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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官常典.行人司部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官常典

 第四百五卷目录

 行人司部汇考
  周〈总一则〉
  汉〈总一则〉
  后汉〈总一则〉
  晋〈总一则〉
  宋〈总一则〉
  南齐〈总一则〉
  梁〈总一则〉
  陈〈总一则〉
  北魏〈总一则 孝文帝太和二则〉
  北齐〈总一则〉
  北周〈总一则〉
  隋〈总一则 炀帝大业二则〉
  唐〈总一则 太宗贞观一则〉
  辽〈总一则〉
  宋〈总一则〉
  金〈总一则〉
  元〈总一则〉
  明〈总一则 太祖洪武二则 武宗正德一则 世宗嘉靖一则〉
皇清〈总一则 康熙三则〉
 行人司部总论
  礼记〈曲礼〉
  仪礼〈聘礼〉
  庄子〈人间世篇纂〉
  春秋繁露〈精华篇〉

官常典第四百五卷

行人司部汇考

周制秋官、大行人统小行人、行夫之属,掌宾客礼仪,而掌交亦主和好之事。
《周礼·秋官司寇》:刑官之属,大行人中大夫二人,小行人下大夫四人,行夫下士三十有二人,府四人,史八人,胥八人,徒八十人。
〈注〉行夫主国使之礼。

大行人掌大宾之礼,及大客之仪,以亲诸侯。
〈注〉大宾要服以内诸侯,大客谓其孤卿。

春朝诸侯而图天下之事,秋觐以比邦国之功,夏宗以陈天下之谟,冬遇以协诸侯之虑,时会以发四方之禁,殷同以施天下之政。
〈注〉此六事者,以王见诸侯为文图比陈协,皆考绩之言。王者春见诸侯,则图其事之可否。秋见诸侯,则比其功之高下。夏见诸侯,则陈其谋之是非。冬见诸侯,则合其虑之异同。六服以其朝岁,四时分来更迭,如此而遍。时会即时见也。无常期,诸侯有不顺服者,王将有征讨之事。则既朝,王命为坛于国,外合诸侯而发禁命事焉。禁谓九伐之法,殷同即殷见也。王十二岁一巡守,若不巡守,则殷同。殷同者,六服尽朝。既朝,王亦命为坛于国,外合诸侯,而命其政。政谓邦国之九法,殷同四方,四时分来,岁终则遍矣。九伐九法,皆在司马职。司马法曰:春以礼朝诸侯,图同事。夏以礼宗诸侯,陈同谋。秋以礼觐诸侯,比同功。冬以礼遇诸侯,图同虑。时以礼会诸侯,施同政。殷以礼宗诸侯,发同禁。

时聘以结诸侯之好,殷覜以除邦国之慝。
〈注〉此二事者,亦以王见诸侯之臣,使来者为文也。时聘者,亦无常期。天子有事,诸侯使大夫来聘,亲以礼见之,礼而遣之,所以结其恩好也。天子无事则已。殷頫谓一服,朝之岁也。慝犹恶也。一服,朝之岁。五服,诸侯皆使卿,以聘礼来頫天子。天子以礼见之,命以政禁之事,所以除其恶行。

间问以谕诸侯之志,归脤以交诸侯之福,贺庆以赞诸侯之喜,致禬以补诸侯之灾。
〈注〉此四者,王使臣于诸侯之礼也。间问者,间岁一问诸侯,谓存省之属,谕诸侯之志者。谕言语谕,书名其类也。交,或往或来者也。赞,助也。致禬,凶礼之吊。礼,禬礼也。补诸侯灾者,若春秋澶渊之会谋归宋财。

以九仪辨诸侯之命,等诸臣之爵,以同邦国之礼,而待其宾客。
〈注〉九仪,谓命者五,公侯伯子男也。爵者四,孤卿大夫士也。

上公之礼,执桓圭九寸,缫藉九寸,冕服九章,建常九斿,樊缨九就,贰车九乘,介九人,礼九牢,其朝位宾主之间九十步,立当车轵,摈者五人,庙中将币,三享王礼,再祼而酢,飨礼九献,食礼九举,出入五积,三问三劳,诸侯之礼,执信圭七寸,缫藉七寸,冕服七章,建常七斿,樊缨七就,贰车七乘,介七人,礼七牢,朝会宾主之间七十步,立当前疾,摈者四人,庙中将币,三享王礼,壹祼而酢,飨礼七献,食礼七举,出入四积,再问再劳,诸伯执躬圭,其他皆如诸侯之礼,诸子执谷璧五寸,缫藉五寸,冕服五章,建常五斿,樊缨五就,贰车五乘,介五人,礼五牢,朝位宾主之间五十步,立当车衡,摈者三人,庙中将币,三享王礼,壹祼不酢,飨礼五献,食礼五举,出入三积,壹问壹劳,诸男执蒲璧,其他皆如诸子之礼。
〈注〉缫藉以五采韦衣,板若奠玉,则以藉之。冕服,著冕所服之衣也。九章者,自山龙以下。七章者,自华虫以下。五章者,自宗彝以下也。常旌,斿也,斿其属幓垂者也。樊缨,马饰也,以罽饰之,每一处五采,备为一就。就,成也。贰,副也。介辅己行礼者也。礼,大礼饔饩也。三牲备为一牢,朝位谓大门外,宾下车,及王车出迎所立处也。王始立大门内,交摈三辞,乃乘车而迎之,齐仆为之节,上公立当轵,侯伯立当疾,子男立当衡,王立当轸,与庙受命祖之庙也。飨设,盛礼以饮宾也。问,问不恙也。劳谓苦倦之也。皆有礼以币致之,故书祼作果。郑司农云:车轵,轵也。三享,三献也。祼读为灌,再灌,再饮公也。而酢报饮王也。举,举乐也。出入五积,谓馈之刍米也。前疾谓驷马车辕前胡下垂拄地者,元谓三享皆束帛,加璧庭实,惟国所有。《朝士仪》曰:奉国地所出重物而献之,明臣职也。朝先享,不言朝者,朝正礼,不嫌有等也。王礼王以郁鬯,礼宾也。《郁人职》曰:凡祭祀宾客之祼事,和郁鬯以实,彝而陈之,礼者使宗伯摄酌圭瓒,而祼王既拜送爵,又摄酌璋瓒而祼,后又拜送爵,是谓再祼。再祼宾,乃酢王也。礼侯伯一祼,而酢者祼宾,宾酢王而已,后不祼也。礼子男一祼,不酢者,祼宾而已,不酢主也。不酢之礼,聘礼,礼宾,是与九举,举牲体九饭也。出入谓从来讫去也。每积有牢礼米禾刍薪,凡数不同者,皆降杀。

凡大国之孤,执皮帛以继小国之君,出入三积,不问壹劳,朝位当车前,不交摈,庙中无相,以酒礼之,其他皆视小国之君。
〈注〉此以君命来聘者也。孤尊既聘享,更自以其贽见执束帛而已。豹皮表之为饰,继小国之君,言次之也。朝聘之礼,每一国毕,乃前不交摈者,不使介传辞交于王之摈,亲自对摈者也。庙中无相介,皆入门西上而立,不前相礼者,聘之介,是与以酒礼之酒,谓齐酒也。和之不用郁鬯耳。其他谓贰车及介牢礼宾主之间摈者,将币祼酢飨食之数。

凡诸侯之卿,其礼各下其君二等以下,及其大夫士皆如之。
〈注〉此亦以君命来聘者也。所下其君者,介与朝位宾主之间也。其馀则自以其爵。聘义曰:上公七介,侯伯五介,子男三介,是谓使卿之聘之数也。朝位则上公七十步,侯伯五十步,子男三十步与。

邦畿方千里其外方五百里,谓之侯服,岁壹见,其贡祀物,又其外方五百里,谓之甸服,二岁壹见,其贡嫔物,又其外方五百里,谓之男服,三岁壹见,其贡器物,又其外方五百里,谓之采服,四岁壹见,其贡服物,又其外方五百里,谓之卫服,五岁,壹见,其贡材物,又其外方五百里,谓之要服,六岁壹见,其贡货物。
〈注〉要服,蛮服也。此六服去王城三千五百里,相距方七千里,公侯伯子男封焉。其朝贡之岁,四方各四分趋四时而来,或朝春,或宗夏,或觐秋,或遇冬。祀贡者牺牲之属,嫔物丝枲也。器物尊彝之属,服物元纁絺纩也。材物,八材也。货物,龟贝也。

九州之外,谓之蕃国,世壹见,各以其所贵宝为摰。
〈注〉九州之外,夷服镇服蕃服也。《曲礼》曰:其在东夷、北狄、西戎、南蛮,虽大曰子。《春秋传》曰:杞,伯也,以夷,礼故曰子,然则九州之外,其君皆子男也。无朝贡之岁,父死子立,及嗣王即位,乃一来耳。各以其所贵宝为贽,则蕃国之君,无执玉瑞者。是以谓其君为小宾,臣为小客,所贵宝见传者,若犬戎献白狼白鹿是也。其馀则《周书·王会》备焉。

王之所以抚邦国诸侯者,岁遍存,三岁,遍頫,五岁,遍省,七岁,属象胥,谕言语,协辞命,九岁,属瞽史,谕书名,听声音,十有一岁,达瑞节,同度量,成牢礼,同数器,修法则,十有二岁,王巡守殷国。
〈注〉抚犹安也。存頫省者,王使臣于诸侯之礼,所谓间问也。岁者巡守之明岁,以为始也。属犹聚也。自五岁之后,遂间岁遍省也。七岁省而召其象胥,九岁省而召其瞽史,皆聚于天子之宫,教习之也。胥读为谞,《王制》曰:五方之民,言语不通,嗜欲不同,达其志,通其欲。东方曰寄,南方曰象,西方曰狄鞮,北方曰译,此官正为象者。周始有越重译而来献,是因通言语之官,为象胥云。谞谓象之有才知者也。辞命,六辞之命也。瞽,乐师也。史,太史小史也。书名,书之字也。古曰名聘,礼曰百名。以上至十一岁,又遍省焉。度,丈尺也。量,豆区釜也。数,器铨衡也。法,八法也。则,八则也。达同成修,皆谓赍其法式行,至则齐等之也。成平也,平其僭踰者也。王巡守,诸侯会者,各以其时之方,书曰遂觐东后是也。其殷国则四方四时分来,如平时。

凡诸侯之王事,辨其位,正其等,协其礼宾而见之。
〈注〉王事,以王之事来也。

若有大丧,则诏相诸侯之礼。
〈注〉诏相,左右教告之也。

若有四方之大事,则受其币,听其辞。
〈注〉四方之大事,谓国有兵寇,诸侯来告急者。礼动不虚,皆贽币以崇敬也。受之以其事入告王也。《聘礼》曰:若有言,则以束帛如享礼。

凡诸侯之邦交,岁相问也,殷相聘也,世相朝也。
〈注〉小聘曰问殷中也。久无事,又于殷朝者,及而相聘也。父死,子立,曰世。凡君即位,大国朝焉,小国聘焉,此皆所以习礼考异,正刑一德,以尊天子也。必择有道之国,而就修之。郑司农说殷聘,以《春秋传》曰:孟僖子如齐殷聘是也。

小行人掌邦国宾客之礼籍,以待四方之使者。
〈注〉礼籍,名位尊卑之书。使者,诸侯之臣使来者也。

令诸侯春入贡,秋献功,王亲受之,各以其国之籍礼之。
〈注〉贡,六服所贡也。功,考绩之功也。秋献之若今计文书,断于九月,其旧法。

凡诸侯入王,则逆劳于畿。
〈注〉郑司农云:入王朝于王也。

及郊劳,视馆,将币,为承而摈。
〈注〉视馆,致馆也。承犹丞也。王使劳宾于郊,致馆于宾,至将币使宗伯为上摈,皆为之丞而摈之。

凡四方之使者,大客则摈,小客则受其币,而听其辞。
〈注〉摈者,摈而见之,王使得亲言也。受其币者,受之以入告其所为来之事。

使适四方,协九仪宾客之礼,朝,觐,宗,遇,会,同,君之礼也,存,頫,省,聘,问,臣之礼也。
〈注〉适,之也。协,合也。

达天下之六节,山国用虎节,上国用人节,泽国用龙节,皆以金为之,道路用旌节,门关用符节,都鄙用管节,皆以竹为之。
〈注〉此谓邦国之节也。达之者,使之四方,亦皆赍法式,以齐等之也。诸侯使臣行頫聘,则以金节授之,以为行道之信也。虎人龙者,自其国象也。道路谓乡遂大夫也。都鄙者,公之子弟,及卿大夫之采,地之吏也。凡邦国之民,远出至他邦,他邦之民若来,入由国门者,门人为之节,由关者,关人为之节,其以徵令,及家徙乡遂大夫,及采地吏为之节,皆使人执节,将之以达之,亦有期以反节管节,如今之竹使符也。其有商者通之以符节,如门关。门关者,与市联事节可同也。亦所以异于畿内也。凡节,有天子法式存于国。

成六瑞,王用瑱圭,公用桓圭,侯用信圭,伯用躬圭,子用谷璧,男用蒲璧。
〈注〉成,平也。瑞,信也。皆朝见所执以为信。

合六币,圭以马,璋以皮,璧以帛,琮以锦,琥以绣,璜以黼,此六物者,以和诸侯之好故。
〈注〉合,同也。六币,所以享也。五等诸侯,享天子用璧,享后用琮其大,各其瑞,皆有庭实,以马若皮。皮,虎豹皮也。用圭璋者,二王之后也。二王后尊,故享用圭璋而特之。礼器曰:圭璋特义,亦通于此。其于诸侯,亦用璧琮耳。子男于诸侯,则享用琥璜,下其瑞也。凡二王后诸侯相享之玉,大小各降其瑞一等,及使卿大夫頫聘亦如之。

若国札丧,则令赙补之,若国凶荒,则令赒委之,若国师役,则令槁禬之,若国有福事,则令庆贺之,若国有祸䁓,则令哀吊之。凡此五物者,治其事故。
〈注〉师役者,国有兵寇以匮病者也。使邻国合会财货以与之。春秋定五年夏,归粟于蔡是也。宗伯职曰:以禬礼哀,围败祸䁓水火。

及其万民之利害为一书,其礼俗政事教治刑禁之逆顺为一书,其悖逆暴乱作慝,犹犯令者为一书,其札丧凶荒厄贫为一书,其康乐和亲安平为一书。凡此物者,每国辨异之,以反命于王,以周知天下之故。
〈注〉慝恶也犹图也。

行夫掌邦国传遽之小事,美恶而无礼者。凡其使也,必以旌节,虽道有难,而不时必达。
〈注〉传遽若今时乘传骑驿而使者也。美,福庆也。恶,丧荒也。此事之小者,与礼行夫主使之道有难。谓遭疾病,他故,不以时至也。必达,王命不可废也。其大者有礼,大小行人使之有故,则介传命不嫌不达。

居于其国,则掌行人之劳辱事焉。使则介之。
〈注〉使谓大小行人也。

掌交中士八人,府二人,史四人,徒三十有二人。
〈注〉主交通结诸侯之好。

掌交掌以节与币巡邦国之诸侯,及其万民之所聚者,道王之德意志虑,使咸知王之好恶,辟行之。
〈注〉节以为行信,币以见诸侯也。辟读如辟忌之辟,使皆知王之所好者而行之,知王所恶者辟而不为。

使和诸侯之好。
〈注〉有欲相与修好者,则为和合之。

达万民之说。
〈注〉说所喜也。达者,达之于王,若其国君。

掌邦国之通事,而结其交好。
〈注〉通事,谓朝。觐,聘问也。

以谕九税之利,九礼之亲,九牧之维,九禁之难,九戎之威。
〈注〉谕,告晓也。九税,所税民九职也。九礼,九仪之礼。九牧,九州之牧。九禁,九法之禁。九戎,九伐之戎。

汉始改典客为大行令,属官有行人。后改大行令为大鸿胪,而行人更为大行令,属大鸿胪。
《汉书·百官公卿表》:典客,秦官,掌诸归义蛮夷,有丞。景帝中六年更名大行令,武帝太初元年更名大鸿胪。属官有行人、译官、别火三令丞及郡邸长丞。武帝太初元年更名行人为大行令,初置别火。王莽改大鸿胪曰典乐。初,置郡国邸属少府,中属中尉,后属大鸿胪。
〈注〉应劭曰:郊庙行礼,赞九宾,鸿声胪传之也。如淳曰:《汉仪注》:别火狱令官,主治改火之事。师古曰:郡邸长丞,主诸郡之邸在京师者也。

后汉

后汉设大行令隶大鸿胪,而诏命所使则光禄诸大夫、议郎为之。
《后汉书·百官志》:大行令一人,六百石。本注曰:主诸郎。
〈注〉汉官曰员吏四十人。

丞一人。治礼郎四十七人。
〈注〉《汉官》曰:其四人四科,五人二百石。文学五人,百石。九人斗食,六人佐,六人学事,十三人守学事。《东观书》曰:主斋祠傧,赞九宾。又有公室主稠中都官,斗食,以下功次相补。案卢植礼注曰:大行郎亦如谒者,兼举形貌。

右属大鸿胪。

晋设大行令隶于大鸿胪。
《晋书·职官志》:大鸿胪,统大行、典客、园池、华林园、钩盾等令,又有青官列丞、邺元武苑丞。及江左,有事则权置,无事则省。

宋仍以大行归大鸿胪,不常置。
《宋书·百官志》:大鸿胪,掌赞导拜授诸王。秦世为典客,汉景帝中六年,更名大行令;武帝太初元年,更名大鸿胪。鸿,大也;胪,陈也。晋江左初省。有事则权置,事毕即省。

南齐

南齐省大行而鸿胪置客馆令。
《南齐书·百官志》:大鸿胪。客馆令:掌四方宾客。

梁置谒者台,掌奉诏出使。
《隋书·百官志》:梁谒者台,仆射一人,掌朝觐宾飨之事。属官谒者十人,掌奉诏出使拜假,朝会摈赞。高功者一人为假史,掌差次谒者。

陈承梁置谒者仆射掌使令。
《隋书·百官志》:陈承梁,皆循其制官,其所制品秩,谒者仆射,秩千石。品第七。
《杜佑·通典》:梁谒者台,仆射,掌朝觐宾飨之事;属官谒者十人,掌奉诏出使拜假,朝会宾赞;功高者一人为假史,掌差次谒者。陈亦有之。

北魏

北魏以谒者台及大鸿胪掌凡吉凶吊祭。
《杜佑·通典》:后魏谒者台掌凡诸吉凶公事,导相礼仪。仆射二人,谒者三十人。 又后魏曰大鸿胪,掌藩客朝及吉凶吊祭。
孝文帝太和 年,诏议官制定谒者仆射及谒者阶品。
《魏书·高祖本纪》不载。按《官氏志》:自太祖至高祖初,其内外百官屡有减置,或事出当时,不为常目,旧令亡失,无所依据。太和中,高祖诏群寮议定百官,著于令,谒者仆射从第四品上,谒者从第五品中。太和二十三年,复次职令,以谒者仆射为第六品。按《魏书·高祖本纪》不载。 按《官氏志》:二十三年,高祖复次职令,及帝崩,世宗初班行之,以为永制。谒者仆射第六品上阶。

北齐

北齐仍以谒者台及鸿胪寺掌凡吉凶吊祭。
《隋书·百官志》:后齐制官,多循后魏,鸿胪寺,置卿、少卿、丞各一人。有功曹、五官、主簿、录事等员。掌蕃客朝会,吉凶吊祭。〈宋刻无祭字。〉统典客、典寺、司仪等署令、丞。典客署,又有京邑萨甫二人,诸州萨甫二人。典寺署,有僧祗部丞一人。司仪署,又有奉礼郎三十人。
谒者台,掌凡诸吉凶公事,导相礼仪事。仆射二人,谒者三十人,录事一人。
《杜佑·通典》:北齐谒者台掌凡吉凶公事,导相礼仪。仆射二人,谒者三十人。 又北齐曰鸿胪寺,有卿、少卿各一人,亦掌蕃客朝及吉凶吊祭。

北周

北周置蕃部、宾部,掌客诸大夫士,属于司寇。
《杜佑·通典》:后周司寇有蕃部中大夫,掌诸侯朝觐之叙;有宾部中大夫,掌大宾客之仪。又有宾部上士。

隋制以门下省给事员外散骑侍郎、奉朝请兼出使劳问。
《隋书·百官志》:高祖既受命,改周之六官,其所制名,多依前代之法。置门下省,纳言二人,给事黄门侍郎四人,录事、通事令史各六人。又有散骑常侍、通直散骑常侍各四人,谏议大夫七人,散骑侍郎四人,员外散骑常侍六人,通直散骑侍郎四人,并掌部从朝直。又有给事二十人,员外散骑侍郎二十人,奉朝请四十人,并掌同散骑常侍等,兼出使劳问。给事为从六品。员外散骑侍郎为正七品。奉朝请为从七品。
炀帝大业三年,置谒者台统议郎、散骑之属,专主出使劳问。
《隋书·炀帝本纪》不载。按《百官志》:炀帝即位,多所改革。三年定令,置谒者、司隶二台,并御史为三台。谒者台大夫一人,从四品。掌受诏劳问,出使慰抚,持节察授,及受冤枉而申奏之。驾出,对御史引驾。置司朝谒者二人以贰之。从五品。属官有丞一人,主簿、录事各一人。又有通事谒者二十人,从六品。即内史通事舍人之职也。次有议郎二十四人,通直三十六人,将事谒者三十人,谒者七十人,皆掌出使。其后废议郎,通直、将事谒者,谒者等员,而置员外郎八十员。寻诏门下、内史、御史、司隶、谒者五司,监受表,以为恒式,不复专谒者矣。寻又置散骑郎,从五品,二十人,承议郎、正六品。通直郎,从六品。各三十人,宣德郎、正七品。宣议郎,从七品,各四十人,徵事郎、从八品。将仕郎、从八品。常从郎、正九品。奉信郎,从九品。各五十人,是为正员。并得禄当品。又各有散员郎,无员无禄。寻改常从为登仕,奉信为散从。自散骑已下,皆主出使,量事大小,据品以发之。
大业五年,改谒者台大夫为正四品。
《隋书·炀帝本纪》不载。按《百官志》云云。

唐以鸿胪寺掌封命诸蕃,领典客、司仪二署,掌送迎吊问。
《唐书·百官志》:鸿胪寺。卿一人,从三品;少卿二人,从四品上;丞三人,从六品上。掌宾客及凶仪之事。领典客、司仪二署。凡四裔君长,以蕃望高下为簿,朝见辨其等位,第三等居武官三品之下,第四等居五品之下,第五等居六品之下,有官者居本班。御史察食料。二王后、外国君长袭官爵者,辨嫡庶。诸蕃封命,则受册而往。海外诸蕃朝贺进贡使有下从,留其半于境;繇海路朝者,广州择首领一人、左右二人入朝;所献之物,先上其数于鸿胪。凡客还,鸿胪籍衣赍赐物多少以报主客,给过所。蕃客奏事,具至日月及所奏之宜,方别为状,月一奏,为簿,以副藏鸿胪。献马,则殿中、太仆寺涖阅,良者入殿中,驽病入太仆。献药者,鸿胪寺验覆,少府监定价之高下。鹰、鹘、狗、豹无估,则鸿胪定所报轻重。凡献物,皆客执以见,驼马则陈于朝堂,不足进者州县留之。皇帝、皇太子为五服亲及大臣发哀临吊,则卿赞相。大臣一品葬,以卿护;二品,以少卿;三品,以丞。皆司仪示以礼制。主簿一人,从七品上。录事二人。
〈注〉龙朔二年,改鸿胪寺曰同文寺,武后光宅元年,改曰司宾寺。有府五人,史十人,亭长四人,掌固六人。

典客署。令一人,从七品下;丞三人,从八品下。掌二王后介公、酅公之版籍及四裔归化在藩者,朝贺、宴享、送迎皆预焉。酋渠首领朝见者,给禀食;病,则遣医给汤药;丧,则给以所须;还蕃赐物,则佐其受领,教拜之节。
〈注〉有典客十三人,府四人,史八人,掌固二人。

掌客十五人,正九品上。掌送迎蕃客,颛莅馆舍。司仪署。令一人,正八品下;丞一人,正九品下。掌凶礼丧葬之具。京官职事三品以上、散官二品以上祖父母、父母丧,职事散官五品以上、都督、刺史卒于京师,及五品死王事者,将葬,祭以少牢,率齐郎执俎豆以往。三品以上赠以束帛,黑一、纁二,一品加乘马;既引,遣使赠于郭门之外,皆有束帛,一品加璧。五品以上葬,给营墓夫。
〈注〉有司仪六人,府一人,史四人,掌设十八人,斋郎三十人,掌固四人,幕士六十人。
太宗贞观二年六月甲申,诏出使官禀食其家。
《唐书·本纪》云云。

辽北南面官皆置客省使副诸职。
《辽史·百官志》:太祖神册六年,诏正班爵。至于太宗,兼制中国,官分南、北,以国制治契丹,以汉制待汉人。国制简朴,汉制则沿名之风固存也。
北面局官职名:
客省局使
客省局副使
南面朝官 辽有北面朝官矣,既得燕、代十有六州,乃用唐制,复设南面三省、六部、台、院、寺、监、诸卫、东宫之官。
客省。太宗会同元年置。
都客省。兴宗重熙十年见都客省回鹘重哥。
客省使。会同五年见客省使耶律化哥。
左客省使。萧护思,应历初为左客省使。
右客省使
客省副使
四方馆。
四方馆使。高勋,太宗入汴为四方馆使。
四方馆副使。道宗咸雍五年,诏四方馆副使止以契丹人充。
引进司
引进使。圣宗统和二十八年见引进使韩杞。
点签司。
同签点签司事。兴宗重熙六年见同签点签司事耶律圆宁。
礼信司
勾当礼信司。兴宗重熙七年见勾当礼信司骨欲礼宾使司
礼宾使。太公鼎曾祖忠为礼宾使。

宋设往来国信所诸职,掌交聘使命等事。
《宋史·职官志》:往来国信所,掌大辽使介交聘之事。礼宾院,掌回鹘、吐蕃、党项、女真等国朝贡馆设,及互市译语之事。
同文馆及管勾所,掌高丽使命。
已上并属鸿胪寺。中兴后,废鸿胪不置,并入礼部。使职加礼外国,则有国信、接伴、送伴使副;吊祭,大帅若是;又有翻译经润文使,
〈注〉宰相为使,以翰林学士为润文官。

金设客省使副掌接伴人使,閤门通事舍人掌承奏劳问,而皆属于宣徽院。
《金史·百官志》:宣徽院。客省。使,正五品。副使,从六品。掌接伴人使见辞之事。
閤门通事舍人二员,从七品。掌通班赞唱、承奏劳问之事。

元设客省使及正副等员,掌差遣之事,而隶于中书省。
《元史·百官志》:中书省。客省使,秩正五品,使四员,正五品;副使二员,正六品;令史一人,掌直省舍人、宣使等员选举差遣之事。至元九年,置使二员,一员兼通事,一员不兼。大德元年,增至四员,副二员。直省舍人二员,至元七年始置,后增置三十三员,掌奏事给使差遣之役。检校官四员,正七品,掌检校左右司、六部公事程期、文牍稽失之事,书吏六人,大德元年置。

明设行人司,置正副及行人等员,而属于礼部。按《明会典》:礼部所属衙门行人司,司正一员,左右司副各一员。
〈注〉万历九年革左司副一员,十一年复。

行人三十二员。
〈注〉旧三百四十五员,嘉靖中存三十七员,万历九年革五员。

南京礼部所属衙门行人司,左司副一员。
《春明梦馀录》:行人司,在西长安街朝房之西,设司正一人,司副二人,行人三十六人。职专使命。凡颁行诏敕,册封宗藩,抚谕番夷,徵聘才贤,及赏赐慰问,赈祭军旅,祭祀叙差焉。凡法司谪戍囚徒,送五府者,填精微,缴内府。按《菽园杂记》:行人司行人,初置三百六十员,今存三十六员。
太祖洪武二十七年,凡行人,令于进士内除授。
《明会典》云云。
洪武二十五年,令凡传制遣使持节,俱东阶左行。按《明会典》云云。
武宗正德元年,诏使者赍诏外国,请留诏书者,听。按《明会典》:正德元年,题准凡使者赍捧诏节前往安南等国,若国王请留诏书,为传国之宝者,听。世宗嘉靖十五年,谕鸿胪寺,凡遣使册立册封,正使立于御道之左,副右拜命而行。
《明会典》云云。

皇清

《大清会典》:礼部所属衙门,
行人司,
司正一员,
司副一员,
行人十二员。初设十九员,顺治五年,裁一员,十五年,裁六员。
顺治二年,置行人司正七品衙门,设司正一员,司副一员,行人十八员,俱系汉缺,属礼部。十五年,裁行人六员,职专奉使等事。
凡颁

诏册封存问,护送祭葬等项,旧例,俱先尽行人差遣。
如行人不敷,方差各衙门官。
凡奉差赍

诏事毕,复
命,遵照限期回部,不许绕道耽延,在外久住。

册封外国,旧例,礼部移文到司,选择仪度修伟者,
以职名开送。
凡出使外国,俱

赐给品服。
凡遇

圣驾幸学差,本司官一员,行取衍圣公并五氏博士
等官,驰驿赴京,陪祀,候礼部行文到司,照次开送。
凡存问在籍太臣,吏部行文到司,轮次差遣。凡护送大臣回籍,吏部行文到司,轮次差遣。凡

恩恤赐葬已故大臣,礼部行文到司,轮次差遣。
康熙八年
《大清会典》:康熙八年,题准满洲督抚处差内阁、中书、
翰林院笔帖式、礼部笔帖式,汉督抚处仍差行人司官。
康熙二十年

《大清会典》:康熙二十年,题准一应差遣,不分满汉,嗣
后,满汉将军督抚提督等处,应将行人司官,内阁中书翰林院笔帖式,公同差遣,礼部笔帖式停其差遣,俟颁

诏时,分别衙门官员多寡,酌量派出,充正副使。
康熙二十一年

《大清会典》:康熙二十一年,本司官员概列开送礼部
具题。

行人司部总论

《礼记》

《曲礼》

礼从宜,使从俗。
〈陈注〉应氏曰五方皆有性千里不同风所以入国而必问俗也


凡为君使者,已受命君,言不宿于家,君言至,则主人出拜君言之辱,使者归,则必拜送于门外,若使人于君所,则必朝服而命之,使者反,则必下堂而受命。

《仪礼》《聘礼》

辞无常,孙而说。
〈注〉大夫使受命,不受辞,辞必顺且说。〈疏〉必不受辞者,以其口及,则言辞无定准,以辞无常,故不受之也。

辞多则史,少则不达,辞苟足以达,义之至也。
〈注〉史谓策祝。
辞曰:非礼也敢。对曰:非礼也敢。〈注〉辞不受也对答问也二者皆卒曰敢言不敢

《庄子》《人间世篇纂》

叶公子高将使于齐,问于仲尼曰:王使诸梁也甚重。齐之待使者,盖将甚敬而不急。匹夫犹未可动也,而况诸侯乎。吾甚慄之。子尝语诸梁也曰:凡事若小若大,寡不道以欢成。事若不成,则必有人道之患;事若成,则必有阴阳之患。若成若不成而后无患者,唯有德者能之。吾食也执粗而不臧,爨无欲清之人。今吾朝受命而夕饮冰,我其内热与。吾未至乎事之情,而既有阴阳之患矣;事若不成,必有人道之患,是两也。为人臣者不足以任之,子其有以语我来。仲尼曰:天下有大戒二:其一,命也;其一,义也。子之爱亲,命也。不可解于心;臣之事君,义也,无适而非君也,无所逃于天地之间,是之谓大戒。是以夫事其亲者,不择地而安之,孝之至也;夫事其君者,不择事而安之,忠之盛也。自事其心者,哀乐不易施乎前,知其不可奈何而安之若命,德之至也。为人臣子者,固有所不得已。行事之情而忘其身,何暇至于悦生而恶死。夫子其行可矣。丘请复以所闻:凡交近则必相靡以信,远则必忠之以言。言必或传之。夫传两喜两怒之言,天下之难者也。夫两喜必多溢美之言,两怒必多溢恶之言。凡溢之类也妄,妄则其信之也莫,莫则传言者殃。故法言曰:传其常情,无传其溢言,则几乎全。且以巧斗力者,始乎阳,常卒乎阴,泰至则多奇巧;以礼饮酒者,始乎治,常卒乎乱,泰至则多奇乐。凡事亦然,始乎谅,常卒乎鄙;其作始也简,其将毕也必巨。言者,风波也;行者,实丧也。夫风波易以动,实丧易以危。故忿设无由,巧言偏辞。兽死不择音,气息茀然,于是并生心厉。剋核太至,则必有不肖之心应之,而不知其然也。苟为不知其然也,孰知其所终。故法言曰:无迁令,无劝成。过度益也。迁令劝成殆事。美成在久,恶成不及改,可不慎与。且夫乘物以游心,托不得已以养中,至矣。何作为报也。莫若为致命,此其难者。

《春秋繁露》《精华篇》

难者曰:春秋之法,大夫无遂事。又曰:出境有可以安社稷、利国家者,则专之可也。又曰:大夫以君命出,进退在大夫也。又闻丧徐行而不反也。夫既曰无遂事矣,又曰专之可也,既曰进退在大夫矣,又曰徐行不反也,若相悖然,是何谓也。曰:四者各有所处,得其处,则皆是也,失其处,则皆非也。春秋固有常义,又有应变。无遂事者,谓平生安宁也;专之可也者,谓危除患也;进退在大夫者,率用兵也;徐行不反者,谓不以亲害尊,不以私妨公也;此之谓将得其私知其指。故公子结受命,往媵陈人之妇于鄄,遂其事,从齐桓盟,春秋弗非,以为救庄公之危。公子遂命使京师,遂生事,之晋,春秋非之,以为是时僖公安宁无危。而救有危而不专救,谓之不忠;无危而擅生事,是卑君也。故此二臣俱生事,春秋有是有非,其义然也。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官常典

 第四百六卷目录

 行人司部名臣列传一
  周
  屈完      瑕吕饴甥
  烛之武     解扬
  展喜      国佐
  游吉      叔弓
  蹶由      公孙青
  子服惠伯    臧孙辰
  王孙圉     芋尹盖
  行人仪     廉稽
  母择      赵仓唐
  谅毅      唐且
  公孙弘
  汉
  随何      郦食其
  陆贾      终军
  张骞      苏武
  傅介子     常惠

官常典第四百六卷

行人司部名臣列传一

屈完

《左传·僖公四年》:春,齐侯以诸侯之师侵蔡,蔡溃,遂伐楚,楚子使与师言曰:君处北海,寡人处南海,惟是风马牛不相及也。不虞君之涉吾地也。何故,管仲对曰:昔召康公命我先君太公曰:五侯九伯,女实征之,以夹辅周室,赐我先君履,东至于海,西至于河,南至于穆陵,北至于无棣,尔贡包茅不入,王祭不共,无以缩酒,寡人是徵,昭王南征而不复,寡人是问,对曰:贡之不入,寡君之罪也。敢不共给,昭王之不复,君其问诸水滨,师进,次于陉,夏,楚子使屈完如师,师退,次于召陵,齐侯陈诸侯之,师与屈完乘而观之,齐侯曰:岂不谷是为,先君之好是继,与不谷同好如何,对曰:君惠徼福于敝邑之社稷,辱收寡君,寡君之愿也。齐侯曰:以此众战,谁能禦之,以此攻城,何城不克,对曰:君若以德绥诸侯,谁敢不服,君若以力楚国方城以为城,汉水以为池,虽众,无所用之,屈完及诸侯盟。

瑕吕饴甥

《左传·僖公十五年》:秋,九月,壬戌,晋侯秦伯战于韩原,秦获晋侯以归,许晋平,晋侯使郤乞告瑕吕饴甥,且召之,子金教之言曰:朝国人而以君命赏,且告之曰:孤虽归,辱社稷矣,其卜贰圉也。众皆哭,晋于是乎作爰田,吕甥曰:君亡之不恤,而群臣是忧,惠之至也。将若君何,众曰:何为而可,对曰:征缮以辅孺子,诸侯闻之,丧君有君,群臣辑睦,甲兵益多,好我者劝,恶我者惧,庶有益乎,众说,晋于是乎作州兵,冬,十月,晋阴饴甥会秦伯,盟于王城,秦伯曰:晋国和乎,对曰:不和,小人耻失其君,而悼丧其亲,不惮征缮,以立圉也。曰:必报雠,宁事戎狄,君子爱其君,而知其罪,不惮征缮以待秦命。曰:必报德,有死无二,以此不和,秦伯曰:国谓君何,对曰:小人戚,谓之不免,君子恕,以为必归,小人曰:我毒秦,秦岂归君,君子曰:我知罪矣,秦必归君,贰而执之,服而舍之,德莫厚焉。刑莫威焉。服者怀德,贰者畏刑,此一役也。秦可以霸,纳而不定,废而不立,以德为怨,秦不其然,秦伯曰:是吾心也。改馆晋侯,馈七牢焉。

烛之武

《左传·僖公三十年》:秋,九月,甲午,晋侯,秦伯,围郑,以其无礼于晋,且贰于楚也。晋军函陵,秦军汜南,佚之狐言于郑伯曰:国危矣,若使烛之武见秦君,师必退,公从之,辞曰:臣之壮也。犹不如人,今老矣,无能为也已,公曰:吾不能早用子,今急而求子,是寡人之过也。然郑亡,子亦有不利焉。许之,夜缒而出,见秦伯曰:秦晋围郑,郑既知亡矣,若亡郑而有益于君,敢以烦执事,越国以鄙远,君知其难也。焉用亡郑以倍邻,邻之厚,君之薄也。若舍郑以为东道主,行李之往来,共其乏困,君亦无所害,且君尝为晋君赐矣,许君焦瑕,朝济而夕设版焉。君之所知也。夫晋何厌之有,既东封郑,又欲肆其西封,若不阙秦,将焉取之,阙秦以利晋,唯君图之,秦伯说,与郑人盟,使杞子逢孙杨孙戍之,乃还。

解扬

《左传·宣公十四年》:秋,九月,楚子围宋。十五年,春,宋人使乐婴齐告急于晋,晋侯欲救之,伯宗曰:不可,古人有言曰:虽鞭之长,不及马腹,天方授楚,未可与争,虽晋之强,能违天乎,谚曰:高下在心,川泽纳污,山薮藏疾,瑾瑜匿瑕,国君含垢,天之道也。君其待之,乃止,使解扬如宋,使无降楚。曰:晋师悉起,将至矣,郑人囚而献诸楚,楚子厚赂之,使反其言,不许,三而许之,登诸楼车,使呼宋人而告之,遂致其君命,楚子将杀之,使与之言曰:尔既许不谷,而反之,何故,非我无信,女则弃之,速即尔刑,对曰:臣闻之,君能制命为义,臣能承命为信,信载义而行之为利,谋不失利,以卫社稷,民之主也。义无二信,信无二命,君之赂臣,不知命也。受命以出,有死无赏,又可赂乎,臣之许君,以成命也。死而成命,臣之禄也。寡君有信臣,下臣获考,死又何求,楚子舍之以归。

展喜

《左传·僖公二十六年》:春,齐师侵我西鄙,讨是二盟也。夏,齐孝公伐我北鄙,卫人伐齐,洮之盟故也。公使展喜犒师,使受命于展禽,齐侯未入竟,展喜从之。曰:寡君闻君亲举玉趾,将辱于鄙邑,使下臣犒执事,齐侯曰:鲁人恐乎,对曰:小人恐矣,君子则否,齐侯曰:室如悬罄,野无青草,何恃而不恐,对曰:恃先王之命,昔周公,太公,股肱周室,夹辅成王,成王劳之,而赐之盟曰:世世子孙,无相害也。载在盟府,太师职之,桓公是以纠合诸侯,而谋其不协,弥缝其阙,而匡救其灾,昭旧职也。及君即位,诸侯之望曰:其率桓之功,我敝邑用不敢保聚。曰:岂其嗣世九年,而弃命废职,其若先君何,君必不然,恃此以不恐,齐侯乃还。

国佐

《左传·成公二年》:夏,六月,晋侯从齐师,入自丘,舆击马陉,齐侯使宾媚人,赂以纪甗,玉磬,与地,不可,则听客之所为,宾媚人致赂,晋人不可。曰:必以萧同叔子为质,而使齐之封内,尽东其亩,对曰:萧同叔子非他,寡君之母也。若以匹敌,则亦晋君之母也。吾子布大命于诸侯,而曰必质其母以为信,其若王命何,且是以不孝令也。诗曰:孝子不匮,永锡尔类,若以不孝令于诸侯,其无乃非德类也乎,先王疆理天下,物土之宜而布其利,故诗曰:我疆我理,南东其亩,今吾子疆理诸侯,而曰尽东其亩而已,唯吾子戎车是利,无顾土宜,其无乃非先王之命也乎,反先王则不义,何以为盟主,其晋实有阙,四王之王也。树德而济同欲焉。五霸之霸也。勤而抚之,以役王命,今吾子求合诸侯,以逞无疆之欲,诗曰:布政优优,百禄是遒,子实不优,而弃百禄,诸侯何害焉。不然,寡君之命使臣,则有辞矣。曰:子以君师辱于敝邑,不腆敝赋,以犒从者,畏君之震,师徒桡败,吾子惠徼齐国之福,不泯其社稷,使继旧好,唯是先君之敝器土地不敢爱,子又不许,请收合馀烬,背城借一,敝邑之幸,亦云从也。况其不幸,敢不唯命是听,鲁卫谏曰:齐疾我矣,其死亡者,皆亲昵也。子若不许,雠我必甚,唯子则又何求,子得其国宝,我亦得地而纾于难,其荣多矣,齐晋亦唯天所授,岂必晋,晋人许之,对曰:群臣率赋舆,以为鲁卫请,若苟有以藉口,而复于寡君,君之惠也。敢不唯命是听,禽郑自师逆公,秋,七月,晋师及齐国佐盟于爰娄,
〈注〉媚人即国佐也。

游吉

《左传·襄公二十五年》:子太叔问政于子产,子产曰:政如农功,日夜思之,思其始而成其终,朝夕而行之,行无越思,如农之有畔,其过鲜矣。二十八年,秋,八月,孟孝伯如晋,告将为宋之盟故如楚也。蔡侯之如晋也。郑伯使游吉如楚,及汉,楚人还之。曰:宋之盟,君实亲辱,今吾子来,寡君谓吾子姑还,吾将使驿奔问诸晋,而以告,子太叔曰:宋之盟,君命将利小国,而亦使安定其社稷,镇抚其民人,以礼承天之休,此君之宪令,而小国之望也。寡君是故使吉奉其皮币,以岁之不易,聘于下执事,今执事有命曰:女何与政令之有,必使而君,弃而封守,跋涉山川,蒙犯霜露,以逞君心,小国将君是望,敢不唯命是听,无乃非盟载之言,以阙君德,而执事有不利焉。小国是惧,不然,其何劳之敢惮,子太叔归复命,告子展曰:楚子将死矣,不修其政德,而贪昧于诸侯,以逞其愿,欲久得乎,周易有之,在复之颐曰:迷复凶,其楚子之谓乎,欲复其愿,而弃其本,复归无所,是谓迷复,能无凶乎,君其往也。送葬而归,以快楚心,楚不几十年,未能恤诸侯也。吾乃休吾民矣,昭公元年,郑徐吾犯之妹美,公孙楚聘之矣,公孙黑又使强委禽焉。犯惧,告子产,子产曰:是国无政,非子之患也。唯所欲与,犯请于二子,请使女择焉。皆许之,子晰盛饰入,布币而出,子南戎服入,左右射,超乘而出,女自房观之。曰:子晰信美矣,抑子南夫也。夫夫妇妇,所谓顺也。适子南氏,子晰怒,既而櫜甲以见子南,欲杀之,而娶其妻,子南知之,执戈逐之,及冲,击之以戈,子晰伤而归,告大夫曰:我好见之,不知其有异志也。故伤,大夫皆谋之,子产曰:直钧幼贱,有罪,罪在楚也。乃执子南而数之曰:国之大节有五,女皆奸之,畏君之威,听其政,尊其贵,事其长,养其亲,五者所以为国也。今君在国,女用兵焉。不畏威也。奸国之纪,不听政也。子晰上大夫,女嬖大夫,而弗下之,不尊贵也。幼而不忌,不事长也。兵其从兄,不养亲也。君曰:余不女忍杀,宥女以远,勉速行乎,无重而罪,五月,庚辰,郑放游楚于吴,将行子南,子产咨于太叔,太叔曰:吉不能亢身,焉能亢宗,彼国政也。非私难也。子图郑国,利则行之,又何疑焉。周公杀管叔而蔡蔡叔。夫岂不爱,王室故也。吉若获戾,子将行之,何有于诸游。三年,春,王正月,郑游吉如晋,送少姜之葬,梁丙与张趯见之,梁丙曰:甚矣哉,子之为此来也。子太叔曰:将得已乎,昔文襄之霸也。其务不烦诸侯,令诸侯三岁而聘,五岁而朝,有事而会,不协而盟,君薨大夫吊,卿共葬事。夫人士吊,大夫送葬,足以昭礼命,事谋阙而已,无加命矣,今嬖宠之丧,不敢择位,而数于守适,唯惧获戾,岂敢惮烦,少姜有宠而死,齐必继室,今兹吾又将来贺,不唯此行也。张趯曰:善哉,吾得闻此数也。然自今子其无事矣,譬如火焉。火中,寒暑乃退,此其极也。能无退乎,晋将失诸侯,诸侯求烦不获,二大夫退,子太叔告人曰:张趯有知,其犹在君子之后乎。秋,七月,郑罕虎如晋,贺夫人,且告曰:楚人日徵敝邑,以不朝立王之故,敝邑之往,则畏执事,其谓寡君,而固有外心,其不往,则宋之盟云,进退罪也。寡君使虎布之,宣子使叔向对曰:君若辱有寡君,在楚何害,修宋盟也。君苟思盟,寡君乃知免于戾矣,君若不有寡君,虽朝夕辱于敝邑,寡君猜焉。君实有心,何辱命焉。君其往也。苟有寡君,在楚犹在晋也。张趯使谓太叔曰:自子之归也。小人粪除先人之敝庐。曰:子其将来,今子皮实来,小人失望,太叔曰:吉贱不获来,畏大国尊夫人也。且孟曰而将无事,吉庶几焉。八年,夏,叔弓如晋,贺虒祁也。游吉相郑伯以如晋,亦贺虒祁也。史赵见子太叔曰:甚哉其相蒙也。可吊也而又贺之,子太叔曰:若何吊也。其非唯我贺,将天下实贺。二十四年,夏,六月,壬申,王子朝之师,攻瑕及杏,皆溃,郑伯如晋,子太叔相,见范献子,献子曰:若王室何,对曰:老夫其国家不能恤,敢及王室,抑人亦有言曰:嫠不恤其纬,而忧宗周之陨,为将及焉。今王室实蠢蠢焉。吾小国惧矣,然大国之忧也。吾侪何知焉。吾子其早图之,诗曰:瓶之罄矣,唯罍之耻,王室之不宁,晋之耻也。献子惧,而与宣子图之,乃徵会于诸侯,期以明年,二十五年,夏,会于黄父,谋王室也。赵简子令诸侯之大夫输王粟,具戍人。曰:明年将纳王,子太叔见赵简子,简子问揖让周旋之礼焉。对曰:是仪也。非礼也。简子曰:敢问何谓礼,对曰:吉也闻诸先大夫子产曰:夫礼,天之经也。地之义也。民之行也。天地之经,而民实则之,则天之明,因地之性,生其六气,用其五行,气为五味,发为五色,章为五声,淫则昏乱,民失其性,是故为礼以奉之,为六畜,五牲,三牺,以奉五味,为九文,六采,五章,以奉五色,为九歌,八风,七音,六律,以奉五声,为君臣上下,以则地义,为夫妇外内,以经二物,为父子,兄弟,姑姊,甥舅,婚媾,姻娅,以象天明,为政事,庸力行务,以从四时,为刑罚,威狱,使民畏忌,以类其震曜杀戮,为温,慈,惠,和,以效天之生殖,长育,民有好恶喜怒哀乐,生于六气,是故审则宜类,以制六志,哀有哭泣,乐有歌舞,喜有施舍,怒有战𩰚,喜生于好,怒生于恶,是故审行信令,祸福赏罚,以制死生,生,好物也。死,恶物也。好物乐也。恶物哀也。哀乐不失,乃能协于天地之性,是以长久,简子曰:甚哉礼之大也。对曰:礼上下之纪,天地之经纬也。民之所以生也。是以先王尚之,故人之能自曲直以赴礼者,谓之成人,大不亦宜乎,简子曰:鞅也。请终身守此言也。三十年,夏,六月,晋顷公卒,秋,八月,葬郑游吉吊,且送葬,魏献子使士景伯诘之。曰:悼公之丧,子西吊,子蟜送葬,今吾子无贰,何故,对曰:诸侯所以归晋君,礼也。礼也者,小事大,大字小之谓,事大在共其时命,字小在恤其所无,以敝邑居大国之间,共其职贡,与其备御,不虞之患,岂忘共命,先王之制,诸侯之丧,士吊,大夫送葬,唯嘉好聘享,三军之事,于是乎使卿,晋之丧事,敝邑之间,先君有所,助执绋矣,若其不间,虽士大夫,有所不获数矣,大国之惠,亦庆其加,而不讨其乏,明底其情,取备而已,以为礼也。灵王之丧,我先君简公在楚,我先大夫印段实往,敝邑之少卿也。王吏不讨,恤所无也。今大夫曰:女盍从旧,旧有丰有省,不知所从,从其丰,则寡君幼弱,是以不共,从其省,则吉在此矣,唯大夫图之,晋人不能诘。

