天顺八年六月,偶赋诗曰:七十六年无一事,此心惟觉性天通。未几得疾,衣冠危坐正寝,攸然而逝。
《蔡学用传》:学用绝意仕进,好为诗,与友人闻龙杨承鲲论诗,过从无间风雨,年七十得微疾,即自刻死期,闻龙与之诀曰:若先生今日此中,当无愧怍。学用笑曰:故人知我至期。召家人前起,坐曰:伯翼待我久,可以逝矣。遂瞑,伯翼者承鲲字也。
《畜德录》:储侍郎巏易箦,时夫人以公落发与须、指爪甲及头垢各囊,盛为殓,其爱亲敬身可谓全归矣。《玉池谈屑》:高都御史明卒时,题绝句曰:归去来兮归去来,一声长啸入瑶台,诚明本是吾儒学,寄与吾儒莫浪猜。又书一对云:平生无一事欺天,今日送百骸归地。
《海上记闻》:陈按察鼎疾革,忽起坐榻上,举手望空拱揖若迎讶状,家人问故曰:杨宪长请我来交代,为城隍也。言讫而卒。
《存馀堂诗话》:张灵字梦,晋吴中名士也,早岁功名未偶,落魄不羁,寄情诗酒间,临终之前三日,作诗云:一枚蝉蜕塌当中,命也难辞赴大空,垂死尚思元墓麓,满山寒雪一林松。后一日又作诗云:彷佛飞魂乱哭声,无情于此亦多情,欲将众泪浇心火,何日张家再托生。二诗可以想见其风致,亦足悲夫。
《西墅杂记》:前岁午日,余与一友解粽,其友窘赤无似持色,祷曰:试观吾后有泰日乎。遂掷下六六,其友大喜为之痛饮,未旬日竟死,余度之六六者数已尽矣,若大人占之则吉也。
《见闻录》:白岩乔公之祖茔,有松数百株,皆职方公手自封植,夏有虫食之殆尽,公自为文以祭浚,正公嗜山水,尝历云中,上恒霍登嵩华、海岱、太行及江南名山,搜奇掘隐,人莫之及,通篆有二李,风晚精鉴,赏名书古帖,一见知也,性淳俭,所用皆陶甓之器,衣服恂恂与寒士角而延接,儒雅如不及,见善如己,出见不善,义形于色,卒之日天地晦冥,阴霾集霰布满城郭数十里之内,树木尽白,识与不识言之多,有叹息泣下者,至二妾从死,尤人所难,可以见公之诚,无向不谨也。
吾乡定庵曹先生居广富林,年九十四,将终时,郡守孔公遣吏送米一石,候问使者,失辞云:太守敬老大人,米不佳,责铺换送。先生云:平生不害百姓,今垂殁乃以我故害百姓耶。辞不受,因手书答云:老夫不食三日矣,恐虚大夫之赐,谨辞。先生未卒前之一日,书于几席间云:今日午时天地晦冥,风雷震撼,击撞此时,吾将逝矣,子孙以为先生好怪,至期天地晦冥,果如先生言,先生乃肃衣冠,焚香拜天地祖宗,毕端坐瞑目而逝。
熊公尚书翀死之日,童孺四人,与郡学郭生顾生立星门,忽闻天鼓响,见天门云光烂开,有袍笏一人腾而上,不移晷传公逝。
《书蕉》:李预羡古人餐玉法,乃采访蓝田,得若环碧杂器,形者大小百馀,皆光润可玩,预乃椎七十枚为屑食之,经年云:有效验及死,体色不变。其妻以玉珠二枚含之口,闭谓曰:君自云餐玉有神验,何不受含。言讫齿启纳珠,因嘘其口都无秽气。
《珍珠船》:辰韩人以大鸟羽送死,其意欲使死者飞扬。

生死部杂录

《书经·舜典》:二十有八载,帝乃殂落。按注,死者魂气归于天,故曰:殂。体魂降于地,故曰:落。
《诗经·唐风葛生章》:夏之日,冬之夜,百岁之后,归于其居。〈又〉冬之夜,夏之日,百岁之后,归于其室。
