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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皇极典.听言部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皇极典

 第二百六十三卷目录

 听言部汇考一
  陶唐氏〈帝尧一则〉
  有虞氏〈帝舜一则〉
  夏后氏〈帝禹一则〉
  商〈成汤一则〉
  周〈武王一则〉
  汉〈文帝一则 后元一则 宣帝本始一则 地节二则 元帝初元二则 永光一则 成帝建始二则 河平一则 鸿嘉一则 永始二则 元延一则 哀帝元寿一则〉
  后汉〈光武帝建武二则 明帝永平三则 和帝永元一则 安帝永初一则 建光一则 顺帝阳嘉一则 永和一则 建康一则 桓帝建和一则 延熹一则 灵帝建宁三则 光和一则 献帝建安一则 延康一则〉
  魏〈齐王一则〉
  晋〈武帝泰始三则 太康一则 元帝太兴二则 明帝太宁一则〉
  宋〈文帝元嘉二则 孝武帝大明一则 明帝泰始一则〉
  南齐〈高帝建元一则 武帝永明一则 郁林王隆昌一则 明帝建武一则 东昏侯永元一则〉
  梁〈武帝天监四则 大同四则〉
  陈〈宣帝太建二则 后主至德一则〉
  北魏〈明元帝泰常一则 孝文帝延兴一则 承明一则 太和五则 宣武帝正始一则 孝明帝神龟一则 孝昌一则 孝庄帝建义一则〉
  北齐〈文宣帝天保一则 孝昭帝皇建一则〉
  北周〈明帝武成一则 武帝保定一则 建德一则〉
  隋〈文帝开皇二则 炀帝大业一则〉

皇极典第二百六十三卷

听言部汇考一

陶唐氏

帝尧下听于人,设谏鼓谤木。
《管子·桓公问篇》:尧有衢室之问,下听于人。
《郑樵·通志·五帝纪》:帝尧置谏鼓,达穷民,立谤木,使人书之。乐闻过也。

有虞氏

帝舜命四岳,开言路。
《书经·舜典》:询于四岳,明四目,达四聪。
《蔡传》舜既告庙即位,乃谋治于四岳之官,广四方之视听,以决天下之壅蔽。《大全》唐孔氏曰:明四方之目,使为己远视四方也。达四方之聪,使为己远听闻四方也。恐远方有所壅塞,令为己悉闻见之。

《管子·桓公问篇》:舜有告善之旌,而主不蔽。
《崔豹·古今注》:舜受尧禅,广开视听,求贤人以自辅。

夏后氏

帝禹悬钟鼓磬铎,置鼗,以求昌言。
《管子·桓公问篇》:禹立谏鼓于朝,而备讯唉。
〈注〉讯,问也。唉,惊问也。

《淮南子·汜论训》:禹之时,以五音听治,悬钟鼓磬铎,置鼗,以待四方之士,为号曰:教寡人以道者击鼓,谕寡人以义者击钟,告寡人以事者振铎,语寡人以忧者击磬,有狱讼者摇鼗。
商成汤从谏弗咈。
《书经·伊训》:先王肇修人纪,从谏弗咈,先民时若。
《孔传》言汤从谏如流。