叔弓

《左传·昭公二年》:夏,叔弓聘于晋,报宣子也。晋侯使郊劳,辞曰:寡君使弓来继旧好,固曰:女无敢为宾,彻命于执事,敝邑弘矣,敢辱郊使,请辞,致馆,辞曰:寡君命下臣来继旧好,好合使成,臣之禄也。敢辱大馆,叔向曰:子叔子知礼哉,吾闻之曰:忠信,礼之器也。卑让,礼之宗也。辞不忘国,忠信也。先国后己,卑让也。诗曰:敬慎威仪,以近有德。夫子近德矣。

蹶由

《左传·昭公五年》:冬,十月,楚子以诸侯及东夷伐吴,以报棘,栎,麻,之役,薳射以繁扬之师,会于夏汭,越大夫常寿过,帅师会楚子于琐,闻吴师出,薳启彊帅师从之,遽不设备,吴人败诸鹊岸,楚子以驲至于罗汭,吴子使其弟蹶由犒师,楚人执之,将以衅鼓,王使问焉。曰:女卜来吉乎,对曰:吉,寡君闻君将治兵于敝邑,卜之以守龟。曰:余亟使人犒师,请行以观王怒之疾徐,而为之备,尚克知之,龟兆告吉。曰克可知也。君若欢焉。好逆使臣,滋敝邑休怠而忘其死,亡无日矣,今君奋焉。震电冯怒,虐执使臣,将以衅鼓,则吴知所备矣,敝邑虽羸,若早修完,其可以息师,难易有备,可谓吉矣,且吴社稷是卜,岂为一人,使臣获衅军鼓,而敝邑知备,以禦不虞,其为吉孰大焉。国之守龟,其何事不卜,一臧一否,其谁能常之,城濮之兆,其报在邲,今此行也。其庸有报志,乃弗杀,楚师济于罗汭,沈尹赤会楚子次于莱山,薳射帅繁阳之师,先入南怀,楚师从之,及汝清,吴不可入,楚子遂观兵于坻箕之山,是行也。吴早设备,楚无功而还,以蹶由归,十九年,令尹子瑕言蹶由于楚子曰:彼何罪,谚所谓室于怒,韨于色者,楚之谓矣,舍前之忿,可也。乃归蹶由。

公孙青

《左传·昭公二十年》:卫公孟絷狎齐豹,夺之司寇与鄄,有役则反之,无则取之,公孟恶北宫喜,褚师圃,欲去之,公子朝通于襄夫人宣姜,惧而欲以作乱,故齐豹,北宫喜,褚师圃,公子朝,作乱,初,齐豹见宗鲁于公孟,为骖乘焉。将作乱,而谓之曰:公孟之不善,子所知也。勿与乘,吾将杀之,对曰:吾由子事公孟,子假吾名焉。故不吾远也。虽其不善,吾亦知之,抑以利故,不能去,是吾过也。今闻难而逃,是僭子也。子行事乎,吾将死之,以周事子,而归死于公孟,其可也。夏,六月,丙辰,卫侯在平寿,公孟有事于盖获之门外,齐子氏帷于门外,而伏甲焉。使祝蛙寘戈于车薪,以当门,使一乘从公孟以出,使华齐御公孟,宗鲁骖乘,及闳中,齐氏用戈击公孟,宗鲁以背蔽之,断肱,以中公孟之肩,皆杀之,公闻乱,乘驱自阅门入,庆比御公,公南楚骖乘,使华寅乘贰车,及公宫,鸿骝魋驷乘于公,公载宝以出,褚师子申,遇公于马路之衢,遂从,过齐氏,使华寅肉袒执盖,以当其阙,齐氏射公,中南楚之背,公遂出,寅闭郭门,踰而从公,公如死鸟,析朱锄宵从窦出,徒行从公,齐侯使公孙青聘于卫,既出,闻卫乱,使请所聘,公曰:犹在竟内,则卫君也。乃将事焉。遂从诸死鸟,请将事,辞曰:亡人不佞,失守社稷,越在草莽,吾子无所辱君命,宾曰:寡君命下臣于朝曰:阿下执事,臣不敢贰,主人曰:君若惠顾先君之好,昭临敝邑,镇抚其社稷,则有宗祧在,乃止卫侯,固请见之,不获命,以其良马见,为未致使故也。卫侯以为乘马,宾将掫,主人辞曰:亡人之忧,不可以及,吾子草莽之中,不足以辱从者,敢辞,宾曰:寡君之下臣,君之牧圉也。若不获捍外役,是不有寡君也。臣惧不免于戾,请以除死,亲执铎,终夕与于燎,齐氏之宰渠子,召北宫子,北宫氏之宰,不与闻谋,杀渠子,遂伐齐氏,灭之,丁巳,晦,公入,与北宫喜盟于彭水之上,秋,七月,戊午,朔,遂盟国人,八月,辛亥,公子朝,褚师圃,子玉霄,子高鲂,出奔晋,闰月,戊辰,杀宣姜,卫侯赐北宫喜谥曰贞子,赐析朱锄谥曰成子,而以齐氏之墓予之,卫侯告宁于齐,且言子石,齐侯将饮酒,遍赐大夫曰:二三子之教也。苑何忌辞曰:与于青之赏,必及于其罚,在康诰曰:父子兄弟,罪不相及,况在群臣,臣敢贪君赐,以干先王。

子服惠伯

《国语》:平丘之会,晋昭公使叔向辞昭公,弗与盟。子服惠伯曰:晋信蛮夷而弃兄弟,其执政贰也。贰必失诸侯,岂惟鲁然。夫失其政者,必毒于人,鲁惧及焉,不可以不恭。必使上卿从之。季平子曰:然则意如乎。若我往,晋必患我,谁为之贰。子服惠伯曰:椒既言之矣,敢逃难乎。椒请从。晋人执平子。子服惠伯见韩宣子,曰:夫盟,信之要也。晋为盟主,是主信也。若盟而弃鲁侯,信抑阙矣。昔栾氏之乱,齐人閒晋之祸,伐取朝歌。我先君襄公不敢宁处,使叔孙豹悉帅弊赋,踦跂毕行,无有处人,以从军吏,次于雍俞,与邯郸胜击齐之左,掎止晏莱焉,齐师退而后敢还。非以求远也,以鲁之密迩于齐,而又小国也;齐朝驾则夕极于鲁国,不敢惮其患,而与晋共其忧,亦曰:庶几有益于鲁国乎。今信蛮夷而弃之,夫诸侯之勉于君者,将安劝矣。若弃鲁而苟固诸侯,群臣敢惮戮乎。诸侯之事晋者,鲁为勉矣。若以蛮夷之故弃之,其无乃得蛮夷而失诸侯之信乎。子计其利者,小国共命。宣子说,乃归平子。

臧孙辰

《国语》:鲁饥,臧文仲言于严公曰:夫为四邻之援,结诸侯之信,重之以婚姻,申之以盟誓,固国之艰急是为。铸名器,藏宝财,固民之殄病是待。今国病矣,君盍以名器请籴于齐。公曰:谁使。对曰:国有饥馑,卿出告籴,古之制也。辰也备卿,辰请如齐。公使往。从者曰:君不命吾子,吾子请之,其为选事乎。文仲曰:贤者急病而让夷,居官者当事不避难,在位者恤民之患,是以国家无违。今我不如齐,非急病也。在上不恤下,居官而惰,非事君也。文仲以鬯圭与玉磬如齐告籴,曰:天灾流行,戾于敝邑,饥馑荐降,民羸几卒,大惧殄周公、太公之命祀,职贡业事之不共而获戾。不腆先君之敝器,敢告滞积,以纾执事,以救敝邑,使能共职。岂惟寡君与二三臣实受君赐,其周公、太公及百辟神祇实永飨而赖之。齐人归其玉而予之籴。

王孙圉

《国语》:王孙圉聘于晋,定公飨之,赵简子鸣玉以相,问于王孙圉曰:楚之白珩犹在乎。对曰:然。简子曰:其为宝也,几何矣。曰:未尝为宝。楚之所宝者,曰观射父,能作训辞,以行事于诸侯,使无以寡君为口寔。又有左史倚相,能道训典,以叙百物,以朝夕献善败于寡君,使寡君无忘先王之业;又能上下说乎鬼神,顺道其欲恶,使神无有怨痛于楚国。又有薮曰云连徒洲,金木竹箭之所生也。龟珠齿角皮革羽毛所以备赋,用以戒不虞者也。所以共币帛,以宾享于诸侯者也。若诸侯之好币具,而导之以训辞,有不虞之备,而皇神相之,寡君其可以免罪于诸侯,而国民保焉。此楚国之宝也。若夫白珩,先王之玩也,何宝焉。圉闻国之宝六而已。圣能制议百物,以辅相国家,则宝之;玉足以庇荫嘉谷,使无水旱之灾,则宝之;龟足以宪臧不,则宝之;珠足以禦火灾,则宝之;金足以禦兵乱,则宝之;山林薮泽足以备财用,则宝之。若夫哗嚣之美,楚虽蛮夷,不能宝也。

芋尹盖

《左传·哀公十五年》:夏,楚子西,子期,伐吴,及桐汭,陈侯使公孙贞子吊焉。及良而卒,将以尸入,吴子使太宰嚭劳,且辞曰:以水潦之不时,无乃廪然陨大夫之尸,以重寡君之忧,寡君敢辞上介,芋尹盖对曰:寡君闻楚为不道,荐伐吴国,灭厥民人,寡君使盖备使,吊君之下吏,无禄,使人逢天之戚,大命陨坠,绝世于良,废日共积,一日迁次,今君命逆使人曰:无以尸造于门,是我寡君之命委于草莽也。且臣闻之。曰事死如事生,礼也。于是乎有朝聘而终,以尸将事之礼,又有朝聘而遭丧之礼,若不以尸将命,是遭丧而还也。无乃不可乎,以礼防民,犹或踰之,今大夫曰:死而弃之,是弃礼也。其何以为诸侯主,先民有言曰:无秽虐士,备使奉尸将命,苟我寡君之命,达于君所,虽陨于深渊,则天命也。非君与涉人之过也。吴人内之。

行人仪

《礼记·檀弓》:吴侵陈,斩祀杀厉,师还出竟,陈太宰嚭使于师。夫差谓行人仪曰:是夫也多言,盍尝问焉。师必有名,人之称斯师也,则谓之何,太宰嚭曰:古之侵伐者,不斩祀,不杀厉,不获二毛,今斯师也,杀厉与,其不谓之杀厉之师与,曰:反尔地,归尔子,则谓之何,曰:君王讨敝邑之罪,又矜而赦之,师与,有无名乎。
按注:还其侵略之地,纵其俘获之人,是矜而赦之矣,岂可又以无名之师议之。此言嚭善于辞令,故能救败亡之祸。鄱阳洪氏曰:按嚭乃吴夫差之宰,陈遣使者,正用行人,则仪乃陈臣也。记礼者,简册差互,故更错其名,当云陈行人仪使于师,夫差使太宰嚭问之。

廉稽

《韩诗外传》:越王勾践使廉稽献民于荆王,荆王使者曰:越、南蛮之国也,臣请欺其使者。荆王曰:越王、贤人也,其使者亦贤,子其慎之。使者出,见廉稽曰:冠、则得以俗见,不冠、不得见。廉稽曰:夫越、亦周室之列封也,不得处于大国,而处江海之陂,与鳣鱼鳖为伍,文身剪发,而后处焉。今来至上国,必曰:冠、得俗见,不冠、不得见。如此、则上国使适越,亦将劓墨文身剪发,而后得以俗见,可乎。荆王闻之,披衣出谢。孔子曰:使于四方,不辱君命,可谓士矣。

母择

《说苑》:魏文侯使舍人母择,献鹄于齐侯。母择行道失之。徒献空笼,见齐侯曰:寡君使臣母择献鹄,道饥渴,臣出而饮食之,而鹄飞冲天,遂不复反。念思非无钱以买鹄也,恶有为其君使,轻易其币者乎。念思非不能拔剑刎颈,腐肉暴骨于中野也,为吾君贵鹄而贱士也。念思非不敢走陈、蔡之间也,恶绝两君之使,故不敢爱身逃死,来献空笼,唯主君斧锧之诛。齐侯大悦曰:寡人今者得兹言,三贤于鹄远矣。寡人有都郊地百里,愿献子大夫以为汤沐邑。母择对曰:恶有为其君使而轻易其币,而利诸侯之地乎。遂出不反。

赵仓唐

《说苑》:魏文侯封太子击于中山,三年,使不往来,舍人赵仓唐进称曰:为人子,三年不闻父问,不可谓孝。为人父,三年不问子,不可谓慈。君何不遣人使大国乎。太子曰:愿之久矣。未得可使者。仓唐曰:臣愿奉使,侯何嗜好。太子曰:侯嗜晨凫,好北犬。于是乃遣仓唐绁北犬,奉晨凫,献于文侯。仓唐至,上谒曰:孽子击之使者,不敢当大夫之朝,请以燕閒,奉晨凫,敬献庖厨,绁北犬,敬上涓人。文侯悦曰:击爱我,知吾所嗜,知吾所好。召仓唐而见之,曰:击无恙乎。仓唐曰:唯唯。如是者三,乃曰:君出太子而封之国君,名之,非礼也。文侯怵然为之变容。问曰:子之君无恙乎。仓唐曰:臣来时,拜送书于庭。文侯顾指左右曰:子之君,长孰与是。仓唐曰:礼,拟人必于其伦,诸侯无偶,无所拟之。曰:长大孰与寡人。仓唐曰:君赐之外府之裘,则能胜之,赐之斥带,则不更其造。文侯曰:子之君何业。仓唐曰:业诗。文侯曰:于诗何好。仓唐曰:好晨风、黍离。文侯自读晨风曰:鴥彼晨风,郁彼北林,未见君子,忧心钦钦,如何如何,忘我实多。文侯曰:子之君以我忘之乎。仓唐曰:不敢,时思耳。文侯复读黍离曰:彼黍离离,彼稷之苗,行迈靡靡,中心摇摇,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悠悠苍天,此何人哉。文侯曰:子之君怨乎。仓唐曰:不敢,时思耳。文侯于是遣仓唐赐太子衣一袭,敕仓唐以鸡鸣时至。太子起拜,受赐发箧,视衣尽颠倒。太子曰:趣早驾,君侯召击也。仓唐曰:臣来时不受命。太子曰:君侯赐击衣,不以为寒也,欲召击,无谁与谋,故敕子以鸡鸣时至,诗曰:东方未明,颠倒衣裳,颠之倒之,自公召之。遂西至谒。文侯大喜,乃置酒而称曰:夫远贤而近所爱,非社稷之长策也。乃出少子摰,封中山,而复太子击。故曰:欲知其子,视其友;欲知其君,视其所使。赵仓唐一使而文侯为慈父,而击为孝子。太子乃称:诗曰:凤凰于飞,哕哕其羽,亦集爰止,蔼蔼王多吉士,维君子使,媚于天子。舍人之谓也。

谅毅

《战国策》:秦攻魏,取宁邑,诸侯皆贺。赵王使贺,三反不得通。赵王忧之,谓左右曰:以秦之强,得宁邑,以制齐、赵。诸侯皆贺,吾往贺而独不得通,此必加兵我,为之奈何。左右曰:使者三往不得通者,必所使者非其人也。曰谅毅者,辩士也,大王可试使之。谅毅亲受命而往。至秦,献书秦王曰:大王广地宁邑,诸侯皆贺,敝邑寡君亦窃嘉之,不敢宁居,使下臣奉其币物三至王廷,而使不得通。使若无罪,愿大王无绝其欢;若使者有罪,愿得请之。秦王使使者报曰:吾所使赵国者,大小皆听吾言,则受书币。若不从吾言,则使者归矣。谅毅对曰:下臣之来,固愿承大国之意也,岂敢有难。大王若有以令之,请奉而行之,无所敢疑。于是秦王乃见使者,曰:赵豹、平原君,数欺弄寡人。赵能杀此二人,则可。若不能杀,请令率诸侯受命邯郸城下。谅毅曰:赵豹、平原君,亲,寡人之母弟也,犹大王之有叶阳、泾阳君也。大王以孝治闻于天下,衣服之便于体,膳啖之嗛于口,未尝不分于叶阳、泾阳君。叶阳、泾阳君之车马衣服,无非大王之服御者。臣闻之:有覆巢毁卵,而凤凰不翔;刳胎焚夭,而麒麟不至。今使臣受大王之。令以还报,敝邑之君,畏惧不敢不行,无乃伤叶阳君、泾阳君之心乎。秦王曰:诺勿使从政。谅毅曰:敝邑之君,有母弟不能教诲,以恶大国,请黜之,勿使与政事,以称大国。秦王乃喜,受币而厚遇之。

唐且

《说苑》:秦王以五百里地易鄢陵,鄢陵君辞而不受,使唐且谢秦王。秦王曰:秦破韩灭魏,鄢陵君独以五十里地存者,吾岂畏其威哉。吾多其义耳。今寡人以十倍之地易之,鄢陵君辞而不受,是轻寡人也。唐且避席对曰:非如此也。夫不以利害为趣者,鄢陵也。夫鄢陵君受地于先君而守之。虽复千里不得当,岂独五百里哉。秦王忿然作色,怒曰:公亦曾见天子之怒乎。唐且曰:王臣未曾见也。秦王曰:天子一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唐且曰:大王亦尝见夫布衣韦带之士怒乎。秦王曰:布衣韦带之士怒也,解冠徒跣,以头顿地耳,何难知者。唐且曰:此乃匹夫愚人之怒耳,非布衣韦带之士怒也。夫专诸刺王僚,彗星袭月,奔星昼出;要离刺王子庆忌,苍隼击于台上;聂政刺韩王之季父,白虹贯日,此三人皆夫布衣韦带之士怒矣。与臣将四士,含怒未发,搢厉于天。下无怒即已,一怒伏尸一人,流血五步。即案匕首起视秦王曰:今将是矣。秦王变色长跪曰:先生就坐,寡人喻矣。秦破韩灭魏,鄢陵独以五十里地存者,徒用先生之故耳。

公孙弘

《战国策》:孟尝君为从。公孙弘谓孟尝君曰:君不如使人先观秦王,意者秦王帝王之主也,君恐不得为臣,奚暇从以难之。意者秦王不肖之主也,君从以难之,未晚。孟尝君曰:善,愿因请公往矣。公孙弘敬诺,以车十乘之秦。昭王闻之,而欲愧之以辞。公孙弘见,昭王曰:薛公之地,大小几何。公孙弘对曰:百里。昭王笑而曰:寡人地数千里。犹未敢以有难也。今孟尝君之地方百里,而因欲以难寡人,犹可乎。公孙弘对曰:孟尝君好人,大王不好人。昭王曰:孟尝君之好人也,奚如。公孙弘曰:义不臣乎天子,不友乎诸侯,得志不惭为人主,不得志不肯为人臣,如此者三人;而治可为管、商之师,说义听行,能致其主霸王如此者五人;万乘之严主也,辱其使者,退而自刎,必以其血洿其衣,如臣者十人。昭王笑而谢之曰:客胡为若此,寡人直与客论耳。寡人善孟尝君,欲客之必谕寡人之志也。公孙弘曰:敬诺。公孙弘可谓不侵矣。昭王,大国也,孟尝君,千乘也。立千乘之义而不可陵,可谓足使矣。

随何

《汉书·英布传》:项王封诸将,立布为九江王,汉王与楚大战彭城,不利,出梁地,至虞,谓左右曰:如彼等者,无足与计天下事者。谒者随何进曰:不审陛下所谓。汉王曰:孰能为我使淮南,使之发兵背楚,留项王于齐数月,我之取天下可以万全。随何曰:臣请使之。乃与二十人俱使淮南。至,太宰主之,三日不得见。随何因说太宰曰:王之不见何,必以楚为彊,以汉为弱,此臣之所为使。使何得见,言之而是邪,是大王所欲闻也;言之而非邪,使何等二十人伏斧锧淮南韨,以明背汉而与楚也。太宰乃言之王,王见之。随何曰:汉王使使臣敬进书大王御者,窃怪大王与楚何亲也。淮南王曰:寡人北乡而臣事之。随何曰:大王与项王俱列为诸侯,北乡而臣事之,必以楚为彊,可以托国也。项王伐齐,身负版筑,以为士卒先。大王宜悉淮南之众,身自将,为楚军前锋,今乃发四千人以助楚。夫北面而臣事人者,固若是乎。夫汉王战于彭城,项王未出齐也,大王宜埽淮南之众,日夜会战彭城下。今抚万人之众,无一人渡淮者,阴拱而观其孰胜。夫托国于人者,固若是乎。大王提空名以乡楚,而欲厚自托,臣窃为大王不取也。然大王不背楚者,以汉为弱也。夫楚兵虽彊,天下负之以不义之名,以其背明约而杀义帝也。然而楚王特以战胜自彊。汉王收诸侯,还守成皋、荥阳,下蜀、汉之粟,深沟壁垒,分卒守徼乘塞。楚人还兵,间以梁地,深入敌国八九百里,欲战则不得,攻城则力不能,老弱转粮千里之外。楚兵至荥阳、成皋,汉坚守而不动,进则不得攻,退则不能解,故楚兵不足罢也。使楚兵胜汉,则诸侯自危惧而相救。夫楚之彊,适足以致天下之兵耳。故楚不如汉,其势易见也。今大王不与万全之汉,而自托于危亡之楚,臣窃为大王惑之。臣非以淮南之兵足以亡楚也。夫大王发兵而背楚,项王必留;留数月,汉之取天下可以万全。臣请与大王杖剑而归汉王,汉王必裂地而分大王,又况淮南,必大王有也。故汉王敬使使臣进愚计,愿大王之留意也。淮南王曰:请奉命。阴许叛楚与汉,未敢泄。楚使者在,方急责布发兵,随何直入曰:九江王已归汉,楚何以得发兵。布愕然。楚使者起,何因说布曰:事已搆,独可遂杀楚使,毋使归,而疾走汉并力。布曰:如使者教。因起兵而攻楚。楚使项声、龙且攻淮南,项王留而攻下邑。数月,龙且攻淮南,破布军。布欲引兵走汉,恐项王击之,故间行与随何俱归汉。五年,布举九江兵与汉击楚,破陔下。项籍死,上置酒对众折随何曰腐儒,为天下安用腐儒哉。随何跪曰:夫陛下引兵攻彭城,楚王未去齐也,陛下发步卒五万人,骑五千,能以取淮南乎。曰:不能。随何曰:陛下使何与二十人使淮南,如陛下之意,是何之功贤于步卒数万,骑五千也。然陛下谓何腐儒,为天下安用腐儒,何也。上曰:吾方图子之功。乃以随何为护军中尉。

郦食其

《汉书本传》:食其,陈留高阳人也。好读书,家贫落魄,无衣食业。为里监门,然吏县中贤豪不敢役,皆谓之狂生。及陈胜、项梁等起,诸将徇地过高阳者数十人,食其闻其将皆握齱好苛礼自用,不能听大度之言,食其乃自匿。后闻沛公略地陈留郊,沛公麾下骑士适食其里中子,沛公时时问邑中贤豪。骑士归,食其见,谓曰:吾闻沛公嫚易人,有大略,此真吾所愿从游,莫为我先。若见沛公,谓曰臣里中有郦生,年六十馀,长八尺,人皆谓之狂生,生自谓我非狂。骑士曰:沛公不喜儒,诸客冠儒冠来者,沛公辄解其冠,溺其中。与人言,常大骂。未可以儒生说也。食其曰:第言之。骑士从容言食其所戒者。沛公至高阳传舍,使人召食其。食其至,入谒,沛公方踞床令两女子洗,而见食其。食其入,即长揖不拜,曰:足下欲助秦攻诸侯乎。欲率诸侯攻秦乎。沛公骂曰:竖儒。夫天下同苦秦久矣,故诸侯相率攻秦,何谓助秦。食其曰:必欲聚徒合义兵诛无道秦,不宜踞见长者。于是沛公辍洗,起衣,延食其上坐,谢之。食其因言六国从衡时。沛公喜,赐食其食,问曰:计将安出。食其曰:足下起瓦合之卒,收散乱之兵,不满万人,欲以径入彊秦,此所谓探虎口者也。夫陈留,天下之冲,四通五达之郊也,今其城中又多积粟。臣知其令,今请使,令下足下。即不听,足下举兵攻之,臣为内应。于是遣食其往,沛公引兵随之,遂下陈留。号食其为广野君。食其言弟商,使将数千人从沛公西南略地。食其尝为说客,驰使诸侯。汉三年秋,项羽击汉,拔荥阳,汉兵遁保巩。楚人闻韩信破赵,彭越数反梁地,则分兵救之。韩信方东击齐,汉王数困荥阳、成皋,计欲捐成皋以东,屯巩、雒以距楚。食其因曰:臣闻之,知天之天者,王事可成;不知天之天者,王事不可成。王者以民为天,而民以食为天。夫敖仓,天下转输久矣,臣闻其下乃有臧粟甚多。楚人拔荥阳,不坚守敖仓,乃引而东,令适卒分守成皋,此乃天所以资汉。方今楚易取而汉反郤,自夺便,臣窃以为过矣。且两雄不俱立,楚汉久相持不决,百姓骚动,海内摇荡,农夫释耒,红女下机,天下之心未有所定也。愿足下急复进兵,收取荥阳,据敖庾之粟,塞成皋之险,杜太行之道,距飞狐之口,守白马之津,以示诸侯形制之势,则天下知所归矣。方今燕、赵已定,惟齐未下。今田广据千里之齐,田间将二十万之众军于历城,诸田宗彊,负海岱,阻河济,南近楚,齐人多变诈,足下虽遣数十万师,未可以岁月破也。臣请得奉明诏说齐王使为汉而称东藩。上曰:善。乃从其画,复守敖仓,而使食其说齐王,曰:王知天下之所归乎。曰:不知也。曰:知天下之所归,则齐国可得而有也;若不知天下之所归,即齐国未可保也。齐王曰:天下何归。食其曰:天下归汉。齐王曰:先生何以言之。曰:汉王与项王戮力西面击秦,约先入咸阳者王之,项王背约不与,而王之汉中。项王迁杀义帝,汉王起蜀汉之兵击三秦,出关而责义帝之负处,收天下之兵,立诸侯之后。降城即以侯其将,得赂则以分其士,与天下同其利,豪英贤材皆乐为之用。诸侯之兵四面而至,蜀汉之粟方船而下。项王有背约之名,杀义帝之负;于人之功无所记,于人之罪无所忘;战胜而不得其赏,拔城而不得其封;非项氏莫得用事;为人刻印,玩而不能授;攻城得赂,积财而不能赏。天下畔之,贤材怨之,而莫为之用。故天下之士归于汉王,可坐而策也。夫汉王发蜀汉,定三秦;涉西河之外,援上党之兵;下井陉,诛成安君;破北魏,举三十二城:此黄帝之兵,非人之力,天之福也。今已据敖仓之粟,塞成皋之险,守白马之津,杜太行之阨,距飞狐之口,天下后服者先亡矣。王疾下汉王,齐国社稷可得而保也;不下汉王,危亡可立而待也。田广以为然,乃听食其,罢历下兵守战备,与食其日纵酒。韩信闻食其冯轼下齐七十馀城,乃夜度兵平原袭齐。齐王田广闻汉兵至,以为食其卖己,乃亨食其,引兵走。汉十二年,曲周侯郦商以丞相将兵击黥布,有功。高祖举功臣,思食其。食其子疥数将兵,上以其父故,封疥为高梁侯。后更食舞阳。

陆贾

《汉书本传》:贾,楚人也。以客从高祖定天下,名有口辩,居左右,常使诸侯。时中国初定,尉佗平南越,因王之。高祖使贾赐佗印为南越王。贾至,尉佗魋结箕踞见贾。贾因说佗曰:足下中国人,亲戚昆弟坟墓在真定。今足下反天性,弃冠带,欲以区区之越与天子抗衡为敌国,祸且及身矣。夫秦失其正,诸侯豪杰并起,唯汉王先入关,㨿咸阳。项籍背约,自立为西楚霸王,诸侯皆属,可谓至彊矣。然汉王起巴蜀,鞭笞天下,劫诸侯,遂诛项羽。五年之间,海内平定,此非人力,天之所建也。天子闻君王王南越,而不助天下诛暴逆,将相欲移兵而诛王,天子怜百姓新劳苦,且休之,遣臣授君王印,剖符通使。君王宜郊迎,北面称臣,乃欲以新造未集之越屈强于此。汉诚闻之,掘烧君王先人冢墓,夷种宗族,使一偏将将十万众临越,即越杀王降汉,如反覆手耳。于是佗乃蹶然起坐,谢贾曰:居蛮夷中久,殊失礼义。因问贾曰:我孰与萧何、曹参、韩信贤。贾曰:王似贤也。复问曰:我孰与皇帝贤。贾曰:皇帝起丰沛,讨暴秦,诛彊楚,为天下兴利除害,继五帝三王之业,统天下,理中国。中国之人以亿计,地方万里,居天下之膏腴,人众车舆,万物殷富,政由一家,自天地剖判未始有也。今王众不过数万,皆蛮裔,崎岖山海间,譬如汉一郡,王何乃比于汉。佗大笑曰:吾不起中国,故王此。使我居中国,何遽不若汉。乃大悦贾,留与饮数月。曰:越中无足与语,至生来,令我日闻所不闻。赐贾橐中装直千金,他送亦千金。贾卒拜佗为南越王,令称臣奉汉约。归报,高帝大悦,拜贾为太中大夫。贾时时前说称诗书。高帝骂之曰:乃公居马上得之,安事诗书。贾曰:马上得之,可以马上治乎。且汤武逆取而以顺守之,文武并用,长久之术也。昔者吴王夫差、智伯极武而亡;秦任刑法不变,卒灭赵氏。乡使秦已并天下,行仁义,法先圣,陛下安得而有之。高帝不怿,有惭色,谓贾曰:为我著秦所以失天下,吾所以得之者,及古成败之国。贾凡著十二篇。每奏一篇,高帝未尝不称善,左右呼万岁,称其书曰新语。孝惠时,吕太后用事,欲王诸吕,畏大臣及有口者。贾自度不能争之,乃病免。以好畤田地善,往家焉。有五男,乃出所使越橐中装,卖千金,分其子,子二百金,令为生产。贾常乘安车驷马,从歌鼓瑟侍者十人,宝剑直百金,谓其子曰:与汝约:过汝,汝给人马酒食极饮,十日而更。所死家,得宝剑车骑侍从者。一岁中以往来过它客,率不过再过,数击鲜,毋久溷汝为也。吕太后时,王诸吕,诸吕擅权,欲劫少主,危刘氏。右丞相陈平患之,力不能争,恐祸及己。平尝燕居深念。贾往,不请,直入坐,陈平方念,不见贾。贾曰:何念深也。平曰:生揣我何念。贾曰:足下位为上相,食三万户侯,可谓极富贵无欲矣。然有忧念,不过患诸吕、少主耳。陈平曰:然。为之奈何。贾曰:天下安,注意相;天下危,注意将。将相和,则士豫附;士豫附,天下虽有变,则权不分。权不分,为社稷计,在两君掌握耳。臣常欲谓太尉绛侯,绛侯与我戏,易吾言。君何不交驩太尉,深相结。为陈平画吕氏数事。平用其计,乃以五百金为绛侯寿,厚具乐饮太尉,太尉亦报如之。两人深相结,吕氏谋益坏。陈平乃以奴婢百人,车马五十乘,钱五百万,遗贾为食饮费。贾以此游汉廷公卿间,名声籍甚。及诛吕氏,立孝文,贾颇有力。孝文即位,欲使人之南越,丞相平乃言贾为太中大夫,往使尉佗,去黄屋称制,令比诸侯,皆如意指。语在南越传。陆生竟以寿终。

终军

《汉书本传》:军字子云,济南人也。少好学,以辩博能属文闻于郡中。年十八,选为博士弟子。至府受遣,太守闻其有异材,召见军,甚奇之,与交结。军揖太守而去,至长安上书言事。武帝异其文,拜军为谒者给事中。初,军从济南当诣博土,步入关,关吏予军繻。军问:以此何为。吏曰:为复传,还当以合符。军曰:大丈夫西游,终不复传还。弃繻而去。军为谒者,使行郡国,建节东出关,关吏识之,曰:此使者乃前弃繻生也。军行郡国,所见便宜以闻。还奏事,上甚悦。当发使使匈奴,军自请曰:军无横草之功,得列宿卫,食禄五年。边境时有风尘之警,臣宜被坚执锐,当矢石,启前行。驽下不习金革之事,今闻将遣匈奴使者,臣愿尽精厉气,奉佐明使,画吉凶于单于之前。臣年少材下,孤于外官,不足以亢一方之任,窃不胜愤懑。诏问画吉凶之状,上奇军对,擢为谏大夫。南越与汉和亲,乃遣军使南越,说其王,欲令入朝,比内诸侯。军自请:愿受长缨,必羁南越王而致之阙下。军遂往说越王,越王听许,愿举国内属。天子大悦,赐南越大臣印绶,一用汉法,以新改其俗,令使者留填抚之。越相吕嘉不欲内属,发兵攻杀其王,及汉使者皆死。军死时年二十馀,故世谓之终童。

张骞

《汉书本传》:骞,汉中人也,建元中为郎。时匈奴降者言匈奴破月氏王,以其头为饮器,月氏遁而怨匈奴,无与共击之。汉方欲事灭胡,闻此言,欲通使,道必更匈奴中,乃募能使者。骞以郎应募,使月氏,与堂邑氏奴甘父俱出陇西。径匈奴,匈奴得之,传诣单于。单于曰:月氏在吾北,汉何以得往使。吾欲使越,汉肯听我乎。留骞十馀岁,予妻,有子,然骞持汉节不失。居匈奴西,骞因与其属亡乡月氏,西走数十日至大宛。大宛闻汉之饶财,欲通不得,见骞,喜,问欲何之。骞曰:为汉使月氏而为匈奴所闭道,今亡,唯王使人道送我。诚得至,反汉,汉之赂遗王财物不可胜言。大宛以为然,遣骞,为发译道,抵康居。康居传致大月氏。大月氏王已为胡所杀,立其夫人为王。既臣大夏而君之,地肥饶,少寇,志安乐,又自以远远汉,殊无报胡之心。骞从月氏至大夏,竟不能得月氏要领。留岁馀,还,并南山,欲从羌中归,复为匈奴所得。留岁馀,单于死,国内乱,骞与胡妻及堂邑父俱亡归汉。拜骞太中大夫,堂邑父为奉使君。骞为人彊力,宽大信人,蛮夷爱之。堂邑父胡人,善射,穷急射禽兽给食。初,骞行时百馀人,去十三岁,唯二人得还。骞身所至者,大宛、大月氏、大夏、康居,而传闻其旁大国五六,具为天子言其地形,所有语皆在西域传。骞曰:臣在大夏时,见邛竹杖、蜀布,问安得此,大夏国人曰:吾贾人往韨之身毒国。身毒国在大夏东南可数千里。其俗土著,与大夏同,而卑湿暑热。其民乘象以战。其国临大水焉。以骞度之,大夏去汉万二千里,居西南。今身毒又居大夏东南数千里,有蜀物,此其去蜀不远矣。今使大夏,从羌中,险,羌人恶之;少北,则为匈奴所得;从蜀,宜径,又无寇。天子既闻大宛及大夏、安息之属皆大国,多奇物,土著,颇与中国同俗,而兵弱,贵汉财物;其北则大月氏、康居之属,兵彊,可以赂遗设利朝也。诚得而以义属之,则广地万里,重九译,致殊俗,威德遍于四海。天子欣欣以骞言为然。乃令因蜀犍为发閒使,数道并出:出駹,出莋,出徙、邛,出僰,皆各行一二千里。其北方闭氐、莋,南方闭巂、昆明。昆明之属无君长,善寇盗,辄杀略汉使,终莫得通。然闻其西可千馀里,有乘象国,名滇越,而蜀贾閒出物者或至焉,于是汉以求大夏道始通滇国。初,汉欲通西南夷,费多,罢之。及骞言可以通大夏,乃复事西南夷。骞以校尉从大将军击匈奴,知水草处,军得以不乏,乃封骞为博望侯。是岁元朔六年也。后二年,骞为卫尉,与李广俱出右北平击匈奴。匈奴围李将军,军失亡多,而骞后期当斩,赎为庶人。是岁骠骑将军破匈奴西边,杀数万人,至祁连山。其秋,浑邪王率众降汉,而金城、河西并南山至盐泽,空无匈奴。匈奴时有候者到,而希矣。后二年,汉击走单于于幕北。天子数问骞大夏之属。骞既失侯,因曰:臣居匈奴中,闻乌孙王号昆莫。昆莫父难兜靡本与大月氏俱在祁连、敦煌间,小国也。大月氏攻杀难兜靡,夺其地,人民亡走匈奴。子昆莫新生,傅父布就翕侯抱亡置草中,为求食,还,见狼乳之,又乌衔肉翔其旁,以为神,遂持归匈奴,单于爱养之。及壮,以其父民众与昆莫,使将兵,数有功。时,月氏已为匈奴所破,西击塞王。塞王南走远徙,月氏居其地。昆莫既健,自请单于报父怨,遂西攻破大月氏。大月氏复西走,徙大夏地。昆莫略其众,因留居,兵稍彊,会单于死,不肯复朝事匈奴。匈奴遣兵击之,不胜,益以为神而远之。今单于新困于汉,而昆莫地空。蛮裔恋故地,而贪汉物,诚以此时厚赂乌孙,招以东居故地,汉遣公主为夫人,结昆弟,其势宜听,则是断匈奴右臂也。既连乌孙,自其西大夏之属皆可招来而为外臣。天子以为然,拜骞为中郎将,将三百人,马各二匹,牛羊以万数,赍金币帛直数千钜万,多持节副使,道可便遣之旁国。骞既至乌孙,致赐谕指,未能得其决。语在西域传。骞即分遣副使使大宛、康居、月氏、大夏。乌孙发译道送骞,与乌孙使数十人,马数十匹,报谢,因令窥汉,知其广大。骞还,拜为大行。岁馀,骞卒。后岁馀,其所遣副使通大夏之属者皆颇与其人俱来,于是西北国始通于汉矣。然骞凿空,诸后使往者皆称博望侯,以为质于外国,外国由是信之。其后,乌孙竟与汉结婚。初,天子发书易,曰神马当从西北来。得乌孙马好,名曰天马。及得宛汗血马,益壮,更名乌孙马曰西极马,宛马曰天马云。而汉始筑令居以西,初置酒泉郡,以通西北国。因益发使抵安息、奄蔡、犛靬、条支、身毒国。而天子好宛马,使者相望于道,一辈大者数百,少者百馀人,所赍操,大放博望侯时。其后益习而衰少焉。汉率一岁中使者多者十馀,少者五六辈,远者八九岁,近者数岁而反。是时,汉既灭越,蜀所通西南夷皆震,请吏。置牂柯、越巂、益州、沈黎、文山郡,欲地接以前通大夏。乃遣使岁十馀辈,出此初郡,皆复闭昆明,为所杀,夺币物。于是汉发兵击昆明,斩首数万。后复遣使,竟不得通。语在西南夷传。自骞开外国道以尊贵,其吏士争上书言外国奇怪利害,求使。天子为其绝远,非人所乐,听其言,予节,募吏民无问所从来,为具备人众遣之,以广其道。来还不能无侵盗币物,及使失指,天子为其习之,辄覆按致重罪,以激怒令赎,复求使。使端无穷,而轻犯法。其吏卒亦辄复盛推外国所有,言大者予节,言小者为副,故妄言无行之徒皆争相效。其使皆私县官赍物,欲贱市以私其利。外国亦厌汉使人人有言轻重,度汉兵远,不能至,而禁其食物,以苦汉使。汉使乏绝,责怨,至相攻击。楼兰、姑师小国,当空道,攻劫汉使王恢等尤甚。而匈奴奇兵又时时遮击之。使者争言外国利害,皆有城邑,兵弱易击。于是天子遣从票侯破奴将属国骑及郡兵数万以击胡,胡皆去。明年,击破姑师,虏楼兰王。酒泉列亭障至玉门矣。而大宛诸国发使随汉使来,观汉广大,以大鸟卵及犛靬眩人献于汉,天子大说。而汉使穷河源,其山多玉石,采来,天子案古图书,名河所出山曰昆仑云。是时,上方数巡狩海上,乃悉从外国客,大都多人过之,则散财帛赏赐,厚具饶给之,以览视汉富厚焉。大角氐,出奇戏诸怪物,多聚观者,行赏赐,酒池肉林,令外国客遍观各仓库府藏之积,欲以见汉广大,倾骇之。及加其眩者之工,而角氐奇戏岁增变,其益兴,自此始。而外国使更来更去。大宛以西皆自恃远,尚骄恣,未可诎以礼羁縻而使也。汉使往既多,其少从率进孰于天子,言大宛有善马在贰师城,匿不肯示汉使。天子既好宛马,闻之甘心,使壮士车令等持千金及金马以请宛王贰师城善马。宛国饶汉物,相与谋曰:汉去我远,而盐水中数有败,出其北有胡寇,出其南乏水草,又且往往而绝邑,乏食者多。汉使数百人为辈来,常乏食,死者过半,是安能致大军乎。且贰师马,宛宝马也。遂不肯予汉使。汉使怒,妄言,椎金马而去。宛中贵人怒曰:汉使至轻我。遣汉使去,令其东边郁成王遮攻,杀汉使,取其财物。天子大怒。诸尝使宛姚定汉等言:宛兵弱,诚以汉兵不过三千人,彊弩射之,即破宛矣。天子以尝使浞野侯攻楼兰,以七百骑先至,虏其王,以定汉等言为然,而欲侯宠姬李氏,乃以李广利为将军,伐宛。骞孙猛,字子游,有俊才,元帝时为光禄大夫,使匈奴,给事中,为石显所谮,自杀。

苏武

《汉书·苏建传》:建子武字子卿,少以父任,兄弟并为郎,稍迁至栘中厩监。时汉连伐胡,数通使相窥观,匈奴留汉使郭吉、路充国等,前后十馀辈。匈奴使来,汉亦留之以相当。天汉元年,且鞮侯单于初立,恐汉袭之,乃曰:汉天子我丈人行也。尽归汉使路充国等。武帝嘉其义,乃遣武以中郎将使持节送匈奴使留在汉者,因厚赂单于,答其善意。武与副中郎将张胜及假吏常惠等募士斥候百馀人俱。既至匈奴,置币遗单于。单于益骄,非汉所望也。方欲发使送武等,会缑王与长水虞常等谋反匈奴中。缑王者,昆邪王姊子也,与昆邪王俱降汉,后随浞野侯没胡中。及卫律所将降者,阴相与谋劫单于母阏氏归汉。会武等至匈奴,虞常在汉时素与副张胜相知,私候胜曰:闻汉天子甚怨卫律,常能为汉伏弩射杀之。吾母与弟在汉,幸蒙其赏赐。张胜许之,以货物与常。后月馀,单于出猎,独阏氏子弟在。虞常等七十馀人欲发,其一人夜亡,告之。单于子弟发兵与战。缑王等皆死,虞常生得。单于使卫律治其事。张胜闻之,恐前语发,以状语武。武曰:事如此,此必及我。见犯乃死,重负国。欲自杀,胜、惠共止之。虞常果引张胜。单于怒,召诸贵人议,欲杀汉使者。左伊秩訾曰:即谋单于,何以复加。宜皆降之。单于使卫律召武受辞,武谓惠等:屈节辱命,虽生,何面目以归汉。引佩刀自刺。卫律惊,自抱持武,驰召医。凿地为坎,置煴火,覆武其上,蹈其背以出血。武气绝,半日复息。惠等哭,舆归营。单于壮其节,朝夕遣人候问武,而收系张胜。武益愈,单于使使晓武。会论虞常,欲因此时降武。剑斩虞常已,律曰:汉使张胜谋杀单于近臣,当死,单于募降者赦罪。举剑欲击之,胜请降。律谓武曰:副有罪,当相坐。武曰:本无谋,又非亲属,何谓相坐。复举剑拟之,武不动。律曰:苏君,律前负汉归匈奴,幸蒙大恩,赐号称王,拥众数万,马畜弥山,富贵如此。苏君今日降,明日复然。空以身膏草野,谁复知之。武不应。律曰:君因我降,与君为兄弟,今不听吾计,后虽欲复见我,尚可得乎。武骂律曰:女为人臣子,不顾恩义,畔主背亲,为降虏于蛮彝,何以女为见。且单于信女,使决人死生,不平心持正,反欲𩰚两主,观祸败。南越杀汉使者,屠为九郡;宛王杀汉使者,头悬北阙;朝鲜杀汉使者,即时诛灭。独匈奴未耳。若知我不降明,欲令两国相攻,匈奴之祸从我始矣。律知武终不可胁,白单于。单于愈益欲降之,乃幽武置大窖中,绝不饮食。天雨雪,武卧齧雪与旃毛并咽之,数日不死,匈奴以为神,乃徙武北海上无人处,使牧羝,羝乳乃得归。别其官属常惠等,各置他所。武既至海上,廪食不至,掘野鼠去草实而食之。杖汉节牧羊,卧起操持,节旄尽落。积五六年,单于弟于靬王弋射海上。武能网纺缴,檠弓弩,于靬王爱之,给其衣食。三岁馀,王病,赐武马畜服匿穹庐。王死后,人众徙去。其冬,丁令盗武牛羊,武复穷厄。初,武与李陵俱为侍中,武使匈奴明年,陵降,不敢求武。久之,单于使陵至海上,为武置酒设乐,因谓武曰:单于闻陵与子卿素厚,故使陵来说足下,虚心欲相待。终不得归汉,空自苦亡人之地,信义安所见乎。前长君为奉车,从至雍棫阳官,扶辇下除,触柱折辕,劾大不敬,伏剑自刎,赐钱二百万以葬。孺卿从祀河东后土,宦骑与黄门驸马争船,推堕驸马河中溺死,宦骑亡,诏使孺卿逐捕不得,惶恐饮药而死。来时,太夫人已不幸,陵送葬至阳陵。子卿妇年少,闻已更嫁矣。独有女弟二人,两女一男,今复十馀年,存亡不可知。人生如朝露,何久自苦如此。陵始降时,忽忽如狂,自痛负汉,加以老母系保宫,子卿不欲降,何以过陵。且陛下春秋高,法令亡常,大臣亡罪夷灭者数十家,安危不可知,子卿尚复谁为乎。愿听陵计,勿复有云。武曰:武父子亡功德,皆为陛下所成就,位列将,爵通侯,兄弟亲近,常愿肝脑涂地。今得杀身自效,虽蒙斧钺汤镬,诚甘乐之。臣事君,犹子事父也,子为父死无所恨。愿勿复再言。陵与武饮数日,复曰:子卿壹听陵言。武曰:自分已死久矣。王必欲降武,请毕今日之驩,效死于前。陵见其至诚,喟然叹曰:嗟乎,义士。陵与卫律之罪上通于天。因泣下沾衿,与武决去。陵恶自赐武,使其妻赐武牛羊数十头。后陵复至北海上,语武:区脱捕得云中生口,言太守以下吏民皆白服,曰上崩。武闻之,南乡号哭,欧血,旦夕临。数月,昭帝即位。数年,匈奴与汉和亲。汉求武等,匈奴诡言武死。后汉使复至匈奴,常惠请其守者与俱,得夜见汉使,具自陈道。教使者谓单于,言天子射上林中,得雁,足有系帛书,言武等在某泽中。使者大喜,如惠语以让单于。单于视左右而惊,谢汉使曰:武等实在。于是李陵置酒贺武曰:今足下还归,扬名于匈奴,功显于汉室,虽古竹帛所载,丹青所画,何以过子卿。陵虽驽怯,令汉且贳陵罪,全其老母,使得奋大辱之积志,庶几乎曹柯之盟,此陵宿昔之所不忘也。收族陵家,为世大戮,陵尚复何顾乎。已矣。令子卿知吾心耳。异域之人,一别长绝。陵起舞,歌曰:径万里兮度沙幕,为君将兮奋匈奴。路穷绝兮矢刃摧,士众灭兮名已隤。老母已死,虽欲报恩将安归。陵泣下数行,因与武决。单于召会武官属,前以降及物故,凡随武还者九人。武以元始六年春至京师。诏武奉一太牢谒武帝园庙,拜为典属国,秩中二千石,赐钱二百万,公田二顷,宅一区。常惠、徐圣、赵终根皆拜为郎中,赐帛各二百匹。其馀六人老归家,赐钱人十万,复终身。常惠后至右将军,封列侯,自有传。武留匈奴凡十九岁,始以彊壮出,及还,须发尽白。武来归明年,上官桀子安与桑弘羊及燕王、盖主谋反。武子男元与安有谋,坐死。初桀、安与大将军霍光争权,数疏光过失予燕王,令上书告之。又言苏武使匈奴二十年不降,还乃为典属国,大将军长史无功劳,为搜粟都尉,光颛权自恣。及燕王等反诛,穷治党与,武素与桀、弘羊有旧,数为燕王所讼,子又在谋中,廷尉奏请逮捕武。霍光寝其奏,免武官。数年,昭帝崩,武以故二千石与计谋立宣帝,赐爵关内侯,食邑三百户。久之,卫将军张安世荐武明习故事,奉使不辱命,先帝以为遗言。宣帝即时召武待诏宦者署,数进见,复为右曹典属国。以武著节老臣,令朝朔望,号称祭酒,甚优宠之。武所得赏赐,尽以施予昆弟故人,家不馀财。皇后父平恩侯、帝舅平昌、乐昌侯、车骑将军韩增、丞相魏相、御史大夫丙吉皆敬重武。武年老,子前坐死,上闵之,问左右:武在匈奴久,岂有子乎。武因平恩侯自白:前发匈奴时,胡妇适产一子通国,有声问来,愿因使者致金帛赎之。上许焉。后通国随使者至,上以为郎。又以武弟子为右曹。武年八十馀,神爵二年病卒。甘露三年,单于始入朝。上思股肱之美,乃图画其人于麒麟阁,法其形貌,署其官爵姓名。唯霍光不名,曰大司马大将军博陆侯姓霍氏,次曰卫将军富平侯张安世,次曰车骑将军龙额侯韩增,次曰后将军营平侯赵充国,次曰丞相高平侯魏相,次曰丞相博阳侯丙吉,次曰御史大夫建平侯杜延年,次曰宗正阳城侯刘德,次曰少府梁丘贺,次曰太子太傅萧望之,次曰典属国苏武。皆有功德,知名当世,是以表而扬之,明著中兴辅佐,列于方叔、召虎、仲山甫焉。凡十一人,皆有传。自丞相黄霸、廷尉于定国、大司农朱邑、京兆尹张敞、右扶风尹翁归及儒者夏侯胜等,皆以善终,著名宣帝之世,然不得列于名臣之图,以此知其选矣。