《老子·戒彊章》:民之生也柔弱,其死也坚强。万物草木之生也柔脆,其死也枯槁。故坚强者死之徒,柔弱者生之徒。是以坚强居下,柔弱处上。
《列子·仲尼篇》:季梁之死,杨朱望其门而歌。随梧之死,杨朱抚其尸而哭。隶人之生,隶人之死,众人且歌,众人且哭。
《庄子·天地篇》:知天乐者,其生也天行,其死也物化。《韩子·解老篇》:人始于生,而卒于死。始之谓出,卒之谓入。故曰:出生入死。人之身三百六十节,四肢九窍,其大具也。四肢与九窍十有三者,十有三者之动静尽属于生焉。属之谓徒也,故曰生之徒也,十有三者。至其死也,十有三具者皆还而属之于死,死之徒亦有十三。故曰:生之徒十有三,死之徒十有三。凡民之生生,而生者固动,动尽则损也;而动不止,是损而不止也。损而不止,则生尽;生尽之谓死,则十有三具者皆为死死地也。故曰:民之生,生而动,动皆之死地,之十有三。是以圣人爱精神而贵处静,此甚大于兕虎之害。夫兕虎有域,动静有时。避其域省其时,则免其兕虎之害矣。民独知兕虎之有爪角也,而莫知万物之尽有爪角也,不免于万物之害。何以论之。时雨降集,旷野閒静,而以昏晨犯山川,则风露之爪角害之。事上不忠,轻犯禁令,则刑法之爪角害之。处乡不节,憎爱无度,则争斗之爪角害之。嗜欲无限,动静不节,则座疽之爪角害之。好用其私智而弃道理,则网罗之爪角害之。兕虎有域,而万害有原,避其域,塞其原,则免于诸害矣。凡兵革者,所以备害也。重生者,虽入军无忿争之心;无忿争之心,则无所用救害之备。此非独谓野处之军也。圣人之游世也,无害人之心,无害人之心,则必无人害;无人害,则不备人。故曰陆行不遇兕虎。入山不恃备以救害,故曰入军不被甲兵。远诸害,故曰:兕无所投其角,虎无所错其爪,兵无所容其刃。不设备而必无害,天地之道理也。体天地之道,故曰:无死地焉。动无死地,而谓之善摄生矣。
《淮南子·人间训》:或贪生而反死,或轻死而得生,或徐行而反疾。何以知其然也。鲁人有为父报雠于齐者,刳其腹而见其心,坐而正冠,起而更衣,徐行而出门,上车而步马,颜色不变。其御欲驱,抚而止之曰:今日为父报雠,以出死,非为生也。今事已成矣,又何去之。追者曰:此有节行之人,不可杀也。解围而去之。使被衣不暇带,冠不及正,蒲伏而走,上车而驰,必不能自免于千步之中矣。今坐而正冠,起而更衣,徐行而出门,上车而步马,颜色不变,此众人所以为死也,而反乃以得活。
《续博物志》:人死必视其形,如生人。足不青、皮不皱,目光不毁。头发尽脱而失形骨者,皆尸解也。
《笔记》:吾殁后,称家之有亡,以治丧,敛用濯浣之鹤氅,纱表帽线履,三日棺三月葬,慎无为阴阳拘忌,棺用杂木,漆其四会三涂,即止,使数十年足以腊吾骸朽,衣巾而已,吾之焄然朗朗有识者,还于造物,放之太虚可腐败者,合于黄垆下,付无穷,吾尚何患,掘冢三丈,小为冢室劣取容棺及明器,左置明水,水二盎,酒二缸,右置米面二奁,朝服一称,私服一称,革履一副,左列吾志,右刻吾铭,即掩圹,惟简惟俭,无以金铜杂物置冢中,吾学不名家,文章仅及中人,不足垂后为吏,在良二千石下可著数人,故无功于国,无惠于人,不可以请谥有司,不可受赗赠,又不宜求巨公作志,及碑冢上树五株柏,坟高三尺,石翁仲兽不得用,盖自标置者,非千载永安计,尔不得作道佛,二家斋醮,此吾生平所志,若等不可违命作之,违命作之是死吾也,是以吾为遂无知也,丧之诣茔,以绘布缠棺,四翣引,勿得作方相俑人,陈列衣服器用,累吾之俭,吾生平语言无过,人者慎无妄,编缀作集。