《管子·桓公问篇》:汤有总街之庭,以观人诽。

武王置诫慎之鼗,以开言路。
《刘协·新论·贵言篇》:武王置诫慎之鼗,以圣哲之神鉴,穷机洞微,非有毫发之谬。犹设广听之术,开嘉言之路。

文帝二年,下诏求言除诽谤訞言之罪。
《汉书·文帝本纪》:二年十一月癸卯晦,日有食之。诏曰:朕闻之,天生民,为之置君以养治之。人主不德,布政不均,则天示之灾以戒不治。乃十一月晦,日有食之,适见于天,灾孰大焉。朕获保宗庙,以微眇之身托于士民君王之上,天下治乱,在予一人,惟二三执政犹吾股肱也。朕下不能治育群生,上以累三光之明,其不德大矣。令至,其悉思朕之过失,及知见之所不及,丐以启告朕。五月,诏曰:古之治天下,朝有进善之旌,诽谤之木,所以通治道而来谏者也。今法有诽谤訞言之罪,是使众臣不敢尽情,而上无由闻过失也。将何以来远方之贤良。其除之。民或祝诅上,以相约而后相谩,吏以为大逆,其有他言,吏又以为诽谤。此细民之愚,无知抵死,朕甚不取。自今以来,有犯此者勿听治。
后元年,诏求直言。
《汉书·文帝本纪》:后元年春三月,诏曰:间者数年比不登,又有水旱疾疫之灾,朕甚忧之。愚而不明,未达其咎。意者朕之政有所失而行有过与。乃天道有不顺,地利或不得,人事多失和,鬼神废不享与。何以致此。将百官之奉养或费,无用之事或多与。何其民食之寡乏也。夫度田非益寡,而计民未加益,以口量地,其于古犹有馀,而食之甚不足者,其咎安在。无乃百姓之从事于末以害农者蕃,为酒醪以靡谷者多,六畜之食焉者众与。细大之义,吾未能得其中。其与丞相列侯二千石博士议之,有可以佐百姓者,率意远思,无有所隐。
宣帝本始四年,以郡国灾异诏求直言。
《汉书·宣帝本纪》:本始四年夏四月壬寅,郡国四十九地震,或山崩水出。诏曰:盖灾异者,天地之戒也。朕承洪业,奉宗庙,托于士民之上,未能和群生。乃者地震北海、琅邪,坏祖宗庙,朕甚惧焉。丞相、御史其与列侯、中二千石博问经学之士,有以应变,辅朕之不逮,毋有所讳。
地节二年,下诏求言。
《汉书·宣帝本纪》:地节二年五月,令群臣得奏封事,以知下情。自丞相以下各奉职奏事,以傅奏其言。地节三年,以地震诏求直言。
《汉书·宣帝本纪》:三年冬十月,诏曰:乃者九月壬申地震,朕甚惧焉。有能箴朕过失,及贤良方正直言极谏之士以匡朕之不逮,毋讳有司。
元帝初元二年,以灾异诏求直言。
《汉书·元帝本纪》:初元二年秋七月,诏曰:岁比灾害,民有菜色,惨怛于心。已诏吏虚仓廪,开府库振救,赐寒者衣。今秋禾麦颇伤。一年中地再动。北海水溢,流杀人民。阴阳不和,其咎安在。公卿将何以忧之。其悉意陈朕过,靡有所讳。
初元三年,诏求直言。
《汉书·元帝本纪》:三年六月,诏曰:盖闻安民之道,本繇阴阳。间者阴阳错谬,风雨不时。朕之不德,庶几群公有敢言朕之过者,今则不然。媮合苟从,未肯极言,朕甚闵焉。永惟蒸庶之饥寒,远离父母妻子,劳于非业之作,卫于不居之宫,恐非所以佐阴阳之道也。其罢甘泉、建章宫卫,令就农。百官省费。条奏毋有所讳。