傅介子

《汉书本传》:介子,北地人也,以从军为官。先是龟兹、楼兰皆尝杀汉使者,语在西域传。至元凤中,介子以骏马监求使大宛,因诏令责楼兰、龟兹国。介子至楼兰,责其王教匈奴遮杀汉使:大兵方至,王苟不教匈奴,匈奴使过至诸国,何为不言。王谢服,言匈奴使属过,当至乌孙,道过龟玆。介子至龟兹,复责其王,王亦服罪。介子从大宛还到龟兹,龟兹言匈奴使从乌孙还,在此。介子因率其吏士共诛斩匈奴使者。还奏事,诏拜介子为中郎,迁平乐监。介子谓大将军霍光曰:楼兰、龟兹数反覆而不诛,无所惩艾。介子过龟兹时,其王近就人,易得也,愿往刺之,以威示诸国。大将军曰:龟兹道远,且验之于楼兰。于是白遣之。介子与士卒俱赍金币,扬言以赐外国为名。至楼兰,楼兰王意不亲介子,介子阳引去,至其西界,使译谓曰:汉使者持黄金锦绣行赐诸国,王不来受,我去之西国矣。即出金币以示译。译还报王,王贪汉物,来见使者。介子与坐饮,陈物示之。饮酒皆醉,介子谓王曰:天子使我私报王。王起随介子入帐中,屏语,壮士二人从后刺之,刃交胸,立死。其贵人左右皆散走。介子告谕以王负汉罪,天子遣我来诛王,当更立前太子质在汉者。汉兵方至,毋敢动,动,灭国矣。遂持王首还诣阙,公卿将军议者咸嘉其功。上乃下诏曰:楼兰王安归常为匈奴间,候遮汉使者,发兵杀略卫司马安乐、光禄大夫忠、期门郎遂成等三辈,及安息、大宛使,盗取节印献物,甚逆天理。平乐监傅介子持节使诛斩楼兰王安归首,县之北阙,以直报怨,不烦师众。其封介子为义阳侯,食邑七百户。士刺王者皆补侍郎。介子薨,子敞有罪不得嗣,国除。元始中,继功臣世,复封介子曾孙长为义阳侯,王莽败,乃绝。

常惠

《汉书本传》:惠,太原人也。少时家贫,自奋应募,随栘中监苏武使匈奴,并见拘留十馀年,昭帝时乃还。汉嘉其勤劳,拜为光禄大夫。是时,乌孙公主上书言匈奴发骑田车师,车师与匈奴为一,共侵乌孙,唯天子救之。汉养士马,议欲击匈奴。会昭帝崩,宣帝初即位,本始二年,遣惠使乌孙。公主及昆弥皆遣使,因惠言匈奴连发大兵击乌孙,取车延、恶师地,收其人民去,使使胁求公主,欲隔绝汉。昆弥愿发国半精兵,自给人马五万骑,尽力击匈奴。唯天子出兵以救公主、昆弥。于是汉大发十五万骑,五将军分道出,语在匈奴传。以惠为校尉,持节护乌孙兵。昆弥自将翕侯以下五万馀骑从西方入至右谷蠡庭,获单于父行及嫂居次,名王骑将以下三万九千人,得马牛驴骡橐驼五万馀匹,羊六十馀万头,乌孙皆自取掳获。惠从吏卒十馀人随昆弥还,未至乌孙,乌孙人盗惠印绶节。惠还,自以当诛。时汉五将皆无功,天子以惠奉使克获,遂封惠为长罗侯。复遣惠持金币还赐乌孙贵人有功者,惠因奏请龟兹国尝杀校尉赖丹,未伏诛,请便道击之,宣帝不许。大将军霍光风惠以便宜从事。惠与吏士五百人俱至乌孙,还过,发西国兵二万人,令副使发龟兹东国二万人,乌孙兵七千人,从三面攻龟兹,兵未合,先遣人责其王以前杀汉使状。王谢曰:乃我先王时为贵人姑翼所误耳,我无罪。惠曰:即如此,缚姑翼来,吾置王。王执姑翼诣惠,惠斩之而还。后代苏武为典属国,明习外国事,勤劳数有功。甘露中,后将军赵充国薨,天子遂以惠为右将军,典属国如故。宣帝崩,惠事元帝,三岁薨,谥曰壮武侯。传国至曾孙,建武中乃绝。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官常典

 第四百七卷目录

 行人司部名臣列传二
  后汉
  伏隆       来歙
  赵岐       郑众
  伊籍       陈震
  宗预       董恢
  孙乾       简雍
  吴
  赵咨       沈珩
  冯熙       陈化
  纪陟
  晋
  梁明       张淳
  俞归
  陈
  萧乾
  北魏
  许谦       张济
  燕凤       于什门
  李顺       李孝伯
  成淹       朱长生
  于提       孟威
  阴道方      鹿悆

官常典第四百七卷

行人司部名臣列传二

后汉

伏隆

《后汉书·伏湛传》:湛子隆字伯文,少以节操立名,仕郡督邮。建武二年,诣怀宫,光武甚亲接之。时张步兄弟各拥强兵,据有齐地,拜隆为太中大夫,持节使青徐二州,招降郡国。隆移檄告曰:乃者,猾臣王莽,弑帝盗位。宗室兴兵,除乱诛莽,故群下推立圣公,以主宗庙。而任用贼臣,杀戮贤良,三王作乱,盗贼纵横,忤逆天心,卒为赤眉所害。皇天祐汉,圣哲应期,陛下神武奋发,以少制众。故寻、邑以百万之军,溃散于昆阳,王郎以全赵之师,土崩于邯郸,大彤、高胡望旗消靡,铁胫、五校莫不摧破。梁王刘永,幸以宗室属籍,爵为侯王,不知厌足,自求祸弃,遂封爵牧守,造为诈逆。今虎牙大将军屯营十万,已拔睢阳,刘永奔迸,家已族矣。此诸君所闻也。不先自图,后悔何及。青、徐群盗得此惶怖,获索贼右师郎等六校即时皆降。张步遣使随隆,诣阙上书,献腹鱼。其冬,拜隆光禄大夫,复使于步,并与新除青州牧守及都尉俱东,诏隆辄拜令长以下。隆招怀绥缉,多来降附。帝嘉其功,比之郦生。即拜步为东莱太守,而刘永亦复遣使立步为齐王。步贪受王爵,冘豫未决。隆晓譬曰:高祖与天下约,非刘氏不王,今可得为十万户侯耳。步欲留隆与共守二州,隆不听,求得反命,步遂执隆而受永封。隆遣间使上书曰:臣隆奉使无状,受执凶逆,虽在困厄,授命不顾。又吏人知步反畔,心不附之,愿以时进兵,无以臣隆为念。臣隆得生到阙廷,受诛有司,此其大愿;若令没身寇手,以父母昆弟长累陛下。陛下与皇后、太子永享万国,与天无极。帝得隆奏,召父湛流涕以示之曰:隆可谓有苏武之节。恨不且许而遽求还也。其后步遂杀之,时人莫不怜哀焉。五年,张步平,车驾幸北海,诏隆中弟咸收隆丧,赐给棺敛,太中大夫护送丧事,诏告琅邪作冢,以子援为郎中。

来歙

《后汉书本传》:歙字君叔,南阳新野人也。六世祖汉,有才力,武帝世,以光禄大夫副楼船将军杨仆,击破南越、朝鲜。父仲,哀帝时为谏大夫,娶光武祖姑,生歙。光武甚亲敬之,数共往来长安。汉兵起,王莽以歙刘氏外属,乃收系之,宾客共篡夺,得免。更始即位,以歙为吏,从入关。数言事不用,以病去。歙女弟为汉中王刘嘉妻,嘉遣人迎歙。因南之汉中。更始败,歙劝嘉归光武,遂与嘉俱东诣洛阳。帝见歙,大欢,即解衣以衣之,拜为太中大夫。是时方以陇、蜀为忧,独谓歙曰:今西州未附,子阳称帝,道里阻远,诸将方务关东,思西州方略,未知所任,其谋若何。歙因自请曰:臣尝与隗嚣相遇长安。其人始起,以汉为名。今陛下圣德隆兴,臣愿得奉威命,开以丹青之信,嚣必束手自归,则述自亡之势,不足图也。帝然之。建武三年,歙始使隗嚣。五年,复持节送马援,因奉玺书于嚣。既还,复往说嚣,嚣遂遣子恂随歙入质,拜歙为中郎将。时山东略定,帝谋西收嚣兵,与俱伐蜀,复使歙喻旨。嚣将王元说嚣,多设疑故,久冘豫不决。歙素刚毅,遂发愤质责嚣曰:国家以君知臧否,晓废兴,故以手书畅意。足下推忠诚,遣伯春委质,是臣主之交信也。今反欲用佞惑之言,为族灭之讨,叛主负子,违背忠信乎。吉凶之决,在于今日。欲前刺嚣,嚣起入,部勒兵,将杀歙,歙徐杖节就车而去。嚣愈怒,王元劝嚣杀歙,使牛邯将兵围守之。嚣将王遵谏曰:愚闻为国者慎器与名,为家者畏怨重祸。俱慎名器,则下服其命;轻用怨祸,则家受其殃。今将军遣子质汉,内怀他志,名器逆矣;外人有议欲谋汉使,轻怨祸矣。古者列国兵交,使在其间,所以重兵贵和而不任战也,何况承王命藉重质而犯之哉。君叔虽单车远使,而陛下之外兄也。害之无损于汉,而随以族灭。昔宋执楚使,遂有析骸易子之祸。小国犹不可辱,况于万乘之主,重以伯春之命哉。歙为人有信义,言行不违,及往来游说,皆可案覆,西州士大夫皆信重之,多为其言,故得免而东归。

赵岐

《后汉书本传》:岐字邠卿,京兆长陵人也。初名嘉,生于御史台,因字台卿,后避难,故自改名字,示不忘本土也。岐少明经,有才艺,娶扶风马融兄女。融外戚豪家,岐常鄙之,不与融相见。仕州郡,以廉直疾恶见惮。年三十馀,有重疾,卧蓐七年,自虑奄忽,乃为遗令敕兄子曰:大丈夫生世,遁无箕山之操,仕无伊、吕之勋,天不我与,复何言哉。可立一员石于吾墓,前刻之曰:汉有逸人,姓赵名嘉。有志无时,命也奈何。其后疾瘳。永兴二年,辟司空掾,议二千石得去官为亲行服,朝廷从之。其后为大将军梁冀所辟,为陈损益求贤之策,冀不纳。举理剧,为皮氏长。会河东太守刘祐去郡,而中常侍左悹兄胜代之,岐耻疾宦官,即日西归。京兆尹延笃复以为功曹。先是中常侍唐衡兄玹为京兆虎牙都尉,郡人以玹进不由德,皆轻侮之。岐及其从兄袭又数为贬议,玹深毒恨。延熹元年,玹为京兆尹,岐惧祸及,乃与从子戬逃避之。玹果收岐家属宗亲,陷以重法,尽杀之。岐遂逃难四方,江、淮、海、岱,靡所不历。自匿姓名,卖饼北海市中。时安丘孙嵩年二十馀,游市见岐,察非常人,停车呼与共载。岐惧失色,嵩乃下帷,令骑屏行人。密问岐曰:视子非卖饼者,又相问而色动,不有重怨,即亡命乎。我北海孙宾石,阖门百口,埶能相济。岐素闻嵩名,即以实告之,遂以俱归。嵩先入白母曰:出行,乃得死友。迎入上堂,飨之极欢。藏岐复壁中数年,岐作厄屯歌二十二章。后诸唐死灭,因赦乃出。三府闻之,同时并辟。九年,乃应司徒胡广之命。会南匈奴、乌桓、鲜卑反叛,公卿举岐,擢拜并州刺史。岐欲奏守边之策,未及上,会坐党事免,因撰次以为禦寇论。灵帝初,复遭党锢十馀岁。中平元年,四方兵起,诏选故刺史、二千石有文武才用者,徵岐拜议郎。车骑将军张温西征关中,请补长史,别屯安定。大将军何进举为敦煌太守,行至襄武,岐与新除诸郡太守数人俱为贼边章等所执。贼欲胁以为帅,岐诡辞得免,展转还长安。及献帝西都,复拜议郎,稍迁太仆。及李傕专政,使太傅马日磾抚慰天下,以岐为副。日磾行至洛阳,表别遣岐宣扬国命,所到郡县,百姓皆喜曰:今日乃复见使者车骑。是时袁绍、曹操与公孙瓒争冀州,绍及操闻岐至,皆自将兵数百里奉迎,岐深陈天子恩德,宜罢兵安人之道,又遗书公孙瓒,为言利害。绍等各引兵去,皆与岐期会洛阳,奉迎车驾。岐南到陈留,得笃疾,经涉二年,期者遂不至。兴平元年,诏书徵岐,会帝当还洛阳,先遣卫将军董承修理宫室。岐谓承曰:今海内分崩,唯有荆州境广地胜,西通巴蜀,南当交趾,年谷独登,兵人差全。岐虽迫大命,犹志报国家,欲自乘牛车,南说刘表,可使其身自将兵来卫朝廷,与将军并心同力,共奖王室。此安上救人之策也。承即表遣岐使荆州,督租粮。岐至,刘表即遣兵诣洛阳助修宫室,军资委输,前后不绝。时孙嵩亦寓于表,表不为礼,岐乃称嵩素行笃烈,因共上为青州刺史。岐以老病,遂留荆州。曹操时为司空,举以自代。光禄勋桓典、少府孔融上书荐之,于是就拜岐为太常。年九十馀,建安六年卒。先自为寿藏,图季札、子产、晏婴、叔向四像居宾位,又自画其像居主位,皆为赞颂。敕其子曰:我死之日,墓中聚沙为床,布簟白衣,散发其上,覆以单被,即日便下,下讫便掩。岐多所述作,著孟子章句、三辅决录传于时。

郑众

《后漠书本传》:众字仲师。永平初,辟司空府,以明经给事中,再迁越骑司马,复留给事中。是时北匈奴遣使求和亲。八年,显宗遣众持节使匈奴。众至北庭,虏欲令拜,众不为屈。单于大怒,围守闭之,不与水火,欲胁服众。众拔刀自誓,单于恐而止,乃更发使随众还京师。朝议欲复遣使报之,众上疏谏曰:臣伏闻北单于所以要致汉使者,欲以离南单于之众,坚三十六国之心也。又当扬汉和亲,誇示邻敌,令西域欲归化者局促狐疑,怀土之人绝望中国耳。汉使既到,便偃蹇自信。若复遣之,虏必自谓得谋,其群臣驳议者不敢复言。如是,南庭动摇,乌桓有离心矣。南单于久居汉地,具知形埶,万分离析,旋为边害。今幸有度辽之众扬威北垂,虽勿报答,不敢为患。帝不从,复遣众。众因上言:臣前奉使不为匈奴拜,单于恚恨,故遣兵围臣。今复衔命,必见陵折。臣诚不忍持大汉节对毡裘独拜。如令匈奴遂能服臣,将有损大汉之强。帝不听,众不得已,既行,在路连上书固争之。诏切责众,追还击廷尉,会赦归家。其后帝见匈奴来者,问众与单于争礼之状,皆言匈奴中传众意气壮勇,虽苏武不过。乃复召众为军司马。

伊籍

《三国蜀志本传》:籍字机伯,山阳人也。少依邑人镇南将军刘表。先主之在荆州,籍常往来自托。表卒,遂随先主南渡江,从入益州。益州既定,以籍为左将军从事中郎,见待亚于简雍、孙乾等。遣东使于吴,孙权闻其才辩,欲逆折以辞。籍适入拜,权曰:劳事无道之君乎。籍即对曰:一拜一起,未足为劳。籍之机捷,类皆如此,权甚异之。后迁昭文将军,与诸葛亮、法正、刘巴、李严共造《蜀科》《蜀科》之制,由此五人焉。

陈震

《三国蜀志本传》:震字孝起,南阳人也。先主领荆州牧,辟为从事,部诸郡,随先主入蜀。蜀既定,为蜀郡北部都尉,因易郡名,为汶山太守,转在犍为。建兴三年,入拜尚书,迁尚书令,奉命使吴。七年,孙权称尊号,以震为卫尉,贺权践阼,诸葛亮与兄瑾书曰:孝起忠纯之性,老而益笃,及其赞述东西,欢乐和合,有可贵者。震入吴界,移关候曰:东之与西,驿使往来,冠盖相望,申明初好,日新其事。东尊应保圣祚,告燎受符,剖判土宇,天下响应,各有所归。于此时也,以同心讨贼,则何寇不灭哉。西朝君臣,引领欣赖。震以不才,得充下使,奉聘叙好,践界踊跃,入则如归。献子适鲁,犯其山讳,《春秋》讥之。望必启告,使行人睦焉。即日张旌诰众,各自约誓。顺流漂疾,国典异制,惧或有违,幸必斟诲,示其所宜。震到武昌,孙权与震升坛歃盟,交分天下:以徐、豫、幽、青属吴,并、凉、冀、兖属蜀,其司州之土,以函谷关为界。震还,封城阳亭侯。九年,都护李平坐诬罔废;诸葛亮与长史蒋琬、侍中董允书曰:孝起前临至吴,为吾说正方腹中有鳞甲,乡党以为不可近。吾以为鳞甲者但不当犯之耳,不图复有苏、张之事出于不意。可使孝起知之。十三年,震卒。子济嗣。

宗预

《三国蜀志本传》:预字德艳,南阳安众人也。建安中,随张飞入蜀。建兴初,丞相亮以为主簿,迁参军、右中郎将。及亮卒,吴虑魏或承衰取蜀,增巴丘守兵万人,一欲以为救援,二欲以事分割也。蜀闻之,亦益永安之守,以防非常。预将命使吴,孙权问预曰:东之与西,譬犹一家,而闻西更增白帝之守,何也。预对曰:臣以为东益巴丘之戍,西增白帝之守,皆事势宜然,俱不足以相问也。权大笑,嘉其抗直,甚爱待之,见敬亚于邓芝、费袆。迁为侍中,徙尚书。延喜十年,为屯骑校尉。时车骑将军邓芝自江州还,来朝,谓预曰:礼,六十不服戎,而卿甫受兵,何也。预答曰:卿七十不还兵,职六十何为不受邪。芝性骄傲,自大将军费袆等皆避下之,而预独不为屈。预复东聘吴,孙权捉预手,涕泣而别曰:君每衔命结二国之好。今君年长,孤亦衰老,恐不复相见。遗预大珠一斛,乃还。迁后将军,督永安。就拜征西大将军,赐爵关内侯。景耀元年,以疾徵还成都。后为镇军大将军,领兖州刺史。时都护诸葛瞻初统朝事,廖化过预,欲与预共诣瞻许。预曰:吾等年踰七十,所窃已过,但少一死耳,何求于年少辈而屑屑造门邪。遂不往。

董恢

《三国蜀志·董允传注》《襄阳记》曰:恢字体绪,襄阳人。入蜀,以宣信中郎副费袆使吴。孙权尝大醉问袆曰:杨仪、魏延,牧竖小人也。虽常有鸣吠之益于时务,然既已任之,势不得轻,若一朝无诸葛亮,必为祸乱矣。诸君愦愦,曾不知防虑于此,岂所谓贻厥孙谋乎。袆愕然四顾视,不能即答。恢目袆曰:可速言仪、延之不协起于私忿耳,而无黥、韩难御之心也。今方扫除彊贼,混一区夏,功以才成,业由才广,若舍此不任,防其后患,是犹备有风波而逆废舟楫,非长计。权大笑乐。诸葛亮闻之,以为知言。还未满三日,辟为丞相府属,迁巴郡太守。

孙乾

《三国蜀志本传》:乾字公祐,北海人也。先主领徐州,辟为从事,后随从周旋。先主之背曹公,遣乾自结袁绍,将适荆州,乾又与麋竺俱使刘表,皆如意指。后表与袁尚书,说其兄弟分争之变,曰:每与刘左将军、孙公祐共论此事,未尝不痛心入骨,相为悲伤也。其见重如此。先主定益州,乾自从事中郎为秉忠将军,见礼次麋竺,与简雍同等。顷之,卒。

简雍

《三国蜀志本传》:雍字宪和,涿郡人也。少与先主有旧,随从周旋。先主至荆州,雍与麋竺、孙乾同为从事中郎,常为谈客,往来使命。先主入益州,刘璋见雍,甚爱之。后先主围成都,遣雍往说璋,璋遂与雍同舆而载,出城归命。先主拜雍为昭德将军。优游风议,性简傲跌宕,在先主坐席,犹箕踞倾倚,威仪不肃,自纵适;诸葛亮已下则独擅一榻,项枕卧语,无所为屈。时天旱禁酒,酿者有刑。吏于人家索得酿具,论者欲令与作酒者同罚。雍与先主游观,见一男女行道,谓先主曰:彼人欲行淫,何以不缚。先主曰:卿何以知之。雍对曰:彼有其具,与欲酿者同。先主大笑,而原欲酿者。雍之滑稽,皆此类也。

赵咨

《三国吴志·孙权传》:黄初二年,权遣都尉赵咨使魏。魏帝问曰:吴王何等主也。咨对曰:聪明仁智,雄略之主也。帝问其状,咨曰:纳鲁肃于凡品,是其聪也;拔吕蒙于行阵,是其明也;获于禁而不害,是其仁也;取荆州而兵不血刃,是其智也;据三州虎视于天下,是其雄也;屈身于陛下,是其略也。按注《吴书》:咨字德度,南阳人,博闻多识,应对辩捷,权为吴王,擢中大夫,使魏。魏文帝善之,嘲咨曰:吴王颇知学乎。咨曰:吴王浮江万艘,带甲百万,任贤使能,志存经略,虽有馀閒,博览书传历史,籍采奇异,不效书生寻章摘句而已。帝曰:吴可征不。咨对曰:大国有征伐之兵,小国有备禦之固。又曰:吴难魏不。咨曰:带甲百万,江汉为池,何难之有。又曰:吴如大夫者几人。咨曰:聪明特达者八九十人,如臣之比车载斗量,不可胜数。咨频载使北,人敬异。权闻而嘉之,拜骑都尉。咨言曰:观北方终不能守盟,今日之计,朝廷承汉四百之际,应东南之运,宜改年号,正服色,以应天顺民。权纳之。

沈珩

《三国吴志·孙权传注·吴书》曰:珩字仲山,吴郡人,少总经艺,尤善《春秋》内、外传。权以珩有智谋,能专对,乃使至魏。魏文帝问曰:吴嫌魏东向乎。珩曰:不嫌。曰:何以。曰:信恃旧盟,言归于好,是以不嫌。若魏渝盟,自有豫备。又问:闻太子当来,宁然乎。珩曰:臣在东朝,朝不坐,宴不与,若此之议,无所闻也。文帝善之,乃引珩自近,谈语终日,珩随事响应,无所屈服。珩还言曰:臣密参侍中刘晔,数为贼设奸计,终不久悫。臣闻兵家旧论,不恃敌之不我犯,恃我之不可犯,今为朝廷虑之。且当省息他役,惟务农桑以广军资;修缮舟车,增作战具,令皆兼盈;抚养兵民,使各得其所;览延英俊,奖励将士,则天下可图矣。以奉使有称,封永安乡侯,官至少府。

冯熙

《三国吴志·孙权传注·吴书》曰:权遣立信都尉冯熙聘于蜀,吊备丧也。熙字子柔,颍川人,冯异之后也。权之为车骑,熙历东曹掾,使蜀还,为中大夫。后使于魏,文帝问曰:吴王若欲修宿好,宜当厉兵江关,县旌巴蜀,而闻复遣修好,必有变故。熙曰:臣闻西使直报问,且以观衅,非有谋也。又曰:闻吴国比年灾旱,人物彫损,以大夫之明,观之何如。熙对曰:吴王体量聪明,善于任使,赋政施役,每事必咨,敬养宾旅,亲贤爱士,赏不择怨仇,而罚必加有罪,臣下皆感恩怀德,惟忠与义。带甲百万,谷帛如山,稻田沃野,民无饥岁,所为金城汤池,彊富之国也。以臣观之,轻重之分,未可量也。帝不悦,以陈群与熙同郡,使群诱之,啖以重利。熙不为回。途至摩陂,欲困苦之,后又召还,未至,熙惧见迫不从,必危身辱命,乃引刀自刺。御者觉之,不得死。权闻之,垂涕曰:此与苏武何异。竟死于魏。

陈化

《三国吴志·孙权传注·吴书》曰:以尚书令陈化为太常。化字元耀,汝南人,博览众书,气干刚毅,长七尺九寸,雅有威容。为郎中令使魏,魏文帝因酒酣,嘲问曰:吴、魏峙立,谁将平一海内者乎。化对曰:《易》称帝出乎震,加闻先哲知命,旧说紫盖黄旗,运在东南。帝曰:昔文王以西伯王天下。岂复在东乎。化曰:周之初基,太伯在东,是以文王能兴于西。帝笑,无以难,心奇其辞。使毕当还,礼送甚厚。权以化奉命光国,拜犍为太守,置官属。顷之,迁太常,兼尚书令。正色立朝,劝子弟废田业,绝治产,仰官廪禄,不与百姓争利。妻早亡,化以古事为鉴,乃不复娶。权闻而贵之,以其年壮,敕宗正妻以宗室女,化固辞以疾,权不违其志。年出七十,乃上疏乞骸骨,遂爰居章安,卒于家。

纪陟

《三国吴志·孙皓传》:元兴元年,晋文帝为魏相国,遣昔吴寿春城降将徐绍、孙彧衔命赍书,陈事势利害,以申喻皓。甘露元年三月,皓遣使随绍、彧报书曰:知以高世之才,处宰辅之任,渐导之功,勤亦至矣。孤以不德,阶承统绪,思与贤良共济世道,而以壅隔未有所缘,嘉意允著,深用依依。今遣光禄大夫纪陟、五官中郎将弘璆宣明至怀。按注《吴录》曰:陟字子上,丹阳人,初为中书郎,孙峻使诘南阳王和,令其引分。陟密使令正辞自理,峻怒。陟惧,闭门不出。孙休时,父亮为尚书令,而陟为中书令,每朝会,诏以屏风隔其座。出为豫章太守。于宝《晋纪》曰:陟、璆奉使如魏,入境而问讳,入国而问俗。寿春将王布示之马射,既而问之曰:吴之君子亦能斯乎。陟曰:此军人骑士肄业所及,士大夫君子未有为之者矣。布大惭。既至,魏帝见之,使傧问曰:来时吴王何如。陟对曰:来时皇帝临轩,百僚陪位,御膳无恙。晋文王飨之,百寮毕会,使傧者告曰:某者安乐公也,某者匈奴单于也。陟曰:西王失土,为君王所礼,位同三代,莫不感义,匈奴边塞难羁之国,君王怀之,亲在坐席,此诚威恩远著。又问:吴之戍备几何。对曰:自西陵以至江都,五千七百里。又问曰:道里甚远,难为坚固。对曰:疆界虽远,而其险要必争之地,不过数四,犹人虽有八尺之躯靡不受患,其护风寒亦数处耳。文王善之,厚为之礼。《吴录》曰:璆,曲阿人,弘咨之孙,权外孙也。璆后至中书令、太子少傅。

梁明

《晋书·秃发乌孤载记》:乌孤死。弟利鹿孤立。使记室监曲梁明聘于段业。业曰:贵主先王创业启运,功高先世,宜为国之太祖,有子何以不立。梁明曰:有子羌奴,先王之命也。业曰:昔成王弱龄,周召作宰;汉昭八岁,金霍夹辅。虽嗣子冲幼,而二叔休明,左提右挈,不亦可乎。明曰:宋宣能以国让,春秋美之;孙伯符委事仲谋,终开有吴之业。且兄终弟及,殷汤之制也,亦圣人之格言,万代之通式,何必嗣己为是,绍兄为非。业曰:美哉。使乎之义也。

张淳

《晋书·张轨传》:轨子寔,寔子骏。骏遣傅颖假道于蜀,通表京师。李雄弗许。又遣治中从事张淳称藩于蜀,托以假道焉。雄大悦。雄又有憾于南氐杨初,淳因说曰:南氐无状,屡为边害,宜先讨百顷,次平上邽。二国并势,席卷三秦,东靖许洛,扫氛燕赵,拯二帝梓宫于平阳,反皇舆于洛邑,此英霸之举,千载一时。寡君所以遣下臣冒险通诚,不远万里者,以陛下义声远播,必能悯寡君勤王之志。天下之善一也,惟陛下图之。雄怒,伪许之,将覆淳于东峡。蜀人桥赞密以告淳。淳言于雄曰:寡君使小臣行无迹之地、通北蛮之域、万里表诚者,诚以陛下义矜戮力之臣,能成人之美节故也。若欲杀臣者,当显于都市,宣示众目,云凉州不忘旧义,通使琅邪,为表忠诚,假途于我,主圣臣明,发觉杀之。当令义声远著,天下畏威。今盗杀江中,威刑不显,何足以扬休烈,示天下也。雄大惊曰:安有此邪。当相放还河右耳。雄司隶校尉景骞言于雄曰:张淳壮士,宜留任之。雄曰:壮士岂为人留,且可以卿意观之。骞谓淳曰:卿体大,暑热,可且遣下吏,少住须凉。淳曰:寡君以皇舆幽辱,梓宫未反,天下之耻未雪,苍生之命倒悬,故遣淳来,表诚大国。所论事重,非下吏能传。若下吏所了者,则淳本亦不来。虽有火山汤海,无所辞难,岂寒暑之足避哉。雄曰:此人矫矫,不可得用也。厚礼遣之。谓淳曰:贵主英名盖世,土险兵盛,何不称帝自娱一方。淳曰:寡君以乃祖乃父世济忠良,未能雪天人之大耻,解众庶之倒悬,日昃忘食,枕戈待旦。以琅邪中兴江东,故万里翼载,将成桓文之事,何言自娱邪。雄有惭色,曰:我乃祖乃父亦是晋臣,往与六郡避难此都,为同盟所推,遂有今日。琅邪若能中兴大晋于中州者,亦当率众辅之。淳还至龙鹤,募兵通表,后皆达京师,朝廷嘉之。

俞归

《晋书·张轨传》:轨子寔,寔子骏,骏子重华。遣使上疏曰:季龙自毙,遗烬游魂,取乱侮亡,睹机则发。臣今遣前锋都督裴恒步骑七万,遥出陇上,以俟圣朝赫然之威。山东骚扰不足厝怀,长安膏腴,宜速平荡。臣守任西荒,山川悠远,大誓六军,不及听受之末,猛将鹰扬,不豫告成之次。瞻云望日,孤愤义伤,弹剑慷慨,中情蕴结。于是康献皇后诏报,遣使进重华为凉州牧。是时御史俞归至凉州,重华方谋为凉王,不肯受诏,使亲信人沈猛谓归曰:我家主公奕世忠于晋室,而不如鲜卑矣。台加慕容皝燕王,今甫授州主大将军,何以加劝有功忠义之臣乎。明台今且移河右,共劝州主为凉王。大夫出使,苟利社稷,专之可也。归对曰:王者之制,异姓不得称王;九州之内,重爵不得过公。汉高一时王异姓,寻皆诛灭,盖权时之宜,非旧体也。故王陵曰:非刘氏而王,天下共伐之。至于外裔,不从此例。春秋时吴楚称王,而诸侯不以为非者,盖外裔视之也。假令齐鲁称王,诸侯岂不伐之。故圣上以贵公忠贤,是以爵以上公,位以方伯,鲜卑外裔,岂足为比哉。子失问也。曰吾又闻之,有殊勋绝世者亦有不世之赏,若令便以贵公为王者,设贵公以河右之众南平巴蜀,东扫赵魏,修复旧都,以迎天子,天子复以何爵何位可以加赏。幸三思之。猛具宣归言,重华遂止。

萧乾

《陈书本传》:乾,字思惕,兰陵人也。祖嶷,齐丞相豫章文献王。父子范,梁秘书监。乾容止雅正,性恬简,善隶书,得叔父子云之法。年九岁,召补国子《周易》生,梁司空袁昂时为祭酒,深敬重之。十五,举明经。释褐东中郎湘东王法曹参军,迁太子舍人。建安侯萧正立出镇南豫州,又板录事参军。累迁中军宣城王中录事咨议参军。侯景平,高祖镇南徐州,引乾为贞威将军、司空从事中郎。迁中书侍郎、太子家令。永定元年,除给事黄门侍郎。是时熊昙朗在豫章,周迪在临川,留异在东阳,陈宝应在建、晋,共相连结,闽中豪帅,往往立砦以自保,高祖甚患之,乃令乾往使,谕以逆顺,并观虚实。将发,高祖谓乾曰:建、晋恃崄,好为奸宄,方今天下初定,难便出兵。昔陆贾南征,赵佗归顺,随何奉使,黥布来臣,追想清风,髣髴在目。况卿坐镇雅俗,才高昔贤,宜勉建功名,不烦更劳师旅。乾既至,晓以逆顺,所在渠帅并率部众开壁款附。其年,就除贞威将军、建安太守。天嘉二年,留异反,陈宝应将兵助之,又资周迪兵粮,出寇临川,因逼建安。乾单使临郡,素无士卒,力不能守,乃弃郡以避宝应。时闽中守宰,并为宝应迫胁,受其署置,乾独不为屈,徙居郊野,屏绝人事。及宝应平,乃出诣都督章昭达,昭达以状表闻,世祖甚嘉之,超授五兵尚书。光大元年卒,谥曰静子。

北魏

许谦

《魏书本传》:谦,字元逊,代人也。少有文才,善天文图谶之学。建国时,将家归附,昭成嘉之,擢为代王郎中令,兼掌文记。与燕凤俱授献明帝经。从征卫辰,以功赐僮隶三十户。昭成崩后,谦徙长安。苻坚从弟行唐公洛镇和龙,请谦之镇。未几,以继母老辞还。登国初,遂归太祖。太祖悦,以为右司马,与张衮等参赞初基。慕容宝来寇也,太祖使谦告难于姚兴。兴遣将杨佛嵩率众来援,而佛嵩稽缓。太祖命谦为书以遗佛嵩曰:夫杖顺以剪逆,乘义而攻昧,未有非其运而显功,无其时而著业。慕容无道,侵我疆埸,师老兵疲,天亡期至,是以遣使命军,必望克赴。将军据方邵之任,总熊虎之师,事与机会,今其时也。因此而举,役不再驾,千载之勋,一朝可立。然后高会云中,进师三魏,举觞称寿,不亦绰乎。佛嵩乃倍道兼行。太祖大悦,赐谦爵关内侯。重遣谦与佛嵩盟曰:昔殷汤有鸣条之誓,周武有河阳之盟,所以藉神灵,昭忠信。夫亲仁善邻,古之令轨,歃血割牲,以敦永穆。今既盟之后,言归其好,分灾恤患,休戚是同。有违此盟,神祇斯殛。宝败,佛嵩乃还。明年,慕容垂复来寇。太祖谓谦曰:今事急矣,非卿岂能复致姚师。卿其行也。谦未发而垂退,乃止。及闻垂死,谦上书劝进。太祖善之。并州平,以谦为阳曲护军,赐爵平舒侯、安远将军。皇始元年卒官,时年六十三。赠平东将军、左光禄大夫、幽州刺史、高阳公,谥曰文。

张济

《魏书本传》:济,字士度,西河人也。父千秋,慕容永骁骑将军。永灭,来奔。太祖善之,拜建节将军,赐爵成纪侯。随从征伐,累著功绩。登国末,卒。济猎涉书传,清辩,美仪容。太祖爱之,引侍左右,与公孙表等俱为行人,拜散骑侍郎,袭爵。先是,姚兴遣将攻洛阳,司马德宗雍州刺史杨佺期遣使乞师于常山王遵。遵以状闻,太祖遣济为遵从事中郎报之。济自襄阳还,太祖问济江南之事,济对曰:司马昌明死,子德宗代立。所部州镇,迭相攻击,今虽小定,君弱臣彊,全无纲纪。臣等既至襄阳,佺期问臣:魏初伐中山几十万众。臣答:三十馀万。佺期曰:魏国被甲戎马,可有几匹。臣答中:军精骑十有馀万,外军无数。佺期曰:以此讨羌,岂足灭也。又曰:魏定中山,徙几户于北。臣答:七万馀家。佺期曰:治在何城。臣答:定都平城。佺期曰:有如许大众,亦何用城为。又曰:魏帝为欲久都平城,将复迁乎。臣答:非所知也。佺期闻朝廷不都山东,儿有喜色,曰:晋魏通和,乃在往昔,非唯今日。羌寇狡猾,频侵河洛,夙夜忧危。今此寡弱,仓库空竭,与君便为一家,义所无讳。洛城救援,仰恃于魏,若获保全,当必厚报。如其为羌所乘,宁使魏取。臣等欲分向扬州。佺期曰:蛮贼互起,水行甚难。魏之车马,已据滑台,于此而还,从北道东下,乃更便直。晋之法制,有异于魏。今都督襄阳,委以外事,有欲征讨,辄便兴发,然后表闻,令朝廷知之而已。如其事势不举,亦不承台命。太祖嘉其辞顺,乃厚赏其使,许救洛阳。后迁谒者仆射,报使姚兴。以累使称旨,拜胜兵将军。频从车驾北伐,济谋功居多。赏赐奴婢百口,马牛数百,羊二十馀口。天赐五年卒。

燕凤

《魏书本传》:凤,字子章,代人也。好学,博综经史,明习阴阳谶纬。昭成素闻其名,使人以礼迎致之。凤不应聘。乃命诸军围代城,谓城人曰:燕凤不来,吾将屠汝。代人惧,送凤。昭成与语,大悦,待以宾礼,后拜代王左长史,参决国事。又以经授献明帝。苻坚遣使牛恬朝贡,令凤报之。坚问凤:代王何如人。凤对曰:宽和仁爱,经略高远,一时之雄主,常有并吞天下之志。坚曰:卿辈北人,无刚甲利器,敌弱则进,彊即退走,安能并兼。凤曰:北人壮悍,上马持三仗,驱驰若飞。主上雄隽,率服北土,控弦百万,号令若一。军无辎重樵爨之苦,轻行速捷,因敌取资。此南方所以疲敝,而北方之所常胜也。坚曰:彼国人马,实为多少。凤曰:控弦之士数十万,马百万匹。坚曰:卿言人众可尔,说马太多,是虚辞耳。凤曰:云中川自东山至西河二百里,北山至南山百有馀里,每岁孟秋,马常大集,略为满川。以此推之,使人之言,犹当未尽。凤还,坚厚加赠遗。及昭成崩,太祖将迁长安。凤以太祖幼弱,固请于苻坚曰:代主初崩,臣子亡叛,遗孙冲幼,莫相辅立。其别部大人刘库仁勇而有智,铁弗卫辰狡猾多变,皆不可独任。宜分诸部为二,令此两人统之。两人素有深雠,其势莫敢先发。此禦边之良策。待其孙长,乃存而立之,是陛下施大惠于亡国也。坚从之。凤寻东还。太祖即位,历吏部郎、给事黄门侍郎、行台尚书,甚见礼重。太宗世,与崔元伯、封懿、梁越等入讲经传,出议朝政。世祖初,以旧勋赐爵平舒侯,加镇远将军。神麚元年卒。

于什门

《魏书本传》:于简,字什门,代人也。太宗时为谒者,使喻冯跋。及至和龙,住外舍不入,使人谓跋曰:大魏皇帝有诏,须冯主出受,然后敢入。跋使人牵逼令入,见跋不拜,跋令人按其项。什门曰:冯主拜受诏,吾自以宾主致敬,何须苦见逼也。与跋往复,声气厉然,初不挠屈。既而跋止什门。什门于群众之中,回身背跋,被裤后裆以辱之。既见拘留,随身衣裳败坏略尽,虮虱被体。跋遗以衣服,什门拒而不受。和龙人皆叹曰:虽古烈士,无以过也。历二十四年,后冯文通上表称臣,乃送什门归。拜治书侍御史。世祖下诏曰:什门奉使和龙,值狂竖肆虐,勇志壮厉,不为屈节,虽昔苏武何以加之。赐羊千口、帛千疋,进为上大夫,策告宗庙,颁示天下,咸使闻也。