铭曰:祁之为名,宋之为氏,学也。则儒亦显其仕,行年六十有四,孤操完履三封之南,葬从孔子。
生非吾生,死非吾死,吾亦妄吾,要明吾理,吾侍上讲劝凡十七年,上颇记吾面目姓名,然身后不得妄丐恩泽为无厌事,若等兄弟十四人,惟二孺儿未经任,子此以诿莒国公,莒公在若等不为孤矣,孔子称天下有至德要道,谓之孝,故自作经一篇,以教后人必到于善,谓曰:至莫不切于事。谓曰:要举一孝百行,无不该焉。故吾以此教若等,凡孝于亲则悌于长友于少慈于幼出,于事君则为忠,于朋友则为信,于事为无不敬,无不敬则庶乎,成人矣,若等兄弟十四人,虽有异母者,但古人谓四海之内,皆兄弟,况同父均气乎,诗称死丧之威,兄弟孔怀不可不念也,兄弟之不怀求,合他人,他人渠肯信哉,纵阳合之彼应,背憎也。若等视吾事莒公,莒公友吾云:何可以为法矣。大抵人不可以无学,至于章奏笺记,随宜为之天分,自有所禀,不可强也,要得数百卷书,在胸中,则不为人所轻诮矣。
《贵耳集》:司马公语元城曰:因看《三国志》识破一事,曹公平日之奸,至此尽矣。临死作遗令,令者,世之遗嘱也,操之遗令,谆谆数百言,下至分香卖履之事,家人婢妾无不处置,独禅代之事,此子孙自为,吾未尝教为之实,以天下遗子孙自享。汉臣之名奸雄,虽死亦有术也,操夜卧圆枕,啖野葛尺许,饮酖酒至一盏,恐人报己,扬此声以诳人,遗令又扬此声,以诳后世。《老学庵笔记》:古所谓路寝,犹今言正厅也,故诸侯将薨,必迁于路寝,不死于妇人之手,非唯不渎,亦以绝妇寺矫命之祸也,近世乃谓死于堂奥为终,于正寝误矣,前辈墓志之类,数有之皆非也,黄鲁直诗云:公虚采蘋宫,行乐在小寝。按鲁僖公薨于小寝,杜预谓小寝夫人寝也,鲁直亦习于近世谓堂为正寝,故以小寝为妾媵所居耳,不然既云:虚采蘋宫。又云在小寝。何耶。
《容斋续笔》:老子出生入死章云:出生入死,生之徒十有三,死之徒十有三,人之生动之死地十有三,夫何故以其生生之厚。王弼注曰:十有三犹云十分有三,分取其生,道全生之极,十分有三耳,取死之道,全死之极十分亦有三耳,而民生生之厚,更之无生之地焉,其说甚浅,且不解释。后一节,惟苏子由以谓生死之道,以十言之三者,各居其三矣,岂非生死之道,九而不生不死之道,一而已乎。老子言其九不言,其一使人自得之以寄,无思无为之妙,其论可谓尽矣。《比事摘录》:宪宗赐裴晋公玉带,公临终封进表曰:内府之珍,先朝所赐,既不敢将归地下,又不合留在人间,识者赏其明而简,王文正公疾革,上临视,赐白金五千两,召杨文公于床前,作让表,公览乃自书四句,已惧多藏,况无用处,见谋散施以息灾殃是夕公薨,文公叹曰:精爽不乱,如此前代之风,后世之法也。《性理会通》:朱子曰:尝见辅汉卿说某人死,其气温,温然薰蒸满室,数日不散,是他气盛所以如此,刘元城死,时风雷轰于正寝,云雾晦冥,少顷辨色而公已薨矣,他是甚么样,气魄曰:莫是元城忠诚感动,天地之气否。曰:只是元城之气,自散尔,他养得此气,刚大所以散时,如此。