永光四年,以日食诏求直言。
《汉书·元帝本纪》:永光四年夏六月戊寅晦,日有蚀之。诏曰:盖闻明王在上,忠贤布职,则群生和乐,方外蒙泽。今朕晻于王道,夙夜忧劳,不通其理,靡瞻不眩,靡听不惑,是以政令多还,民心未得,邪说空进,事无成功。此天下所著闻也。公卿大夫好恶不同,或缘奸作邪,侵削细民,元元安所归命哉。乃六月晦,日有蚀之。诗不云乎。今此下民,亦孔之哀。自今以来,公卿大夫其勉思天戒,慎身修永,以辅朕之不逮。直言尽意,无有所讳。
成帝建始元年,诏公卿直言无讳。
《汉书·成帝本纪》:建始元年夏四月,黄雾四塞,博问公卿大夫,无有所讳。
建始三年,以日食、地震诏求直言。
《汉书·成帝本纪》:三年冬十二月戊申朔,日有蚀之。夜,地震未央宫殿中。诏曰:盖闻天生众民,不能相治,为之立君以统理之。君道得,则草木昆虫咸得其所;人君不德,谪见天地,灾异娄发,以告不治。朕涉道日寡,举错不中,乃戊申日蚀地震,朕甚惧焉。公卿其各思朕过失,明白陈之。女无面从,退有后言。。
河平元年,以日食诏求直言。
《汉书·成帝本纪》:河平元年夏四月己亥晦,日有蚀之,既。诏曰:朕获保宗庙,战战栗栗,未能奉称。传曰:男教不修,阳事不得,则日为之蚀。天著厥异,辜在朕躬。公卿大夫其勉悉心,以辅不逮。百僚各修其职,惇任仁人,退远残贼。陈朕过失,无有所讳。
鸿嘉二年,诏求直言。
《汉书·成帝本纪》:鸿嘉二年春三月,诏曰:古之选贤,傅纳以言,明试以功,故官无废事,下无逸民,教化流行,风雨和时,百谷用成,众庶乐业,咸以康宁。朕承鸿业十有馀年,数遭水旱疾疫之灾,黎民娄困于饥寒,而望礼义之兴,岂不难哉。朕既无以率道,帝王之道日以陵夷,意乃招贤选士之路郁滞而不通与,将举者未得其人也。其举敦厚有行义能直言者,冀闻切言嘉谋,匡朕之不逮。
永始二年,以日食诏求直言。
《汉书·成帝本纪》:永始二年二月乙酉晦,日有蚀之。诏曰:乃者,龙见于东莱,日有蚀之。天著变异,以显朕邮,朕甚惧焉。公卿申敕百僚,深思天诫,有可省减便安百姓者,条奏。
永始四年,以灾异诏求直言。
《汉书·成帝本纪》:四年六月甲午,诏曰:乃者,地震京师,火灾娄降,朕甚惧之。有司其悉心明对厥咎,朕将亲览焉。
元延元年,以星变诏求直言。
《汉书·成帝本纪》:元延元年秋七月,有星孛于东井。诏曰:乃者,日蚀星陨,谪见于天,大异重仍。在位默然,罕有忠言。今孛星见于东井,朕甚惧焉。公卿大夫、博士、议郎其各悉心,惟思变意,明以经对,无有所讳。
哀帝元寿元年,以日食诏求直言。
《汉书·哀帝本纪》:元寿元年春正月辛丑朔,日有蚀之。诏曰:朕获保宗庙,不明不敏,宿夜忧劳,未皇宁息。惟阴阳不调,元元不赡,未睹厥咎。娄敕公卿,庶几有望。至今有司执法,未得其中,或上暴虐,假埶获名,温良宽柔,陷于亡灭。是故残贼弥长,和睦日衰,百姓愁怨,靡所错躬。乃正月朔,日有蚀之,厥咎不远,在余一人。公卿大夫其各悉心勉帅百僚,敦任仁人,黜远残贼,期于安民。陈朕之过失,无有所讳。