李顺

《魏书本传》:顺,字德正,赵郡平棘人也。父系,慕容垂散骑侍郎,东武城令,治有能名。太祖定中原,以系为平棘令。年老,卒于家。赠宁朔将军、赵郡太守、平棘男。顺博涉经史,有才策,知名于世。神瑞中,中书博士,转中书侍郎。始光初,从征蠕蠕。以筹略之功,拜后军将军,仍赐爵平棘子,加奋威将军。世祖将讨赫连昌,谓崔浩曰:朕前北征,李顺献策数事,实合经略大谋。今欲使揔摄前驱之事,卿以为何如。浩对曰:顺智足周务,实如圣旨。但臣与之婚姻,深知其行,然性果于去就,不可专委。世祖乃止。初浩弟娶顺妹,又以弟子娶顺女,虽二门婚媾,而浩颇轻顺,顺又弗之伏也。由是潜相猜忌,故浩毁之。至统万,大破昌军,顺谋功居右,转拜左军将军。后征统万,迁前将军,授之以兵。昌出逆战,顺督勒士众,破其左军。及克统万,世祖赐诸将珍宝杂物,顺固辞,唯取书数十卷。世祖善之。至京论功,以顺为给事黄门侍郎,赐奴婢十五户,帛千匹。又从击赫连定于平凉。三秦平,迁散骑常侍,进爵为侯,加征虏将军,迁四部尚书,甚见宠待。沮渠蒙逊以河西内附,世祖欲精简行人。崔浩曰:蒙逊称蕃,款著河右,若俾遐域流通,殊荒毕至,宜令清德重臣奉诏褒慰,尚书李顺即其人也。世祖曰:顺纳言大臣,固不宜先为此使。若蒙逊身执玉帛而朝于朕,复何以加之。浩曰:邢贞使吴,亦魏之太常。苟事是宜,无嫌于重。尔日之行,岂吴王入觐也。世祖从之,以顺为太常,策拜蒙逊为太傅、凉王。使还,拜使持节、都督秦雍梁益四州诸军事、宁西将军、开府、长安镇都大将,进爵高平公。未几,复徵为四部尚书,加散骑常侍。延和初,复使凉州,蒙逊遣中兵校郎杨定归白顺曰:年衰多疹,旧患发动,腰脚不随,不堪拜伏。比三五日,消息小差,当相见。顺曰:王之年老,朝廷所知。以王祗执臣礼,别有诏旨,岂得自安不见上使也。蒙逊翌日延顺入,至庭中,而蒙逊箕坐隐几,无动起之状。顺正色大言曰:不谓此叟无礼乃至于是。今则覆亡之不恤,而敢凌侮天地。魂神逝矣,何用见之。将握节而出。蒙逊使定归追顺于庭曰:太常既雅恕衰疾,传云朝廷有不拜之诏,是以敢自安耳。若太常曰:尔拜尔跽,而不祇命。是乃小臣之罪矣。顺益怒曰:齐桓公九合诸侯,一匡天下。周王赐胙,命曰:伯舅无下拜。而桓公奉遵臣节,降而拜受。今君虽功高勋厚,未若小白之勤朝廷,虽相崇重,未有不拜之诏。如便偃蹇自大,此乃速祸之道,非图久安之计。若朝廷震怒,遂相吞灭,悔何及哉。蒙逊曰:太常规之以古烈,惧之以天威,敢不翘悚,敬听休命。遂拜伏尽礼。礼毕,蒙逊曰:夫恃德者昌,恃力者亡。朝廷顷来征伐屡克,境宇已博,但当循理此民,亦足兴治。然专务讨击,恐不可常胜。顺曰:昔太祖廓定洪基,造有区夏。太宗承统,王业惟新。自圣上临御,志宁四海。是以戎车屡驾,亲冒风霜,灭赫连于三秦,走蠕蠕于漠北。辟土开边,隶首不纪;僵尸截馘,所在成观。除荡暴虐,存恤黎庶,威震八荒,声被九域。自古以来,用兵之美,未有今日之盛。是以遐方荒俗之氓,莫不翘足抗手,敛衽屈膝。天兵四临,昭德罚罪,何云恃力。夫圣王之用兵也,面南征则北狄怨,面东征则西戎怨,天子安得已哉。蒙逊曰:诚如来言,则凉土之民,亦愿魏帝远至,何为复遽驿告警,不舍昼夜。意君之所言,殆为虚事。顺曰:苗民叛帝舜而亲暴君,有扈违后启而从逆主。咸慑逼于近地,牵制于凶威,自古而然,岂独凉民也。顺既使还,世祖问与蒙逊复往之辞,及蒙逊政教得失。顺曰:蒙逊专威河右三十许年,经涉艰难,粗识机变,又绥集荒陬,远人颇亦畏服。虽不能贻厥孙谋,犹足以终其一世。前岁表许十月送昙无谶,及臣往迎,便乖本意。不忠不信,于是而甚。礼者身之舆,敬者行之本。未有无礼不敬而能久享福禄。以臣观之,不复周矣。世祖曰:若如卿言,则效在无远,其子必复袭世,袭世之后,早晚当灭。顺对曰:臣略见其子,并非才俊,能保一隅。如闻敦煌太守牧犍,器性粗立,若继蒙逊者必此人也。然比之于父,佥云不逮。殆天所用资圣明也。世祖曰:朕今方事于东,未暇营西,如卿所言,三五年间不足为晚。且停前计,以为后图。既而蒙逊死问至,世祖谓顺曰:卿言蒙逊死,今则验矣。又言牧犍立,何其妙哉。朕剋凉州,亦当不远。于是赐绢千匹,厩马一乘,进号安西将军。宠待弥厚,政之巨细无所不参。崔浩恶之。顺凡使凉州十有二返,世祖称其能。而蒙逊数与顺游宴,颇有悖慢之言,恐顺东还泄之朝廷,寻以金宝纳顺怀中,故蒙逊罪衅得不闻彻。浩知之,密言于世祖,世祖未之信。太延三年,顺复使凉州,及还,世祖曰:昔与卿密图,期之无远。但以顷年东伐,未遑西顾,荏苒之间,遂及于此。今和龙既平,三方无事,比缮甲治兵,指营河右,扫荡万里,今其时也。卿往复积岁,洞鉴废兴,若朕此年行师,当剋以不。顺对曰:臣畴日所启,私谓如然。但民劳既久,未获宁息,不可频动,以增劳悴。愿待他年。世祖从之。五年,议征凉州,顺议以凉州乏水草,不宜远征。与崔浩廷诤。浩固执以为宜征。世祖从浩议。及至姑臧,甚丰水草。世祖与恭宗书以言其事,颇衔顺。后谓浩曰:卿昔所言,今果验矣。浩曰:臣之所言,虚实皆如此类。初,蒙逊有西域沙门昙无忏,微有方卫。世祖诏顺令蒙逊送之京邑。顺受蒙逊金,听其杀之。世祖克凉州后,闻而嫌顺。凉土既平,诏顺差次群臣,赐以爵位。顺颇受纳,品第不平。凉州人徐桀发其事。浩又毁之,云:顺昔受牧犍父子重赂,每言凉州无水草,不可行师。及陛下至姑臧,水草丰足。其诈如此,几误国事。不忠如是,反言臣谗之于陛下。世祖大怒,真君三年遂刑顺于城西。顺死后数年,其从父弟孝伯为世祖知重,居中用事。及浩之诛,世祖怒甚,谓孝伯曰:卿从兄往虽误国,朕意亦未便至此。由浩谮毁,朕忿遂盛。杀卿从兄者,浩也。皇兴初,顺子敷等贵宠,显祖追赠顺侍中、镇西大将军、太尉公、高平王、谥曰宣王,妻邢氏曰孝妃。

李孝伯

《魏书本传》:孝伯,赵郡人也,高平公顺从父弟。父曾,少治《郑氏礼》《左氏春秋》,以教授为业。郡三辟功曹不就,门人劝之,曾曰:功曹之职,虽曰乡选高第,犹是郡吏耳。北面事人,亦何容易。州辟主簿,到官月馀,乃叹曰:梁叔敬有云:州郡之职,徒劳人耳。道之不行,身之忧也。遂还家讲授。太祖时,徵拜博士,出为赵郡太守,令行禁止,劫盗奔窜。太宗嘉之。并州丁零,数为山东之害,知曾能得百姓死力,惮不入境。贼于常山界得一死鹿,谓赵郡地也,贼长责之,还令送鹿故处。邻郡为之谣曰:诈作赵郡鹿,犹胜常山粟。其见惮如此。卒,赠平南将军、荆州刺史、柏仁子,谥曰懿。孝伯少传父业,博综群言。美风仪,动有法度。从兄顺言之于世祖,徵为中散。世祖见而异之,谓顺曰:真卿家千里驹也。迁秘书奏事中散,转侍郎、光禄大夫,赐爵南昌子,加建威将军,委以军国机密,甚见亲宠。谋谟切秘,时人莫能知也。迁北部尚书。以频从征伐规略之功,进爵寿光侯,加建义将军。真君末,车驾南伐,将出彭城。刘义隆子安北将军、徐州刺史、武陵王骏,遣将马文恭率步骑万馀至萧城。前军击破之,文恭走免,执其队主蒯应。义隆闻大驾南巡,又遣其弟太尉、江夏王义恭率众赴彭城。世祖至彭城,登亚父冢以望城内,遣送蒯应至小市门宣世祖诏,劳问义恭,率并遣自陈萧城之败。义恭等问应:魏帝自来以不。应曰:自来。又问:今在何处。应曰:在城西南。又问:士马多少。应曰:中军四十馀万。骏遣人献酒二器、甘蔗百梃,并请骆驼。世祖明旦复登亚父冢,遣孝伯至小市,骏亦遣其长史张畅对孝伯。孝伯遥问畅姓,畅曰:姓张。孝伯曰:是张长史也。畅曰:君何得见识。孝伯曰:既涉此境,何容不悉。畅问孝伯曰:君复何姓。居何官也。孝伯曰:我戎行一夫,何足致问。然足与君相敌。孝伯曰:主上有诏:太尉、安北可暂出门,欲与相见,朕亦不攻彭城,何为劳苦将士,城上严备。今遣赐骆驼及貂裘杂物。畅曰:有诏之言,政可施干彼国,何得称之于此。孝伯曰:卿家太尉、安北,是人臣不。畅曰:是也。孝伯曰:我朝廷奄有万国,率土之滨,莫敢不臣。纵为邻国之君,何为不称诏于邻国之臣。孝伯又问畅曰:何至忽遽杜门绝桥。畅曰:二王以魏帝壁垒未立,将士疲劳,此精甲十万,人思致命,恐轻相凌践,故且闭城耳。待休息士马,然后共治战场,剋日交戏。孝伯曰:令行禁止,主将常事,宜当以法裁物,何用废桥杜门。穷城之中,复何以十万誇大。我亦有良马百万,复可以此相矜。畅曰:王侯设险,何但法令而已也。我若誇君,当言百万,所以言十万者,正是二王左右素所畜养者耳。此城内有数州士庶,工徒营伍犹所未论。我本𩰚人,不𩰚马足。且冀之北土,马之所生,君复何以逸足见誇也。孝伯曰:王侯设险,诚如来言,开闭有常,何为杜塞。绝桥之意,义在何也。此城守君之所习,野战我之所长;我之恃马,犹如君之恃城耳。城内有具思者,尝至京师,义恭遣视之,思识是孝伯。思前问孝伯曰:李尚书行途有劳。孝伯曰:此事应相与共知。思答曰:缘共知,所以仰劳。孝伯曰:感君至意。既开门,畅屏人却仗,出受赐物。孝伯曰:诏以貂裘赐太尉,骆驼、骡、马赐安北,蒲萄酒及诸食味当相与同进。畅曰:二王敬白魏帝,知欲垂见,常愿面接,但受命本朝,忝居藩任,人臣无境外之交,故无容私觌。义恭献皮裤褶一具,骏奉酒二器、甘蔗百梃。孝伯曰:又有诏:太尉、安北,久绝南信,殊当忧悒。若欲遣信者,当为护送,脱须骑者,亦当以马送之。畅曰:此方閒路甚多,使命日夕往复,不复以此劳魏帝也。孝伯曰:亦知有水路,似为白贼所断。畅曰:君著白衣,称白贼也。孝伯大笑曰:今之白贼,似异黄巾、赤眉。畅曰:黄巾、赤眉,不在江南。孝伯曰:虽不在江南,亦不离徐方也。孝伯曰:向与安北相闻,何以久而不报。畅曰:二王贵远,启闻为难。孝伯曰:周公握发吐餔,二王何独贵远。畅曰:握发吐餐,不谓邻国之人也。孝伯曰:本邦尚尔,邻国弥应尽恭。且宾至有礼,主人宜以礼接。畅曰:昨见众宾至门,未为有礼。孝伯曰:非是宾至无礼,直是主人匆㖄,无待宾调度耳。孝伯又言:有诏:程天祚一介常人,诚知非江南之选,近于汝阳,身被九枪,落在溵水,我使牵而出之。凡人骨肉分张,并思集聚,闻其弟在此,如何不遣暂出。寻自令反,岂复苟留一人。畅曰:知欲程天祚兄弟集聚,已勒遣之,但其固辞不往。孝伯曰:岂有子弟闻其父兄而反不肯相见,此便禽兽之不若。贵土风俗,何至如此。世祖又遣赐义恭、骏等毡各一领,盐食九种,并胡豉。孝伯曰:有后诏:凡此诸盐,各有所宜。白盐食盐,主上自食;黑盐治腹胀气满,末之六铢,以酒而服;胡盐治目痛;戎盐治诸疮;赤盐、駮盐、臭盐、马齿盐四种,并非食盐。太尉、安北何不遣人来至朕间。彼此之情,虽不可尽,要复见朕小大,知朕老少,观朕为人。畅曰:魏帝久为往来所具,李尚书亲自衔命,不患彼此不尽,故不复遣信。义恭献蜡烛十梃,骏献锦一匹。孝伯曰:君南土士人,何为著屩。君而著此,将士云何。畅曰:士人之言,诚为多愧。但以不武受命,统军戎陈之间,不容缓服。孝伯曰:永昌王自顷恒镇长安,今领精骑八万直造淮南,寿春亦闭门自固,不敢相禦。向送刘康祖首,彼之所见王元谟,甚是所悉,亦是常才耳。何意作如此任使,以致奔败。自入境七百馀里,主人竟不能一相拒抗。邹山之险,彼之所凭,前锋始得接手,崔邪利便尔入穴,将士倒曳出之。主上丐其生命,今从在此。复何以轻脱,遣马文恭至萧县,使望风退挠也。彼之民人,甚相忿怨,言清平之时,赋我租帛,至有急难,不能相拯。畅曰:知永昌已过淮南。康祖为其所破,比有信使,无此消息。王元谟南土偏将,不谓为才,但以其北人,故为前驱引导耳。大军未至,而河冰向合,元谟量宜反旆,未为失算,但因夜回归,致戎马惊乱耳。我家悬瓠小城,陈宪小将,魏帝倾国攻围,累旬不剋。胡盛之偏裨小帅,众无三旅,始济翮水,魏国君臣奔散,仅得免脱。滑台之师,无所多愧。邹山小戍,虽有微险,河畔之民,多是新附,始慕政化,奸盗未息,示使崔邪利抚之而已。今虽陷没,何损于国。魏帝自以十万之师而制一崔邪利,乃复足言也。近闻萧县百姓并依山险,聊遣马文恭以十队迎之耳。文恭前以三队出,还走彼大营。嵇元敬以百舸至留城,魏军奔败。轻敌致此,亦非所恤。王境人民,列居河畔,二国交兵,当互加抚养。而魏师入境,事生意外,官不负民,民亦何怨。知入境七百里,无相捍拒,此自上由太尉神算,次在武陵圣略。军国之要,虽不预闻,然用兵有机閒,亦不容相语。孝伯曰:君藉此虚谈,支离相对,可谓遁辞知其所穷。且主上当不围此城,自率众军直造瓜步。南事若办,城故不待攻围;南行不捷,彭城亦非所欲也。我今当南,欲饮马江湖耳。畅曰:去留之事,自适彼怀。若魏帝遂得饮马长江,便为无复天道。孝伯曰:自北而南,实惟人化。饮马长江,岂独天道。畅将还城,谓孝伯曰:冀荡定有期,相见无远。君若得还宋朝,今为相识之始。孝伯曰:今当先至建业以待君耳。恐尔日君与二王面缚请罪,不暇为容。孝伯风容闲雅,应答如流,畅及左右甚相嗟叹。世祖大喜,进爵宣城公。兴安二年,出为使持节、散骑常侍、平西将军、秦州刺史。太安三年卒,高祖甚悼惜之。赠镇南大将军、定州刺史,谥曰文昭公。孝伯体度恢雅,明达政事,朝野贵贱,咸推重之。恭宗曾启世祖广徵俊秀,世祖曰:朕有一孝伯,足治天下,何用多为。假复求访,此人辈亦何可得。其见赏如此。性方慎忠厚,每朝廷大事有不足,必手自书表,切言陈谏;或不从者,至于再三。削灭槁草,家人不见。公廷论议,常引纲纪,或有言事者,孝伯恣其所陈,假有是非,终不抑折。及见世祖,言其所长,初不隐人姓名以为己善。故衣冠之士,服其雅正。自崔浩诛后,军国之谋,咸出孝伯。世祖宠眷有亚于浩,亦以宰辅遇之。献替补阙,其迹不见,时人莫得而知也。卒之日,远近哀伤焉。孝伯美名,闻于遐迩。李彪使于江南,萧颐谓之曰:孝伯于卿远近。其为远人所知若此。

成淹

《魏书本传》:淹,字季文,上谷居庸人也。自言晋侍中粲之六世孙。祖升,家于北海。父洪,名犯显祖庙讳,仕刘义隆,为抚军府中兵参军,早卒。淹好文学,有气尚。刘子业辅国府刑狱参军事,刘彧以为员外郎,假龙骧将军,领军主,令援东阳、历城。皇兴中,降慕容白曜,赴阙,授兼著作郎。时显祖于仲冬之月,欲巡漠北,朝臣以寒甚固谏,并不纳。淹上《接舆释游论》,显祖览之,诏尚书李欣曰:卿等诸人不如成淹《论》通释人意。乃敕停行。太和中,文明太后崩,萧颐遣其散骑常侍裴昭明、散骑侍郎谢竣等来吊,欲以朝服行事。主客执之,云:吊有常式,何得以朱衣入山庭。昭明等言:本奉朝命,不容改易。如此者数四,执志不移。高祖敕尚书李冲,令选一学识者更与论执,冲奏遣淹。昭明言:未解魏朝不听朝服行礼,义出何典。淹言:吉凶不同,礼有成数;元冠不吊,童孺共闻。昔季孙将行,请遭丧之礼,千载之下,犹共称之。卿远自江南奉慰,不能式遵成事,方谓义出何典,行人得失,何其异哉。昭明言:二国交和既久,南北皆须准望。齐高帝崩,魏遣李彪通吊,于时初不素服,齐朝亦不以为疑,那得苦见要逼。淹言:彪通吊之日,朝命以吊服自随,而彼不遵高宗追远之慕,乃踰月即吉。彪行吊之时,齐之君臣皆已鸣玉盈庭,貂珰曜日,百寮内外,朱服焕然,彪乃行人不被主人之命,复何容独以素服閒衣冠之中。求责虽高,未敢闻命。我皇帝仁孝之性,侔于有虞,处谅闇以来,百官听于冢宰,卿岂得以此方彼也。昭明乃摇膝而言:三皇不同礼,亦安知得失所归。淹言:若如来谈,卿以虞舜、高宗为非也。昭明遂相顾而笑曰:非孝者,宣尼有成责,行人亦弗敢言。希主人裁以吊服,使人唯,赍裤褶,比既戎服不可以吊,幸借缁衣帢,以申国命。今为魏朝所逼,违负指授,还南之日,必得罪本朝。淹言:彼有君子也,卿将命折中,还南之日,应有高赏;若无君子也,但令有光国之誉,虽复非理见罪,亦复何嫌。南史、董狐,自当直笔。既而高祖遣李冲问淹昭明所言,淹以状对,高祖诏冲曰:我所用得人。仍敕送衣帢给昭明等,赐淹果食。明旦引昭明等入,皆令文武尽哀。后正侍郎。高祖以淹清贫,赐绢百匹。十六年,萧颐遣其散骑常侍庾荜、散骑侍郎何宪、主书邢宗庆朝贡,值朝廷有事明堂,因登灵台以观云物。高祖敕淹引荜等馆南瞩望行礼,事毕,还外馆,赐酒食。宗庆语淹言:南北连和既久,而比弃信绝好,为利而动,岂是大国善邻之义。淹言:夫为王者,不拘小节。中原有菽,工采者获多,岂眷眷守尾生之信。且齐先主历事宋朝,荷恩积世,当应便尔欺夺。宗庆、庾荜及行者皆相顾失色。何宪知淹昔从南入,而以手掩目曰:卿何为不作于禁,而作鲁肃。淹言:我舍危效顺,欲追踪陈韩,何于禁之有。宪亦不对。王肃归国也,高祖以淹曾宦江表,诏观是非。乃造肃与语,还奏言实,时议纷纭,犹为未审。高祖曰:明日引入,我与语,自当知之。及銮舆行幸,肃多扈从,敕淹将引,若有古迹,皆使知之。行到朝歌,肃问:此是何城。淹言:纣都朝歌城。肃言:故应有殷之顽民也。淹言:昔武王灭纣,悉居河洛,中因刘石乱华,仍随司马东渡。肃知淹寓于青州,乃笑而谓淹曰:青州间何必无其馀种。淹以肃本隶徐州,言:青州本非其地,徐州间今日重来,非所知也。肃遂伏马上掩口而笑,顾谓侍御史张思宁曰:向者聊因戏言,遂致辞溺。思宁驰马奏闻,高祖大悦,谓彭城王协曰:淹此段足为制胜。舆驾至洛,肃因侍宴。高祖戏肃曰:近者行次朝歌,闻成淹共卿殊有往覆,卿试重叙之。肃言:臣前朝歌为淹所困,不谓此事仰闻听览。臣尔日失言,一之已甚,岂宜再说。遂皆大笑。高祖又谓肃曰:淹能制卿,其才亦不困。肃言:淹才词便为难有,圣朝宜应叙进。高祖言:若因此进淹,恐辱卿转甚。肃言:臣屈己达人,正可显臣之美。高祖曰:卿既为人所屈,欲求屈己之名,复于卿太优。肃言:淹既蒙进,臣得屈己伸人,此所谓陛下惠而不费。遂酣笑而止。乃赐淹龙厩上马一疋,并鞍勒宛具、朝服一袭,转谒者仆射。时迁都,高祖以淹家无行资,敕给事力,送至洛阳,并赐假,日与家累相随。行次灵丘,属萧鸾遣使,敕驿马徵淹。车驾济淮,淹于路左请见,高祖伫驾而进之。淹曰:萧鸾悖虐,幽明同弃,陛下俯应人神,按剑江涘,然敌不可小,蜂虿有毒,而况国乎。深愿圣明保万全之策。诏曰:此前车之辙,得不慎乎。淹曰:伏闻发洛已来,诸有谏者,解官夺职,恐非圣明纳下之义。高祖曰:此是我命,卿不得为干斧钺。淹曰:昔文王询于刍荛,晋文听舆人之诵,臣虽卑贱,敢同匹夫。高祖优而容之,诏赐绢百匹。高祖幸徐州,敕淹与闾龙驹等主舟楫,将汎泗入河,溯流还洛。军次碻磝,淹以黄河峻急,虑有倾危,乃上疏陈谏。高祖敕淹曰:朕以恒代无运漕之路,故京邑民贫。今移都伊洛,欲通运四方,而黄河急峻,人皆难涉。我因有此行,必须乘流,所以开百姓之心。知卿至诚,而今者不得相纳。敕赐骅骝马一疋、衣冠一袭。除羽林监,领主客令,加威远将军。于时宫殿初构,经始务广,兵民运材,日有万计,伊洛流澌,苦于厉涉,淹遂启求,敕都水造浮航。高祖赏纳之,意欲荣淹于众,朔旦受朝,百官在位,乃赐帛百疋,知左右二都水事。世宗初,司徒、彭城王协曰:先帝本有成旨,淹有归国之诚,兼历官著称,宜加优陟。高祖虽崩,诏犹在耳。乃相闻选曹,加淹右军,领左右都水,仍主客令。复授骁骑将军,加辅国将军,都水、主客如故。淹小心畏法,典客十年,四方贡聘,皆有私遗,毫釐不纳,乃至衣食不充,遂启乞外禄。景明三年,出除平阳太守,将军如故。还朝,病卒。赠本将军、光州刺史,谥曰定。

朱长生 于提

《魏书本传》:朱长生及于提,并代人也。高祖时,以长生为员外散骑常侍,与提俱使高车。至其庭,高车主阿伏至罗责长生等拜,长生拒之曰:我天子使,安肯拜下土诸侯。阿伏至罗乃不以礼待。长生以金银宝器奉之,至罗既受献,长生曰:为臣内附,宜尽臣礼,何得口云再拜而实不拜。呼出帐,命众中拜。阿伏至罗惭其巨下,大怒曰:帐中何不教我拜,而辱我于大众。夺长生等献物,内之丛石之中,兵胁之曰:汝能为我臣则活,如其不降,杀汝。长生与于提瞋目厉声责之曰:岂有天子使人拜汝夷,我宁为魏鬼,不为汝臣。至罗弥怒,绝其饮食。从行者三十人皆降,至罗乃给以肉酪,惟长生与提不从,乃各分徙之。积三岁,乃得还。高祖以长生等守节远同苏武,甚嘉之,拜长生河内太守,于提陇西太守,并赐爵五等男。从者皆为令长。

孟威

《魏书本传》:威,字能重,河南洛阳人。颇有气尚,尤晓北土风俗。历东宫齐帅、羽林监。时四镇高车叛投蠕蠕,高祖诏威晓喻祸福,追还逃散,分配为民。后以明解北人之语,敕在著作,以备推访。永平中,自镇远将军、前军将军、左右直长,加龙骧将军,出使高昌。还,迁城门校尉、直阁将军、沃野镇将。正光初,蠕蠕主阿那瑰归国,诏遣前郢州刺史陆希道兼侍中为使主,以威兼散骑常侍为副,远畿迎接。阿那瑰之还国也,复以威为平北将军、光禄大夫,假员外常侍,为使主护送之。前后频使远蕃,粗皆称旨。复加抚军将军。普泰中,除大鸿胪卿,寻加骠骑大将军、左光禄大夫。天平三年卒。赠使持节、侍中、本将军、都督冀瀛沧三州诸军事、司空公、冀州刺史。子恂嗣。

阴道方

《魏书·阴仲达传》:仲达弟周达,周达子遵和,遵和兄子道方,性和雅,颇涉书传,深为李神俊所知赏。神俊为前将军、荆州刺史,请道方为其府长流参军。神俊曾使道方诣萧衍雍州刺史萧纲论边事,道方风神沉正,为纲所称。正光末,萧纲遣其军主曹义宗等扰动边蛮,神俊令道方驰传向新野,处分军事。于路为土囚村蛮所掠,送于义宗,义宗又传致襄阳,仍送于萧衍,囚之尚方。孝昌中,始得还国。既至,拜奉朝请,转员外散骑侍郎。孝庄初,迁尚书左民郎中,修《起居注》。永安二年,诏道方与仪曹郎中王元旭使于萧衍。至南兖州,有诏追还。安东将军、光禄大夫,领右民郎中。太昌初卒,年四十二。人士咸嗟惜之。赠抚军将军、荆州刺史。

鹿悆

《魏书本传》:悆,字永吉,济阴人。父生,在《良吏传》。悆好兵书、阴阳、释氏之学。太师、彭城王协召为馆客。尝诣徐州,马疫,附船而至大梁。夜睡,从者上岸窃禾四束以饲其马。船行数里,悆觉,问得禾之处,从者以告,悆大忿,即停船上岸,至取禾处,以缣三丈置禾束下而返。初为真定公元子直国中尉,恒劝以忠廉之节。尝赋五言诗曰:峄山万丈树,雕镂作琵琶。由此材高远,弦响蔼中华。又曰:援琴起何调。《幽兰》《白雪》。丝管韵未成,莫使弦响绝。子直少有令问,悆欲其善终,故以讽焉。母忧去职。服阕,仍卒任。子直出镇梁州,悆随之州。州有兵粮和籴,和籴者靡不润屋,悆独不取,子直彊之,终不从命。庄帝为御史中尉,悆兼殿中侍御史,监临淮王彧军。时萧衍遣其豫章王综据徐州,综密信通彧,云欲归款。综时为萧衍爱子,众议咸谓不然,彧募人入报,验其虚实。悆遂请行,曰:若综有诚心,与之盟约;如其诈也,岂惜一人命也。时徐州始陷,边方骚扰,综部将成景俊、胡龙牙并总彊兵,内外严固。悆遂单马间出,径趣彭城,未至之间,为综军主程兵润所止,问其来状,悆答曰:兵交使在,自昔通言。我为临淮王所使,须有交易。兵润遂先遣人白龙牙等,综既有诚心,闻悆被执,语景俊等曰:我每疑元略规欲叛城,将验其虚实。且遣左右为元略使,入魏军中,唤彼一人,其使果至。可令人诈作略身,在一深室,诡为患状,呼使户外,令人传语。时略始被衍追还。综又遣腹心梁话迎悆,密语意状,令善酬答,引悆入城,诣龙牙所。时日已暮,龙牙列仗举火引悆曰:元中山甚欲相见,故令唤卿。又曰:安丰、临淮将少弱卒,规复此城,容可得乎。悆曰:彭城魏之东鄙,势在必争,得否在天,非人所测。龙牙曰:当如卿言。复诣景俊住所,停悆在外门,久而未入。时夜已久,星月甚明。有综军主姜桃来与悆语曰:君年已长宿,又充今使,良有所达。元法僧魏之微子,拔城归梁,梁主待物有道。乃举手上指:今岁星在斗。斗,吴之分野。君何为不归梁国,我令君富贵。悆答曰:君徒知其一,未知其二。法僧者,莒仆之流,而梁纳之,无乃有愧于季孙也。今月建鹑首,斗牛受破,岁星木也,逆而剋之。君吴国败丧不久。且衣锦夜游,有识不许。言未及尽,引入见景俊,景俊曰:元中山虽曰相唤,不惧而来,何也。答曰:昔楚伐吴,吴遣蹶由劳师,今者此行,略同于彼。又曰:游历多年,与卿先经相识。仍叙由缘,景俊便记。引悆同坐,谓悆曰:卿不为刺客也。答曰:今者为使,欲返命本朝,相刺之事,更卜后图。为设饭食杂果,悆彊饮多食,向敌数人,微自夸矜。诸人相谓曰:壮士哉。乃引向元略所,一人引入户内,指床令坐。一人别在室中,出谓悆曰:中山有教,与君相闻。悆遂起立。使人谓悆曰:君但坐。悆曰:家国王子,岂有坐听教命。使人曰:顿首君,我昔有以向南,且遣相唤,欲闻卿事。晚来患动,不获相见。悆曰:且奉音旨,冒险祗赴,不得瞻见,内怀反侧。遂辞而退。须臾天晓,综军主范勖、景俊、司马杨㬓等竞问北朝士马多少。悆云:秦陇既平,三方静晏,今有高车、白眼、羌、蜀五十万,齐王、〈阙一字〉陈留、崔延伯、李叔仁等分为三道,径趣江西;安乐王鉴、李神领冀、相、齐、济、青、光羽林十万,直向琅邪南出。诸人相谓曰:讵非华辞也。悆曰:可验崇朝,何华之有。日晏令还。景俊送悆上戏马台,北望城垒,曰:何此城之固,良非彼军士所能图拟,卿可语二王,回师改计。悆曰:金墉汤池,冲甲弥巧,贵守以人,何论险害。还军,于路与梁话誓盟。契约既固,未旬,综果降。诏曰:日者,法僧父子,顽固自天,长恶不已,窃城外叛,职此乱阶,遂使彭宋名藩,翻为贼有。虽宗臣名将,挥戈于泗滨;虎士雄卒,竦剑于汴渚。然高墉峻堞,非可易登;广涘深隍,实为难践。是用日昃忘食,中宵愤惋者也,而衍都督、豫章王萧综体运知机,欲归有道,潜遣密信,送款于都督临淮王。于时事同夜光,能不按剑。殿中侍御史监军鹿悆,不惮虎口,视险若夷,便能占募,入验虚实。誓盟既固,所图遂果。返地复城,息我兵甲,亦是悆之力焉。若不酬以荣禄,何以劝厉将来。可封定陶县开国子,食邑三百户。除员外散骑常侍。俄出为青州彭城王劭府长兼司马,寻解长兼。广川人刘钧、东清河人房须反,劭遣悆监州军讨之,战于商山,颇有所捷。将统皆劭左右,擅增道级,妄请赏帛,悆面执不与,劭弗从。悆勃然作色曰:竭志立言,为王为国,岂悆家事。不辞而出,劭追而谢焉。窃勋者放言噂𠴲欲加私害,悆闻而笑之,不以介意。先是,萧衍遣将彭群、王辩率众七万围逼琅邪。自春及秋,官军不至,而两青士马,裁可万馀,师次郧城,久而未进。劭乃遣悆,南青州刺史胡平遣长史刘仁之,并监勒诸将,径赴贼垒,大破之,斩群首,俘馘二千馀级。肃宗嘉之,玺书劳问。永安中,入为左将军、给事黄门侍郎,又以前赏悆入徐之功未尽,增邑二百户,进爵为侯。虽任居通显,志在谦退,迎送亲宾,加于畴昔,而自无室宅,常假赁居止,布衣粝食,寒暑不变。庄帝嘉其清素,时复赐以钱帛。及东徐城民吕文欣杀刺史元大宾,南引贼众,屯栅曲术,诏悆使持节、散骑常侍、安东将军,为六州大使,与行台樊子鹄讨破之。文欣党,重以购之,文欣同逆人韩端正斩文欣送首,魁帅同死者十二人。诏书褒慰。还拜镇东将军、金紫光禄大夫。寻诏为使持节、兼尚书左仆射、东南道三徐行台。至东郡,值参朱仲远陷西兖,向滑台,诏与都督贺拔胜等拒仲远。军败还京。普泰中,加征东将军,转卫将军、右光禄大夫、兼度支尚书、河北五州和籴大使。天平中,除梁州刺史,时荣阳民郑荣业等聚众反,围逼州城。悆不能固守,遂以城降。荣业送悆于关西。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官常典

 第四百八卷目录

 行人司部名臣列传三
  北周
  杨荐       柳弘
  杜杲       袁敞
  隋
  伊娄谦
  唐
  夏侯端      郑元璹
  崔敦礼      和逄尧
  萧昕       孔巢父
  后唐
  李严
  辽
  耶律虎古     萧和尚
  牛温舒
  宋
  毕仲衍      高遵裕
  曹勋       卫肤敏
  朱弁       张邵
  洪皓       魏杞
  方信孺      王楠

官常典第四百八卷

行人司部名臣列传三

北周

杨荐

《周书本传》:荐,字承略,秦郡宁夷人也。父宝,昌平郡守。荐幼孤,早有名誉。性廉谨,喜怒不形于色。魏永安中,随尔朱天光入关讨群贼,封高邑县男。文帝临夏州,补帐内都督。及平侯莫陈悦,使荐入洛阳请事。魏孝武帝授文帝关西大行台,仍除荐直閤将军。时冯翊长公主嫠居,孝武意欲归诸文帝,乃令武卫元毗喻旨。荐归白,文帝又遣荐入洛阳请之。孝武即许焉。孝武欲向关中,荐赞成其计。孝武曰:卿归语行台迎我。文帝又遣荐与长史宇文测出关候接。孝武至长安,进爵清水县子。魏大统元年,蠕蠕请和亲。文帝遣荐与杨宽使,并结婚而还。进爵为侯。又使荐纳币于蠕蠕。魏文帝郁久闾后崩,文帝遣仆射赵善使蠕蠕更请婚。善至夏州,闻蠕蠕贰于东魏,欲执使者。善惧,乃还。文帝乃使荐往,赐黄金十斤、杂綵三百疋。荐至蠕蠕,责其背惠食言,并论结婚之意。蠕蠕感悟,乃遣使随荐报命焉。及侯景来附,文帝令荐与镇遏。荐知景翻覆,遂求还,具陈事实。文帝乃遣使密追助景之兵。寻而景叛。十六年,大军东讨。文帝恐蠕蠕乘虚寇掠,乃遣荐往更论和好,以安慰之。进使持节、骠骑大将军、开封仪同三司,加侍中。孝闵帝践祚,除御伯大夫,进爵姚谷县公。仍使突厥结婚。突厥可汗弟地头可汗阿史那库头居东面,与齐通和,说其兄欲背先约。计谋已定,将以荐等送齐。荐知其意,乃正色责之,辞气慷慨,涕泗横流。可汗惨然良久曰:幸无所疑,当共平东贼,然后发遣我女。乃令荐先报命,仍请东讨。以奉使称旨,迁大将军。保定四年,又纳币于突厥。还,行小司马,又行大司徒。从陈公纯等逆女于突厥,进爵南安郡公。天和三年,迁总管、梁州刺史。后以疾卒。

柳弘

《周书·柳庆传》:庆子机字匡时。少有令誉,风仪辞令,为当世所推。历小纳言、开府仪同三司、司宗中大夫。大象中,御正上大夫、华州刺史。机弟弘,字匡道。少聪颖,亦善草隶,博涉群书,辞彩雅赡。与弘农扬素为莫逆交。解巾中外府记室参军。建德初,除内史上士,历小宫尹、御正上士。陈遣王偃民来聘,高祖令弘劳之。偃民谓弘曰:来日,至于蓝田,正逢滋水暴长,所赍国信,溺而从流。今所进者,假之从吏。请勒下流人,见为追寻此物也。弘曰:昔淳于之献空笼,前史称以为美。足下假物而进讵是陈君之命乎。偃民惭不能对。高祖闻而嘉之,尽以偃民所进之物赐弘,乃令报聘。占对详敏,见称于时。使还,拜内史都上士,迁御正下大夫。寻卒于官,时年三十一。高祖甚惜之。赠晋州刺史。扬素诔之曰:山阳王弼,风流长逝。颍川荀粲,零落无时。修竹夹池,永绝梁园之赋;长杨映沼,无复洛川之文。其为士友所痛惜如此。有文集行于世。

杜杲

《周书本传》:杲,字子晖,京兆杜陵人也。祖建,魏辅国将军,赠豫州刺史。父皎,仪同三司、武都郡守。杲学涉经史,有当世干略。其族父瓒,清贞有识鉴,深器重之。常曰:吾家千里驹也。瓒时仕魏为黄门侍郎,兼度支尚书、卫大将军、西道行台、尚孝武妹新丰公主,因荐之于朝廷。永熙三年,起家奉朝请,累迁辅国将军、成州长史、汉阳郡守。世宗初,转修城郡守。属凤州人仇周贡等搆乱,攻逼修城,杲信洽于民,部内遂无叛者。寻而开府赵昶诸军进讨,杲率郡兵与昶合势,遂破平之。入为司命上士。初,陈文帝弟安成王顼为质于梁,及江陵平,顼随例迁长安。陈人请之,太祖许而未遣。至是,帝欲归之,命杲使焉。陈文帝大悦,即遣使报聘,并赂黔中数州之地。仍请画野分疆,永敦邻好。以杲奉使称旨,进授都督,治小御伯,更往分界焉。陈人于是以鲁山归我。帝乃拜顼柱国大将军,诏杲送之还国。陈文帝谓杲曰:家弟今蒙礼遣,实是周朝之惠。然不还彼鲁山,亦恐未能及此。杲答曰:安成之在关中,乃咸阳一布衣耳。然是陈之介弟,其价岂止一城。本朝亲睦九族,恕己及物,上遵太祖遗旨,下思继好之义。所以发德音者,盖为此也。若知止侔鲁山,固当不贪一镇。况鲁山梁之旧地,梁即本朝蕃臣,若以始末言之,鲁山自合归国。云以寻常之土,易己骨肉之亲,使臣犹谓不可,何以闻诸朝廷。陈文帝惭恧久之,乃曰:前言戏之耳。自是接遇有加常礼。及杲还,命引升殿,亲降御座,执手以别。朝廷嘉之,授大都督、小载师下大夫,治小纳言,复聘于陈。中山公训为蒲州总管,以杲为府司马、州治中,兼知州府事。加使持节、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及华皎来附,诏令卫公直督元定等援之。与陈人交战,我师不利,元定等并没。自是,连兵不息,东南骚动。高祖患之,乃授杲御正中大夫,后四年,迁温州刺史,赐爵义兴县伯。大象元年,徵拜御正中大夫,复使于陈。二年,除申州刺史,加开封仪同大将军,追爵为侯,邑一千三百户。除同州司会。隋开皇元年,以杲为同州总监,进爵为公。俄迁工部尚书。二年,除西南道行台兵部尚书。寻以疾卒。子运,大象末,宣纳上士。杲兄长晖,位至仪同三司。

袁敞

《周书·萧察传》:袁敞,陈郡人。祖昂,司空。父士俊,安成内史。敞少有器量,博涉文史。以吏部郎使诣阙。时主者以敞班在陈使之后,敞固不从命。主者诘之,敞对曰:昔陈之祖父乃梁诸侯之下吏也。弃忠与义,盗有江东。今大周朝宗万国,招㩦以礼,若使梁之行人在陈人之后,便恐彝伦失序。岂使臣之所望焉。主者不能屈,遂以状奏。高祖善之,乃诏敞与陈使异日而进。还,以称旨,迁侍中,转左民尚书。从萧琮入隋,授开府仪同三司。终于谯州刺史。子谧、谦。

伊娄谦

《隋书本传》:谦,字彦恭,本鲜卑人也。其先代为酋长,隋魏南迁。祖信,中部太守。父灵,相、降二州刺史。谦性忠直,善辞令。仕魏为直阁将军。周受禅,累迁宣纳上士,使持节、车骑大将军。武帝将伐齐,引入内殿,从容谓曰:朕将有事戎马,何者为先。谦对曰:愚臣诚不足以知大事,但伪齐僭擅,跋扈不恭,沉溺倡优,耽昏曲糵。其折冲之将斛律明月已毙,谗人之口,上下离心,道路仄目。若命六师,臣之愿也。帝大笑,因使谦与小司寇拓拔伟聘齐观舋。帝寻发兵。齐王知之,令其仆射阳休之责谦曰:贵朝盛夏徵兵,马首何向。谦答曰:仆凭式之始,未闻兴师。设复西增白帝之城,东益巴丘之戍,人情恒理,岂足怪哉。谦参军高遵以情输于齐,遂拘留谦不遣。帝克并州,召谦劳之曰:朕之举兵,本俟卿还;不图高遵中为叛逆,乖朕宿心,遵之罪也。乃执遵付谦,任令报复。谦顿首请赦之,帝曰:卿可聚众唾面,令知愧也。谦跪曰:以遵之罪,又非唾面之责。帝善其言而止。谦竟待遵如初。其宽厚仁恕,皆此类也。寻赐爵济阳县伯,累迁前驱中大夫。大象中,进爵为侯,加位开府。高祖作相,授亳州总管,俄徵还京。既平王谦,谦耻与逆人同名,因尔称字。高祖受禅,以彦恭为左武候将军,俄拜大将军,进爵为公。数年,出为泽州刺史,清约自处,甚得人和。以疾去职,吏人攀恋,行数百里不绝。数岁,卒于家,时年七十。子杰嗣。

夏侯端

《唐书本传》:端,寿州寿春人,梁尚书左仆射详孙也。仕隋为大理司直。高祖微时与相友,大业中讨贼河东,表端为副。端邃数术,密语高祖曰:玉床摇,帝坐不安。晋得岁,真人将兴,安天下之乱者,其在公乎。但上性沈忌,内恶诸李,今金才已诛,次且取公,宜早为计。帝感其言。义师兴,端在河东,吏捕送长安。帝入京师,释囚,引入卧内,擢秘书监。李密之降,关东地未有所属,端请假节招谕,乃拜大将军,为河南道招慰使。即传檄州县,东薄海,南揵淮,二十馀州遣使顺附。次谯州,会亳、汴二州刺史降王世充,道塞,无所归,计穷彷徨。麾下二千人粮尽不忍委端去,端乃杀马宴大泽中,谓众曰:我奉王命,义无屈。公等有妻子,徒死无益。吾丐若首,持与贼以取富贵。众号泣不忍视,端亦泣,欲自刎,争持之,乃止。行五日,饿死十四三。遇贼,众溃,从者才三十馀人,遂东走,撷䝁豆以食。端持节卧起,叹曰:平生不知死地乃在此。纵其下令去,毋俱没。会李公逸守杞州,勒兵迎端。时河南地悉入世充,公逸感端之节,亦固守。世充遣人以淮南郡公、尚书少吏部印绶召端,解所服衣以赠。端曰:吾,天子使,宁污贼官耶。非持首去不可见。即焚书及衣,因解节毛怀之,间道走宜阳,历崖峭榛莽。比到,其下仅有在者,皆体发癯焦,人不堪视。端入谒,自谢无功,不及危困状。帝悯之,复拜秘书监。出为梓州刺史。散禄廪周孤穷,不为子孙计。贞观元年卒。

郑元璹

《唐书·郑善果传》:郑元璹,字德芳,隋沛国公译之子。性察慧,爱尚文艺。以父功拜仪同,袭爵。累迁右卫将军,更封莘国公。大业末,出为文城郡守。高祖兵兴,遣将张纶西略地,攻拔其城,系致军门,释之,授太常卿。与襄武王琛使突厥,还为参旗将军。元璹习军旅事,帝令教诸屯军法。刘武周将宋金刚与突厥处罗可汗掎角寇汾、晋,诏元璹谕罢可汗兵,不听,乃进为武周援。会暴疾,其下意元璹寘毒,囚之。处罗死,颉利立,留帐中数年。帝既许可汗婚,元璹始得还。帝劳曰:卿不辱于虏,可辈苏武、张骞矣。拜鸿胪卿,母丧免。会突厥提精骑数十万,身自将攻太原,诏即苫次起元璹持节往劳。既至,虏以不信咎中国,元璹随语折让,无所屈,徐乃数其背约,突厥愧服。因好谓颉利曰:突厥得唐地无所用,唐得突厥不可臣而使,两不为用而相攻伐,何哉。今掠财资,劫人口,皆入所部,可汗一不得,岂若仆旗接好,则金玉重币一归可汗。且唐有天下,约可汗为兄弟,使驿衔箠于道,今坐受其利不肯,乃蔑德贻怨,自取劳苦,若何。颉利当其言,引还。太宗赐书曰:知公口伐,可汗如约,遂使边火息燧,朕何惜金石赐于公哉。贞观三年,复使突厥,还言:夷狄以马羊准盛衰,今突厥六畜不蕃,人色若菜,牙肉饭粟化为血,不三年必亡。无几,突厥果败。后转左武候大将军,坐事免。起为宜州刺史,以老致仕。卒,赠幽州刺史,谥曰简。元璹干敏,所至常有誉。五聘绝域,危不脱,终不自为解。然译事后母不谨,隋文帝尝赐《孝经》愧勖之;至元璹亦不以孝闻,士丑其行。

崔敦礼

《唐书本传》:敦礼,字安上。祖仲方,在隋为礼部尚书。其先,博陵著姓,魏末,徙为雍州咸阳人。敦礼涉书传,以节义自将。武德中,官通事舍人。善辞令进止,观者皆竦。尝持节幽州召庐江王瑗,瑗以举兵,执之,胁问朝廷事,敦礼不为言,太宗壮之。还,除左卫郎将,赐金币良马。擢中书舍人,四迁兵部侍郎。出为灵州都督。召还,拜兵部尚书。诏抚辑回纥、铁勒部姓,会薛延陀寇边,与李绩合兵攻破之,置祁连州处其馀众。瀚海都督回纥吐迷度为下所杀,诏往绥定,立其嗣而还。敦礼通知四夷情伪,其少,慕苏武为人,故屡使突厥,前后建明,允会事机。永徽四年,拜侍中,监修国史。累封固安县公。进中书令兼检校太子詹事。以久疾,自言不任事奉两宫。更拜太子少师、同中书门下三品。弟馀庆,时为定襄都督府司马,召使侍疾。卒,年六十一。高宗为举哀东云龙门,赙布、秘器尤厚,赠开府仪同三司、并州大都督,谥曰昭,陪葬昭陵。馀庆位亦至兵部尚书。
和逢尧
《唐书本传》:逢尧,岐州岐山人。武后时,负鼎诣阙下上书,自言愿助天子和饪百度。有司让曰:昔桀不道,伊尹负鼎于汤;今天子圣明,百司以和,尚何所调。逢尧不能答,流庄州。十馀年,乃举进士高第,累擢监察御史。突厥默啜请尚公主,逢尧以御史中丞摄鸿胪卿,报可。默啜遣贵近颉利来曰:诏送金镂具鞍,乃涂金,非天子意。使者不可信,虽得公主,犹非实,请罢和亲。欲驰去,左右色动,逢尧呼曰:我大国使,不受我辞,可辄去。乃牵持其人谓曰:汉法重女婿而送鞍具,欲安且久,不以金为贵。可汗乃贪金而不贵信邪。默啜闻曰:汉使至吾国众矣,斯食铁石人,不可易。因备礼以见。逢尧说之曰:天子昔为单于都护,思与可汗通旧好,可汗尚向风慕义,袭冠冕,取重诸藩。默啜信之,为敛发紫衣,南面再拜称臣,遣子入朝。逢尧以使有指,擢户部侍郎。坐善太平公主,斥朗州司马,终柘州刺史。逢尧诙诡,当大事敢徼福,故卒以附丽废,然唐兴奉使者称逢尧。

萧昕

《唐书本传》:昕,字中明,梁鄱阳王恢七世孙,世居河南。再中博学宏辞科,调寿安尉,累迁左补阙。哥舒翰为副元帅拒安禄山,辟掌书记,翰败,儳道走蜀。肃宗立,奉诰册见行在。历中书舍人、礼部侍郎。代宗狩陜,昕由武关从帝,擢国子祭酒。建请崇太学以树教本,帝寤其言,诏群臣有籍于朝及神策六军子弟隶业者,听补生员。大历中,持节吊回纥。回纥恃功,廷让昕曰:乃中国乱,非我无以平,奈何市马不时归我直。众失色。昕徐曰:国家龛定寇难,功虽丝毫不遗赏,况邻国乎。仆固怀恩,我之叛臣,尔与连祸,又引吐蕃暴我郊甸。天舍其衷,吐蕃败北,回纥悔惧,叩颡乞和。非天子恤旧功,则只马不得出塞下,孰为失信者。回纥大惭,因厚礼昕,遣使者约和。转工部尚书,封晋陵侯。德宗出奉天,昕年八十馀,步出城。贼求之急,独窜山谷间,仅至奉天。迁太子少傅,爵郡公,兼礼部尚书,知贡举。久之,以太子少师致仕。卒,年九十二,赠扬州大都督,谥曰懿。昕始荐张镐、来瑱,在礼部擢杜黄裳、高郢、裴垍。其后镐兴布衣,不数年位将相,瑱为将有威名,黄裳等继辅政,并为名宰云。