冥影契佛氏云:生死事大。仲尼云:朝闻夕死,然则道之未闻死,不得也,不但死不得,虽生在世间,亦在鬼窟里,过日盖其死也久矣,何必死而谓之死,先须生得然后死得,其所以死,乃其所以生者也,故曰:未知生焉知死。程子曰:死之道即生是也。更无别理。《病榻寤言》:死生者天地之定制,人理之必至,定于禀气受形之初,不以贵贱爱恶有所增损,故曰:贤愚同尽然,而颜蹠之辨,大椿之于朝菌,玉石俱焚,薰莸同臭,而其辨不可紊也。故有死而不朽,没世而名无称,与草木同腐者,非所论于生死之同也。故曰:至人以万世为箕裘,蜉蝣以旦暮为大年,蠛蠓以瓮天为一世。
《道徇编》:生时平安,由得我死,后平安由不得我,由不得我底要在由得我处做。
《农田馀话》:朱子曰:人死终归于散,然亦未便散尽,故祭祀有感格之理,然已散者不可复聚,释氏却谓人死为鬼,鬼复为人,如此则天地间,常只是许多气来来去去,更不由造化生生,必无是理也。
《岩栖幽事》:白骨观法想右脚大指肿烂流恶水,渐渐至胫、至膝、至腰,左脚亦如此,渐渐烂过腰至腹至胸以至颈顶,尽皆烂了。惟有白骨,须分明历历,观看白骨一一尽见,静心观看,良久乃思观白骨者,是谁白骨,是谁是知身体,与我常为二物矣,又渐渐离白骨,观看先离一丈,以至五丈十丈,乃至百丈千丈,是知白骨与我了,不相干也,常作此想,则我与形骸本为二物,我暂在于形骸中,岂可谓此形骸,终久不坏,而我常住其中,如此便可齐死生矣。
《见闻录》:陆平泉先生谓余云:古人言天地如逆旅,不知此身亦小逆旅也,看来造物是房子主人,我们是借房子居住的,若限定几年,便不许住了,此谓大限已尽。余曰:不然,若借房人,平日安分守法,不得罪于房主人,彼此相得,再容他多住,数年亦有此理,此又圣贤修德凝命之说也。平翁笑而点首。
《野客丛谈》:进士放榜,须有一人谢世,名曰:报罗。使言报大罗,天也。摭言又谓罗玠,贞元中,及第开宴,曲江泛舟,玠以溺死,后有开试前卒者,谓之报罗,二说不同。
《问奇类林》:世俗多言,李太白在当涂采石白,因醉泛舟于江,见月影俯而取之,遂溺死,故其地有捉月台。予按李阳冰作《太白草堂集序》云:阳冰试弦歌,于当涂公疾亟,草槁万卷,手集未修,枕上授简俾为序。又李华作太白墓志,亦云:赋临终歌而卒。乃知俗传良不足信,盖与谓杜子美,因食白酒,牛炙而死者,同也。《珍珠船》:襄阳耆旧传南阳太守张忠曰:吾年往志,尽譬如八百钱,乌生死同价。
《太平清话》:李贺修白玉楼,又宣室志云:召为月圃白瑶宫乐章。
《汪伯玉言》:李长吉语涉生死,辄嚬蹙,与诸眷属言人之生,妻子未足为累,惟将死为妻子累耳。
《日知录》:考父也,既言父,又言考者,犹易言干父之蛊,有子考无咎也,降者骨肉归复于土也,记曰:体魄则降人,死则魂升于天,魄降于地书曰:礼陟配天,陟言升也。又曰:放勋乃徂落,落言降也。然而曰:文王陟降,何也,神无方也。可以两在而兼言之。
人死谓之不淑,《礼记》如何不淑,是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