后汉

光武帝建武六年,以日食诏百僚上封事。
《后汉书·光武帝本纪》:建武六年九月丙寅晦,日有食之。冬十月丁丑,诏曰:吾德薄不明,寇贼为害,彊弱相陵,元元失所。诗云:日月告凶,不用其行。永念厥咎,内疚于心。其敕公卿举贤良、方正各一人;百僚并上封事,无有隐讳。
建武七年,以日食,诏百僚上封事。
《后汉书·光武帝本纪》:七年三月癸亥晦,日有食之,诏曰:吾德薄致灾,谪见日月,战栗恐惧,夫何言哉。今方念愆,庶消厥咎。其令有司各修职任,奉遵法度,惠兹元元。百僚各上封事,无有所讳。
明帝永平三年,以日食诏求直言。
《后汉书·明帝本纪》:永平三年八月壬申晦,日有蚀之。诏曰:朕奉承祖业,无有善政。日月薄蚀,彗孛见天,水旱不节,稼穑不成,人无宿储,下生愁垫。虽夙夜勤思,而智能不逮。昔楚庄无灾,以致戒惧;鲁哀祸大,天不降谴。今之动变,傥尚可救。有司勉思厥职,以匡无德。古者卿士献诗,百工箴谏。其言事者,靡有所讳。永平八年,以日食诏求直言。
《后汉书·明帝本纪》:八年冬十月壬寅晦,日有食之,既。诏曰:朕以无德,奉承大业,而下贻人怨,上动三光。日食之变,其灾尤大,春秋图谶所谓至谴。永思厥咎,在予一人。群司勉修职事,极言无讳。于是在位者皆上封事,各言得失。帝览章,深自引咎,乃以所上班示百官。诏曰:群僚所言,皆朕之过。人冤不能理,吏黠不能禁;而轻用人力,缮修宫宇,出入无节,喜怒过差。昔应门失守,关睢刺世;飞蓬随风,微子所叹。永览前戒,竦然兢惧。徒恐薄德,久而致怠耳。
永平十八年八月,章帝即位。十一月,诏有司各上封事。
《后汉书·章帝本纪》:永平十八年八月壬子,即皇帝位。十一月甲辰晦,日有食之。诏有司各上封事。
和帝永元七年,以日食诏百僚各上封事。
《后汉书·和帝本纪》:永元七年夏四月辛亥朔,日有食之。帝引见公卿问得失,令将、大夫、御史、谒者、博士、议郎、郎官会廷中,各言封事。
安帝永初二年,诏百僚郡国指变以闻。
《后汉书·安帝本纪》:永初二年秋七月戊辰,诏曰:昔在帝王,承天理民,莫不据璇玑玉衡,以齐七政。朕以不德,遵奉大业,而阴阳差越,变异并见,万民饥流,羌貊叛戾。夙夜克己,忧心京京。间令公卿郡国举贤良方正,远求博选,开不讳之路,冀得至谋,以鉴不逮,而所对皆循尚浮言,无卓尔异闻。其百僚及郡国吏人,有道术,明习灾异阴阳之度,璇玑之数者,各使指变以闻。二千石长吏明以诏书,博衍幽隐,朕将亲览,待以不次,冀获嘉谋,以承天诫。
建光元年,以地震诏陈得失。
《后汉书·安帝本纪》:建光元年十一月己丑,郡国三十五地震,或坼裂。诏三公已下,各上封事陈得失。
顺帝阳嘉二年,以京师地震诏求直言。
《后汉书·顺帝本纪》:阳嘉二年夏四月己亥,京师地震。五月庚子,诏曰:朕以不德,统奉鸿业,无以奉顺乾坤,协序阴阳,灾眚屡见,咎徵仍臻。地动之异,发自京师,矜矜祗畏,不知所裁。群公卿士将何以匡辅不逮,奉答戒异。异不空设,必有所应,其各悉心直言厥咎,靡有所讳。
永和元年,以灾异诏百僚各上封事。
《后汉书·顺帝本纪》:永和元年春正月乙卯,诏曰:朕秉政不明,灾眚屡臻。典籍所忌,震食为重。今日变方远,地摇京师,咎徵不虚,必有所应。群公百僚其各上封事,指陈得失,靡有所讳。
建康元年八月庚午,冲帝即位。九月,诏百僚皆上封事。
《后汉书·冲帝本纪》:建康元年八月庚午,即皇帝位。九月庚戌,诏三公、特进、侯、卿、校尉、举贤良方正、幽逸修道之士各一人,百僚皆上封事。
桓帝建和元年,以日食、地震诏求直言。
《后汉书·桓帝本纪》:建和元年春正月辛亥朔,日有食之。诏三公、九卿、校尉各言得失。夏四月庚寅,京师地震。命列侯、将、大夫、御史、谒者、千石、六百石、博士、议郎、郎官各上封事,指陈得失。
延熹五年,以地震诏公卿上封事。
《后汉书·桓帝本纪》:延熹五年五月乙亥,京师地震。诏公、卿各上封事。
灵帝建宁元年,以日食诏百官上封事。
《后汉书·灵帝本纪》:建宁元年五月丁未朔,日有食之。诏公卿以下各上封事。
建宁二年,以灾异诏百官上封事。
《后汉书·灵帝本纪》:二年夏四月癸巳,大风,雨雹。诏公卿以下各上封事。
建宁四年三月辛酉,诏公卿至六百石各上封事。按《后汉书·灵帝本纪》云云。
光和六年,令群臣各陈政要。
《后汉书·灵帝本纪》不载。按《册府元龟》:光和六年夏,旱。七月,制书引咎,诏群臣各陈政要所当施行。
献帝建安十一年,魏公下令求言。
《后汉书·献帝本纪》不载。按《魏志·武帝本纪》:建安十一年,注《魏书》载十月乙亥令曰:夫治世御众,建立辅弼,诫在面从,《诗》称听用我谋,庶无大悔,斯实君臣恳恳之求也。吾充重任,每惧失中,频年以来,不闻嘉谋,岂吾开延不勤之咎邪。自今以后,诸掾属治中、别驾,常以月旦各名其失,吾将览焉。
延康元年,魏王下令求言。
《后汉书·献帝本纪》不载。按《魏志·文帝本纪》:延康元年秋七月庚辰,令曰:轩辕有明台之议,放勋有衢室之问,皆所以广询于下也。百官有司,其务以职尽规谏,将率陈军法,朝士明制度,牧守申政事,搢绅考六艺,吾将兼览焉。