孔巢父

《唐书本传》:巢父,字弱翁,孔子三十七世孙。少力学,隐徂来山。永王璘称兵江淮,辟署幕府,不应,铲迹民伍。璘败,知名。广德中,李季卿宣抚江淮,荐为左卫兵曹参军。三迁库部员外郎。出为径原行军司马。累拜湖南观察使,未行,会晋王为荆襄副元帅,署行军司马。俄而德宗狩奉天,行在擢给事中,为河中、陕、华招讨使,累上破贼方略,帝嘉纳。未几,兼御史大夫,为魏博宣慰使。巢父辩而才,及见田悦,与言君臣大义,利害顺逆,开晓其众。是时,悦久不臣,下皆厌乱,杂然喜曰:不图今日还为王人。酒中,悦起,自陈骑射工,曰:陛下见用,何敌不摧。巢父曰:若尔,不蚤自归,乃一剧贼耳。悦曰:能为剧贼,岂不能为功臣乎。巢父曰:国方多虞,待子而息。悦谢焉。数日,田绪杀悦,与大将邢曹俊等听命,巢父即以绪权知军务,纾其难。李怀光据河中,帝复令巢父宣慰,罢其兵,以太子太保授之。怀光素服侍命,巢父不止。众忿曰:太尉无官矣。方宣诏,乃噪而合,害巢父,并杀中人啖守盈。初,巢父至,怀光以其使魏博而田悦死,疑其谋出巢父,故军乱不肯救。帝闻震悼,赠尚书左仆射,谥曰忠。诏具礼收葬,赐其家粟帛,存恤之。从子戣、戡、戢。

后唐

李严

《五代史·唐臣传》:严,幽州人也,初名让坤。事刘守光为刺史,后事庄宗为客省使。严为人明敏多艺能,习骑射,颇知书而辩。同光三年,使于蜀,为王衍陈唐兴复功德之盛,音辞清亮,蜀人听之皆竦动。衍枢密使宋光嗣召严置酒,从容问中国事。严对曰:前年天子建大号于邺宫,自郓趋汴,定天下不旬日,而梁之降兵犹三十万,东渐于海,西极甘凉,北蹑幽陵,南踰闽岭,四方万里,莫不臣妾。而淮南杨氏承累世之彊,凤翔李公恃先朝之旧,皆遣子入侍,稽首称藩。至于荆、湖、吴越,修贡职,效珍奇,愿自比于列郡者,至无虚月。天子方怀之以德,而震之以威,天下之势,不得不一也。光嗣曰:荆、湖、吴越非吾所知,若凤翔则蜀之姻亲也,其人反覆,其可信乎。又闻契丹日益彊盛,大国其可无虑乎。严曰:契丹之彊,孰与伪梁。光嗣曰:比梁差劣尔。严曰:唐灭梁如拉朽,况其不及乎。唐兵布天下,发一镇之众,可以灭辽使无类。然而不在九州之内,自前古王者,皆存而不论,盖不欲穷兵黩武也。蜀人闻严应对,愈益奇之。是时,蜀之君臣皆庸暗,而恃险自安,穷极奢僭。严自蜀还,具言可取之状。初,庄宗遣严以名马入蜀,市珍奇以充后宫,而蜀法严禁以奇货出剑门,其非奇物而出者,名曰入草物,由是严无所得而还,惟得金二百两、地衣、毛布之类。庄宗闻之,大怒曰:物归中国,谓之入草,王衍其能免为入草人乎。于是决议伐蜀。冬,魏王继岌西伐,以严为三川招讨使,与康延孝以兵五千先行,所过州县皆迎降。延孝至汉州,王衍告曰:得李严来即降。众皆以伐蜀之谋自严始,而衍怨严深,不宜往。严闻之喜,即驰骑入益州。衍见严,以妻母为托,即日以蜀降。严还,明宗以为泗州防禦使,客省使如故。其后孟知祥倔彊于蜀,安重诲稍裁抑之,思有以制知祥者,严求为西川兵马督监。将行,其母曰:汝前启破蜀之谋,今行,其以死报蜀人矣。严不听。初,严与知祥同事庄宗,时知祥为中门使,严尝有过,庄宗怒甚,命斩之,知祥戒行刑者少缓,入白庄宗曰:严小过,不宜以喜怒杀人,恐失士大夫心。庄宗怒稍解,命知祥监笞严二十而释之。知祥虽与严有旧恩,而恶其来。蜀人闻严来,亦皆恶之。严至,知祥置酒从容问严曰:朝廷以公来邪。公意自欲来邪。严曰:君命也。知祥发怒曰:天下藩镇皆无监军,安得尔独来此。此乃孺子荧惑朝廷尔。即擒斩之,明宗不能诘也,知祥由此遂反。

耶律虎古

《辽史本传》:虎古,字海邻,六院夷离堇觌烈之孙。少颖悟,重然诺。保宁初,补御盏郎君。十年,使宋还,以宋取河东之意闻于上。燕王韩匡嗣曰:何以知之。虎古曰:诸僭号之国,宋皆并收,惟河东未下。今宋讲武习战,意必在汉。匡嗣力沮,乃止。明年,宋果伐汉。帝以虎古能料事,器之,乃曰:吾与匡嗣虑不及此。授涿州刺史。统和初,皇太后称制,召赴京师。与韩德让以事相忤,德让怒,取护卫所执戎仗击其脑,卒。子磨鲁古。

萧和尚

《辽史本传》:和尚,字洪宁,国舅大父房之后。忠直,多志略。开泰初,补玉盏郎君,寻为内史、太医等局都林牙。使宋贺正,将宴,典仪者告,班节度使下。和尚曰:班次如此,是不以大国之使相礼。且以锦服为贶,如待蕃部。若果如是,吾不预宴。宋臣不能对,易以紫服,位视执政,使礼始定。八年秋,为唐古部节度使,卒。弟特末。

牛温舒

《辽史本传》:温舒,范阳人。刚正,尚节义,有远器。咸雍中,擢进士第,滞小官。大安初,累迁户部使,转给事中、知三司使事。国、民兼足,上以为能,加户部侍郎,改三司使。寿隆中,拜参知政事,兼同知枢密院事,摄中京留守。部民诣阙请真拜,从之。召为三司使。乾统初,复参知政事,知南院枢密使事。五年,夏为宋所攻,来请和解。温舒与萧得里底使宋。方大燕,优人为道士装,索土泥药炉。优曰:土少不能和。温舒遽起,以手藉土怀之。宋主问其故,温舒对曰:臣奉天子威命来和,若不从,则当卷土收去。宋人大惊,遂许夏和。还、加中书令,卒。

毕仲衍

《宋史·毕士安传》:士安曾孙仲衍字夷仲,以荫为阳翟主簿。举进士中第,调沈丘令。欧阳修、吕公著荐之,入司农为主簿,升丞。吴充引为中书检正。奉使契丹,宴射连破的,众惊异之。且伟其恣容,密使人取其衣为度,制服以赐。时预其元会,尽能记其朝仪节奏,图画归献。后钱协出使,契丹主犹问:毕少卿何官,今安在。王圭与充不相能,以仲衍为充所用,数求罪过欲伤之,卒无可乘,但留滞不迁。经四年,乃以秘阁校理同知太常礼院,为官制局检讨官,制文字千万计,区别分类,损益删补,皆曲尽其当。凡从中问其事,必须仲衍然后报,他人不知也。撰《中书备对》三十卷,士大夫家争传其书。高丽使入贡,诏馆之。上元夕,与使者宴东阙下,作诗诵圣德,神宗次韵赐焉,当时以为宠。官制行,帝自擢起居郎,王圭留除命,谓为太峻,争于前。帝连称曰:是当得尔。未几,暴得疾,一夕卒,年四十三。帝遣中使唁其家,赙钱五十万。

高遵裕

《宋史本传》:遵裕,字公绰,忠武军节度使琼之孙也。以父任累迁供备库副使、镇戎军驻泊都监。夏人寇大顺城,谅祚中矢遁。会英宗晏驾,遣遵裕告哀,抵宥州下宫,夏人遣王盥受命,以吉服至,遵裕切责之,遂易服。既而具食上宫,语及大顺城事,盥曰:剽掠辈耳。遵裕曰:若主寇边,扶伤而遁,斯言非妄邪。夏人以为辱,亟遣人代对,终食不敢发口,辄忿怒曰:王人蔑视下国,弊邑虽小,控弦十数万,亦能躬执櫜鞬,与君周旋。遵裕瞑目曰:主上天纵神武,毋肆狂獗,以干诛夷。时谅祚觇于屏间,摇手使止。神宗闻而嘉之,擢知保安军。

曹勋

《宋史本传》:勋,字公显,阳翟人。父组,宣和中,以閤门宣赞舍人为睿思殿应制,以占对开敏得幸。勋用恩补承信郎,特命赴进士廷试,赐甲科,为武吏如故。靖康初,为閤门宣赞舍人、勾当龙德宫,除武义大夫。从徽宗北迁,过河十馀日,谓勋曰:不知中原之民推戴康王否。翌日,出御衣书领中曰:可使即真,来救父母。并持韦贤妃、邢夫人信,命勋间行诣王。又谕勋:见康王第言有清中原之策,悉举行之,毋以我为念。又言艺祖有誓约藏之太庙,不杀大臣及言事官,违者不祥勋自燕山遁归。建炎元年七月,至南京,以御衣所书进入。高宗泣以示辅臣。勋建议募死士航海入金国东京,奉徽宗由海道归,执政难之,出勋于外,凡九年不得迁秩。绍兴五年,除江西兵马副都监,勋以远次为请,改浙东,言者论其不闲武艺,专事请求,竟夺新命。十一年,兀朮遣使议和,授勋成州团练使,副刘光远报之。及淮,遇兀朮,遣还,言当遣尊官右职持节而来,盖欲亟和也。勋还,迁忠州防禦使。金使萧毅等来,命勋为接伴使。未几,落阶官为容州观察使,充金国报谢副使,召入内殿,帝洒泣,谕以恳请亲族之意。及见金主,正使何铸伏地不能言,勋反覆开谕,金主首肯许还梓宫及太后。勋归,金遣高居安等卫送太后至临安,命勋充接伴使。迁保信军承宣使、枢密副都承旨。二十九年,拜昭信军节度使,副王伦为称谢使。时金主亮已定侵淮计,勋与伦还,言邻国恭顺,和好无他,人讥其妄。孝宗朝加太尉、提举皇城司、开府仪同三司。淳熙元年卒,赠少保。

卫肤敏

《宋史本传》:肤敏,字商彦,华亭人。以上舍生登宣和元年进士第,授文林郎、南京宗子博士,寻改教授。六年,召对,改宣教郎、秘书省校书郎,命假给事中贺金主生辰。肤敏奏曰:彼生辰后天宁节五日,金人未闻入贺,而反先之以失国体,万一金使不来,为朝廷羞。请至燕山候之,彼若不来,则以币置境上而已。帝可其奏。既至燕,金贺使果不至,遂置币而还。七年,复假给事中以行,及庆源府,逢许亢宗还,语金国事,曰:彼且大入,其势不可往。肤敏至燕,报愈急,众惧不敢进,肤敏叱曰:吾将君命以行,其可止乎。既至金国,知其兵已举,殊不为屈。及将还,金人所答国书,欲以押字代玺,肤敏力争曰:押字岂所以交邻国。论难往复,卒易以玺。及受书,欲令双跪,肤敏曰:双跪乃北朝礼,安可令南朝人行之哉。争辨踰时,卒单跪以受。金人积不说,中道羁留且半年。至涿州新城,与斡离不遇,遣人约相见,拒之不可,遂语之曰:必欲相见,其礼当如何。曰:有例。肤敏笑曰:例谓趋伏罗拜,此礼焉可用。北朝止一君耳,皇子郎君虽贵,人臣也,一介之使虽贱,亦人臣也。两国之臣相见,而用君臣之礼,是北朝一国有二君也。金人气折,始曰:惟所欲。肤敏长揖而入。既坐,金人出誓书示之,肤敏却不视,曰:远使久不闻朝廷事,此书真伪不可知。因论用兵事,又以语折之,几复为所留。靖康初,始还,进三官,迁吏部员外郎。会高丽遣使来贺,命假太常少卿往接之。朝论欲改称宣问使,肤敏曰:国家厚遇高丽久矣,今边事方作,不可遽削其礼,失远人心,愿姑仍旧。乃复称接伴使。既至明州,会京师多难,乃便宜称诏厚赐使者,遣还。建炎元年,复命,自劾矫制之罪,高宗嘉赏。迁卫尉少卿。

朱弁

《宋史本传》:弁,字少章,徽州婺源人。少颖悟,读书日数千言。既冠,入太学,晁说之见其诗,奇之,与归新郑,妻以兄女。新郑介汴、洛间,多故家遣俗,弁游其中,闻见日广。靖康之乱,家碎于贼,弁南归。建炎初,议遗使问安两宫,弁奋身自献,诏补修武郎,借吉州团练使,为通问副使。至云中,见黏罕,邀说甚切。黏罕不听,使就馆,守之以兵。弁复与书,言用兵讲和利害甚悉。绍兴二年,金人忽遣宇文虚中来,言和议可成,当遣一人诣元帅府受书还,虚中欲弁与正使王伦探策决去留,弁曰:吾来,固自分必死,岂应今日觊倖先归。愿正使受书归报天子,成两国之好,蚤申四海之养于两宫,则吾虽暴骨外国,犹生之年也。伦将归,弁请曰:古之使者有节以为信,今无节有印,印亦信也。愿留印,使弁得抱以死,死不腐矣。伦解以授弁,弁受而怀之,卧起与俱。金人迫弁仕刘豫,且訹之曰:此南归之渐。弁曰:豫汝国贼,吾尝恨不食其肉,又忍北面臣之,吾有死耳。金人怒,绝其饩遗以困之。弁固拒驿门,忍饥待尽,誓不为屈。金人亦感动,致礼如初。久之,复欲易其官,弁曰:自古兵交,使在其间,言可从从之,不可从则囚之、杀之,何必易其官。吾官受之本朝,有死而已,誓不易以辱吾君也。且移书耶律绍文等曰:上国之威命朝以至,则使人夕以死,夕以至则朝以死。又以书诀后使洪皓曰:杀行人非细事,吾曹遭之,命也,要当舍生以全义尔。乃具酒食,召被掠士夫饮,半酣,语之曰:吾已得近郊某寺地,一旦毕命报国,诸公幸瘗我其处,题其上曰有宋通问副使朱公之墓,于我幸矣。众皆泣下,莫能仰视。弁谈笑自若,曰:此臣子之常,诸君何悲也。金人知其终不可屈,遂不复强。王伦还朝,言弁守节不屈,帝为官其子林,赐其家银帛。会黏罕等相继死灭,弁密疏其事及金国虚实,曰:此不可失之时也。遣李发等间行归报。其后,伦复归,又以弁奉送徽宗大行之文为献,其辞有曰:叹马角之未生,魂消雪窖;攀龙髯而莫逮,泪洒冰天。帝读之感泣,官其亲属五人,赐吴兴田五顷。帝谓丞相张浚曰:归日,当以禁林处之。八年,金使乌陵思谋、石庆充至,称弁忠节,诏附黄金三十两以赐。十三年,和议成,弁得归。入见便殿,弁谢且曰:人之所难得者时,而时之运无已;事之不可失者几,而几之藏无形。惟无已也,故来迟而难遇;惟无形也,故动微而难见。陛下与金人讲和,上返梓宫,次迎太母,又其次则怜赤子之无辜,此皆知时知几之明验。然时运而往,或难固执;几动有变,宜鉴未兆。盟可守,而诡诈之心宜嘿以待之;兵可息,而销弭之术宜详以讲之。金人以黩武为至德,以苟安为太平,虐民而不恤民,广地而不广德,此皆天助中兴之势。若时与几,陛下既知于始,愿图厥终。帝纳其言,赐金帛甚厚。弁又以金国所得六朝御容及宣和御书画为献。秦桧恶其言敌情,奏以初补官易宣教郎、直秘阁。有司校其考十七年,应迁数官。桧沮之,仅转奉议郎。十四年,卒。弁为文慕陆宣公,援据精博,曲尽事理。诗学李义山,词气雍容,不蹈其险怪奇涩之弊。金国名王贵人多遣子弟就学,弁因文字往来说以和好之利。及归,述北方所见闻忠臣义士朱昭、史玩、张忠辅、高景平、孙益、孙谷、傅伟文、李丹、五台僧宝真、妇人丁氏、晏氏、小校阎进、朱绩等死节事状,请加褒录以劝来者。有《聘游集》四十二卷、《书解》十卷、《曲洧旧闻》三卷、《续骫骳说》一卷,《杂书》一卷、《风月堂诗话》三卷、《新郑旧诗》一卷、《南归诗文》一卷。

张邵

《宋史本传》:邵,字才彦,乌江人。登宣和三年上舍第。建炎元年,为衢州司刑曹事。会诏求直言,邵上疏曰:有中原之形势,有东南之形势。今纵未能遽争中原,宜进都金陵,因江、淮、蜀、汉、闽、广之资,以图恢复,不应退自削弱。三年,金人南侵,诏求可至军前者,邵慨然请行,转五官,直龙图阁,假礼部尚书,充通问使,武官杨宪副之,即日就道。至潍州,接伴使置酒张乐,邵曰:二帝北迁,邵为臣子,所不忍听,请止乐。至于三四,闻者泣下。翌日,见左监军挞揽,命邵拜,邵曰:监军与邵为南北朝从臣,无相拜礼。且以书抵之曰:兵不在强弱,在曲直。宣和以来,我非无兵也,帅臣初开边隙,谋臣复启兵端,是以大国能胜之。厥后伪楚僭立,群盗蜂起,曾几何时,电扫无馀,是天意人心未厌宋德也。今大国复裂地以封刘豫,穷兵不已,曲有在矣。挞揽怒,取国书去,执邵送密州,囚于祚山砦。明年,又送邵于刘豫,使用之。邵见刘豫,长揖而已,又呼为殿院,责以君臣大义,词气俱厉,豫怒,械置于狱,杨宪遂降。豫知邵不屈,久之,复送于金,拘之燕山僧寺,从者皆莫知所之。后又作书,为金言刘豫挟大国之势,日夜南侵,不胜则首鼠两端,胜则如养鹰,饱则飏去,终非大国之利,守者密以告,金取其书去,益北徙之会宁府,距燕三千里。金尝大赦,许宋使者自便还乡,人人多占籍淮北,冀幸稍南。惟邵与洪皓、朱弁言家在江南。十三年,和议成,及皓、弁南归。八月,入见,奏前后使者如陈过庭、司马朴、滕茂实、崔纵、魏行可皆殁异域未褒赠者,乞旱颁恤典。邵并携崔纵柩归其家。升秘阁修撰,主管佑神观。左司谏詹大方论其奉使无成,改台州崇道观。移书时相,劝其迎请钦宗与诸王后妃。十九年,以敷文阁待制提举江州太平兴国宫。知池州,再奉祠卒,年六十一。累赠少师。邵负气,遇事慷慨,常以功名自许,出使囚徙,屡濒于死。其在会宁,金人多从之学。喜诵佛书,虽异域不废。初,使金时,遇秦桧于潍州。及归,上书言桧忠节,议者以是少之。后弟祁下大理狱,将株连邵,会桧死得免。有文集十卷。子孝览、孝曾、孝忠。孝曾后亦以出使殁于金,金人知为邵子,尚怜之。

洪皓

《宋史本传》:皓,字光弼,番易人。少有奇节,慷慨有经略四方志。登政和五年进士第。王黼、朱勔皆欲婚之,力辞。宣和中,为秀州司录。大水,民多失业,皓白郡守以拯荒自任,发廪损直以粜。民坌集,皓恐其纷竞,乃别以青白帜,涅其手以识之,令严而惠遍。浙东纲米过城下,皓白守邀留之,守不可,皓曰:愿以一身易十万人命。人感之切骨,号洪佛子。其后秀军叛,纵掠郡民,无一得脱,惟过皓门曰:此洪佛子家也。不敢犯。建炎三年五月,帝将如金陵,皓上书言:内患甫平,外敌方炽,若轻至建康,恐金人乘虚侵轶。宜先遣近臣往经营,俟告办,回銮未晚。时朝仪已定,不从,既而悔之。他日,帝问宰辅近谏移跸者为谁,张浚以皓对。时议遣使金国,浚又荐皓于吕颐浩,召与语,大悦。皓方居父丧,颐浩解衣巾,俾易墨衰绖入对。帝以国步艰难、两宫远播为忧。皓极言:天道好还,金人安能久陵中夏。此正春秋邲、郢之役,天其或者警晋训楚也。帝悦,迁皓五官,擢徽猷阁待制,假礼部尚书,为大金通问使,龚璹。副之。令与执政议国书,皓欲有所易,颐浩不乐,遂抑迁官之命。时淮南盗贼踵起,李成甫就招,即命知泗州羁縻之。乃命皓兼淮南、京东等路抚谕使,俾成以所部卫皓至南京。比过淮南,成方与耿坚共围楚州,责权州事贾敦诗以降敌,实持叛心。皓先以书抵成,成以汴涸,虹有红巾贼,军食绝,不可往。皓闻坚起义兵,可撼以义,遣人密谕之曰:君数千里赴国家急,山阳纵有罪,当禀命于朝;今擅攻围,名勤王,实作贼尔。坚意动,遂强成敛兵。皓至泗境,迎骑介而来,龚璹曰:虎口不可入。皓遂还,上疏言:成以朝廷馈饷不继,有引众建康之语。今靳赛据扬州,薛庆据高邮,万一三叛连衡,何以待之。此含垢之时,宜使人谕意,优进官秩,畀之以京口纲运,如晋明帝待王敦可也。疏奏,帝即遣使抚成,给米五万石。颐浩恶其直达而不先白堂,奏皓托事稽留,贬二秩。皓遂请出滁阳路,自寿春由东京以行。至顺昌,闻群盗李阎罗、小张俊者梗颖上道。皓与其党遇,譬晓之曰:自古无白头贼。其党悔悟,皓使持书至贼巢,二渠魁听命,领兵入宿卫。皓至太原,留几一年,金遇使人礼日薄。及至云中,黏罕迫二使仕刘豫,皓曰:万里衔命,不得奉两宫南归,恨力不能磔逆豫,忍事之耶。留亦死,不即豫亦死,不愿偷生鼠狗间,愿就鼎镬无悔。黏罕怒,将杀之。旁一酋唶曰:此真忠臣也。目止剑士,为之跪请,得流递冷山。流递,犹编窜也。惟璹至汴受豫官。云中至冷山行六十日,距金主所都仅百里,地苦寒,四月草生,八月已雪,穴居百家,陈王悟室聚落也。悟室敬皓,使教其八子。或二年不给食,盛夏衣粗布,尝大雪薪尽,以马矢然火煨面食之。或献取蜀策,悟室持问皓,皓力折之。悟室锐欲南侵,曰:孰谓海大,我力可乾,但不能使天地相拍尔。皓曰:兵犹火也,勿戢将自焚,自古无四十年用兵不止者。又数为言所以来为两国事,既不受使,乃令深入教小儿,非古者待使之礼也。悟室或答或默,忽发怒曰:汝作和事官,而口硬如许,谓我不能杀汝耶。皓曰:自分当死,顾大国无受杀行人之名,愿投之水,以坠渊为名可也。悟室义之而止。和议将成,悟室问所议十事,皓条析甚至。大略谓封册乃虚名,年号本朝自有;金三千两景德所无,东南不宜蚕,绢不可增也;至于取淮北人,景德载书犹可覆视。悟室曰:诛投附人何为不可。皓曰:昔魏侯景归梁,梁武帝欲以易其侄萧明于魏,景遂叛,陷台城,中国决不蹈其覆辙。悟室悟曰:汝性直不诳我,吾与汝如燕,遣汝归议。遂行。会莫将北来,议不合,事复中止。留燕甫一月,兀朮杀悟室,党类株连者数千人,独皓与异论几死,故得免。方二帝迁居五国城,皓在云中密遣人奏书,以桃、梨、粟、面献,二帝始知帝即位。皓闻祐陵讣,北向泣血,旦夕临,讳日操文以祭,其辞激烈,旧臣读之皆挥涕。绍兴十年,因谍者赵德,书机事数万言,藏故絮中,归达于帝。言:顺昌之役,金人震惧夺魄,燕山珍宝尽徙以北,意欲捐燕以南弃之。王师亟还,自失机会,今再举尚可。十一年,又求得太后书,遣李微持归,帝大喜曰:朕不知太后宁否几二十年,虽遣使百辈,不如此一书。是冬,又密奏书曰:金已厌兵,势不能久,异时以妇女随军,今不敢也。若和议未决,不若乘势进击,再造反掌尔。又言:胡铨封事此或有之,金人知中国有人,益惧。张丞相名动异域,惜置之散地。又问李纲、赵鼎安否,献六朝御容、徽宗御书。其后梓宫及太后归音,皓皆先报。初,皓至燕,宇文虚中已受金官,因荐皓。金主闻其名,欲以为翰林直学士,力辞。皓有逃归意,乃请于参政韩昉,乞于真定或大名以自养。昉怒,始易皓官为中京副留守,再降为留司判官。趣行屡矣,皓乞不就职,昉竟不能屈。金法,虽未易官而曾经任使者,永不可归,昉遂令皓校云中进士试,盖欲以计堕皓也。皓复以疾辞。未几,金主以生子大赦,许使人还乡,皓与张、邵朱弁三人在遣中。金人惧为患,犹遣人追之,七骑及淮,而皓已登舟。十二年七月,见于内殿,力求郡养母。帝曰:卿忠贯日月,志不忘君,虽苏武不能过,岂可舍朕去耶。请见慈宁宫,帟人设帘,太后曰:吾故识尚书。命撤之。皓自建炎己酉出使,至是还,留北中凡十五年。同时使者十三人,惟皓、邵、弁得生还,而忠义之声闻于天下者,独皓而已。皓既对,退见秦桧,语连日不止,曰:张和公金人所惮,乃不得用。钱塘暂居,而景灵宫、太庙皆极土木之华,岂非示无中原意乎。桧不怿,谓皓子适曰:尊公信有忠节,得上眷。但官职如读书,速则易终而无味,须如黄钟、大吕乃可。八月,除徽猷阁直学士、提举万寿观兼权直学士院。金人来取赵彬等三十人家属,诏归之。皓曰:昔韩起谒环于郑,郑,小国也,能引义不与。金既限淮,官属皆吴人,宜留不遣,盖虑知其虚实也。彼方困于蒙兀,姑示强以尝中国,若遽从之,谓秦无人,益轻我矣。桧变色曰:公无谓秦无人。既而复上疏曰:恐以不与之故,或致渝盟,宜告之曰:俟渊圣及皇族归,乃遣。又言:王伦、郭元迈以身徇国,弃之不取,缓急何以使人。桧大怒,又因言室撚寄声,桧怒益甚,语在《桧传》。翌日,侍御史李文会劾皓不省母,出知饶州。明年,大水,中官白锷宣言:燮理乖盭,洪尚书名闻天下,胡不用。桧闻之愈怒,系锷大理狱,寻流岭表。谏官詹大方遂论皓与锷为刎颈交,更相称誉,罢皓提举江州太平观。锷初不识皓,特以从太后北归,在金国素知皓名尔。寻居母丧,他言者犹谓皓睥睨钧衡。终丧,除饶州通判。李勤又附桧诬皓作欺世飞语,责濠州团练副使,安置英州。居九年,始复朝奉郎,徙袁州,至南雄州卒,年六十八。死后一日,桧亦死。帝闻皓卒,嗟惜之,复敷文阁学士,赠四官。久之,复徽猷阁学士,谥忠宣。皓虽久在北庭,不堪其苦,然为金人所敬,所著诗文,争钞诵求锓梓。既归,后使者至,必问皓为何官、居何地。性急义,当艰危中不少变。懿节后之戚赵伯璘隶悟室戏下,贫甚,皓赒之。范镇之孙祖平为佣奴,皓言于金人而释之。刘光世庶女为人豢豕,赎而嫁之。他贵族流落贱微者,皆力拔以出。惟为桧所嫉,不死于敌国,乃死于谗慝。皓博学强记,有文集五十卷及《帝王通要》《姓氏指南》《松漠纪闻》《金国文具录》等书。子适、遵、迈。

魏杞

《宋史本传》:杞,字南夫,寿春人。祖荫入官。绍兴十二年,登进士第。知宣州泾县。从臣钱端礼荐其才,召对,擢太府寺主簿,进丞。端礼宣谕淮东,杞以考功员外郎为参议官,迁宗正少卿。汤思退建和议,命杞为金通问使,孝宗面谕:今遣使,一正名,二退师,三减岁币,四不发归附人。杞条上十七事拟问对,上随事画可。陛辞,奏曰:臣若将指出疆,其敢不免。万一无厌,愿速加兵。上善之。行次盱眙,金所遣大将仆散忠义、纥石烈志宁等方拥兵闯淮,遣权泗州赵房长问所以来意,求观国书,杞曰:书御封也,见主当廷授。房长驰曰仆散忠义,疑国书不如式,又求割商、秦地及归正人,且欲岁币二十万。杞以闻,上命尽依初式,再易国书,岁币亦如其数。忠义以未如所欲,遂与志宁分兵犯山阳。战不利,骁将魏胜死之。上怒金反覆,诏以礼物犒督府师,杞奏:金若从约,而金缯不具,岂不瘠国体、格事机乎。乃以礼物行。至燕,见金主褒,具言:天子神圣,才杰奋起,人人有敌忾意,北朝用兵能保必胜乎。和则两国享其福,战则将士蒙其利,昔人论之甚悉。金君臣环听拱竦。馆伴张恭愈以国书称大宋,胁去大字,杞拒之,卒正敌国礼,损岁币五万,不发归正人北还。上慰藉甚渥。守起居舍人,迁给事中、同知枢密院事,进参知政事、右仆射兼枢密使。时方借职田助边,降人萧鹧巴赐淮南田,意不惬,以职田请,杞言:圭租食功养廉,借之尚可,夺之不可。上是其言。杞以使金不辱命,繇庶官一岁至相位。上锐意恢复,杞左右其论。会郊祀冬雷,用汉制灾异策免,守左谏议大夫、提举江州太平兴国宫。六年,授观文殿学士、知平江府。谏官王希吕论杞贪墨,夺职。后以端明殿学士奉祠,告老,复资正殿大学士。淳熙十一年十一月薨,赠特进。嘉泰中,谥文节。

方信孺

《宋史本传》:信孺,字孚若,兴化军人。有隽才,未冠能文,周必大、杨万里见而异之。以父崧卿荫,补番禺县尉。盗劫海贾,信孺捕之,盗方沙聚分卤获,惶骇欲趋舟,信孺已使人负盗舟去矣,乃悉缚盗,不失一人。韩𠈁胄举恢复之谋,诸将愤军,边衅不已。朝廷寻悔,金人亦厌兵,乃遣韩元靓来使,而都督府亦再遣壮士遗敌书,然皆莫能得其要领。近臣荐信孺可使,自萧山丞召赴都,命以使事。信孺曰:开衅自我,金人设问首谋,当何以答之。𠈁胄矍然。假朝奉郎、枢密院检详文字,充枢密院参谋官,持督帅张岩书通问于金国元帅府。至濠州,金帅纥石烈子仁止于狱中,露刃环守之,绝其薪水,要以五事。信孺曰:反俘、归币可也,缚送首谋,于古无之,称藩、割地,则非臣子所忍言。子仁怒曰:若不望生还耶。信孺曰:吾将命出国门时,已置生死度外矣。至汴,见金左丞相、都元帅完颜宗浩,出就传舍。宗浩使将命者来,坚持五说,且谓:称藩、割地,自有故事。信孺曰:昔靖康仓卒割三镇,绍兴以太母故暂屈,今日顾可用为故事耶。此事不独小臣不敢言,行府亦不敢奏也。请面见丞相决之。将命者引而前,宗浩方坐幄中,陈兵见之,云:五事不从,兵南下矣。信孺辩对不少诎。宗浩叱之曰:前日兴兵,今日求和,何也。信孺曰:前日兴兵复雠,为社稷也。今日屈己求和,为生灵也。宗浩不能诘,授以报书曰:和与战,俟再至决之。信孺还,诏侍从、两省、台谏官议所以复命。众议还俘获,罪首谋,增岁币五万,遣信孺再往。时吴曦已诛,金人气颇索,然犹执初议。信孺曰:本朝谓增币已为卑屈,况名分地界哉。且以曲直较之,本朝兴兵在去年四月,若贻书诱吴曦,则去年三月也,其曲固有在矣。如以彊弱言之,若得滁、濠,我亦得泗、涟水。若夸胥浦桥之胜,我亦有凤凰山之捷。若谓我不能下宿、寿,若围庐、和、楚果能下乎。五事已从其三,而犹不我听,不过再交兵耳。金人见信孺忠恳,乃曰:割地之议姑寝,但称藩不从,当以叔为伯,岁币外,别犒师可也。信孺固执不许。宗浩计穷,遂密与定约。复命,再差充通谢国信所参谋官,奉国玺书誓草及许通谢百万缗抵汴。宗浩变前说,怒信孺不曲折建白,遽以誓书来,有诛戮禁锢语。信孺不为动,将命曰:此事非犒军钱可了。别出事目。信孺曰:岁币不可再增,故代以通谢钱。今得此求彼,吾有陨首而已。将命曰:不尔,丞相欲留公。信孺曰:留于此死,辱命亦死,不若死于此。会蜀兵取散关,金人益疑。信孺还,言:敌所欲者五事:割两淮一,增岁币二,犒军三,索归正等人四,其五不敢言。𠈁胄再三问,至厉声诘之,信孺徐曰:欲得太师头耳。𠈁胄大怒,夺三秩,临江军居住。信孺自春至秋,使金三往返,以口舌折彊敌,金人计屈情见,然愤其不屈,议遂弗就。已而王楠出使,定和议,增币、函首,皆前信孺所指不可者。楠白庙堂:信孺辩折敌酋于彊愎未易告语之时,信孺当其难,楠当其易。楠每见,金人必问信孺安在,公论所推,虽敌人不能掩也。乃诏信孺自便。寻知韶州,累迁淮东转运判官兼提刑。知真州,即北山匮水筑石堤,袤二十里,人莫知其所为。后金人薄仪真,守将决水匮以退敌,城乃获全。山东初内附,信孺言:豪杰不可以虚名驾驭,武夫不可以弱势弹压,宜选威望重臣,将精兵数万,开幕山东,以主制客,以重驭轻,则可以包山东,固江北,而两河在吾目中矣。坐责降三秩,再奉祠,稍复官。信孺性豪爽,挥金如粪土,所至宾客满其后车。使北时,年财三十。既龃龉归,营居室岩窦,自放于诗酒。后赀用竭,宾客益落,信孺寻亦死矣。

王楠

《宋史本传》:楠,字汝良,大名人。祖伦,同签书枢密院事。伦使北死,孝宗访求其孙之未禄者三人官之,楠其一也。调通州海门尉。乘轻舟入海涛,捕剧贼小吴郎,并其徒十七人获之,狱成,不受赏。韩𠈁胄以恢复起兵端,天子思继好息民,凡七遣使无成。续遣方信孺往,将有成说矣,坐白事忤𠈁胄得罪。欲再遣使,顾在廷无可者,近臣以楠荐,擢监登闻鼓院,假右司郎中,使持书北行。楠归白其母,母曰:而祖以忠死国,故恩及子孙。汝其勉旃,毋以吾老为念。乃拜命,疾驱抵敌所。金将乌骨论等四人列坐,问:韩𠈁胄贵显几年矣。楠对:已十馀年,平章国事财二年耳。又问:金欲去此人可乎。楠曰:主上英断,去之何难。四人相顾而笑。有完颜天宠者,袖出文书,云:王楠虽持韩𠈁胄书,乃朝廷有旨遣其来元帅府议和,宜详议以报。于是金人知𠈁胄已诛,和议遂决。楠持金人牒归,求函𠈁胄首,以起居郎许奕为通谢使,楠为通谢所参谋官。楠自军前再还,议以𠈁胄首易淮、陕侵地,从之。楠奏:和约之成,皆方信孺备尝险阻再三将命之功,臣因人成事,乞录信孺功而蠲其过。朝论以楠不掩人扬己多之。守车器少监,知楚州,累官至太府卿。告归,以右文殿修撰知太平州,加集英殿修撰,致仕。卒,赠宝章阁待制。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官常典

 第四百九卷目录

 行人司部名臣列传四
  金
  韩昉
  元
  铁连       郝经
  梁曾
  明
  汪河       赵秩
  沈秩       杨载
  傅安       陈诚
  周让       郭骥
 行人司部艺文一
  公子结媵陈人之妇传    公羊高
  郑众论          梁元帝
  奉使表         隋薛道衡
  送殷员外序        唐韩愈
  洪皓传论          宋史
  送石昌言为北使引      苏洵
  行人司箴         明宣宗
  题差疏           张宁
 行人司部艺文二〈诗〉
  小雅四牡五章
  皇华五章
  北山六章
  小明五章
  赠北使          陈潘徽
  公馆宴酬南使徐陵   北齐裴让之
  邺馆公宴         裴讷之
  将命至邺酬祖正员    北周庾信
  又将命至邺         前人
  对晏齐使          前人
  聘齐秋晚馆中饮酒      前人
  将命使北始渡瓜步江     前人
  反命河朔始入武州      前人
  赠别司马幼之南聘    隋卢思道
  赠刘仪同西聘        前人
  在南接北使        虞世基
  安辑岭表事平罢归     唐李峤
  送和蕃使         杜审言
  送徐郎中          王维
  九日寄严大夫        杜甫
  送翰林张司马南海勒碑    前人
  送张二十参军赴蜀川因呈杨五侍御 前人
  送杨六判官使西蕃      前人
  送友人使河源        贾至
  武威暮春闻宇文判官西使还已到晋昌 岑参
  赋得绵绵思远道送岑判官入岭 钱起
  送归中丞使新罗      皇甫冉
  送张阁老中丞持节吊回鹘  权德舆
  送归中丞使新罗册立吊祭   李益
  送汤中丞和蕃       皇甫曾
  奉送崔侍御和蕃       耿湋
  送归中丞使新罗册立吊祭   前人
  送源中丞使新罗       姚合
  送册东陵王使        马戴
  送薛大夫和蕃       亡名氏
  送张惟信册封唐邸因归省母 明杨慎

官常典第四百九卷

行人司部名臣列传四

韩昉

《金史本传》:昉,字公美,燕京人。仕辽,累世通显。昉五岁丧父,哭泣能尽哀。天庆二年,中进士第一。补右拾遗,转史馆修撰。累迁少府少监、乾文阁待制。加卫尉卿,知制诰,充高丽国信使。高丽虽旧通好,天会四年,奉表称藩而不肯进誓表,累使要约,皆不得要领。而昉复至高丽,移督再三。高丽徵国中读书知古今者,商摧辞旨,使酬荅专对。凡涉旬乃始置对,谓昉曰:小国事辽、宋二百年无誓表,未尝失藩臣礼。今事上国,当与事辽、宋同礼。而屡盟长乱,圣人所不与,必不敢用誓表。昉曰:贵国必欲用古礼,舜五载一巡狩,群后四朝。周六年五服一朝,又六年王乃时巡,诸侯各朝于方岳。今天下方事西狩,则贵国当从朝会矣。高丽人无以对,乃曰:徐议之。昉曰:誓表朝会,一言决耳。于是高丽乃进誓表如约,昉乃还。宗干大说曰:非卿谁能办此。因谓执事者曰:自今出疆之使,皆宜择人。明年,加昭文馆直学士,兼堂后官。再加谏议大夫,迁翰林院侍讲学士。改礼部尚书,迁翰林学士,兼太常卿、修国史,尚书如故。昉自天会十二年入礼部,在职凡七年。当是时,朝廷方议礼,制度或因或革,故昉在礼部兼太常甚久云。除济南尹,拜参知政事。皇统四年,表乞致仕,不许。六年,再表乞致仕,乃除汴京留守,封郓国公。复请如初,以仪同三司致仕。天德初,加开府仪同三司。薨。年六十八。昉性仁厚,待物甚宽。有家奴诬告昉以马资送叛人出境,考之无状,有司以奴还昉,昉待之如初,曰:奴诬主人以罪,求为良耳,何足怪哉。人称其长者。昉虽贵,读书未尝去手,善属文,最长于诏册,作《太祖睿德神功碑》,当世称之。自使高丽归,后高丽使者至,必问昉安否云。

铁连

《元史本传》:铁连,乃蛮人也,居绛州。祖伯不花,为宗王拔都王傅。铁连魁伟寡言,有谋略,早岁宿卫王府。拔都分地平阳,以铁连监隰州。中统初,调平阳马步站达鲁花赤。至元初,宗王海都叛,廷议欲伐之,世祖曰:朕以宗室之情,惟当怀之以德,其择谨密足任大事者往使焉。左右以铁连对,遂召见,语及大事,铁连应对称旨。帝嘉其辩慧,曰:此事非汝不可,然必先诣拔都蒙哥铁木王所,相与计事而后行。使二人副之。铁连既奉命,欲直造海都境,视其虚实,然后议于诸王。副者弗从,曰:上命我辈先议于王,今遽造敌境,不可。铁连曰:亲承密旨,汝辈违则当诛。副者惧而从之行。既至,海都日召宗亲宴饮,将伺其隙谋害之。铁连乃厉声斥之曰:且食,勿语。望语言脱口,相摭为罪耶。良久,海都曰:直哉。酒半,铁连求衣为欢,海都嘉其雄辩,将解与之,其妃止之,以皮服二袭付之。因语其属曰:为使者当如是矣。厚赠以行。既至拔都蒙哥铁木王所,具告以故,王曰:祖宗有训,叛者人得诛之。如通好不从,奉师以行天罚,我即外应掩袭,剿绝不难矣。铁连还,悉以事闻,因言于帝曰:海都兵繁而锐,不宜速战,来则坚垒待之,去则勿追,自守既固,则无虞矣。帝深然之。敕所受海都皮服,全饰以金,凡朝会,宜服以表示焉。其赏赐不可胜计。后屡使拔都王所,道遇海都游兵,副者前行,失对遇害,铁连后至,曰:我为天子使,可以非礼犯之耶。游兵语屈,乃曰:前者伪使,此真使也。释之,遂独得还。帝尝谓侍臣曰:有铁连,则朕之宗族将不失和矣。海都觇伺拔都王为备已严,意乃帖然。铁连始终凡四往返,历十四年,帝谓铁连曰:在朝官之要重者,惟汝所择。对曰:臣志在王室,其事未办,不敢奉命。今臣母在绛州,老且病,得侍朝夕,幸也。诏从其请,授绛州达鲁花赤。至元十五年,平阳李二谋乱,铁连捕问,尽得其状。中书奏进其秩,帝曰:铁连岂惟能办此耶。加宣武将军。至元十八年,病卒于官,年六十四。子荅刺带嗣,官信武将军、同知大同路总管府事。

郝经

《元史本传》:经,字伯常,其先潞州人,徙泽州之陵川,家世业儒。祖天廷,元裕尝从之学。金末,父思温辟地河南之鲁山。河南乱,居民匿窖中,乱兵以火熏灼之,民多死,经母许亦死。经以蜜和寒菹汁,决母齿饮之,即苏。时经九岁,人皆异之。金亡,徙顺天。家贫,昼则负薪米为养,暮则读书。居五年,为守帅张柔、贾辅所知,延为上客。二家藏书皆万卷,经博览无不通。往来燕、赵间,元裕每语之曰:子貌类汝祖,才器非常,勉之。宪宗二年,世祖以皇弟开邸金莲川,召经,咨以经国安民之道,条上数十事,大悦,遂留王府。是时,连兵于宋,宪宗入蜀,命世祖总统东师,经从至濮。会有得宋国奏议以献,其言谨边防,守冲要,凡七道,遂下诸将议。经曰:古之一天下者,以德不以力。彼今未有败亡之衅,我乃空国而出,诸侯窥伺于内,小民凋弊于外。经见其危,未见其利也。王不如修德布惠,敦族简贤,绥怀远人,控制诸道,结盟饬备,以待西师。上应天心,下系人望,顺时而动,宋不足图也。世祖以经儒生,愕然曰:汝与张拔都议耶。经对曰:经少馆张柔家,尝闻其论议。此则经臆说耳,柔不知也。进七道议七千馀言。乃以杨惟中为江淮荆湖南北等路宣抚使,经为副,将归德军,先至江上,宣布恩信,纳降附。惟中欲私还汴,经谓之曰:我与公同受命南征,不闻受命还汴也。惟中怒,弗听。经率麾下扬旌而南,惟中惧谢,乃与经俱行。经闻宪宗在蜀,师久无功,进《东师议》,其略曰:经闻图天下之事于未然则易,救天下之事于已然则难。已然之中复有未然者,使往者不失而来者得遂,是尤难也。国家以一旅之众,奋起朔漠,斡斗极以图天下,马首所向,无不摧破。灭金源,并西夏,蹂荆、襄,克成都,平大理,躏跞诸夷,奄征四海,有天下十八,尽元魏、金源故地而加多,廓然莫与侔大也。惟宋不下,未能混一,连兵搆祸踰二十年。何曩时掇取之易,而今日图惟之难也。夫取天下,有可以力并,有可以术图。并之以力则不可久,久则顿弊而不振;图之以术则不可急,急则侥倖而难成。故自汉、唐以来,树立攻取,或五六年,未有踰十年者,是以其力不弊,而卒能保大定功。晋之取吴,隋之取陈,皆经营比佽十有馀年,是以其术得成,而卒能混一。或久或近,要之成功各当其可,不妄为而已。国家建极开统垂五十年,而一之以兵,遗黎残姓,游气惊魂,虔刘劘荡,殆欲歼尽。自古用兵,未有如是之久且多也,其力安得不弊乎。且括兵率赋,朝下令而夕出师,躬擐甲胄,跋履山川,阖国大举,以之伐宋而图混一。以志则锐,以力则彊,以土则大,而其术则未尽也。苟于诸国既平之后,息师抚民,致治成化,创法立制,敷布条纲,上下井井,不挠不紊,任老成为辅相,起英特为将帅,选贤能为任使,鸠智计为机衡,平赋以足用,屯农以足食,内治既举,外禦亦备。如其不服,姑以文诰,拒而不从,而后伺隙观衅,以正天伐。自东海至于襄、邓,重兵数道,联帜接武,以为正兵。自汉中至于大理,轻兵捷出,批亢抵胁,以为奇兵。帅臣得人,师出以律,高拱九重之内,而海外有截矣。是而不为,乃于间岁遽为大举,上下震动,兵连祸结,底安于危,是已然而莫可止者也。东师未出,大王仁明,则犹有未然者,可不议乎。国家用兵,一以国俗为制,而不师古。不计师之众寡,地之险易,敌之强弱,必合围把槊,猎取之若禽兽然。聚如丘山,散如风雨,迅如雷电,捷如鹰鹘,鞭弭所属,指期约日,万里不忒,得兵家之诡道,而长于用奇。自浍河之战,乘胜下燕、云,遂遗兵而去,似无意于取者。既破回鹘,灭西夏,乃下兵关陕以败金师,然后知所以深取之,是长于用奇也。既而为斡腹之举,由金、房绕出潼关之背以攻汴;为捣虚之计,自西和径入石泉、威、茂以取蜀;为示远之谋,自临洮、吐番穿彻西南以平大理。皆用奇也。夫攻其无备,出其不意,而后可以用奇。岂有连百万之众,首尾万馀里,六飞雷动,乘舆亲出,竭天下,倒四海,腾掷宇宙,轩豁天地,大极于遐徼之土,细穷于委巷之民,撞其钟而掩其耳,齧其脐而蔽其目,如是用奇乎。是执千金之璧而投瓦石也。其初以奇胜也,关陇、江淮之北,平原旷野之多,而吾长于骑,故所向不能禦。兵锋新锐,民物稠夥,拥而挤之,郡邑自溃,而吾长于攻,故所击无不破。是以用其奇而骤胜。今限以大山深谷,阨以重险荐阻,迂以危途缭径,我之乘险以用奇则难,彼之因险以制奇则易。况于客主势悬,蕴蓄情露,无虏掠以为资,无俘获以备役,以有限之险,虽有奇谋秘略,无所用之。力无所用与无力同,勇无所施与不勇同,计不能行与无计同。泰山压卵之势,河海濯爇之举,拥遏顿滞,盘桓而不得进,所谓强弩之末不能射鲁缟者也。为今之计,则宜救已然之失,防未然之变而已。西师既构,猝不可解,如两虎相𩰚,猝入于岩阻,见之者辟易不暇,又焉能以理相喻,使之逡巡自退。彼知其危,竭国以并命,我必其取,无由以自悔,兵连祸结,何时而已。殿下宜遣人禀命于行在所,大军压境,遣使喻宋,示以大信,令降名进币,割地纳质。彼必受命,姑为之和,偃兵息民,以全吾力,而图后举,天地人神之福也。禀命不从,殿下之义尽,而后进吾师,重慎详审,不为躁轻飘忽,为前定之谋,而一之以正大,假西师以为奇而用吾正。比师南辕,先示恩信,申其文移,喻以祸福,使知殿下仁而不杀,非好攻战辟土地,不得已而用兵之意。诚意昭著,恩信流行,然后阅实精勇,别为一军,为帐下之卒,举老成知兵者俾为将帅,更直宿卫,以备不虞。其馀师众,各𢌿侯伯,使吾府大官元臣分师总统,为战攻之卒。其新入部曲,瞢不知兵,虽名为兵,其实役徒者,使沿边进筑,与敌郡邑犬牙相制,为屯戍之卒。推择单弱,究竟逃匿,编葺部伍,使闻望重臣为之抚育,总押近里故屯,为镇守之卒。使掣肘之计不行,妄意之徒屏息,内外备禦无有缺绽,则制节以进。既入其境,敦陈固列,缓为之行。彼善于守而吾不攻,彼恃城壁以不战老吾,吾合长围以不攻困彼,吾用吾之所长,彼不能用其长。选出入便利之地为久驻之基,示必取之势。勿焚庐舍,勿伤人民,开其生路,以携其心,亟肄以疲,多方以误,以弊其力。兵势既振,蕴蓄既见,则以轻兵掠两淮,杜其樵采而遏其粮路,使血脉断绝,各守孤城,示不足取。即进大兵,直抵于江,沿江上下,列屯万灶,号令明肃,部曲严整,首尾缔构,各具舟楫,声言径渡。彼必震叠,自起变故。盖彼之精锐尽在两淮,江面阔越,恃其岩阻,兵皆柔脆,用兵以来未尝一战,焉能当我百战之锐。一处崩坏,则望风皆溃,肱髀不续,外内限绝,勇者不能用而怯者不能敌,背者不能返而面者不能禦,水陆相挤,必为我乘。是兵家所谓避坚攻瑕,避实击虚者也。如欲存养兵力,渐次以进,以图万全,则先荆后淮,先淮后江。彼之素论,谓有荆、襄则可以保淮甸,有淮甸则可以保江南。先是,我尝有荆、襄,有淮甸,有上流,皆自失之。今当从彼所保以为吾攻,命一军出襄、邓,直渡汉水,造舟为梁,水陆济师。以轻兵缀襄阳,绝其粮路,重兵皆趋汉阳,出其不意,以伺江隙。不然,则重兵临襄阳,轻兵捷出,穿彻均、房,远叩归、峡,以应西师。如交、广、施、黔选锋透出,夔门不守,大势顺流,即并兵大出,摧拉荆、郢,横溃湘、潭,以成掎角。一军出寿春,乘其锐气,并取荆山。驾淮为梁,以通南北。轻兵抄寿春,而重兵支布于钟离、合淝之间,掇拾湖泺,夺取关隘,据濡须,塞皖口,南入舒、和,西及于蕲、黄,徜徉恣肆,以觇江口。乌江、采石广布戍逻,侦江渡之险易,测备禦之疏密,徐为之谋,而后进师。所谓溃两淮之腹心,抉长江之襟要也。一军出维扬,连楚蟠亘,蹈跨长淮,邻我彊对,通、泰、海门,扬子江面,密彼京畿,必皆备禦坚厚,若遽攻击,则必老师费财。当以重兵临维扬,合为长围,示以必取。而以轻兵出通、泰,直塞海门、瓜步、金山、柴墟河口,游骑上下,吞江吸海,并著威信,迟以月时,以观其变。是所谓图缓持久之势也。三道并出,东西运衡,殿下或处一军,为之节制,使我兵力常有馀裕,如是则未来之变或可弭,已然之失一日或可救也。议者必曰:三道并进,则兵分势弱,不若并力一向,则莫我当也。曾不知取国之术与争地之术异:并力一向,争地之术也;诸道并进,取国之术也。昔之混一者,皆若是矣。晋取吴,则六道进;隋取陈,则九道进;宋之于南唐,则三面皆进。未闻以一旅之众而能克国者,或者有之,侥倖之举也。岂有堂堂大国,师徒百万,而为侥倖之举乎。况彼渡江立国,百有馀年,纪纲修明,风俗完厚,君臣辑睦,内无祸衅,东西南北,轮广万里,亦未可小。自败盟以来,无日不讨军实而申警之,彷徨百折,当我彊对,未尝大败,不可谓弱。岂可蔑视,谓秦无人,直欲一军倖而取胜乎。秦王问王剪以伐荆,剪曰:非六十万不可。秦王曰:将军老矣。命李信将二十万往,不克,卒𢌿剪以兵六十万而后举楚。盖众有所必用,事势有不可悬料而倖取者。故王者之举必万全,其倖举者,崛起无赖之人也。呜呼。西师之出,已及瓜戍,而犹未即功。国家全盛之力,在于东左,若亦直前振迅,锐而图功,一举而下金陵、举临安则可也。如兵力耗弊,役戍迁延,进退不可,反为敌人所乘,悔可及乎。固宜重慎详审,图之以术。若前所陈,以全吾力,是所谓坐胜也。虽然,犹有可忧者。国家掇取诸国,飘忽凌厉,本以力胜。今乃无故而为大举,若又措置失宜,无以挫英雄之气,服天下之心,则稔恶怀奸之流,得以窥其隙而投其间,国内空虚,易为摇荡。臣愚所以谆谆于东师,反覆致论,谓不在于已然而在于未然者,此也。遂会兵渡江,围鄂州,闻宪宗崩,诏诸将属议,经复进议曰:《易》言:知进退存亡而不失其正者,其惟圣人乎。殿下聪明睿智,足以有临;发强刚毅,足以有断。进退存亡之正,知之久矣。向在沙陀,命经曰:时未可也。又曰:时之一字最当整理。又曰:可行之时,尔自知之。大哉王言,时乘六龙之道,知之久矣。自出师以来,进而不退,经有所未解者,故言于真定,于曹、濮,于唐、邓。亟言而不已,未赐开允,乃今事急,故复进狂言。国家自平金以来,惟务进取,不遵养时晦,老师费财,卒无成功,三十年矣。蒙哥罕立,政当安静以图宁谧,忽无故大举,进而不退,𢌿王东师,则不当亦进也而遽进。以为有命,不敢自逸,至于汝南,既闻凶讣,即当遣使,遍告诸帅,各以次退,修好于宋,归定大事,不当复进也而遽进。以有师期,会于江滨,遣使谕宋,息兵安民,振旅而归,不当复进也而又进。既不宜渡淮,又岂宜渡江。既不宜妄进,又岂宜攻城。若以几不可失,敌不可纵,亦既渡江,不能中止,便当乘虚取鄂,分兵四出,直造临安,疾雷不及掩耳,则宋亦可图。如其不可,知难而退,不失为金兀朮也。师不当进而进,江不当渡而渡,城不当攻而攻,当速退而不退,当速进而不进,役戍迁延,盘桓江渚,情见势屈,举天下兵力不能取一城,则我竭彼盈,又何俟乎。且诸军疾疫已十四五,又延引月日,冬春之交,疫必大作,恐欲还不能。彼既上流无虞,吕文德已并兵拒守,知我国疵,𩰚气自倍。两淮之兵尽集白鹭,江西之兵尽集隆兴,岭广之兵尽集长沙,闽、越沿海巨舶大舰以次而至,伺隙而进。如遏截于江、黄津渡,邀遮于大城关口,塞汉东之石门,限郢、复之湖泺,则我将安归。无已则突入江、浙,捣其心腹。闻临安、海门已具龙舟,则已徒往;还抵金山,并命求出,岂无韩世忠之俦。且鄂与汉阳分据大别,中挟巨浸,号为活城,肉薄骨并而拔之,则彼委破壁孤城而去,溯流而上,则入洞庭,保荆、襄,顺流而下,则精兵健橹突过许、黄,未易遏也,则亦徒费人命,我安所得哉。区区一城,胜之不武,不胜则大损威望,复何俟乎。虽然,以王本心,不欲渡江,既渡江,不欲攻城,既攻城,不欲并命,不焚庐舍,不伤人民,不易其衣冠,不毁其坟墓,三百里外不使侵掠。或劝径趋临安,曰其民人稠夥,若往,虽不杀戮,亦被践蹂,吾所不忍。若天与我,不必杀人;若天弗与,杀人何益,而竟不往。诸将归罪士人,谓不可用,以不杀人故不得城。曰彼守城者秪一士人贾制置,汝十万众不能胜,杀人数月不能拔,汝辈之罪也,岂士人之罪乎。益禁杀人。岿然一仁,上通于天,久有归志,不能遂行耳。然今事急,不可不断也。宋人方惧大敌,自救之师虽则毕集,未暇谋我。第吾国内空虚,塔察国王与李行省肱髀相依,在于背胁;西域诸国窥觇关陇,隔绝旭烈大王;病民诸奸各持两端,观望所立,莫不觊觎神器,染指垂涎。一有狡焉,或启戎心,先人举事,腹背受敌,大事去矣。且阿里不哥已行赦令,令脱里赤为断事官、行尚书省,据燕都,按图籍,号令诸道,行皇帝事矣。虽大王素有人望,且握重兵,独不见金世宗、海陵之事乎。若彼果决,称受遗诏,便正位号,下诏中原,行赦江上,欲归得乎。昨奉命与张仲一观新月城,自西南隅,万人敌,上可并行大车,排槎串楼,缔搆重复,必不可攻,祗有许和而归耳。断然班师,亟定大计,销祸于未然。先命劲兵把截江面,与宋议和,许割淮南、汉上、梓夔两路,定疆界岁币。置辎重,以轻骑归,渡淮乘驲,直造燕都,则从天而下,彼之奸谋僭志,冰释瓦解。遣一军逆蒙哥罕灵舆,收皇帝玺。遣使召旭烈、阿里不哥、摩哥及诸王驸马,会丧和林。差官于汴京、京兆、成都、西凉、东平、西京、北京,抚慰安辑,召真金太子镇燕都,示以形势。则大宝有归,而社稷安矣。会宋守帅贾似道亦遣间使请和,乃班师。明年,世祖即位,以经为翰林侍读学士,佩金虎符,充国信使使宋,告即位,且定和议,仍敕沿边诸将毋钞掠。经入辞,赐蒲萄酒,诏曰:朕初即位,庶事草创,卿当远行,凡可辅朕者,亟以闻。经奏便宜十六事,皆立政大要,辞多不载。时经有重名,平章王文统忌之。既行,文统阴嘱李璮潜师侵宋,欲假手害经。经至济南,璮以书止经,经以璮书闻于朝而行。宋败璮军于淮安,经至宿州,遣副使刘仁杰、参议高翿请入国日期,不报。遗书宰相及淮帅李庭芝,庭芝复书果疑经,而贾似道方以却敌为功,恐经至谋泄,竟馆经真州。经乃上表宋主曰:愿附鲁连之义,排难解纷;岂知唐俭之徒,款兵误国。又数上书宋主及宰执,极陈战和利害,且请入见及归国,皆不报。驿吏棘垣钥户,昼夜守逻,欲以动经,经不屈。经待下素严,又久羁困,下多怨者。经谕曰:向受命不进,我之罪也。一入宋境,死生进退,听其在彼,我终不能屈身辱命。汝等不幸,宜忍以待之,我视宋祚将不久矣。居七年,从者怒𩰚,死者数人,经独与六人处别馆。又九年,丞相伯颜奉诏南伐,帝遣礼部尚书中都海牙及经弟行枢密院都事郝庸入宋,问执行人之罪,宋惧,遣总管段佑以礼送经归。贾似道之谋既泄,寻亦窜死。经归,道病,帝敕枢密院及尚医近侍迎劳,所过父老瞻望流涕。明年夏,至阙,锡燕大庭,咨以政事,赏赉有差。秋七月,卒,年五十三,官为护丧还葬,谥文忠。明年,宋平。经为人尚气节,为学务有用。及被留,思托言垂后,撰《续后汉书》《易春秋外传》《太极演》《原古录》《通鉴书法》《王衡贞观》等书及文集,凡数百卷。其文丰蔚豪宕,善议论。诗多奇崛。拘宋十六年,从者皆通于学。书佐苟宗道,后官至国子祭酒。经还之岁,汴中民射雁金明池,得系帛,书诗云:霜落风高恣所如,归期回首是春初。上林天子援弓缴,穷海累臣有帛书。后题曰:至元五年九月一日放雁,获者勿杀,国信大使郝经书于真州忠勇军营新馆。其忠诚如此。二弟彝、庸,皆有名。彝字仲常,隐居以寿终;庸字季常,终颍州守。子采麟,亦贤,起家知林州,仕至山南江北道肃政廉访使。

梁曾

《元史本传》:曾,字贡父,燕人。祖守正,父德,皆以曾贵,赠安定郡公。曾少好学,日记书数千言。中统四年,以翰林学士承旨王鹗荐,辟中书左三部令史,三转为中书省掾。至元十年,用累考及格,授云南诸路行省都事,佩银符。久之,升员外郎。十五年,转同知广南西道左右两江宣抚司事。明年,除知南阳府。唐、邓二属州为襄阳府所夺,曾按图经、稽国制以闻,事得复旧。南阳在宋末为边鄙,桑柘未成,而岁赋丝,民甚苦之,曾请折输布,民便之。十七年,朝廷以安南世子陈日烜不就徵,选曾使其国。召见,赐三珠金虎符、貂裘一袭,进兵部尚书,与礼部尚书柴椿偕行。至安南,语秘不传。明年,日烜遣其叔遗爱,奉表从曾又献方物。帝封遗爱为安南国王,赐币帛,遣归。二十一年,除曾湖南宣慰司副使。居三年,以疾去。二十九年,改淮西宣慰司副使,复以亲老辞。召至京师,入见内殿,有旨令曾再使安南,授吏部尚书,赐三珠金虎符、袭衣、乘马、弓矢、器币,以礼部郎中陈孚为副。十二月,改授淮安路总管而行。三十年正月,至安南。其国有三门:中曰阳明,左曰日新,右曰云会,部臣郊迎,将由日新门入。曾大怒曰:奉诏不由中门,是我辱君命也。即回馆,既而请开云会门入,曾复执不可,始自阳明门迎诏入。又责日焌亲出迎诏,且讲新朝尚右之礼。以书往复者三次,具宣布天子威德,而风其君入朝。世子陈日焌大感服,三月,令其国相陶子奇等从曾诣阙请罪,并上万寿颂、金册表章、方物,而以黄金器币奇物遗曾为赆,曾不受,以还诸陶子奇。八月,还京师,入见,进所与陈日焌往复议事书。帝大悦,解衣赐之,且令坐地上,右丞阿里意不然,帝怒曰:梁曾两使外国,以口舌息兵戈,尔何敢尔。是日,有亲王至自和林,帝命酌酒,先赐曾,谓亲王曰:汝所办者汝事,梁曾所办,吾与汝之事,汝勿以为后也。复于便殿赐酒馔,留宿禁中,语安南事,至二鼓方出。明日,陶子奇等见诏,陈其方物象、鹦鹉于庭,而命曾引所献象。曾以袖引之,象随曾转,如素驯者,复命引他象,亦然。帝以曾为福人,且问曰:汝亦惧否。对曰:虽惧,君命不敢违。帝称善。或谗曾受安南赂者,帝以问曾,曾对曰:安南以黄金器币奇物遗臣,臣不受,以属陶子奇矣。帝曰:苟受之,何不可也。寻赐白金一锭、金币二;敕中书以使安南三珠金虎符与之。仍乘传之任淮安。到官,兴学校,励风俗,河南行省事有疑者,皆委曾议之。大德元年,除杭州路总管,户口复者五万二千四百户,请禁莫夜鞠囚、游街、酷刑,朝廷是之,著为令。四年,丁内艰。先是,丁忧之制未行,曾上言请如礼。七年,除潭州路总管,以未终制,不赴。明年,迁两浙都转运盐使。又明年,拜云南行省参知政事,赐三珠金虎符。寻召还京师,辞以母丧未葬,扶柩北归,至长芦,有旨赐钞一百锭,使营葬。十年,召为中书参议。尝预燕,赐只孙一袭。十一年,转正奉大夫,出为河南行省参知政事,寻迁湖广行省参知政事。四年,以疾辞归,敕赐药物,存问备至。皇庆元年,仁宗以曾前朝旧臣,特授昭文馆大学士、资德大夫。累章乞致仕,不允,复起为集贤侍讲学士。国有大政,必命曾与诸老议之。延祐元年,奉诏代祀中岳等神。还至汴梁,以病不复职,寓居淮南,杜门不通宾客,惟日以书史自娱。至治二年卒,年八十一。卒之前十日,有大星陨于所居,流光烛地,人皆异之。

汪河

《明外史本传》:河,舒城人。少倜傥有大志,尝师余阙,以文章知名。太祖渡江,用为行中书省掾,数陈时务。帝高其才,进大都督府都事。会元察罕,帖木儿下山东命河使察罕,议论称旨。已而其子扩廓帖木儿遣使尹焕章,亦以书币来通好。太祖即遣河与钱桢往报河至河南,扩廓,遂留之。太祖方有事,陈友亮未暇校也。久之,遣使以书遗扩廓俾,遣河还。其明年,又遗书曰:曩者遣汪河报聘,三年不返,余窃疑之。意者,阁下方与孛罗相竞虑,使者或泄其谋乎。予窃以为不然。夫幽燕北襟居庸,南阻三关,此都会之地,阁下兼得而跨有之,此所谓霸王之基也。阁下应远交近攻,以图大业,顾计不出此,方且千里裹粮,与我争江淮之利,弃旧好而生新衅,非策之得也。夫兵势既分,其力必薄,是以孛罗虽亡,馀孽跳梁。西北凤翔鹿台之兵,合党而东出,阁下内无腹心之托,外无蚍蜉之援,势孤力竭,此皆中原将士来归者所说,岂不详于使臣往复之词耶。若复益以东南之兵,则四面并起,将何以禦之。然则执我行人于阁下,亦何利焉。意者,阁下欲挟天子令诸侯,如魏武之于汉乎。然魏武能使公孙康擒袁尚,以服辽东。使马超擒韩遂,以定关中。皇后太子,皆在掌中,然后略定中原。阁下自度能决此数事乎。恐皆出魏武下矣。古之为国者,非独君善断于上也,其臣亦善谋于下。汉王待楚使以草具,待亚夫使以太牢,从陈平计也。今拘留之意,虽出自阁下,亦以见谋臣,又出陈平下矣。事皆如此,霸业其可得而就邪。倘能幡然改辙,返我行人,续我旧好,救灾恤患,各保疆宇,予为阁下计,当无便于此者。吴元年春,复遗书曰:予起义以来,拓地江右,阁下之先王,以兴复为名,提兵河北,相距数千馀里。继闻先王捐馆,阁下克承其绪,先命使者跋涉而来。予喜阁下能行先王未行之事,用是遣汪河报礼,不虞反得罪于阁下,独不知春秋已事乎。当春秋之时,诸侯分治,朝聘以时,会盟以道。如鲁襄即位,卫使子叔来聘,晋使武子来聘,鲁亦以武子如卫,穆叔如晋,此交好之间,不闻执其使者。齐桓伐楚,屈完与盟,晋人绝秦,吕相先往,此交兵之间,亦未闻执其使者。古人岂不能为阁下所为哉,诚以所争者小,所失者大,故不为也。今阁下地非不广,兵非不多,然而张思道操刃于潼关,李师齐抗衡于陇右,俞宝之兵蓄变于肘腋,王信之众生衅于近郊。予恐阁下自以为功成名立,安于泰山,坐使群雄连结,祸机一发,首尾莫救,此深为阁下惜者也。是以奉书惓惓,欲尽愚诚竭忠,计阁下何为拒之若是力哉。诚能以春秋诸侯为法,即择使者将命,且命汪河、钱桢南返,岂惟不失前盟,亦足以取信天下。否则祸患日婴,强敌日众,仇雠不解,阁下必将悔之。前后凡七致书,终不报。亦不遣河。洪武元年,王师下河、洛,扩廓遁走定西,河始得归。河被拘凡六年,完节不屈,帝甚嘉之,进吏部侍郎。备陈西征方略,扩廓竟以致败。二年,改御史台侍御史。九年,立皇子棡为晋王,拜河晋王左相,亲御便殿谕遣之。居数岁,卒于官。

赵秩 沈秩 杨载

《明外史本传》:秩,不详何许人。洪武三年,为莱州同知。奉诏,往使日本,至折木崖,入其境,拒勿纳。秩以书达其王良怀,乃延秩入。秩谕以中国德威,且援诏旨,贵其不奉皇帝正朔。王曰:吾国僻在扶桑,未尝不慕中国。惟蒙古小视我使,使赵姓者觇我虚实,用好言訹我,而使者所领水犀战舰,已环列海岸。赖天之祐,风霆波涛,漂溺殆尽,自是绝不与通。今天使亦赵氏,岂昔蒙古使之苗裔乎。殆亦訹我以好语,而袭我也。令左右将刃之。秩不为动,徐曰:皇帝圣神文武,固非蒙古比。我亦非蒙古使者后尔。不我信,即杀我,尔祸不旋踵矣。况天命所在,人孰能违。皇帝以礼怀尔,孰若蒙古之以兵袭尔者。于是其王气沮,下堂,延秩,礼遇有加。秩遂以其使入朝,还海滨被掠入口。是时,天子数遣使招谕海外诸国,有沈秩者,字仲庸,乌程人,是岁,以福建行省都事,与监察御史张敬之,往使渤泥。既至,其王马合谟沙倨坐不为礼,秩乃命译通言曰:皇帝抚有四海,海内外无不臣者。渤泥,弹丸地,顾欲抗天威耶。王举首加额曰:皇帝为天下主,即吾君父也,安敢抗。秩随折之曰:果如是,王若何不敬。乃率官属受诏如礼。翌日,王辞曰:渤泥数被苏禄侵扰,国事不靖。俟三年,然后入贡。秩曰:皇帝登大宝有年矣,东则日本、高丽,南则交阯、占城、阇𥟖婆,西则土蕃,北则蒙古诸部落,其贡使皆接踵于道,王遣使已晚,何谓三年。王许之。已,复畏苏禄,欲止。秩见其相王宗恕,厉声曰:尔谓苏禄非中国臣耶。苏禄尚称臣,尔国何有。宗恕乃以白王,濒行。秩郤王赠遗,王又惑左右言,谓其使曰:天使不受刀布若,等殆不生还矣。秩复走王所,晓譬之。王举酒酹地曰:愿天使早抵中国,亦愿渤泥使得即还敝邦。秩遂以其使至。又有杨载者,尝官行人,凡再使日本,还,复使琉球,皆有功。帝嘉之,赏赉有加云。

傅安

《明外史本传》:安,字志道,太康人。洪武中,起家都督府吏,改通事,授序班。以才,擢兵科给事中。二十八年,太祖将通西域,命安与给事郭骥、御史姚臣、中官刘惟等,赍玺书金币,率将士千五百人以行。安等于是出嘉峪关,西行八百里,抵流沙,又西北行二千馀里,至哈梅里,西涉瀚海,行千三百里,至火州,又西行至亦剌八里,又西行三千里,至撒马儿罕。所至,宣天子威德,颁赐金帛,其酋长多稽首,愿通贡。惟撒马儿罕酋长,骄倨不顺命,谓中国去我远,天子无如我何也。安等反覆开谕,陈词慷慨,其酋终不听。遂羁使者,不令还。既而欲誇其国广大,道使者由小安西,至讨落思安,又西至乙思不罕,又南至失剌思。还,至黑鲁诸城,周行万数千馀里。阅六年,始返其国。安等始终不屈节,竟留不遣。至永乐五年,其酋长死,乃遣使臣虎歹达等,送使者还。于是安等羁绝域十三年矣。出使时,年方壮,比归,须发尽白。同行者多物故,将士得还者,十七人而已。安等至阙下,天子大喜,厚赉之,赐安第东华门外,改官礼科给事中。安等为言其国王帖木儿驸马已死,今其嗣者,驸马孙哈里也。天子于是遣指挥二人往祭其故王,而赐今王银币。自是西域使者,接迹中国矣。明年,其王遣使贡马,诏安等与其使偕行,赐以珍币,并颁赐哈烈诸国。又明年,撒马儿罕哈烈及火州诸国,各遣使,随安等入朝,贡西马五百五十匹。天子大喜,复遣安等送使臣还国,颁赐诸王。九年,别失八里王马哈麻,遣使贡方物。时安等已还朝,复诏送归其使,玺书谕马哈麻毋,与瓦剌搆兵,所以颁赐甚厚。十一年,马哈麻反火州,柳城土鲁番诸国君长,咸遣使随安等诣阙下,贡海青名马,厚赉之,遣他使者送还其国。明年,使者归言马哈麻有母及弟之丧,天子欲怀远人,复遣安赍书慰问,赐之文绮。十三年,其国遣使告马哈麻之丧,且贡方物,天子怜之,遣安往祭封其从子为王。其使者言国人与哈烈有隙,将交兵。时天子方欲辑宁殊域,为赐玺书,谕以保境睦邻之义。已闻其臣忽歹达辅相四世,国人信服,并赐玺书褒谕,赉以綵币。安前后使绝域者六,奉将威命殊方,君长稽首称臣,效职贡者相属,天子深嘉之,频有赐赉。至是使还,自陈衰老,乞骸骨归里。天子优诏不许,命食禄京师,不视事。已而念安有母在俾奉养,不复遣。宣宗立,安请敕命,吏部以来经考覈执不许。帝曰:安为朝廷通使西域,其劳多矣。可循常例乎。遂给之。宣德四年,卒,特赐祭。

陈诚

《明外史·傅安传》:诚,字子实,吉水人。洪武中举进士,以行人,使沙里畏,兀儿立,安定,曲先,阿端五卫,又使塔滩里招谕彝人,寻偕同官吕让使安南,令还所侵思明地,却其赆。还,擢翰林检讨,历吏部员外郎。永乐十一年,哈烈入贡,诏诚偕中官李达、户部主事李暹等,送其使臣还,遂颁赐西域诸国。诚等于是遍历哈烈撒马儿罕,俺都淮,商,八答商,迭里,迷沙鹿,海牙达失,干卜花儿塞,蓝渴石,养夷别失,八里,火州,柳城,土鲁番,蓝泽,哈密凡十七国,谕以天子神圣,中国广大,所以招怀之意。其君长欣然,咸欲自达于天子。于是各遣使者,随诚等入朝,贡文豹名马珍宝之属。诚所过,辄图其山川城郭,志其风俗物产,为《西域记》以献,天子大悦,所以褒赉既渥,擢诚郎中,馀进秩有差。十四年,哈烈马儿罕,俺都淮,与失剌思诸国,复遣使入贡,天子嘉其诚,诏诚偕中官鲁安等,送使者归,所过州郡置宴,并颁赐俺的干亦儿,弗罕诸部。其明年,诸国复各遣使随诚入贡,天子以诚奉使劳,擢广东参议。十八年,哈烈撒马儿罕,八答,商,及于阗复遣使,贡名马,诏进诚右参政,偕中官郭敬等往诸国报聘,使还。累官右通政,卒。诚数奉使,辙迹遍于西土,所至酋长服其威信,由是麒麟狮象诸异兽,岁进尚方。殊邦异域之宝,充牣内府。天子心益侈,益发使招徕旁午于道,而中国所费亦不赀,西鄙之民力疲焉。

周让

《明外史本传》:让始为吏,永乐元年,以能,擢户科给事中。三年,天子欲遣使招谕大古剌诸番,乃命让偕中官杨瑄,赍金币往,至则其酋泼的那浪不拜诏,让等责之,其酋怒曰:吾居此,知受拜而已,焉知拜人。遂徙使者南难河不遣。让等亦不屈。久之,有言于其酋曰:中国以抚我来,乃拘其使,我实不直。倘中国举大兵压境,我安能抗之。其酋悟,乃礼谢使者,先遣使随千户孟景贤入贡,继遣使送让等还,且谢罪。天子悦,厚礼其使者。使者因言其邻境别部,有六,曰小古剌,曰底马撒,曰茶山,曰底板,曰孟伦,曰八家塔。皆居西南极边,自昔不通中国,今咸愿内属,乞设官统理。因招谕旁近未附者。天子从之,以大古剌,底马撒地大,乃设宣慰司二,馀并为长官司,复遣让赍诰印敕符就拜之。自是,西南诸番咸通上国,朝贡不绝矣。明年,让等还,言泼的那浪发兵攻、底板、孟伦、八家塔,据其地,虏其酋以去,请讨之。天子不欲劳师远外,乃赐玺书晓谕,俾释其人,还所侵地。是时,中国威灵燀赫,使者所至遐方,君长无敢不顺命。而中官使西域南夷,道经镇康者,为其知州曩光所遏,夺其赉币物。事闻,下诏诘问,曩光恐,遣使入朝乞宥罪,乃复命让偕行人方浚往谕之,让起刀笔,频使异域,皆不辱命,一时称其能。与诚仝奉使李暹,长安人起家,乡举以主事,使西域后,凡五奉使,积官至户部侍郎,亦以吏能闻。而是时通西洋者,中官郑和功最著。

郭骥

《明外史·傅安传》:与安同使西域者郭骥,亦有才辨。既归自西域,为天子所器。永乐七年,迤北可汗本雅失里新立,有言其欲通好中国者。天子闻之,喜,遣骥偕一都指挥赍玺书金币往谕。既至,可汗殊无通好意。骥反覆谕之,不听,竟杀骥。天子闻之,大怒,于是定北伐计。当是时,天子以中国乂安,府藏充实,遂欲勤远略。由是南平交阯,西下西洋,东招野人黑水诸部、女直,北兴挞伐之师。

行人司部艺文一

《公子结媵陈人之妇传》公羊高

庄公十九年,秋,公子结媵陈人之妇于鄄,遂及齐侯宋公盟,媵者何,诸侯娶一国,则二国往媵之,以侄娣从,侄者何,兄之子也。娣者何,弟也。诸侯壹聘九女,诸侯不再娶,媵不书,此何以书,为其有遂事书,大夫无遂事,此其言遂何,聘礼,大夫受命,不受辞,出竟,有可以安社稷,利国家者,则专之可也。
《郑众论》元帝
汉世衔命匈奴,困而不辱者,二人而已,子卿手持汉节,卧伏冰霜,仲师固无下拜,隔绝水火,况复风生稽落,日隐龙堆,瀚海飞沙,皋兰走雪,岂不酸鼻痛心,忆雒阳之宫陛,屑泣横悲,想长安之城阙,直以为臣之道,义不为生,事君之节,生为义尽,岂望拔幽泉,出重仞,经长乐,抵未央,及还望塞亭,来依候火,傍观上郡,侧眺云中,虽在己之愿自隆,而于时之报未尽。

《奉使表》隋·薛道衡

江东蕞尔一隅,僭擅遂久,实由永嘉已后,华夏分崩。刘、石、苻、姚、慕容、赫连之辈,妄窃名号,寻亦灭亡。魏氏自北徂南,未遑远略。周、齐两立,务在兼并,所以江表逋诛,积有年祀。陛下圣德天挺,光应宝祚,比隆三代,平一九州,岂容使区区之陈,久在天网之外。臣今奉使,请责以称藩。

《送殷员外序》唐·韩愈

唐受天命为天子,凡四方万国,不问海内外,无大小,咸臣顺于朝。时节贡水土百物,大者特来,小者附集。元和睿圣文武皇帝,既嗣位,悉治方内就法度。十二年,诏曰:四方万国,惟回鹘于唐最亲,奉职尤谨。丞相其选宗室四品一人,持节往赐君长,告之朕意。又选学有经法,通知时事者一人,与之为贰。由殷侯侑自太常博士迁尚书虞部员外郎,兼侍御史,朱衣象笏,承命以行,朝之大夫,莫不出饯酒半。右庶子韩愈执盏言曰:殷大夫,今人适数百里,出门惘惘,有离别可怜之色。持被入直,三省丁宁,顾婢子语,剌剌不能休。今子使万里外国,独无几微出于言面,岂不真知轻重大丈夫哉。丞相以子应诏,真诚知人矣。士不通经,果不足用。于是相属为诗,以道其行云。

《洪皓传论》宋史

孔子云:使于四方,不辱君命,可谓士矣。当建炎、绍兴之际,凡使金者,如探虎口,能全节而归,若朱弁、张邵、洪皓其庶几乎,望之不足议也。皓留北十五年,忠节尤著,高宗谓苏武不能过,诚哉。然竟以忤秦桧谪死,悲夫。其子适、遵、迈相继登词科,文名满天下,适位极台辅,而迈文学尤高,立朝议论最多,所谓忠义之报,讵不信夫。

《送石昌言为北使引》苏洵

昌言举进士时,吾始数岁,未学也。忆与群儿戏先府君侧,昌言从旁取枣栗啖我,家居相近,又以亲戚,故甚狎。昌言举进士,日有名。吾后渐长,亦稍知读书,学句读、属对、声律,未成而废。昌言闻吾废学,虽不言,察其意甚恨。后十馀年,昌言及第第四人,守官四方,不相闻。吾日以壮大,乃能感悟,摧折复学。又数年,游京师,见昌言长安,相与劳问如平生欢,出文十数首,昌言甚喜称善。吾晚学无师,虽日为文,中心自惭,及闻昌言说,乃颇自喜。今十馀年,又来京师,而昌言官两制,乃为天子出使万里之外彊悍不屈之辽廷,建大旆,从骑数百,送车千乘,出都门意气慨然。自思为儿时,见昌言先府君旁,安知其至此。富贵不足怪,吾于昌言独自有感也。大丈夫生不为将,得为使折冲口舌之间足矣。往年彭任从富公使还,为我言,曰既出境,宿驿亭,闻介马数万骑驰过,剑槊相摩,终夜有声,从者怛然失色。及明,视道上马迹,尚心掉不自禁。凡辽所以誇辉中国者多此类也。中国之人不测也,故或至于震惧而失辞,以为辽人笑。呜呼,何其不思之甚也。昔者奉春君使冒顿,壮士、健马皆匿不见,是以有平城之役。今之匈奴,吾知其无能为也。孟子曰:说大人,则藐之。况于匈奴。请以为赠。

《行人司箴》明·宣宗

法古建官,以熙于治,国之行人,实承周制。慎简髦士,俾居俾臧,朝有命令,肃肃用将。有容有章,必敬必饬,毋为奇邪,毋纵贪墨。载驰载驱,周爰咨诹,靡及之怀,益毖弗渝。克笃念兹,不忝于士,不忝于国,有闻于世。

《题差疏》张宁

切惟太祖高皇帝,设官定职,各有攸司。其在京各衙门,郎中、主事等官,俱有官守,不宜一时旷废。所以特设行人,以通使命往来。自洪武二十七年以前,止以承差任使。后欲以通达君体,不辱君命,始专以进士除授,任用之意,盖亦重矣。爰自定制以来,一应合差事件,俱属行人。间有别项官员,无非一时特旨,或因行人不敷故也。岂因袭既久,遂以为常。今各衙门官员,一切指此,要求请托,苞苴公行,有因亲旧在任,而假途营求者。有离家日久,而枉道回还者。有因懒于坐理,而托此游逸者。有因有所规避,而假此疏释者。求之者不已,主之者不辞。易于取觅者,皆归之请托。难于办给者,必委之行人。致使为是官者,群坐无为,一筹莫展,仍乞再行查,考旧制及近今事例,遇有事务,先尽行人,方许差遣。别项官员,其奉特旨者,仍前不拘此例。如有请托等项,事发,一体治罪。庶使祖制不违,而职有定守。官难作弊,而人不苟求矣。

行人司部艺文二〈诗〉

《小雅四牡五章》〈朱注〉

此劳使臣之诗也。

四牡騑騑,周道倭迟,岂不怀归,王事靡盬,我心伤悲。〈赋也〉
四牡騑騑,啴啴骆马,岂不怀归,王事靡盬,不遑启处。〈赋也〉
翩翩者鵻,载飞载下,集于苞栩,王事靡盬,不遑将父。〈兴也〉翩翩者鵻,载飞载止,集于苞杞,王事靡盬,不遑将母。〈兴也〉
驾彼四骆,载骤骎骎,岂不怀归,是用作歌,将母来谂。〈赋也〉

《皇华五章》〈朱注〉

此遣使臣之诗也。

皇皇者华,于彼原隰,駪駪征夫,每怀靡及。〈兴也〉我马维驹,六辔如濡,载驰载驱,周爰咨诹。〈赋也〉我马维骐,六辔如丝,载驰载驱,周爰咨谋。〈赋也〉我马维骆,六辔沃若,载驰载驱,周爰咨度。〈赋也〉我马维骃,六辔既均,载驰载驱,周爰咨询。〈赋也〉

《北山六章》〈朱注〉

大夫行役而作此诗。

陟彼北山,言采其杞,偕偕士子,朝夕从事,王事靡盬,忧我父母。〈赋也〉
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大夫不均,我从事独贤。〈赋也〉
四牡彭彭,王事傍傍,嘉我未老,鲜我方将,膂力方刚,经营四方。〈赋也〉
或燕燕居息,或尽瘁事国,或息偃在床,或不已于行。〈赋也〉
或不知叫号,或惨惨劬劳,或栖迟偃仰,或王事鞅掌。〈赋也〉
或湛乐饮酒,或惨惨畏咎,或出入风议,或靡事不为。〈赋也〉

《小明五章》〈朱注〉

大夫以二月西征,至于岁暮而未得归,故呼天而诉之。

明明上天,昭临下土,我征徂西,至于艽野,二月初吉,载离寒暑,心之忧矣。其毒大苦,念彼共人,涕零如雨,岂不怀归,畏此罪罟。〈赋也〉
昔我往矣。日月方除,曷云其还,岁聿云莫,念我独兮,我事孔庶,心之忧矣。惮我不暇,念彼共人,眷眷怀顾,岂不怀归,畏此谴怒。〈赋也〉
昔我往矣。日月方奥,曷云其还,政事愈蹙,岁聿云莫,采萧穫菽,心之忧矣。自诒伊戚,念彼共人,兴言出宿,岂不怀归,畏此反覆。〈赋也〉
嗟尔君子,无恒安处,靖共尔位,正直是与,神之听之,式谷以女。〈赋也〉
嗟尔君子,无恒安息,靖共尔位,好是正直,神之听之,介尔景福。〈赋也〉

《赠北使》〈徵虽入隋而此诗作于陈〉陈潘徽

业定三边静,时和四海敦。行人仍礼籍,使者接輶轩。宾荣君享燕,客踞我司存。既美齐婴学,欣逄郑产言。琴酒时欢会,篇章极讨论。回旌逗陇左,返轴指河源。塞榆行隐路,津柳稍垂门。日沈山气合,潮落水花翻。离情欲寄鸟,别泪不因猿。所以缄怀袖,方以代兰萱。

《公馆宴酬南使徐陵》北齐·裴让之

嵩山表京邑,钟岭对江津。方域殊风壤,分野各星辰。出境君图事,寻盟我恤邻。有才称竹箭,无用忝丝纶。列乐歌钟响,张旃玉帛陈。皇华徒受命,延誉本无因。韩宣将聘楚,申胥欲去秦。方期饮河朔,翻属卧漳滨。礼酒盈三献,宾筵盛八珍。岁稔鸣铜雀,兵戢坐金人。云来朝起盖,日落晚催轮。异国犹兄弟,相知无旧新。

《邺馆公宴》裴讷之

晋楚敦盟好,侨札同心赏。礼成樽俎陈,乐和金石响。朝云驾马进,晓日乘龙上。双阙表皇居,三台映仙掌。当阶篁筱密,约岸荷蕖长。束带尽欢娱,谁言骛归两。

《将命至邺酬祖正员》北周·庾信

我皇临九有,声教洎无堤。兴文盛礼乐,偃武息氓黎。承乏驱骐骥,旌旗事琬圭。古碑文字尽,荒城年代迷。被陇文瓜熟,交塍香穗低。投琼实有慰,报李更无蹊。

《又将命至邺》前人

按信在梁为通直散骑常侍,聘于东魏,文章辞令甚为邺下所称。

大国修聘礼,亲邻自此敦。张旃事原隰,负扆报成言。西过犯风露,北指度轘辕。交欢值公子,展礼觌王孙。何以誉嘉树,徒欣赋采蘩。四牢盈折俎,三献满罍樽。人臣无境外,何由欣此言。风俗既殊阻,山河不复论。无因旅南馆,空欲祭西门。眷然惟此别,风期幸共存。

《对晏齐使》前人

归轩下宾馆,送盖出河堤。酒正离杯促,歌工别曲悽。林寒木皮厚,沙迥雁飞低。故人倘相访,知余已执圭。

《聘齐秋晚馆中饮酒》前人

欣兹河朔饮,对此洛阳才。残秋欲屏扇,馀菊尚浮杯。漳流鸣二水,日色下三台。无因侍清夜,同此月徘徊。
《将命使北始度瓜步江》前人
校尉始辞国,楼船欲渡河。輴轩临碛岸,旌节映江沱。观涛想帷盖,争长忆干戈。虽同燕市泣,犹听赵津歌。

《反命河朔始入武州》前人

轻车初逐李,定远未随班。受诏祈连反,申威疏勒还。飞蓬损腰带,秋鬓落容颜。寄言旧相识,知余生入关。

《赠别司马幼之南聘》隋·卢思道

故交忽千里,輶车莅远盟。幽人重离别,握手送征行。晚霞浮极浦,落景照长亭。拂雾扬龙节,乘风愬鸟旌。楚山百里映,吴江万仞清。夏云楼阁起,秋涛帷盖生。陆侯持宝剑,终子系长缨。前修亦何远,君其勖令名。

《赠刘仪同西聘》前人

开邛昔柔远,宾越尽招㩦。岂若驰天使,玉节抚遗黎。五祠临渭圮,双岭带崤西。故关看金马,馀坛听宝鸡。垂丝被柳陌,落锦覆桃蹊。分袪俄易惨,离思实难齐。极野云峰合,遥嶂日轮低。尘暗前旌没,风长后骑嘶。灞陵行可望,函谷久无泥。须君劳旋罢,春草共萋萋。

《在南接北使》虞世基

会玉二崤至,瑞节三秦归。林蝉疏欲尽,江雁断还飞。墙垣崇客馆,旌盖入王畿。共此敦封植,方欣荐缟衣。

《安辑岭表事平罢归》唐·李峤

云端想京县,帝乡如可见。天涯望越台,海路几悠哉。六月飞鹏去,三年瑞雉来。境遥铜柱出,山险石门开。自我违瀍洛,瞻途屡挥霍。朝朝寒露多,夜夜征衣薄。白简承朝宪,朱方抚夷落。既弘天覆广,且谕皇恩博。皇恩溢外区,憬俗咏来苏。声朔臣天子,坛场拜老夫。绛宫韬将略,黄石寝兵符。返旆收龙虎,空营集鸟乌。日落澄氛霭,凭高视襟带。东瓯抗于越,南斗临吴会。春色绕边邮,飞花出方外。卉服纷如积,长川思游客。风生丹桂晚,云起苍梧夕。去轴舣清江,归轩趋紫陌。衣裳会百蛮,琛赆委重关。不学金刀使,空持宝剑还。

《送和蕃使》杜审言

使出凤凰池,京师阳春晚。圣朝尚边策,诏谕兵戈偃。拜手明光殿,摇心上林苑。种落踰青羌,关山度赤坂。疆场及无事,雅歌而餐饭。宁独息和戎,更当封定远。

《送徐郎中》王维

东郊春草色,驱马去悠悠。况复乡山外,猿啼湘水流。岛夷传露版,江馆候鸣驺。卉服为诸吏,珠官拜本州。孤莺吟远墅,野杏发山邮。早晚方归奏,南中绝忌秋。

《九日寄严大夫》杜甫

九日应愁思,经时冒险艰。不眠持汉节,何路出巴山。小驿香醪嫩,重岩细菊斑。遥知簇鞍马,回首白云间。

《送翰林张司马南海勒碑》〈自注云相国制文〉前人

冠冕通南极,文章落上台。诏从三殿去,碑到百蛮开。野馆浓花发,春帆细雨来。不知沧海上,天遣几时回。
《送张二十参军赴蜀州因呈杨五侍御》前人

好去张公子,通家别恨添。两行秦树直,万点蜀山尖。御史新骢马,参军旧紫髯。皇华吾善处,于汝定无嫌。

《送杨六判官使西蕃》前人

送远秋风落,西征海气寒。帝京氛祲满,人世别离难。绝域遥怀怒,和亲愿结欢。敕书怜赞普,兵甲望长安。宣命前程急,惟良待子宽。子云清自守,今日起为官。垂泪方投笔,伤时即据鞍。儒衣山鸟怪,汉节野童看。边酒排金盏,夷歌捧玉盘。草肥蕃马健,雪重拂庐乾。慎尔参筹画,从兹正羽翰。归来权可取,九万一朝抟。

《送友人使河源》贾至

送君鲁郊外,下车上高丘。萧条千里暮,日落黄云秋。举酒有遗恨,论边无远谋。河源望不见,旌旆去悠悠。

《武威暮春闻宇文判官西使还已到晋昌》岑参


片雨过城头,黄鹂上戍楼。塞花飘客泪,边柳挂乡愁。白发悲明镜,青春换弊裘。君从万里使,闻已到瓜州。

《赋得绵绵思远道送岑判官入岭》钱起

极目烟霞外,孤舟一使星。兴中寻白雪,梦里过沧溟。夜月松江戍,秋风竹坞亭。不知行远近,芳草日青青。

《送归中丞使新罗》皇甫冉

诏使殊方远,朝仪旧典行。浮天无尽处,望日计前程。暂喜孤山出,长愁积水萦。野风飘叠鼓,海雨湿危旌。异俗知文教,通儒有令名。还将大戴礼,方外授诸生。

《送张阁老中丞持节吊回鹘》权德舆

旌旆翩翩拥汉官,君行当得远人欢。分职南台知礼重,校书东观见才难。金章玉节鸣驺远,白草黄云出塞寒。欲散别愁唯有酒,暂烦宾从驻征鞍。

《送归中丞使新罗册立吊祭》李益

东望扶桑日,何年是到时。片帆通雨露,积水隔华夷。浩渺风来远,虚明鸟去迟。长波静云月,孤岛宿旌旗。别叶传秋意,回潮动客思。沧溟无旧路,何处问前期。

《送汤中丞和蕃》皇甫曾

继好中司出,天心外国知。已传尧雨露,更说汉威仪。陇上应回首,河源复载驰。孤峰问徒御,空碛见旄麾。春草乡愁起,边城旅梦移。莫嗟行地远,此去答恩私。

《奉送崔侍御和蕃》耿湋

万里华戎隔,风沙道路秋。新恩明主启,旧好使臣脩。旌节随边草,关山见戍楼。俗殊人左衽,地远水西流。日暮冰先合,春深雪未休。无论善长对,博望自封侯。

《送归中丞使新罗册立吊祭》前人

远国通王化,儒林得使臣。立君成典册,行吊奉丝纶。云水连孤棹,恩私在一身。悠悠龙节去,渺渺蜃楼新。望里山仍暮,波中岁又春。昏明看日色,灵怪问舟人。城邑分华夏,衣裳拟缙绅。他时礼命毕,归路不迷津。

《送源中丞使新罗》姚合

丹墀召对使殊方,官重霜台紫绶光。玉节在船清海怪,金函开诏拜戎王。云晴渐觉山川异,风便那知道路长。谁得似君将雨露,海东万里洒扶桑。

《送册东陵王使》马戴

越海传金册,华戎礼命行。片帆秋色动,万里信潮生。日映孤舟出,沙连绝岛明。翳空翻大鸟,飞雪喷长鲸。旧鬓回应改,遐荒梦易惊。何当理风楫,天外问来程。

《送薛大夫和蕃》亡名氏

戎王归汉命,魏绛谕皇恩。旌旆辞双阙,风沙上五原。往涂遵塞道,出祖耀都门。策令天文盛,宣威使者尊。澄波看四海,入贡停诸蕃。秋杪迎回骑,无劳枉梦魂。

《送张惟信册封唐邸因归省母》明·杨慎

鸣玉遥持节,分圭重剪桐。骅骝开蜀道,蟋蟀采唐风。税驾云山外,回船月峡东。还将南陔什,一奏北堂中。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官常典