齐王正始元年,以久旱诏求谠言。
《魏志·齐王本纪》:正始元年春二月,自去冬十二月至此月不雨。丙寅,诏群公卿士谠言嘉谋,各悉乃心。

武帝泰始二年,诏求直言。
《晋书·武帝本纪》:泰始二年九月乙未,散骑常侍皇甫陶、傅元领谏官,上书谏诤,有司奏请寝之。诏曰:凡关言人主,人臣所至难,而苦不能听纳,自古忠臣直士之所慷慨也。每陈事出付主者,多从深刻,乃云恩贷当由主上,是何言乎。其详评议。
《册府元龟》:泰始二年九月,散骑常侍皇甫陶、傅元共掌谏职。上疏言事诏曰:二常侍恳恳于所论,可谓乃心欲佐益时事者也。而主者率以常制裁之,岂得不使发愤邪。二常侍所论,或举其大较而未备其条目,亦可便令作之,然后主者八座广共研精。凡关言于人主,人臣之所至难。而人主苦不能虚心听纳,自古忠臣直士之所慷慨,至使杜口结舌。每念于此,未尝不叹息也。故前诏敢有直言,勿有所拒,庶几得以发蒙补过,获保高位。苟言有偏善,情在忠益,虽文辞有谬误,言语有得失,皆当旷然恕之。古人有不拒诽谤,况皆善意在可采录乎。近者孔晁、綦毋和皆按以轻慢之罪,所以皆原,欲使四海知区区之朝而无讳言之忌也。
泰始四年,下诏求言。
《晋书·武帝本纪》:四年九月,诏曰:虽诏有所欲,及奏得可而于事不便者,皆不可隐情。
泰始五年秋七月,延群公询谠言。
《晋书·武帝本纪》云云。
太康七年,以日食诏公卿大臣极言无讳。
《晋书·武帝本纪》:太康七年春正月甲寅朔,日有食之。乙卯,诏曰:比年灾异屡发,日食三朝,地震山崩。邦之不臧,实在朕躬。公卿大臣各上封事,极言其故,勿有所讳。
元帝太兴元年,诏公卿直言得失。
《晋书·元帝本纪》:太兴元年十一月庚申,诏曰:朕以寡德,纂承洪绪,上不能调和阴阳,下不能济育群生,灾异屡兴,咎徵仍见。壬子、乙卯,雷震暴雨,盖天灾谴诫,所以彰朕之不德也。群公卿士,其各上封事,具陈得失,无有所讳,将亲览焉。
太兴二年十二月乙亥,诏百官各上封事。
《晋书·元帝本纪》云云。
明帝太宁三年,诏求直言。
《晋书·明帝本纪》:太宁三年夏四月,诏曰:餐直言,引亮正,想群贤达吾此怀矣。予违汝弼,尧舜之相君臣也。吾虽虚闇,庶不拒逆耳之谈。稷契之任,君居之矣。望共勖之。