 第四百十卷目录

 行人司部纪事一

官常典第四百十卷

行人司部纪事一

《左传·隐公五年》:宋人取邾田,邾人告于郑曰:请君释憾于宋,敝邑为道,郑人以王师会之,伐宋,入其郛,以报东门之役,宋人使来告命,公闻其入郛也。将救之,问于使者曰:师何及,对曰:未及国,公怒,乃止,辞,使者曰:君命寡人,同恤社稷之难,今问诸使者。曰:师未及国,非寡人之所敢知也。
《新序》:管仲言桓公曰:登降揖让,进退闲习,臣不如隰朋,请置以为大行。
《韩非子》:卫孙文子,聘于鲁,公登亦登。叔孙穆子趋进曰:诸侯之会,寡君未尝后卫君也。今子不后寡君一等,寡君未知所过也。子其少安。孙子无辞,亦无悛容。穆子退而告人曰:孙子必亡。臣而不后君,过而不悛,亡之本也。
《汲冢周书》:晋平公使叔誉于周,见太子晋而与之言,五称而五穷,逡巡而退,其不遂,归,告公曰:太子晋行年十五,而臣弗能与言,君请归,声就复与田,若不反,及有天下,将以为诛。平公将归之,师旷不可,曰:请使瞑臣往与之言,若能幪,予反而复之。师旷见太子,称曰:吾闻王子之语,高于泰山,夜寝不寐,昼居不安。不远长道,而求一言。王子应之曰:吾闻太师将来,甚喜而又惧。吾年甚少,见子而慑,尽忘吾其度。师旷曰〈阙三字〉吾闻王子,古之君子,甚成不骄,自晋始如周,行不知劳。王子应之曰:古之君子,其行至慎,天下施关,道路无限,百姓悦之,相将而远,远人来驩,视道如尺。师旷告善。又称曰:古之君子,其行可,则由舜而下,其孰有广德。王子应之曰:如舜者天,舜居其所以利天下,奉翼远人,皆得己仁,此之谓天。如禹者圣,劳而不居,以利天下,好取不好与,必度其正,是谓之圣。如文王者,其大道仁,其小道惠,三分天下,而有其二,敬人无方,服事于商。既有其众,而返失其身,此之谓仁。如武王者义,杀一人而以利天下,异姓同姓,各得之谓义。师旷告善。又称曰:宣办名命,异姓恶方,王侯君公,何以为尊,何以为上。王子应之曰:人生而重,丈夫谓之胄子,胄子成人,能治,上官谓之士。士率众时作,谓之曰伯。伯能移善于众,与百姓同,谓之公。公能树名与物,天道俱,谓之侯。侯能成群,谓之君。君有广德,分任诸侯,而敦信曰予一人,善至于四海,曰天子。达于四荒曰天王,四荒至莫有怨訾,乃登为帝。师旷罄然,又称曰:温恭敦敏,方德不改,闻物〈阙二字〉下学以起尚登帝臣,乃参天子,自古谁。王子应之曰:穆穆虞舜,明明赫赫,立义治律,万物皆作,分均天财,万物熙熙,非舜而谁能。师旷东躅其足曰:善哉,善哉。王子曰:太师何举足骤。师旷曰:天寒足躅,是以数也。王子曰:请入坐。遂敷席,注瑟,师旷歌无射曰:国诚宁矣,远人来观。修义经矣,好乐无荒。乃注瑟于王子。王子歌峤曰:何自南极,至于北极,绝境越国,弗愁道远。师旷蹶然起曰:瞑臣请归。王子赐之乘车四马,曰:太师亦善御之。师旷对曰:御,吾未之学也。王子曰:汝不为夫时,《诗》云:马之刚矣,辔之柔矣,马亦不刚,辔亦不柔。志之尘尘,取予不疑。以是御之。师旷对曰:瞑臣无见,为人辩也,唯耳之恃。而耳又寡闻,而易穷,王子,汝将为天下宗乎。王子曰:太师何汝贱我乎。自太师以下,至于尧舜禹,未有一姓而再有天下者。夫大当时而不伐,天何可得。且吾问:汝之人年长短告吾。师旷对曰:汝声清汗,汝色赤白,火色不寿。王子曰:吾后三年,上宾于帝,所汝慎无言,〈阙〉将及汝。师旷归,未及三年,告死者至。《说苑》:郑简公使公孙成子来聘于晋,平公有疾,韩宣子赞授馆客。客问君疾,对曰:君之疾,久矣。上下神祇,无不遍谕也,而无除。今梦黄熊入于寝门,不知人鬼耶,意厉鬼也。子产曰:君之明,子为政,其何厉之有。侨闻之,昔鲧违帝命殛之于羽山,化为黄熊,以入于羽渊,是为夏郊三代举之,夫鬼神之所及,非其族类,则绍其同位。是故天子祠上帝,公侯祠百神,自卿以下,不过其族。今周室少卑,晋实继之,其或者未举夏郊也。宣子以告祀夏郊,董伯为尸,五日,瘳。公见子产,赐之莒鼎。
《晏子》:晋平公欲伐齐,使范昭往观焉。景公觞之,饮酒醉。范昭曰:请君之弃樽。公曰:酌寡人之樽,进之于客。范昭饮之。晏子曰:彻樽,更之樽觯具矣。范昭佯醉,不悦而起舞,谓太师曰:能为我调成周之乐乎,吾为子舞之。太师曰:瞑臣不习。范昭趋而出。景公谓晏子曰:晋,大国也,使人将观吾政。今子怒大国之使者,将奈何。晏子曰:夫范昭之为人也,非陋而不知礼也。且欲试吾君臣,故绝之也。景公谓太师曰:子何以不为客调成周之乐乎。太师对曰:夫成周之乐,天子之乐也。调之,必人主舞之。今范昭,人臣,欲舞天子之乐,臣故不为也。范昭归,以告平公曰:齐未可伐也。臣欲试其君,而晏子识之。臣欲犯其礼,而太师知之。仲尼闻之,曰:夫不出于尊俎之间,而知千里之外。其晏子之谓也,可谓折冲矣。而太师其与焉。
晏子使楚,以晏子短,楚人为小门于大门之侧,而延晏子。晏子不入,曰:使狗国者,从狗门入。今臣使楚,不当从此门入。傧者更道从大门入,见楚王。王曰:齐无人耶。晏子对曰:临淄三百闾,张袂成阴,挥汗成雨,比肩继踵而在,何为无人。王曰:然则子何为使乎。晏子对曰:齐命使各有所主,其贤者使使贤王,不肖者使使不肖王,婴最不肖,故直使楚矣。
晏子将至楚,楚闻之,谓左右曰:晏婴,齐之习辞者也。今方来,吾欲辱之,何以也。左右对曰:为其来也,臣请缚一人过王而行。王曰:何为者也。对曰:齐人也。王曰:何坐。曰:坐盗。晏子至,楚王赐晏子酒。酒酣,吏二缚一人诣王。王曰:缚者曷为者也。对曰:齐人也,坐盗。王视晏子曰:齐人固善盗乎。晏子避席,对曰:婴闻之,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叶徒相似,其实味不同。所以然者何,水土异也。今民生长于齐,不盗。入楚,则盗。得无楚之水土,使民善盗耶。王笑曰:圣人非所与嬉也,寡人反取病焉。
《说苑》:晏子使吴,吴王谓行人曰:吾闻晏婴盖北方辩于辞,习于礼者也,命傧者:客见则称天子请见。明日,晏子有事,行人曰:天子请见。晏子蹙然,行人又曰:天子请见。晏子蹙然,又曰:天子请见。晏子蹙然者三,曰:臣受命敝邑之君,将使于吴王之所以,不敏而迷惑入于天子之朝,敢问吴王恶乎存。然后吴王曰:夫差请见。见之以诸侯之礼。
晏子使吴,吴王曰:寡人得寄僻陋蛮夷之乡,希见教君子之行,请私而毋为罪。晏子蹙然避位。吴王曰:吾闻齐君盖贼以慢,野以暴,吾子容焉,何甚也。晏子逡巡而对曰:吾闻之,精事不通,粗事不能者必劳;大事不得,小事不为者必贫;大者不能致人,小者不能至人之门者必困,此臣之所以仕也。如臣者岂能以道食人者哉。晏子出。王笑曰:嗟乎。今日吾讥晏子,犹裸而訾高橛者也。
景公使晏子使于楚。楚王进橘置削。晏子不剖而并食之。楚王曰:橘当去剖。晏子对曰:臣闻之,赐人主前者,瓜桃不削,橘柚不剖。今万乘无教,令臣故不敢剖,不然臣非不知也。
《国语》:齐闾丘来盟,子服景伯戒宰人曰:陷而入于恭。闵马父笑,景伯问之,对曰:笑吾子之大满也。昔正考父校商之名颂十二篇于周太师,以《那》为首,其辑之乱曰:自古在昔,先民有作。温恭朝夕,执事有恪。先圣王之传恭,犹不敢专,称曰自古,古曰在昔,昔曰先民。今吾子之戒吏人曰陷而入于恭,其满之甚也。周恭王能庇昭、穆之阙而为恭,楚恭王能知其过而为恭。今吾子之教官寮曰陷而后恭,道将何为。
《说苑》:齐攻鲁。子贡见哀公,请求救于吴。公曰:奚先君宝之用。子贡曰:使吴责君宝而与我师,是不可恃也。于是以杨干麻筋之弓六往。子贡谓吴王曰:齐为无道,欲使周公之后不血食,且鲁赋五百,邾赋三百,不识以此益齐,吴之利与。非与。吴王惧,乃兴师救鲁。诸侯曰:齐伐周公之后,而吴救之。遂朝于吴。
楚庄王欲伐晋,使豚尹观焉。反曰:不可伐也。其忧在上;其乐在下。且贤臣在焉,曰沈驹。明年,又使豚尹观,反曰:可矣。初之贤人死矣。谄谀多在君之庐者,其君好乐而无礼;其下危处以怨上。上下离心,兴师伐之,其民必先反。庄王从之,果如其言矣。
赵王遣使者之楚,方鼓瑟而遣之,诫之曰:必如吾言。使者曰:王之鼓瑟,未尝悲若此也。王曰:宫商固方调矣。使者曰:调则何不书其柱耶。王曰:天有燥湿,弦有缓急,宫商移徙不可知,是以不书。使者曰:明君之使人也,任之以事,不制以辞,遭吉则贺之,凶则吊之。今楚、赵相去,千有馀里,吉凶忧患,不可豫知,犹柱之不可书也。诗曰:莘莘征夫,每怀靡及。
梁王赘其群臣而议其过,任座进谏曰:主君国广以大,民坚而众,国中无贤人辩士,奈何。王曰:寡人国小以狭,民弱臣少,寡人独治之,安所用贤人辩士乎。任座曰:不然,昔齐无故起兵攻鲁,鲁军患之,召其相曰:为之奈何。相对曰:夫柳下惠少好学,长而嘉智,主君试召使于齐。鲁君曰:吾千乘主也,身自使于齐,齐不听。夫柳下惠特布衣韦带之士也,使之又何益乎。相对曰:臣闻之,乞火不得不望其炮矣。今使柳下惠于齐,纵不解于齐兵,终不愈益攻于鲁矣。鲁君乃曰:然乎。相即使人召柳下惠来。入门,袪衣不趋。鲁君避席而立,曰:寡人所谓饥而求黍稷,渴而穿井者,未尝能以欢喜见子。今国事急,百姓恐惧,愿藉子大夫使齐。柳下惠曰:诺。乃东见齐侯。齐侯曰:鲁君将惧乎。柳下惠曰:臣君不惧。齐侯忿然怒曰:吾望而鲁城,芒若类失亡国,百姓发屋伐木以救城郭,吾视若鲁君类吾国。子曰不惧,何也。柳下惠曰:臣之君所以不惧者,以其先人出周,封于鲁,君之先君亦出周,封于齐,相与出周南门,刳羊而约曰:自后子孙敢有相攻者,令其罪若此刳羊矣。臣之君固以刳羊不惧矣,不然,百姓非不急也。齐侯乃解兵三百里。夫柳下惠特布衣韦带之士,至解齐,释鲁之难,奈何无贤士圣人乎。晋楚之君相与为好会于宛丘之上。宋人往之。晋、楚大夫曰:趣以见天子礼见于吾君,君为我见子焉。使者曰:冠虽敝,宜加其上;履虽新,宜居其下;周室虽微,诸侯未之能易也。师升宋城,臣犹不更臣之服也。揖而去之,诸大夫瞿然,遂以诸侯之礼见之。
越使诸发执一枝梅遗梁王,梁王之臣曰:韩子,顾谓左右曰:恶有以一枝梅,以遗列国之君者乎。请为二三子惭之。出谓诸发曰:大王有命,客冠则以礼见,不冠则否。诸发曰:彼越亦天子之封也。不得冀、兖之州,乃处海垂之际,屏外蕃以为居,而蛟龙又与我争焉。是以剪发文身,烂然成章以像龙子者,将避水神也。今大国其命冠则见以礼,不冠则否。假令大国之使,时过敝邑,敝邑之君亦有命矣。曰:客必剪发文身,然后见之。于大国何如。意而安之,愿假冠以见,意如不安,愿无变国俗。梁王闻之,披衣出,见。令逐韩子。秦、楚搆兵,秦王使人使楚,楚王使人戏之曰:子来亦卜之乎。对曰:然。卜之谓何。对曰:吉。楚人曰:噫。甚矣。子之国无良龟也。王方杀之以衅钟,其吉如何。使者曰:秦、楚搆兵,吾王使我先窥我死而不还,则吾王知警戒,整齐兵以备楚,是吾所谓吉也。且使死者而无知也,又何衅于钟,死者而有知也,吾岂错秦相楚哉。我将使楚之钟鼓无声,钟鼓无声则将无以整齐其士卒而理君军。夫杀人之使,绝人之谋,非古之通议也。子大夫试熟计之。使者以报楚王。楚王赦之。
楚使使聘于齐,齐王飨之梧宫。使者曰:大哉梧乎。王曰:江汉之鱼吞舟,大国之树必巨,使何怪焉。使者曰:昔燕攻齐,遵洛路,渡济桥,焚雍门,击齐左而虚其右,王歜绝颈而死于杜山;公孙差格死于龙门,饮马乎淄、渑,定获乎琅邪,王与太后奔于莒,逃于城阳之山,当此之时,则梧之大何如乎。王曰:陈先生对之。陈子曰:臣不如刁㪍。王曰:刁先生应之。刁㪍曰:使者问梧之年耶。昔者荆平王为无道,加诸申氏,杀子胥父与其兄。子胥被发乞食于吴。阖闾以为将相。三年,将吴兵复雠乎楚,战胜乎柏举,级头百万,囊瓦奔郑,王保于随。引师入郢,军云行乎郢之都。子胥亲射宫门,掘平王冢,笞其坟,数以其罪。曰:吾先人无罪而子杀之。士卒人加百焉,然后止。当若此时,梧可以为其柎矣。蔡使师强、王坚使于楚。楚王闻之,曰:人名多章章者,独为师强王坚乎。趣见之,无以次,视其人状,疑其名而丑其声,又恶其形。楚王大怒曰:今蔡无人乎。国可伐也。有人不遣乎。国可伐也。端以此人诫寡人乎。国可伐也。故发二使,见三谋伐者蔡也。
赵简子将袭卫,使史黯往视之,期以一月六日而后反。简子曰:何久也。黯曰:谋利而得害,由不察也。今蘧伯玉为相,史鳅佐焉,孔子为客,子贡使令于君前甚听。易曰:涣其群,元吉。涣者贤也,群者众也,元者吉之始也。涣其群,元吉者,其佐多贤矣。简子按兵而不动。《庄子·渔父篇》:宋有人曹商者,为宋王使秦。其往也,得车数乘;王说之,益车百乘。反于宋,见庄子,曰:夫处穷闾阨巷,困窘织屦,槁项黄馘者,商之所短也;一晤万乘之主而从车百乘者,商之所长也。庄子曰:秦王有病召医,破痈溃痤者得车一乘,舐痔者得车五乘,所治愈下,得车愈多。子岂治其痔邪。何得车之多也。子行矣。
《白虎通·退让篇》:翟王使使至楚,楚王誇使者以章华之台。台甚高,三休乃至。楚王曰:翟国亦有此台乎。使者曰:否,翟,窭国也,恶见此台也。翟王之自为室也,堂高三尺,壤陛三累,茆茨弗剪,采椽弗刮。且王犹以作之者大苦,居之者大佚。翟国恶见此台也。楚王愧。《后汉书·孔融传》:融迁少府。初,太傅马日磾奉使山东,及至淮南,数有意于袁术。术轻侮之,遂夺取其节,求去又不听,因欲逼为军帅。日磾深自恨,遂呕血而毙。及丧还,朝廷议欲加礼。融乃独议曰:日磾以上公之尊,秉髦节之使,衔命直指,宁辑东夏,而曲媚奸臣,为所牵率,章表署用,辄使首名,附下罔上,奸以事君。昔国佐当晋军而不挠,宜僚临白刃而正色。王室大臣,岂得以见胁为辞。又袁术僭逆,非一朝一夕,日磾随从,周旋历岁。汉律与罪人交关三日已上,皆应知情。春秋鲁叔孙得臣卒,以不发扬襄仲之罪,贬不书日。郑人讨幽公之乱,斲子家之棺。圣上哀矜旧臣,未忍追案,不宜加礼。朝廷从之。
《三国蜀志·费袆传》:袆为昭信校尉使吴。孙权性既滑稽,嘲啁无方,诸葛恪、羊道等才博果辨,论难锋至,袆辞顺义笃,据理以答,终不能屈。权甚器之,谓袆曰:君天下淑德,必当股肱蜀朝,恐不能数来也。〈注〉《袆别传》曰:孙权每别酌好酒以饮袆,视其已醉,然后问以国事,并论当世之务,辞难累至。袆辄辞以醉,退而撰次所问,事事条答,无所遗失。权乃以手中常所执宝刀赠之,袆答曰:臣以不才,何以堪明命。然刀所以讨不庭、禁暴乱者也,但愿大王勉建功业,同奖汉室,臣虽闇弱,终不负东顾。
《华阳国志》:后主即位,南中诸郡并叛。诸葛亮以新遭大丧,未便加兵,遣尚书南阳邓芝,固好于吴王。吴王孙权曰:吾诚愿与蜀和亲,但主幼国小,虑不自存。芝对曰:吴蜀二国之地,吴有三江之阻,蜀有重险之固。大王,命世之英。诸葛,一时之杰。合此二长,共为唇齿,进可兼并天下,退可鼎足而跱。大王如臣服于魏,魏则上望大王入朝,其次求太子入侍,若其不从,则奉辞伐叛,蜀必顺流见可而进。如此,江南之地,非复大王之有也。吴王大悦,与蜀和亲,使聘岁通。芝后累往。权曰:若灭魏之后,二主分治,不亦乐乎。芝对曰:灭魏之后,大王未深识天命者,战争方始耳。权曰:君之诚恳,乃至于此。书与亮曰:丁厷掞张,阴化不尽,和合二国,惟有邓芝。
《三国魏志·牵招传》:太祖领冀州,辟招为从事。太祖将讨袁谭,而柳城乌丸欲出骑助谭。太祖以招尝领乌丸,遣诣柳城。到,值峭王严,以五千骑当遣诣谭。又辽东太守公孙康自称平州牧,遣使韩忠赍单于印绶往假峭王。峭王大会群长,忠亦在坐。峭王问招:昔袁公言受天子之命,假我为单于;今曹公复言当更白天子,假我真单于;辽东复持印绶来。如此,谁当为正。招答曰:昔袁公承制,得有所拜假;中间违错,天子命曹公代之,言当白天子,更假真单于,是也。辽东下郡,何得擅称拜假也。忠曰:我辽东在沧海之东,拥兵百万,又有扶馀、濊貊之用;当今之势,彊者为右,曹操独何得为是也。招呵忠曰:曹公允恭明哲,翼戴天子,伐叛柔服,宁静四海,汝君臣顽嚚,今恃险远,背违王命,欲擅拜假,侮弄神器,方当屠戮,何敢慢易咎毁大人。便捉忠头顿筑,拔刀欲斩之。峭王惊怖,徒跣抱招,以救请忠,左右失色。招乃还坐,为峭王等说成败之效,祸福所归。皆下席跪伏,敬受敕教,便辞辽东之使,罢所严骑。
《吴志·张温传》:温拜议郎、选曹尚书,徙太子太傅,甚见信重。时年三十二,以辅义中郎将使蜀。权谓温曰:卿不宜远出,恐诸葛孔明不知吾所以与曹氏通意,以故屈卿行。若山越都除,便欲大搆于蜀。行人之义,受命不受辞也。温对曰:臣入无腹心之规,出无专对之用,惧无张老延誉之功,又无子产陈事之效。然诸葛亮达见计数,必知神虑屈申之宜,加受朝廷天覆之惠,推亮之心,必无疑贰。温至蜀,对关拜章曰:昔高宗以谅闇昌殷祚于再兴,成王以幼冲隆周德于太平,功冒溥天,声贯罔极。今陛下以聪明之姿,等契往古,总百揆于良佐,参列精之炳耀,遐迩望风,莫不欣赖。吴国勤任旅力,清澄江浒,愿与有道平一宇内,委心协规,有如河水,军事兴烦,使役乏少,是以忍鄙倍之羞,使下臣温通致情好。陛下敦崇礼义,未便耻忽。臣自入远境,及即近郊,频蒙劳来,恩诏辄加,以荣自惧,悚怛若惊。谨奉所赍函书一封。蜀甚贵其才。
《晋书·张骏传》:骏遣参军王骘聘于刘曜。曜谓之曰:贵州必欲追踪窦融,款诚和好,卿能保之乎。骘曰:不能。曜侍中徐邈曰:君来和同,而云不能,何也。骘曰:齐桓贯泽之盟,忧心兢兢,诸侯不召自至。葵丘之会,骄而矜诞,叛者九国。赵国之化,常如今日可也,若政教陵迟,尚未能察迩者之变,况鄙州乎。曜顾谓左右曰:此凉州高士,使乎得人。礼而遣之。
《沮渠蒙逊载记》:姚兴遣使人梁斐、张构等拜蒙逊镇西大将军、沙州刺史、西海侯。时兴亦拜秃发傉檀为车骑将军,封广武公。蒙逊闻之,不悦,谓斐等曰:傉檀上公之位,而身为侯者何也。构对曰:傉檀轻狡不仁,款诚未著,圣朝所以加其重爵者,褒其归善即叙之义耳。将军忠贯白日,勋高一时,当入谐鼎味,匡赞帝室,安可以不信待也。圣朝爵必称功,官不越德,如尹纬、姚晃佐命初基,齐难、徐洛元勋骁将,并位才二品,爵止侯伯。将军何以先之乎。窦融殷勤固让,不欲居旧臣之右,未解将军忽有此问。蒙逊曰:朝廷何不即以张掖见封,乃更远封西海耶。构曰:张掖,规画之内,将军已目有之。所以远授西海者,盖欲广大将军之国耳。蒙逊大悦,乃受拜。
《苻生载记》:生闻张祚见杀,元靓幼冲,命其征东苻柳参军阎负、梁殊使凉州,以书喻之。负、殊至姑藏,元靓年幼,不见殊等。其凉州牧张瓘谓负、殊曰:孤之本朝,世执忠节,远宗大晋,臣无境外之交,君等何为而至。负、殊曰:晋王以邻藩义好,有自来矣。虽拥阻山河,然风通道会,不欲使羊、陆二公独美于前。主上以钦明绍统,八表宅心,光被四海,格于天地。晋王思与张王齐曜大明,交玉帛之好,兼与君公同金兰之契,是以不远而来,有何怪乎。瓘曰:羊、陆一时之事,亦非纯臣之义也。本朝六世重光,固忠不二,若与苻征东交玉帛之好者,便是上违先公纯诚雅志,下乖河右遵奉之情。负、殊曰:昔微子去殷,项伯归汉,虽背君违亲,前史美其先觉。亡晋之馀,远逃江会,天命去之,故尊先王翻然改图,北面二赵,盖神算无方,鉴机而作。君公若欲称制河西,众旅非秦之敌,如欲宗归遗晋,深乖先君雅旨,孰若远踪窦融附汉之规,近述先王归赵之事,垂祚无穷,永享遐祉乎。瓘曰:中州无信,好食言往。与石氏通好,旋见寇袭。中国风,诫在昔日,不足复论通和之事也。负、殊曰:三王异政,五帝殊风,赵多奸诈,秦以信义,岂可同年而语哉。张先、杨初皆擅兵一方,不供王贡,先帝命将擒之,宥其难恕之罪,加以爵封之荣。今上道合二仪,慈弘山海,信符阴阳,御物无际,不可以二赵相况也。瓘曰:秦若兵强化盛,自可先取江南,天下自然尽为秦有,何辱征东之命。负、殊曰:先帝以大圣神武,开构鸿基,彊燕纳款,八州顺轨。主上钦明,道必隆世,慨徽号拥于西河,正朔未加吴会,以吴必须兵,凉可以义,故遣行人先申大好。如君公不能蹈机而发者,正可缓江南数年之命,回师西旆,恐凉州弗可保也。瓘曰:我跨据三州,带甲十万,西包昆域,东阻大河,伐人有馀,而况自固。秦何能为患。负、殊曰:贵州险塞,孰若崤函。五郡之众,何如秦雍。张琚、杜洪因赵之成资,据天阻之固,策三秦之锐,藉陆海之饶,劲士风集,骁骑如云,自谓天下可平,关中可固,先帝神矛一指,望旗冰解,人咏来苏,不觉易主。燕虽武视关东,犹以地势之义,逆顺之理,北面称藩,贡不踰月。致肃慎楛矢,通九夷之珍;单于屈膝,名王内附。控弦之士百有馀万,鼓行而济西河者,君公何以抗之。盍追遵先王臣赵故事,世享大美,为秦之西藩。瓘曰:然秦之德义加于天下,江南何以不宾。负、殊曰:文身之俗,负阻江山,道洿先叛,化盛后宾,自古而然,岂但今也。故诗曰:蠢尔蛮荆,大邦为仇。言其不可以德义怀也。瓘曰:秦㨿汉旧都,地兼将相,文武辅臣,领袖一时者谁也。负、殊曰:皇室懿藩,忠若公旦者,则大司马、武都王安,征东大将军、晋王柳;文武兼才,神器秀拔,入可允釐百工,出能折冲万里者,卫大将军、广平王黄眉,后将军、清河王法,龙骧将军、东海王坚之兄弟;其耆年硕德,德侔尚父者,则太师、录尚书事、广宁公鱼遵;其清素刚严,骨鲠贞亮,则左光禄大夫强平,金紫光禄程肱、牛夷;博闻强识,探颐索幽,则中书监胡文,中书令王鱼,黄门侍郎李柔;雄毅厚重,权智无方,则左卫将军李威,右卫将军苻雅;才识明达,令行禁止,则特进、领御史中丞梁平老,特进、光禄大夫强汪,侍中、尚书吕婆楼;文史富赡,郁为文宗,则尚书右仆射董荣,秘书监王飏,著作郎梁谠;骁勇多权略,攻必取,战必胜,关张之流,万人之敌者,则前将军、新兴王飞,建节将军邓羌,立忠将军彭越,安远将军范俱难,建武将军徐盛;常伯纳言,卿校牧守,则人皆文武,莫非才贤;其馀怀经世之才,蕴佐时之略,守南山之操,遂而不夺者,王猛、朱彤之伦,相望于岩谷。济济多士,焉可罄言。姚襄、张平一时之杰,各拥众数万,狼顾偏方,皆委忠献款,请为臣妾。小不事大,春秋所诛,惟君公图之。瓘笑曰:此事决之主上,非身所了。负、殊曰:凉王虽天纵英睿,然尚幼冲,君公居伊霍之任,安危所系,见机之义,实在君公。瓘新辅政,河西所在兵起,惧秦师之至,乃言于元靓,遣使称藩,生因其所称而授之。
《秃发傉檀载记》:傉檀遣参军关尚聘于姚兴。兴谓尚曰:车骑投诚献款,为国藩屏,擅兴兵众,辄造大城,为臣之道固若是乎。尚曰:王侯设险以自固,先王之制也,所以安人卫众,预备不虞。车骑僻在遐藩,密迩勍寇,南则逆羌未宾,西则蒙逊跋扈,盖为国家重门之防,不图陛下忽以为嫌。兴笑曰:卿言是也。
傉檀遣西曹从事史皓聘于姚兴。兴谓皓曰:车骑坐定凉州,衣锦本国,其德我乎。皓曰:车骑积德河西,少播英问,王威未接,投诚万里。陛下官方任才,量功受职,彝伦之常,何德之有。兴曰:臣不以州授车骑者,车骑何从得之。皓曰:使河西云扰、吕氏颠狈者,实由车骑倾其根本。陛下虽鸿罗遐被,凉州犹在天网之外。故征西以周召之重,力屈姑臧;齐难以王旅之盛,势挫张掖。王尚孤城独守,外逼群狄,陛下不连兵十年,殚竭中国,凉州未易取也。今以虚名假人,内收大利,乃知妙算自天,圣与道合,虽云迁授,盖亦时宜。兴悦其言,拜骑都尉。《慕容超载记》:超母妻先在长安,为姚兴所据,责超称藩,求太乐诸伎,若不可,使送吴口千人。超下书诏群臣详议。左仆射段晖议曰:太上囚楚,高祖不回。今陛下嗣守社稷,不宜以私亲之故而降统天之尊。又太乐诸伎皆是前世伶人,不可与彼,使移风易俗,宜掠吴口与之。尚书张华曰:若彼侵掠吴边,必成邻怨。此既能往,彼亦能来,兵连祸结,非国之福也。昔孙权重黎庶之命,屈己以臣魏;惠施惜爱子之头,舍志以尊齐。况陛下慈德在秦,方寸崩乱,宜暂降大号,以申至孝之情。权变之道,典谟所许。韩范智能回物,辨足倾人,昔与姚兴俱为秦太子中舍人,可遣将命,降号修和。所谓屈于一人之下,伸于万人之上也。超大悦,曰:张尚书得吾心矣。使范聘于兴。及至长安,兴谓范曰:封恺前来,燕王与朕抗礼。及卿至也,款然而附。为依春秋以小事大之义。为当专以孝敬为母屈也。范曰:昔周爵五等,公侯异品,大小之礼,因而生焉。今陛下命世龙兴,光宅西秦,本朝主上承祖宗遗烈,定鼎东齐,中分天曜,南面并帝。通聘结好,义尚谦冲,使至矜诞,苟折行人,殊似吴晋争盟,滕薛竞长,恐伤大秦堂堂之盛,有损皇燕巍巍之美,彼我俱失,窃未安之。兴怒曰:若如卿言,便是非为大小而来。范曰:虽由大小之义,亦缘寡君纯孝过于重华,愿陛下体敬亲之道,霈然垂悯。兴曰:吾久不见贾生,自谓过之,今不及矣。于是为范设旧交之礼,申叙平生,谓范曰:燕王在此,朕亦见之,风表乃可,于机辩未也。范曰:大辩若讷,圣人美之,况尔日龙潜凤戢,和光同尘,若使负日月而行,则无继天之业矣。兴笑曰:可谓使乎延誉者也。范承间逞说,姚兴大悦,赐范千金,许以超母妻还之。慕容凝自梁父奔于姚兴,言于兴曰:燕王称藩,本非推德,权为母屈耳。古之帝王尚兴师徵质,岂可虚还其母乎。母若一还,必不复臣也。宜先制其送伎,然后归之。兴意乃变,遣使聘于超。超遣其仆射张华、给事中宗正元入长安,送大乐伎一百二十人于姚兴。兴大悦,延华入宴。酒酣,乐作,兴黄门侍郎尹雅谓华曰:昔殷之将亡,乐师归周;今皇秦道盛,燕乐来庭。废兴之兆,见于此矣。华曰:自古帝王,为道不同,权谲之理,会于功成。故老子曰:将欲取之,必先与之。今总章西入,必由余东归,祸福之验,此其兆乎。兴怒曰:昔齐楚竞辩,二国连师。卿小国之臣,何敢抗衡朝士。华逊辞曰:奉使之始,实愿交欢上国,上国既遗小国之臣,辱及寡君社稷,臣亦何心,而不仰酬。兴善之,于是还超母妻。
《南齐书·始安贞王道生传》:道生子凤凤、子遥昌。建武元年,进号冠军将军。封丰城县公,千五百户。未之镇,徙督豫州郢州之西阳司州之汝南二郡军事、征虏将军、豫州剌史,持节如故。二年,卤主元宏寇寿春,遣使呼城内人。遥昌遣参军崔庆远、朱选之诣宏。庆远曰:旌盖飘飖,远涉淮、泗、风尘惨烈,无乃上劳。宏曰:六龙腾跃,倏忽千里,经途未远,不足为劳。庆远曰:川境既殊,远劳轩驾。屈完有言:不虞君之涉吾地也,何故。宏曰:故当有故。卿欲使我含瑕依违,为欲指斥其事。庆远曰:君包荒之德,本施北政,未承来议,无所含瑕。宏曰:朕本欲有言,会卿来问。齐主废立,有其例不。庆远曰:废昏立明,古今同揆。中兴克昌,岂惟一代。主上与先武帝,非唯昆季,有同鱼水。武帝临崩,托以后事。嗣孙荒迷,废为郁林,功臣固请,爰立明圣。上逼大后之严令,下迫群臣之稽颡,俯从亿兆,践登皇极。未审圣旨独何疑怪。宏曰:闻卿此言,殊解我心。但哲妇倾城,何足可用。果如所言,武帝子弟今皆何在。庆远曰:七王同恶,皆伏管、蔡之诛,其馀列藩二十馀国,内升清阶,外典方牧。哲妇之戒,古人所惑;然十乱盈朝,实唯文母。宏曰:如我所闻,靡有孑遗。卿言美而乖实。未之全信。宏又曰:云罗所掩,六合宜一。故往年与齐武有书,言今日之事,书似未达齐主。命也。南使反,情有怆然,朕亦保兵。此段犹是本意,不必专为问罪。若如卿言,便可释然。庆远曰:见可而进,知难而退,圣人奇兵。今旨欲宪章圣人,不失旧好,岂不善哉。宏曰:卿为欲朕和亲。为欲不和。庆远曰:和亲则二国交欢,苍生再赖;不和则二国交怒,苍生涂炭。和与不和,裁由圣衷。宏曰:朕来为复游行盐境,北去洛都,率尔便至。亦不攻城,亦不伐坞,卿勿以为虑。宏设酒及羊炙杂果,又谓庆远曰:听卿主克黜凶嗣,不违忠孝。何以不立近亲,如周公辅成王,而苟欲自取。庆远答曰:成王有亚圣之贤,故周公得辅而相之。今近藩虽无悖德,未有成王之贤。霍光亦舍汉藩亲而远立宣帝。宏曰:若尔,霍光向自立为君,当复得为忠臣不。庆远曰:此非其类,乃可言宣帝立与不立义当云何。皇上岂得与霍光为匹。若尔,何以不言武王伐纣,何意不立微子而辅之,苟贪天下。宏大笑。明日引军向城东,遣道登道人进城内施众僧绢五百匹,庆远、选之各裤褶络带。《梁书·王锡传》:初,魏始连和,使刘善明来聘,敕使中书舍人朱异接之,预宴者皆归化北人。善明负其才气,酒酣谓异曰:南国辩学如中书者几人。异对曰:异所以得接宾宴者,乃分职是司。二国通和,所敦亲好;若以才辩相尚,则不容见使。善明乃曰:王锡、张缵,北间所闻,云何可见。异具启,敕即使于南苑设宴,锡与张缵、朱异四人而已。善明造席,遍论经史,兼以嘲谑,锡、缵随方酬对,无所稽疑,未尝访彼一事,善明甚相叹揖。它日谓异曰:一日见二贤,实副所期,不有君子,安得为国。
《北梦琐言》:梁太祖初兼四镇,先主遣押衙潘岏持聘,岏饮酒一石,不乱。每举宴饮,礼容益庄。梁祖爱之。饮酣,梁祖曰:押衙能饮一盘器物乎。岏曰:不敢。乃簇在席器皿,次第注酌,岏并饮之。岏愈温充。梁祖谓其归馆,多应倾写困卧,俾人侦之。岏簪笋箨冠子,举所得酒器,涤而藏之。他日,又遣押衙郑顼持聘。梁祖问以剑阁道路,顼极言危峻。梁祖曰:贤主人何以过得。顼对曰:若不上闻,恐误令公军机。梁祖大笑。此亦近代使令之美者也。
《酉阳杂俎》:梁祖宴魏使李骞、崔劼,乐作,梁舍人贺季曰:音声感人深也。劼曰:昔申喜听歌怆然,知是其母,理实精妙然也。梁主客王充曰:听音观俗,转是精者。劼曰:延陵昔聘上国,实有观风之美。季曰:卿发此言,乃欲挑战。骞曰:请执鞭弭,与君周旋。季曰:未敢三舍。劼曰:数奔之事,久已相谢。季曰:车乱旗靡,恐有所归。劼曰:平阴之役,先鸣已久。充曰:吾方欲馆谷而旌武功。骞曰:王夷师熸,将以谁属。遂共大笑,而止乐欲。讫,有马数十疋驰过,末有阉人。骞曰:巷伯乃同趣马,讵非侵官。季曰:此乃貌似。劼曰:若值袁绍,恐不能免。梁遣黄门侍郎明少遐、秣陵令谢藻、信威长史王缵冲、宣城王文学萧恺兼散骑常侍,袁狎兼通直散骑常侍,贺文发宴,魏使李骞、崔劼温良毕,少遐咏骞赠其诗曰:萧萧风帘举,依依然可想。骞曰:未若灯花寒不结最附时事。少遐报:诗中有此语。劼问少遐曰:今岁奇寒,江淮之间,不乃冰冻。少遐曰:在此虽有薄冰,亦不废行,不似河冰,一合便胜车马。狎曰:河冰上有狸迹,便堪人渡。劼曰:狸当为狐,应是字错。少遐曰:是狐性多疑,鼬性多豫,狐疑鼬豫,因此而传耳。劼曰:鹊巢避风,雉去恶政,乃是鸟之一长。狐疑鼬豫,可谓兽之一短也。
梁正旦使北使,乘车至阙下,入端门,其门上层题曰朱明观,次曰应门,门下有一大画鼓,次曰大门,左有高楼,悬一大钟,门右有朝堂,门辟左右,亦有二大画鼓。北使入门,击钟磬,至马道北,悬钟内道,西北立,引其宣城王等数人后,入击磬道,东北面立,其钟悬外东西厢,皆有陛臣,马道南近道东,有茹茹昆崙客,近道西,有高句丽百济客,及其升殿之官三千许人,位定,梁主从东堂中出,云斋在外宿,故不由上阁来。击钟鼓乘舆警跸,侍从升东阶南面幄内坐,幄是绿油天皂裙,甚高,用绳系著四柱,凭黑漆曲几。坐定,梁诸臣从西门入,著具服博山远游冠缨,末以翠羽真珠为饰,双双佩带剑黑舄。初入二人,在前导引,次二人并行,次一人擎牙箱班剑箱,别二十人具省服,从者百馀人,至宣城王前数步,北面,有重席为位,再拜,便次出,引王公登献玉,梁主不为兴,魏使李同轨陆操聘梁入乐,游苑西门内青油幕下,梁主备三仗乘舆,从东门入,操等东面再拜,梁主北入林光殿。未几,引台使入,梁主在皂帐,南面,诸宾及群官俱坐定,遣中书舍人殷灵宣旨,慰劳,具有辞答。其中庭设钟悬,及百戏殿上流杯池中,行酒具,进梁主者,题曰御杯。自馀各题官姓之杯,至前者即饮,又图象旧事,令随流而转,始至,讫于坐,罢,首尾不绝也。
《陈书·徐陵传》:太清二年,陵兼通直散骑常侍。使魏,魏人授馆宴宾。是日甚热,其主客魏收嘲陵曰:今日之热,当由徐常侍来。陵即答曰:昔王肃至此,为魏始制礼仪;今我来聘,使卿复知寒暑。收大惭。
《魏书·公孙表传》:表第二子轨,兼大鸿胪,持节拜氐王扬元为南秦王。及境,元不郊迎。轨数元曰:昔尉他跨据,及陆贾至,匍匐奉顺,故能垂名竹帛。今君王无肃恭之礼,非藩臣也。元使其属赵客子对曰:天子以六合为家,孰非王庭。是以敢请入国,然后受谒。轨答曰:大夫入境,尚有郊劳,而况王命者乎。请奉策以还。元惧,诣郊受命。轨使还,称旨,拜尚书,赐爵燕郡公。《卢元传》:元子度世,度世子昶,字叔达,小字师颜,学涉经史,早有时誉。太和初,为太子中舍人、兼员外散骑常侍,使于萧昭业。高祖诏昶曰:卿便至彼,勿存彼我。密迩江扬,不早当晚,会是朕物。卿等欲言,便无相疑难。又敕副使玉清石曰:卿莫以本是南人,言语致虑。若彼先有所知所识,欲见便见,须论即论。卢昶正是宽柔君子,无多文才,或主客命卿作诗,可率卿所知,莫以昶不作,便复罢也。凡使人之体,以和为贵,勿递相矜誇,见于色貌,失将命之体。卿等各率所知,以相规诲。及昶至彼,值萧鸾僭立,于是高祖南讨之,昶兄渊为别道将。而萧鸾以朝廷加兵,遂酷遇昶等。昶本非骨鲠,闻南人云兄既作将,弟为使者。乃大恐怖,泪汗交横。鸾以腐米臭鱼莝豆供之。而谒者张思宁辞气謇谔,曾不屈挠,遂以壮烈死于馆中。昶还,高祖责之曰:衔命之礼,有死无辱,虽流放海隅,犹宜抱节致殒。卿不能长缨羁首,已是可恨,何乃俛眉饮啄,自同犬马。有生必死,脩短几何。卿若杀身成名,贻之竹素,何如甘彼刍菽,以辱君父乎。纵不远惭苏武,宁不近愧思宁。昶对曰:臣器乏陆、随,忝使闽越。属萧鸾昏狂,诛戮无道。恐不得仰奉明时,归养老母,苟存尺蠖,屈以求伸。负辱朝命,罪宜万死,乞归司寇,伏听斧钺。遂见罢黜。久之,复除彭城王友,转秘书丞。
《李彪传》:彪加员外散骑常侍,使于萧赜。赜遣其主客郎刘绘接对,并设宴乐。彪辞乐。及坐,彪曰:齐主既赐宴乐,以劳行人,向辞乐者,卿或未相体。自丧礼废替,于兹以久,我皇孝性自天,追慕罔极,故有今者丧除之议。去三月晦,朝臣始除衰裳,犹以素服从事。裴、谢在此,固应具此,我今辞乐,想卿无怪。绘答言:辞乐之事,向以不异。请问魏朝丧礼,竟何所依。彪曰:高宗三年,孝文踰月。今圣上追鞠育之深恩,感慈训之厚德,执于殷汉之间,可谓得礼之变。绘复问:若欲遵古,何为不终三年。彪曰:万机不可久旷,故割至慕,俯从群议。服变不异三年,而限同一期,可谓亡礼之礼。绘言:汰哉叔氏。专以礼许人。彪曰:圣朝自为旷代之制,何关许人。绘言:百官总己听于冢宰,万机何虑于旷。彪曰:我闻载籍:五帝之臣,臣不若君,故君亲揽其事;三王君臣智等,故共理机务;五霸臣过于君,故事决于下。我朝官司皆五帝之臣,主上亲揽,盖远轨轩唐。彪将还,赜亲谓曰:卿前使还日,赋阮诗云但愿长闲暇,后岁复来游,果如今日。卿此还也,复有来理否。彪答曰:使臣请重赋阮诗曰宴衍清都中,一去永矣哉。赜惘然曰:清都可尔,一去何事。观卿此言,似成长阔,朕当以殊礼相送。赜遂亲至琅邪城,登山临水,命群臣赋诗以送别,其见重如此。彪前后六度衔命,南人奇其謇谔。
《李平传》:平子谐,字虔和。孝静初,为魏尹,卫将军如故,萧衍求通和好,朝廷盛选行人,以谐兼散骑常侍,为聘使主。谐至石头,萧衍遣主客郎范胥当接。谐问胥曰:主客任郎官几时。胥答曰:我本训冑虎门,适复今任。谐言:国子博士不应左转为郎。胥答曰:特为接应远宾,故权兼耳。谐言:屈己济物,诚得事宜。由我一介行人,令卿左转。胥答曰:自顾菲薄,不足对扬盛美,岂敢言屈。胥问曰:今犹尚暖,北间当小寒于此。谐答曰:地居阴阳之正,寒暑适时,不知多少。胥曰:所访邺下,岂是测影之地。谐答曰:皆是皇居帝里,相去不远,可得统而言之。胥曰:洛阳既称盛美,何事迁邺。谐答曰:不常厥邑,于兹五邦,王者无外,所在关河,复何所怪。胥曰:殷人否危,故迁相耿,贵朝何为而迁。谐答:圣人藏往知来,相时而动,何必俟于隆替。胥曰:金陵王气兆于先代,黄旗紫盖,本出东南,君临万邦,故宜在此。谐答曰:帝王符命,岂得与中国比隆。紫盖黄旗,终于入洛,无乃自害也。有口之说,乃是俳谐,亦何足道。萧衍亲问谐曰:魏朝人士,德行四科之徒凡有几人。谐对曰:本朝多士,义等如林,文武贤才,布在列位,四科之美,非无其人,庸短造次,无以备启。衍曰:武王有乱臣十人。魏虽人物之盛,岂得顿如卿言。谐曰:愚谓周称十人,本无佐命,至于济济多士,实是文王之诗。皇朝廊庙之才,足与周人有竞。衍曰:若尔,文足标异、武有冠绝者,便可指陈。谐曰:大丞相渤海王秉文经武,左右皇极,画一九州,悬衡四海。录尚书、汝阳王元叔昭、尚书令元世俊,宗室之秀,绾政朝端。左仆射司马子如、右仆射高隆之,并时誉民英,戮力匡辅。侍中高岳、侍中孙腾,勋贤忠亮,宣赞王猷。自馀才美,不可具悉。衍曰:故宜辅弼幼主,永固基业,深不可言。江南称其才辩。使还,除大司农卿,加骠骑将军,转秘书监。《北齐书·李浑传》:浑弟绘,武定初,兼常侍,为聘梁使主。梁武帝问绘:高相今在何处。绘曰:今在晋阳,肃遏边寇。梁武曰:黑獭若以形容。高相作何经略。绘曰:黑獭游魂关右,人神厌毒,连岁凶灾,百姓怀土。丞相奇略不世,畜锐观衅,攻昧取亡,势必不远。梁武曰:如卿言极佳。与梁人汎言氏族,袁狎曰:未若我本出自黄帝,姓在十四之限。绘曰:兄所出虽远,当共车千秋分一字耳。一坐大笑。前后行人,皆通启求市,绘独守清尚,梁人重其廉洁。
《李浑传》:浑子湛,字处元。涉猎文史,有家风。为太子舍人,兼常侍,聘陈使副。袭爵泾阳县男。浑与弟绘、伟俱为聘梁使主,湛又为使副,是以赵郡人士,目为四使之门。
《阳斐传》:斐,字叔鸾,兴和中,除起部郎中,兼通直散骑常侍,聘于梁。梁尚书羊侃,魏之叛人也,与斐有旧,欲请斐至宅,三致书,斐不答。梁人曰:羊来已久,经贵朝迁革,李、卢亦诣宅相见,卿何致难。斐曰:柳下惠则可,吾不可。梁主乃亲谓斐曰:羊侃极愿相见,今二国和好,天下一家,安得复论彼此。斐终辞焉。使还,除廷尉少卿。
《张华原传》:华原,字国满,周文帝始据雍州也,高祖犹欲以逆顺晓之,使华原入关说焉。周文密有拘留之意;谓华原曰:若能屈骥足于此,当共享富贵,不尔,命悬今日。华原曰:渤海王命世诞生,殆天所纵,以明公蕞尔关右,便自隔绝,故使华原衔喻公旨。明公不以此日改图,转祸为福,乃欲赐胁,有死而已。周文嘉其亮正,乃使东还。高祖以华原久而不返,每叹惜之,及闻其来,喜见于色。累迁为兖州刺史。
《魏书·魏收自叙》:帝西入关。收兼通直散骑常侍副王昕聘萧衍,昕风流文辩,收辞藻富逸,衍及其群臣咸加敬异。先是,南北初和,李谐、卢元明首通使命,二人才器,并为邻国所重。至此,衍称曰:卢、李命世,王、魏中兴,未知后来复何如耳。
《酉阳杂俎》:北齐迎南使,太学博士监舍传诏二人,骑马荷信在前,羊车二人捉刀在传诏后,监舍一人,典客令一人并进,贤冠朱衣,骑马罩伞十馀,绛衫一人引从,使车前,又绛衫骑马平巾帻六人,使主副各乘车,但马在车后,铁甲者百馀人,仪仗百馀人,剪綵如衣带白羽,间为槊髶发,绛袍,帽凡五色,袍随髶色,以木为槊,刃戟画绛为虾蟆幡。
《周书·库狄峙传》:峙仕魏,位高阳郡守。孝武西迁,峙乃弃官从入关。大统元年,拜中书舍人,参掌机密,以恭谨见称。迁黄门侍郎。时与东魏争衡,戎马不息,蠕蠕乘虚,屡为边患。朝议欲结和亲,乃使峙往。峙状貌魁梧,善于辞令。蠕蠕主雅信重之,自是不复为寇。太祖谓峙曰:昔魏绛和戎,见称前史。以君方之,彼有愧色。《窦炽传》:炽兄子毅,保定三年,徵还朝,治左宫伯,转小宗伯,寻拜大将军。时与齐人争衡,戎车岁动,并交结突厥,以为外援。在太祖之时,突厥已许纳女于我,齐人亦甘言重币,遣使求婚。狄固贪惏,便欲有悔。朝廷乃令扬荐等累使结之,往还十馀,方复前好。至是,虽期往逆,犹惧改图。以毅地兼勋戚,素有威重,乃命为使。及毅之至,齐使亦在焉。突厥君臣,犹有贰志。毅抗言正色,以大义责之,累旬乃定,卒以皇后归。朝议嘉之。
《陆逞传》:天和三年,齐遣侍中斛斯文略、中书侍郎刘逖来聘。初修邻好,盛选行人。诏逞为使主,尹公正为副以报之。逞美容止,善辞令,敏而有礼,齐人称焉。还届近畿,诏令路车饰服,郊迎而入。时人荣之。
《隋书·潘徽传》:徽为陈容馆令。隋遣魏澹聘于陈,陈人使徽接对之。澹将反命,为启于陈主曰:敬奉弘慈,曲垂饯送。徽以为伏奉为重,敬奉为轻,却其启而不奏。澹立议曰:《曲礼》注曰:礼主于敬。《诗》曰:维桑与梓,必恭敬止。《孝经》曰:宗庙致敬。又云:不敬其亲,谓之悖礼。孔子敬天之怒,成汤圣敬日跻。宗庙极重,上天极高,父极尊,君极贵,四者咸同一敬,五经未有异文,不知以敬为轻,竟何所据。徽难之曰:向所论敬字,本不全以为轻,但施用处殊,义成通别。《礼》主于敬,此是通言,犹如男子冠而字之,注云成人敬其名也。《春秋》有冀缺,夫妻亦云相敬。既于子则有敬名之义,在夫亦有敬妻之说,此可复并谓极重乎。至若谢诸公,固非尊地,公子敬爱,止施宾友,敬问敬报,弥见雷同,敬听敬酬,何关贵隔。当知敬之为义,虽是不轻,但敬之于语,则有时混漫。今云敬奉,所以成疑。聊举一隅,未为深据。澹不能对,遂从而改焉。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官常典

 第四百十一卷目录

 行人司部纪事二
 行人司部杂录

官常典第四百十一卷

行人司部纪事二

《唐书·汉阳郡王瑰传》:瑰,始为郡公,进王。高祖使持币遗突厥颉利可汗言和亲事。颉利始见瑰,倨甚。瑰开说,示以厚币,乃大喜,改容加礼,因遣使随入献名马。后复聘,颉利谓其下曰:前瑰来,悔不少屈之,当使拜我。瑰伺知之,既见颉利,即长揖。颉利怒,留不遣。瑰意象自若,不为屈。颉利知不可劫,卒以礼遣。
《蒋俨传》:俨,常州义兴人。擢明经第,为右屯卫兵曹参军。太宗将伐高丽,募为使者,人皆惮行,俨奋曰:以天子雄武,四裔畏威,蕞尔国敢图王人。有如不幸,固吾死所也。遂请行。为莫离支所囚,以兵胁之,不屈,内窟室中。高丽平,乃得归。帝奇其节,授朝散大夫。为幽州司马。
《韦弘机传》:弘机,京兆万年人。仕贞观时为左千牛冑曹参军,使西突厥,册拜同俄设为可汗。会石国叛,道梗,三年不得归。裂裾录所过诸国风俗、物产,为《西征记》。比还,太宗问外国事,即上其书。帝大悦,擢朝散大夫。
《董晋传》:晋,字混成,河中虞乡人。累迁祠部郎中。大历中,李涵持节送崇徽公主于回纥,署晋判官。回纥恃有功,见使者倨,因问:岁市马而唐归我贿不足,何也。涵惧,未及对,数目晋,晋曰:我非无马而与尔为市,为尔赐者不已多乎。尔之马岁五至,而边有司数皮偿赀。天子不忘尔劳,敕吏无得问,尔反用是望我邪。诸戎以我之尔与也,莫敢确。尔父子宁,畜马蕃,非我则谁使。众皆南面拜,不敢有言。还,迁秘书少监。
《归崇敬传》:大历初,授崇敬仓部郎中,充吊祭册立新罗使。海道风涛,舟几坏,众惊,谋以单舸载而免,答曰:今共舟数十百人,我何忍独济哉。少选,风息。先是,使外国多赍金帛,贸易所无,崇敬囊橐惟衾衣,东夷传其清德。
《胡证传》:证充京西、京北巡边使。太和公主降回鹘,以检校工部尚书为和亲使。旧制,行人有私觌礼,县官不能具,召富人子纳赀于使而命之官。证请俭受省费,以绝鬻官之滥。次漠南,回鹘欲屈胁之,且言使者必易国服,又欲主便道疾驱者,证固不从,以唐官仪自将,讫不辱命。还,拜工部侍郎。
《卢群传》:群迁兵部郎中。淮西吴少诚擅决司洧水溉田,使者止之,不奉诏。命群临诘,少诚曰:是于人有利。群曰:臣道贵顺,恭恪所以为顺也。专命废顺,虽利何有。且怠于事上者,固不能责其下矣。少诚听命。群又为陈古今成败事,逆顺祸福皆有效,所以感动之,少诚竦然。既置酒,与赋诗,又歌以慰之。少诚感悦,不敢桀。以奉使称旨,迁检校秘书监。
《李揆传》:揆入为国子祭酒、礼部尚书。德宗幸山南,揆素为卢杞所恶,用为入蕃会盟使,拜尚书左仆射。揆辞老,恐死道路,不能达命,帝恻然。杞曰:和戎者,当练朝廷事,非揆不可。异时年少揆者不敢辞。揆至蕃,酋长曰:闻唐有第一人李揆,公是否。揆畏留,因绐之曰:彼李揆,安肯来邪。还。卒凤州,年七十四。
《崔从传》:从迁尚书右丞。王承宗请割德、棣而遣子入侍也,宪宗选堪使者,以命从。议者谓承宗狠谲,非单使可屈。次魏,田弘正请以五百骑从,辞之,惟童骑十数,疾趋镇。集军士毬场宣诏,为陈逆顺大节祸福之效,音辞畅厉,士感动,承宗自失,貌愈恭,至泣下,即按二州户口、符印上之。还为山南西道节度使。
《韦丹传》:丹以殿中侍御史召为舍人。新罗国君死,诏拜司封郎中往吊。故事,使外国,赐州县十官,卖以取赀,号私觌官。丹曰:使外国,不足于资,宜上请,安有贸官受钱。即具疏所宜费,帝命有司与之,因著令。未行,而新罗立君死,还为容州刺史。
《韩愈传》:愈拜国子祭酒,转兵部侍郎。镇州乱,杀田弘正而立王廷凑,诏愈宣抚。既行,众皆危之。元稹言:韩愈可惜。穆宗亦悔,诏愈度事从宜,无必入。愈至,廷凑严兵迓之,甲士陈廷。既坐,廷凑曰:所以纷纷者,乃此士卒也。愈大声曰:天子以公为有将帅材,故赐以节,岂意同贼反邪。语未终,士前奋曰:先太师为国击朱滔,血衣犹在,此军何负,乃以为贼乎。愈曰:以为尔不记先太师也,若犹记之,固善。天宝以来,安禄山、史思明、李希烈等有子若孙在乎。亦有居官者乎。众曰:无。愈曰:田公以魏博六州归朝廷,官中书令,父子受旗节;刘悟、李祐皆大镇。此尔军所共闻也。众曰:弘正刻,故此军不安。愈曰:然尔曹亦害田公,又残其家矣,复何道。众欢曰:善。廷凑虑众变,疾麾使去。因曰:今欲廷凑何所为。愈曰:神策六军将如牛元翼者为不乏,但朝廷顾大体,不可弃之。公久围之,何也。廷凑曰:即出之。愈曰:若尔,则无事矣。会元翼亦溃围出,廷凑不追。愈归奏其语,帝大悦。转吏部侍郎。
《北梦琐言》:唐薛廷圭少师,右族名流,仕于衰世。梁太祖兵力日强,朝廷倾动,渐自尊大,天下惧之。孤卿为四镇官,告使夷门客,将刘翰先来类会,恐申中外。孤卿佯言不会,谓谒者曰:某无德,安敢辄授令公,拜竟不为屈。洎受禅之后,勉事于梁,而太祖优容之,寿考而终。中间奉命册蜀先主,为司徒馆中,旧疾发动,蜀送当医人杨仆射俾攻疗之。孤卿致书感谢,其书末请借肩舆归京寻医。蜀主讶之,乃曰:幸有方药,可俟愈而行。坚请且驻行轩,公谓客将曰:夜来问此医官,殊不识字,安可以性命委之乎。竟不服药而北归。后唐相国韦公说仕梁为中书舍人,倅轺于钱塘。先是钱尚父自㨿一方,每要姑息。梁主以河北关西悉为勍敌,又频失利于淮海,甚籍两浙牵掎之,其次又资贡赋,凡命使臣,远泛沧溟,一则希其丰遗,二则惧不周旋,悉皆拜之。钱公亦自尊大,唯京兆公长揖而己。既不辱命,识者异之。竟有岩廊之拜也。
《辽史·刘六符传》:六符,父慎行,子六人:一德、二元、三嘏、四端、五常、六符。四端以卫尉少卿使宋贺生辰,方宴,大张女乐,竟席不顾,人惮其严。还,拜枢密直学士。六符有志操,能文。重熙初,迁政事舍人,擢翰林学士。十一年,与宣徽使萧特末使宋索十县地;还,为汉人行宫副部署。会宋遣使增岁币以易十县,复与耶律仁先使宋,定进贡名,宋难之。六符曰:本朝兵强将勇,海内共知,人人愿从事于宋。若恣其俘获以饱所欲,与进贡字孰多。况大兵驻燕,万一南进,何以禦之。顾小节,忘大患,悔将何及。宋乃从之,岁币称贡。六符还,加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及宋币至,命六符为三司使以受之。
《耶律合里只传》:合里只,字特满,六院夷离堇蒲古只之后。重熙中,累迁西南面招讨都监。充宋国生辰使,馆于白沟驿。宋宴劳,优者嘲萧惠河西之败。合里只曰:胜负兵家常事。我嗣圣皇帝俘石重贵,至今兴中有石家寨。惠之一败,何足较哉。宋人惭服。帝闻之曰:优伶失辞,何可伤两国交好。鞭二百,免官。
《宋史·王延德传》:延德,大名人。少给事晋邸。太平兴国初,补殿前承旨,再迁供奉官。六年,会高昌国遣使朝贡,太宗以远人输诚,遣延德与殿前承旨白勋使焉。自夏州渡河,经沙碛,历伊州,望北庭万五千里。雍熙二年,使还,撰《西州程记》以献。
《孔维传》:维为《礼记》博士。太平兴国七年,使高丽,王治问礼于维,维对以君臣父子之道,升降等威之序,治悦,称之曰:今日复见中国之夫子也。
《李若拙传》:若拙,雍熙三年,假秘书监使交州。先是,黎桓制度踰僭。若拙既入境,即遣左右戒以臣礼,由是桓听命,拜诏尽恭。燕飨日,以奇货异物列于前,若拙一不留眄。取先陷蛮使邓君辨以归,礼币外,不受其私觌。使还,上谓其不辱命。迁起居舍人。
《韩国华传》:国华,雍熙中,假太常少卿使高丽。太宗将北征,以高丽接辽境,屡为其所侵,命赍诏谕之,且令发兵西会。既至,其俗颇犷骜,恃险迁延,未即奉诏。国华移檄,谕以朝廷威德,宜亟守臣节,否则天兵东下,无以逃责。于是俯伏听命。使还,赐绯鱼。
《赵安仁传》:景德初,以安仁为工部员外郎,充翰林学士。初雍熙中,太宗诏询文武禦戎之策。安仁父孚极陈和好,之利。至是,安仁从幸澶州,会北边请盟,首命安仁撰答书,又独记太祖时聘问书式。辽使韩杞至,首命接伴,凡觐见仪制,多所裁定。馆舍夕饮,杞举橙子曰:此果尝见高丽贡。安仁曰:橙橘产吴、楚,朝廷职方掌天下图经,凡他国所产靡不知也。今给事中吕祐之尝使高丽,未闻有橙柚。杞失于誇诞,有愧色。杞既受袭衣之赐,且以长为解,将辞复左衽。安仁曰:君将升殿受还书,天颜咫尺,如不衣所赐衣,可乎。杞乃服以入。及姚柬之至,又令安仁接伴。柬之谈次,颇矜兵强战胜。安仁曰:老氏云:佳兵者不祥之器,圣人不得已而用之。胜而不美,而美之者,是乐杀人也,乐杀人者不得志于天下。柬之自是不敢复言。王继忠将兵陷没,不能死节而反事之,柬之屡称其材。安仁曰:继忠早事藩邸,闻其稍谨,不知其他。其敏于酬对,切中事机,类如此。时论翕然,称其得体,上益器之,自是有意柄用。安仁又集和好以来事宜,及采古事,作《戴斗怀柔录》三卷以献。
《张耆传》:耆子希一,官真定府路总管。累使辽及馆客,辽人尝以雄州不当禁渔界河、及役白沟两属民为言。希一曰:界河之禁,起于大国统和年,今文移尚存。白沟本输中国田租,我太宗特除之,自是大国侵矣立税,故名两属,恶有中国不役之理。辽人词塞。《王洙传》:洙除史馆修撰,迁知制诰。尝使契丹,至靴淀。契丹令刘六符来伴宴,且言耶律防善画,向持礼南朝,写圣容以归,欲持至馆中。洙曰:此非瞻拜之地也。六符言恐未得其真,欲遣防再往传绘,洙力拒之。《欧阳修传》:修迁翰林学士,俾修《唐书》。奉使契丹,其主命贵臣四人押宴,曰:此非常制,以卿名重故尔。《王信传》:信权中书舍人。假礼部尚书使于金,肄射都亭,连中其的,金人駴曰:尚书得非黑王相公子孙耶。谓王德用也。信得米芾书法,金人宝之。归言金人必衰之兆有四,在我当备之策有二,上首肯之。
《程师孟传》:师孟为给事中、集贤殿修撰,判都水监。贺契丹生辰,至涿州,契丹命席,迎者正南向,涿州官西向,宋使介东向。师孟曰:是卑我也。不就列,自日昃争至暮,从者失色,师孟辞气益厉,叱傧者易之,于是更与迎者东西向。
《孙瑜传》:瑜,字叔礼,博平人。以父任为将作监主簿,贾昌朝荐为崇文检讨、同知礼院、开封府判官。使契丹,适西讨捷书至,馆伴要入贺,啖以厚饷,瑜辞以奉使有指,不肯贺。
《王拱辰传》:至和三年,复拜拱辰三司使。聘契丹,见其主混同江,设宴垂钓,每得鱼,必酌拱辰酒,亲鼓琵琶以侑饮。谓其相曰:此南朝少年状元也,入翰林十五年,故吾厚待之。使还,御史赵抃论其辄当非正之礼,异时北使援此以请,将何辞拒之。
《聂冠卿传》:冠卿以兵部郎中、知制诰判太常礼院,纠察刑狱。奉使契丹,其主谓曰:君家先世奉道,子孙固有昌者。尝观所著《蕲春集》,词极清丽,因自击毬纵饮,命冠卿赋诗,礼遇甚厚。
《刘敞传》:敞知制诰奉使契丹,素习知山川道径,契丹导之行,自古北口至柳河,回居殆千里,欲夸示险远。敞质译人曰:自松亭趋柳河,甚径且易,不数日可抵中京,何为故道此。译相顾骇愧曰:实然。但通好以来,置驿如是,不敢变也。顺州山中有异兽,如马而食虎豹,契丹不能识,问敞。敞曰:此所谓駮也。为说其声音形状,且诵《山海经》《管子》书晓之,契丹益叹服。
《苏寀传》:寀擢侍御史知杂事,判刑部。使契丹,还及半道,闻英宗晏驾,契丹置宴仍用乐,寀谓送者曰:两朝兄弟国家,君臣之义,吾与君等一也。此而可忍,孰不可忍。遂为之彻乐。
《赵概传》:概为翰林学士。聘契丹,契丹主会猎,请赋《信誓如山河诗》诗成,亲酌玉杯为概劝,且授侍臣刘六符素扇,写之纳袖中,其礼重如此。
《阎询传》:询为盐铁判官。使契丹。询颇谙北方疆理,时契丹在靴淀,迓者王惠导询由松亭往,询曰:此松亭路也,胡不径葱岭而迂枉若是,岂非夸大国地广以相欺邪。惠惭不能对。
《韩璹传》:璹以开封府判官迎契丹使。使问:南朝不闻打围,何也。璹曰:我后仁及昆虫,非时不为耳。《沈遘传》:遘弟括。为河北西路察访使。辽萧禧来理河东黄嵬地,留馆不肯辞,曰:必得请而后反。帝遣括往聘。括诣枢密院阅故牍,得须岁所议疆地书,指古长城为境,今所争盖三十里远,表论之。帝以休日开天章阁召对,喜曰:大臣殊不究本末,几误国事。命以画图示禧,禧议始屈。赐括白金千两使行。至契丹庭,契丹相杨益戒来就议,括得地讼之籍数十,预使吏士诵之,益戒有所问,则顾吏举以答。他日复问,亦如之。益戒无以应,谩曰:数里之地不忍,而轻绝好乎。括曰:师直为壮,曲为老。今北朝弃先君之大信,以威用其民,非我朝之不利也。凡六会,契丹知不可夺,遂舍黄嵬而以大池请。括乃还,在道图其山川险易迂直,风俗之纯庞,人情之向背,为《使契丹图抄》上之。
《苏颂传》:颂为右谏议大夫。使契丹,遇冬至,其国历后宋历一日。北人问孰为是,颂曰:历家算术小异,迟速不同,如亥时节气交,犹是今夕;若踰数刻,则属子时,为明日矣。或先或后,各从其历可也。北人以为然。使还以奏,神宗嘉曰:朕尝思之,此最难处,卿所对殊善。因问其山川、人情向背,对曰:彼讲和日久,颇窃中国典章礼仪,以维持其政,上下相安,未有离贰之意。昔汉武帝自谓:高皇帝遗朕平城之忧,虽久勤征讨,而匈奴终不服。至宣帝,呼韩单于稽首称藩。唐自中叶以后,河隍陷于吐蕃,宪宗每读《贞观政要》,慨然有收复意。至宣宗时,乃以三关、七州归于有司。由此观之,外国之叛服不常,不系中国之盛衰也。颂意盖有所讽,神宗然之。颂判尚书吏部,因陛对,神宗谓颂曰:欲修一书,非卿不可。契丹通好八十馀年,盟誓、聘使、礼币、仪式,皆无所考据,但患修书者迁延不早成耳。然以卿度,此书何时可就。颂曰:须一二年。曰:果然,非卿不能如是之敏也。及书成,帝读《序引》,喜曰:正类《序卦》之文。赐名《鲁卫信录》《钱惟演传》:协字穆父,惟演从弟易,易子彦远之子也。历提点京西、河北、京东刑狱。奉使吊高丽,外意颇谓欲结之以北伐。协入请使指,帝曰:高丽好文,又重士大夫家世,所以选卿,无他也。乃求吕端故事以行,凡馈饩非故所有者皆弗纳。归次紫燕岛,王遣二吏追饷金银器四千两。协曰:在馆时既辞之矣,今何为者。吏泣曰:王有命,徒归则死,且左番已受。协曰:左右番各有职,吾唯例是视,汝可死,吾不可受。竟却之。还,拜中书舍人。
《苏辙传》:辙权吏部尚书。使契丹,馆客者侍读学士王师儒能诵洵、轼之文及辙《伏苓赋》,恨不得见全集。《吕大防传》:吕大防为翰林学士、权开封府。馆伴契丹使,其使黠,语颇及朝廷,大防密擿其隐事,诘之曰:北朝试进士《至心独运赋》,不知此题于书何出。使错遌不能对,自是不敢复出嫚词。
《范雍传》:雍子宗杰,宗杰子子奇。入判将作监。使于辽,导者改路回远,子奇谓曰:此去云中有直道,旬日可至,何为出此。导者又欲沮子奇下马馆门外,子奇曰:异时于中门下马,今何以辄易。导者计屈。
《韩亿传》:亿子综,迁三司户部判官、同修起居注。使契丹,契丹主问其家世,综言亿在先朝尝持礼来,契丹主喜曰:与中国通好久,父子俱使我,宜酌我酒。综率同使者五人起为寿,契丹主亦离席酬之,欢甚。既还,陈执中以为生事,出知滑州,综尝为契丹馆伴使,使者欲为书称北朝而去契丹号。综曰:自古未有建国而无号者。使惭,遂不复言。其后朝廷择馆伴契丹使者,帝曰:孰有如韩综者乎。
《洪皓传》:皓子迈,迁左司员外郎。绍兴三十二年春,金主褒遣左监军高忠建来告登位,且议和,迈为接伴使,知閤门张抡副之。上谓执政曰:向日讲和,本为梓宫、太后,虽屈己卑辞,有所不惮。今两国之盟已绝,名称以何为正,疆土以何为准,朝见之仪,岁币之数,所宜先定。及迈、抡入辞,上又曰:朕料此事终归于和,欲首议名分,而土地次之。迈于是奏更接伴礼数,凡十有四事。自渡江以来,屈己含忍多过礼,至是一切杀之,用敌国体,凡远迎及引接金银等皆罢。既而高忠建有贵臣礼及取新复州郡之议,迈以闻,且奏言:土疆实利不可与,礼际虚名不足惜。礼部侍郎黄中闻之,亟奏曰:名定实随,百世不易,不可谓虚。土疆得失,一彼一此,不可谓实。兵部侍郎陈俊卿亦谓:先正名分,名分正则国威张,而岁币亦可损矣。进起居舍人。时议遣使报金国聘,三月丁巳,诏侍从、台谏各举可备使命者一人。初,迈之接伴也,既持旧礼折伏金使,至是,慨然请行。于是假翰林学士,充贺登位使,欲令金称兄弟敌国而归河南地。夏四月戊子,迈辞行,书用敌国礼,高宗亲札赐迈等曰:祖宗陵寝,隔阔三十年,不得以时洒扫祭祀,心实痛之。若彼能以河南地见归,必欲居尊如故,正复屈己,亦何所惜。迈奏言:山东之兵未解,则两国之好不成。至燕,金閤门见国书,呼曰:不如式。抑令使人于表中改陪臣二字,朝见之仪必欲用旧礼。迈初执不可,既而金锁使馆,自旦及暮水浆不通,三日乃得见。金人语极不逊,大都督怀忠议欲质留,左丞相张浩持不可,乃遣还。七月,迈回朝,则孝宗已即位矣。殿中侍御史张震以迈使金辱命,论罢之。
《陆佃传》:佃迁吏部尚书,报聘于辽,归,半道闻辽主洪基丧,送伴者赴临而返,诮佃曰:国哀如是,汉使殊无吊唁之仪,何也。佃徐应曰:始意君匍匐哭踊而相见,即行吊礼;今偃然如常时,尚何所吊。伴者不能答。《范雍传》:雍子宗杰,宗杰子子奇,子奇子坦,字伯履,以父任为开封府推官、金部员外郎、大理少卿,改左司员外郎。押伴夏国使,应对合旨,赐进士第,权起居舍人。使于辽,复命,具语录以献。徽宗览而善之,付鸿胪,令后奉使者视为式。迁殿中监,知开封府,再命使辽。时兴边议,非时遣使以观衅,坦以不宜始祸,辞其行。徽宗怒,责舒州团练副使。
《林摅传》:摅为翰林学士。初,朝廷数取西夏地,夏求援于辽,辽为请命。摅报聘,蔡京密使激怒之以起衅。入境,盛气以待迓者,小不如仪,辄辨诘。及见辽主,始跪授书,即抗言数夏人之罪,谓北朝不能加责而反为之请。礼出不意,辽之君臣不知所答。及辞,辽使摅附奏,求还进筑夏人城栅。摅答语复不巽,辽人大怒,空客馆水浆,绝烟火,至舍外积潦亦污以矢溲,使饥渴无所得。如是三日,乃遣还,凡饔饩、祖犒皆废。归复命,议者以为怒邻生事,犹除礼部尚书。既而辽人以失礼言,出知颍州。
《王云传》:云,字子飞,泽州人。父献可,仕至英州剌史、知泸州。黄庭坚谪于涪,献可遇之甚厚,时人称之。云举进士,从使高丽,撰《鸡林志》以进。擢秘书省校书郎。《王纶传》:纶,绍兴二十八年,除同知枢密院事。二十九年六月,朝论欲遣大臣为泛使觇敌,且坚盟好。纶请行,乃以为称谢使,曹勋副之。至金,馆礼甚隆。一日,急召使人,金主御便殿,惟一执政在焉,连发数问,纶条对,金主不能屈。九月,还朝入见,言:邻国恭顺和好,皆陛下威德所致。宰臣汤思退等皆贺。然当时金已谋犯江,特以善意绐纶耳纶。旧疾作,力丐外,除资政殿大学士知福州,上解所御犀带赐之。明年,知建康府兼行宫留守。敌犯江,纶每以守禦利害驿闻,上多从之。
《章谊传》:谊迁枢密都承旨。绍兴四年,金遣李永寿、王翊来,求还刘豫之俘,及西北人在东南者,又欲画江以益刘豫。时议难之,欲遣大臣为报使。参政席益以母老辞,荐谊为代,加谊龙图阁学士,充军前奉表通问使,给事中孙近副之。谊至云中,与粘罕、兀室论事,不少屈。金人谕亟还,谊曰:万里衔命,兼迎两宫,必俟得请。金人乃令萧庆授书,并以风闻事责谊,谊诘其所自,金人以实告,乃还。至南京,刘豫留之,以计得归。帝嘉劳之,擢刑部尚书。初,席益荐谊使金,帝曰:谊亦母老,朕当自谕之。谊闻命,略无难色,戒其家人勿使母知。将行,告母曰:是行不数月即归,大似往年太学谒告时尔。及还,母竟不知其使金也。
《韩肖胄传》:肖胄,绍兴三年,拜端明殿学士、同佥书枢密院事,充通问使,以胡松年副之,肖冑慨然受命。时金酋粘罕专执政,方恃兵强,持和战离合之策,行人皆危之。肖冑入奏曰:大臣各循己见,致和战未有定论。然和乃权时之宜,他日国家安彊,军声大振,誓当雪此雠耻。今臣等行,或半年不返命,必复有谋,宜速进兵,不可因臣等在彼而缓之也。将行,母又语之曰:汝家世受国恩,当受命即行,勿以我老为念。帝称为贤母,封荣国夫人。肖胄至金国,金人知其家世,甚重之,往返才半年。自帝即位,使者凡六七年未尝报聘,至是始遣人偕来。肖冑先北使入对,与朱胜非议不合,力求去,以旧职知温州,提举临安府洞霄宫。《京镗传》:镗累迁右司郎官。金遣贺生辰使来,上居高宗丧,不欲引见,镗为傧佐,以旨拒之。使者请少留阙下,镗曰:信使之来,以诞节也。诞节礼毕,欲留何名乎。使行,上嘉其称职。转中书门下省捡正诸房公事。金人遣使来吊,镗为报谢使。金人故事,南使至汴京则赐宴。镗请免宴,郊劳使康元弼等不从,镗谓必不免宴,则请彻乐,遗之书曰:镗闻邻丧者舂不相,里殡者不巷歌。今镗衔命而来,繄北朝之惠吊,是荷是谢。北朝勤其远而悯其劳,遣郊劳之使,藏式宴之仪,德莫厚焉,外臣受赐,敢不重拜。若曰而必听乐,是于圣经为悖理,于臣节为悖义,岂惟贻本朝之羞,亦岂昭北朝之懿哉。相持甚久。镗即馆,相礼者趋就席,镗曰:若不彻乐,不敢即席。金人迫之,镗弗为动,徐曰:吾头可取,乐不可闻也。乃帅其属出馆门,甲士露刃向镗,镗叱退之。金人知镗不可夺,驰白其主,主叹曰:南朝直臣也。特命免乐。自是恒去乐而后宴镗。孝宗闻之喜,谓辅臣曰:士大夫平居孰不以节义自许,有能临危不变如镗者乎。使还,入见,上劳之曰:卿能执礼为国家增气,朕将何以赏卿。镗顿首曰:北人畏陛下威德,非畏臣也。正使臣死于北庭,亦臣子之常分耳,敢言赏乎。故事,使还当增秩。右相周必大言于上曰:增秩常典尔,京镗奇节,今之毛遂也,惟陛下念之。乃命镗权工部侍郎。四川阙帅,以镗为安抚制置使兼知成都府。
《施师点传》:乾道八年,师点假翰林学士、知制诰兼侍读使金。致命金,立班既定,相仪者以亲王将至,命师点退位,师点屹立。相仪者请数四,师点正色曰:班立已定,尚欲何为。不肯少动。在廷相顾骇愕,知其有守,不敢复以为请。九年,使还,有言其事于上者,上嘉叹不已。及后金使贺正日至阙,问馆伴:师点今居何官。馆伴宇文价于班列中指师点以示之,金使恍然曰:一见正人,令人眼明。
《范成大传》:隆兴再讲和,失定受书之礼,上尝悔之。迁成大起居郎,假资政殿大学士,充金祈请国信使。国书专求陵寝,盖泛使也。上面谕受书事,成大乞并载书中,不从。金迓使者慕成大名,至求巾帻效之。至燕山,密草奏,具言受书式,怀之入。初进国书,词气慷慨,金君臣方倾听,成大忽奏曰:两朝既为叔侄,而受书礼未称,臣有疏。搢笏出之。金主大骇,曰:此岂献书处耶。左右以笏标起之,成大屹不动,必欲书达。既而归馆所,金主遣伴使宣旨取奏。成大之未起也,金庭纷然,太子欲杀成大,越王止之,竟得全节而归。
《张诏传》:诏字君卿,成州人。少隶张俊帐下,积功守和州。尝被旨介聘,一日金人持所绘祐、献二陵像至馆中,皆北地服,诏向之再拜。馆者问之,答曰:诏虽不识其人,但龙凤之姿,天日之表,疑非北朝祖宗也,敢不拜。孝宗闻而喜之,由是骤用。
《丘崇传》:崇迁枢密院检详文字。被命接伴金国贺生辰使。金历九月晦,与《统天历》不合,崇接使者以恩意,乃徐告以南北历法异同,合从会庆节正日随班上寿。金使初难之,卒屈服。孝宗喜谓崇曰:使人听命成礼而还,卿之力也。
《刘甲传》:甲,字师文,以枢密院检讨兼国史院编修官、实录院检讨官。使金,至燕山,伴宴完颜者,名犯仁庙嫌讳,甲力辞,完颜更名修。自绍兴后,凡出疆遇忌,俱辞设宴,皆不得免,秦桧所定也。九月二十三日,金宴甲,以宣仁圣烈后忌,辞。还除司农少卿。
《云麓漫抄》:陶谷使吴越,钱王因举酒令曰:白玉石碧波,亭上迎仙客。陶对曰:口耳王圣明,天子客钱塘。宣政间,林摅奉使契丹,国中新为碧室,云如中国之明堂。伴使举令曰:白玉石,天子建碧室。林对曰:口耳王,圣人坐明堂。伴使云奉使不识字,只有口耳壬,却无口耳王。林词屈,骂之,几辱命。彼之大臣云:所争非国事,岂可以细故成隙。遂备牒奏上,朝廷一时为之降黜。后以其骂契丹,进用,至中书侍郎。
《笔记》:内侍都知阎承翰,质直强干。景德初,契丹方睦于我,聘使往来凡百,供馈赐与,程式未定。俾承翰专掌其事。执政间,有欲以汉衣冠赐彼来使者,承翰以为不可,曰:南北异,宜请各从其土俗而已。上以承翰所议为定。
景德中,初,契丹通好,首命故给事中孙公仅奉使而往。洎至彼国,属修聘之始,迎劳饔饩颁给之礼,殊未详备。北人馆待优异,务在丰腆,无所不至。然事或过差,仅必抑而罢之,自馀皆为随事损益,俾丰腆中度而后已。迄今信使往复,不改其制。
《中山诗话》:余靖两使契丹,其情益亲,能辽语,作辽语诗。辽主曰:卿能道,我为卿饮。靖举曰:夜宴设逻〈厚盛也〉臣拜洗〈受赐〉,两朝厥荷〈通好〉情感勒〈厚重〉。微臣雅鲁〈拜舞〉祝若统〈福祐〉,圣寿铁摆〈嵩高〉俱可忒〈无极〉。主大笑,遂为釂觞。刘沆亦使辽,使凌压之契丹馆客曰:有酒如渑系,行人而不住。沆应声曰:在北为狄吹,出塞以何妨。仁宗待辽有礼,不使纤微迕之,二公俱谪官。
《清波杂志》:康定二年,刘涣奉使入西羌,招纳唂厮啰族部,蕃法唯僧人所过,不被拘留,资给饮食。涣乃落发僧衣。
《渑水燕谈录》:康定中,赵元昊既虏刘平,遂约吐蕃,毋与中国通,阴相为援。朝廷患之。择能使绝域者,将以恩信谯让唂氏。尚书屯田员外郎刘涣,上书请行,间道驰至青唐城,唂氏皆顿首悔谢,请以死捍边。因图画其地形,并誓书,还奏。仁宗嘉叹,进直昭文馆。俄而元昊臣服,再加刑部郎中,赐金紫。
《梦溪笔谈》:李士衡为馆职,使高丽,一武人为副。高丽礼币赠遗之物,士衡皆不关意。一切委于副使。时船底疏漏,副使者以士衡所得缣帛藉船底,然后实己物,以避漏湿。至海中,遇大风,船欲倾覆,舟人大恐,请尽弃所载,不尔,船重必难免。副使仓惶,取船中之物投之海中,便不暇拣择。约投及半,风息船定。既而点检所投,皆副使之物。士衡所得在船底。一无所失。《邻几杂志》:韩忠宪使辽,其介,刘太后之姻庸,而自专,私与辽使云:太后言两朝欢好,传云子孙,韩了不知。忽置一筵,遣臣来伴,因问太后有此语,何故不传。忠宪答云:皇太后每遣使,使人帘前受此语,戒使人令慎重尔。于是以手顶礼云:两朝生灵之福也。
《老学庵笔记》:仁宗皇帝,庆历中,尝赐辽使刘六符,飞白书八字曰:南北两朝,永通和好。会六符知贡举,乃以两朝永通和好为赋题,而以南北两朝永通和好为韵云。出南朝皇帝御飞白书,六符盖为辽画策增岁赂者,然其尊戴中国尚如此,则盟好中绝,诚可惜也。
《春渚纪闻》:元祐三年,辽贺正使刘霄等入贺,东坡与狄咏馆伴锡燕回。始行马,而公马小蹶,刘即前讯曰:马惊,无苦否。公应之曰:衔勒在御,虽小失,无伤也。《画墁录》:元祐末,宇文昌龄命称聘契丹,皇城使张璪价焉。张颓龄枢府难其行,璪哀,请故事死于辽。朝廷恩数甚渥,辽棺银装校三百两。既行,璪饮冷食生无忌,昌龄戒之,不纳。既至辽境,益甚。昌龄颇患之,禁从者无供。璪怒骂不足,果病,噤不纳粥药,至十许日,一行人病之,既而三病三愈,竟不复命,登对进前,上面哂之。退语近臣曰:张璪生还,奈何诣政堂。诸公大笑。昌龄直被他害杀,每夜使人防视,若有些好恶,只是自家不了。至其家妇孙,睥睨阿翁划地,又却来也。《挥尘后录》:绍圣初,孟后废,处道宫。偶辽国遣使来,诏命邢和叔馆之。邢白时宰章子厚曰:北使万一问及瑶华事,何以为词。子厚曰:当云罪如诏书。已而北人不及之,忽问曰:南朝近日行遣元祐人,何邪。邢即以子厚语答之。归奏,泰陵大喜,以谓善于专对。
《老学庵笔记》:赵相挺之使金,方盛寒,在殿上,金主忽顾挺之耳,愕然,急呼小臣指示之,盖阉也。俄持一小玉合子至,合中有药,色正黄,涂挺之两耳周匝而去,其热如火。既出殿门,主客者揖贺曰:大使耳若用药迟,且拆裂缺落,甚则全耳皆堕而无血,扣其玉合中药为何物,乃不肯言。但云此药市中亦有之,价甚贵,方匕直钱数千,某辈早朝遇极寒,则涂少许。吏卒辈则别有药,以狐溺调涂之,亦效。
《却扫编》:政和中,杜相充以列卿使辽,时新更左右仆射为太宰、少宰,既至辽馆,伴者问南朝新定宰相官名,亦有据乎。杜曰:曾读《周礼》否。馆伴者不悦曰:《周礼》岂不尝读,正以周官太宰卿一人,则天官之长也。小宰中大夫二人,其属耳。安得相抗而为二宰哉。杜无以应。及还,以失言被黜。
《老学庵笔记》:魏道弼参政使金人军中,抗辞不挠,金人大怒,欲于马前斩之,挥剑垂及颈而止。故道弼头微偏。
《国老谈苑》:赵世长以宗正卿北使,时九月,既宴,荐瓜,主客举,谓世长曰:北方气候诚早,彼想未也。世长对曰:本朝来岁季夏,此味方盛,故知其节物晚也。《贵耳集》:孝庙在御,北使进国书,必起御座三步,中贵取进,忽贺正使至殿上,去御座数十步,必欲屈万乘亲临,移时不决。知阁王抃,忽撒起国书云:驾兴虏使失仪。而孝庙喜王抃之机捷。孝庙圣语云:在朝无一人乞斩北使者。毗陵丁逢,以选人上书,乞斩北使不执臣礼,以存中国之体。孝庙大喜,即改京秩。
《老学庵笔记》:淳熙己酉,金国贺登宝位,使自云:悟室之孙,喜读书。著作郎权兵部郎官邓千里馆之,因游西湖,至林和靖祠堂,忽问曰:林公尝守临安耶。千里笑而已。
《贵耳集》:石湖范至能成大,以中书舍人为祈请使,至卤庭,颇立节,葛王临辞,有言曰:天下是天下之天下,有德者得之。但使宋帝修德而已,不忧天下之不归。寿皇所以圣德日新,基于此也。
《老学庵笔记》:谢子肃使回,云金群臣自徒单相以下,大抵皆白首老人,徒单年过九十矣。又云金姓多三两字,又极怪,至有姓斜卯者。己酉春,金移文境上,曰:皇帝生日,本是七月,今为南朝,使人冒暑不便,已权改作九月一日。其内乡之意,亦可嘉也。
《贵耳集》:寿皇议遣汤鹏举使金,沈詹事枢在同列,间发一语,操吴音曰:官家好呆。此语遂达于上,大怒,差四从官审责,沈曾与不曾有此语对云:臣有此语。即日谪筠州。汤侍御史使金寿皇,专差中贵𣅿𣅿等人使回程,先取国书,星夜以闻。寿皇得之,启匣元封,不开国书,复回,汤以专对失职,得谪。汤以先言有验,得归。
谢文昌源明馆伴北使,时宁庙初即位,定册,时诸臣颇有议论。北使忽问谢云:伊尹放太甲于桐,此何义指光宗属疾而言。谢答曰:有伊尹之志,则可。无伊尹之志,则不可。避一篡字,朝论甚伟。
《金史·刘筈传》:皇统元年,筈充江南封册使,假中书侍郎。既至临安,而宋人榜其居曰行宫,筈曰:未受命,而名行宫,非也。请去榜而后行礼。宋人惊服其有识,欲厚贿说之,奉金珠三十馀万,而筈不之顾,皆叹曰:大国有人焉。
《梁肃传》:肃改刑部尚书。宋主屡请免立受国书之仪,世宗不从。及大兴尹璋为十四年正旦使,宋主使人就馆夺其书,而重赂之。璋还,杖一百五十,除名。以肃为宋国详问使,其书略曰:盟书所载,止于帝加皇字,免奉表称臣称名再拜,量减岁币,便用旧仪,亲接国书。兹礼一定,于今十年。今知岁元国信使到彼,不依礼例引见,辄令迫取于馆,侄国礼体当如是耶。往问其详,宜以诚报。肃至宋,宋主一一如约,立接国书。肃还,附书谢,其略曰:侄宋皇帝谨再拜,致书于叔大金应天兴祚钦文广武仁德圣孝皇帝阙下。惟十载遵盟之久,无一毫成约之违,独顾礼文,宜存折衷。矧辱函封之贶,尚循躬受之仪,既俯迫于舆情,常屡伸于诚请,因岁元之来使,遂商搉以从权。敢劳将命之还,先布鄙悰之恳,自馀专使肃控请祈。肃还至泗州,先遣都管赵王府长史驼满蒲马入奏。世宗大喜,欲以肃为执政,左丞相良弼曰:梁肃可相,但使宋还即为之,宋人自此轻我矣。上乃止。
《张通古传》:通古,易州易县人。除中京副留守,为诏谕江南使,宋主欲南面,使通古北面。通古曰:大国之卿当小国之君。天子以河南、陕西赐之宋,宋约奉表称臣,使者不可以北面。若欲贬损使者,使者不敢传诏。遂索马欲北归。宋主遽命设东西位,使者东面,宋主西面,受诏拜起皆如仪。使还,闻宋已置戍河南,谓送伴韩肖胄曰:天子裂壤地益南国,南国当思图报大恩。今辄置守戍,自取嫌疑,若兴师问罪,将何以为辞。江左且不可保,况齐乎。肖胄惶恐曰:敬闻命矣。即驰白宋主。宋主遽命罢戍。通古至上京,具以白宗干,及其部置未定,当议收复。宗干喜曰:是吾志也。即除参知行台尚书省事。
《黄久约传》:久约授左谏议大夫,兼礼部侍郎,为贺宋生日副使。至临安,适馆伴使病,宋人议欲以副使代行使事,久约曰:设副使亦病,又将使都辖、掌仪辈行礼乎。竟令国信使独前行,副使与馆伴副使联骑如故,乃终礼而还。
《元史·速哥传》:速哥,蒙古怯烈氏,世传李唐外族。父怀都,事太祖,尝从饮班朮居河水。速哥为人外若质直,而内实沉勇有谋,雅为太宗所知。命使金,因俾觇其虚实,语之曰:即不还,子孙无忧不富贵也。速哥顿首曰:臣死,职耳。奉陛下威命以行,可无虑也。帝悦,赐所常御马。至河,金人闭之舟中,七日始登南岸,又三旬乃达汴。及见金主,曰:天子念尔土地日狭,民力日疲,故遣我致命,尔能共修岁币,通好不绝,则转祸为福矣。谒者令下拜,速哥曰:我大国使,为尔屈乎。金主壮之,取金卮饮之酒曰:归语汝主,必欲加兵,敢率精锐以相周旋,岁币非所闻也。速哥饮毕,即怀金卮以出。速哥虽佯为不智,而默识其地理阨塞、城郭人民之强弱。既复命,备以虚实告,且以所怀金卮献。帝喜曰:我得金于汝手中矣。复以赐之。
《辍耕录》:翰林学士元文敏公明善,字复初,清河人。参议中书,日会,朝廷遣蒙古大臣一员,使交趾,公副之。将还,国之伪主赉以金,蒙古受之,公固辞。伪主曰:彼使臣已受矣,公独何为。公曰:彼所以受者,安小国之心。我所以不受者,全大国之体。伪主叹服。
《中州野录》:徐芳谷,字明善,鄱阳人。至正间,任江西等处提举。尝奉使交趾国。其王子陈日炫,闻公善诗,举卮酒,立召索吟,公遂口占云:乘传入南中,云章照海红。天边龙虎气,南徼马牛风。日月八荒烛,车书万里同。丹青入王会,茅土祚无穷。日炫遂纳款奉贡,公声名大振。
《见闻录》:侯琎,永乐乡试第一。交趾黎麟请命,公辅礼部侍郎章公往锡封。至其境,关门低且隘,先驱者谓当伛度。公止之曰:此中国所谓狗窦也,于土人出入则宜,今天命下临,不可由此度。迓者惊愕,为撤关而入,由是蛮人益谨礼,不敢肆。既归,毫发无所受。宣庙嗣位,交趾黎利弗靖,成山侯王通等用兵无功,时庐陵罗公简为御史,升工部右侍郎,与李琦等赍玺书,谕利,未至而通与利和,自率众出境矣。众止公勿往。公曰:王通师败辱国,我受命谕贼,可退缩不进乎。贼虽凶暴,必不敢拒诏。与琦亟驰,至其国,宣上恩意。利惶恐,率其属拜,自首其过,遣使献金,又奉表诣阙称谢,且请立陈氏之孙皓。复命公往立之。既至,利以皓已死,乃张筵列女乐,设宴。公叱曰:皓死,尔国人安可淫乐。尽击破其尊罍乐器。时天晴忽阴,风起,大雨雷震,焚利居室。利惧,贡方物,表谢,还朝。

行人司部杂录

《续明道杂志》:嘉祐中,韩魏公当国,遣使出诸道,以宽恤民力为名。使既行,魏公大悔之。每见外来宾客,必问宽恤使者,不扰郡县否。意恐诏使骚扰民,重不安也。无几,皆罢之。王荆公行新法,每遣使其大者,曰:察访。小至于兴水利,种稻田,皆遣使,使者项背相望于道。荆公尝言:读大小雅言周文武故事,而小雅第二篇,便言皇皇者华君,遣使臣,故遣使为先务。二公所见如是。
《读书镜》:宣和时,傅忠肃公察为接伴使,时金人已渝盟,公至燕山,闻斡离不入寇。或劝其毋遽行。公曰:御命而行,闻难而止,若君命何。遂去,不顾。陈忠肃公过庭,当金人再犯京师,议割两河,须大臣皆行。聂昌、耿南仲皆以事辞。公曰:主忧臣辱,臣愿效死。钦宗挥涕叹息,遣之。壮哉,两忠肃也。苟有闻二公之风者,则奉使渡海,必不捐印而还。遣勘出关,自当膏车而去。庶几所谓东西南北,惟上所使者欤。
《西峰淡话》:国初,差行人极易,故行人官极多,而资格亦不贵。后则不然矣。如民有输粟千石以上者,必降玺书,使行人至其家,旌为义民。此盖郑重奖掖。不然,行人固易差,玺书岂易降其家乎。今于报功旌善,俱草草矣。人焉肯自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