文帝元嘉五年,诏求谠言。
《宋书·文帝本纪》:元嘉五年春正月乙亥,诏曰:朕恭承洪业,临飨四海,风化未弘,治道多昧,求之人事,鉴寐惟忧。加顷阴阳违序,旱疫成患,仰惟灾戒,责深在予。思所以侧身剋念,议狱详刑,上答天谴,下恤民瘼。群后百司,其各献谠言,指陈得失,勿有所讳。
元嘉三十年,孝武帝即位,下诏求言。
《宋书·孝武帝本纪》:元嘉三十年四月己巳,即皇帝位。秋七月辛丑朔,日有食之。甲寅,诏曰:世道未夷,惟忧在国。夫使群善毕举,固非一才所议,况以寡德,属衰薄之期,夙宵寅想,永怀待旦。王公卿士,凡有嘉谋善政,可以维风训俗,咸达乃诚,无或依隐。
孝武帝大明元年,下诏求言。
《宋书·孝武帝本纪》:大明元年冬十月丙申,诏曰:旒纩之道,有孚于结绳,日昃之勤,已切于姬后。况世弊教浅,岁月浇季。朕虽勠力宇内,未明求衣,而识狭前王,务广昔代,永言菲德,其愧良深。朝咨野怨,自达者寡,惠民利公,所昧实众。自今百辟庶尹,下民贱隶,有怀诚抱志,拥郁衡闾,失理负谤,未闻朝听者,皆听躬自申奏,小大以闻。朕因听政之日,亲对览焉。
明帝泰始二年,下诏求言。
《宋书·明帝本纪》:泰始二年十一月壬辰,诏曰:矢机询政,立教之攸本;举贤聘逸,弘化之所基。故负鼎进策,殷代以康;释钓作辅,周祚斯乂。朕甫承大业,训道未敷,虽侧席忠规,伫梦岩筑,而良图莫荐,奇士弗闻,永鉴通古,无忘宵寐。今藩隅克晏,敷化维始,屡怀存治,实望箴阙。王公卿尹,群僚庶官,其有嘉谋直献,匡俗济时,咸切事陈奏,无或依隐。

南齐

高帝建元三年,诏求谠言。
《南齐书·高帝本纪》:建元三年春正月壬戌朔,诏王公卿士荐谠言。
武帝永明元年,下诏求言。
《南齐书·武帝本纪》:永明元年春正月壬子,诏内外群僚各举朕违,肆心规谏。
郁林王隆昌元年春正月,诏百僚极陈得失。按《南齐书·郁林王本纪》云云。
明帝建武二年,下诏求言。
《南齐书·明帝本纪》:建武二年春正月辛未,诏王公卿士,内外群僚,各举朕违,肆心极谏。
东昏侯永元三年春正月辛亥,诏天下百官陈谠言。按《南齐书·东昏侯本纪》云云。梁武帝天监元年,下诏求言。
《梁书·武帝本纪》:天监元年夏四月癸酉,诏曰:商俗甫移,遗风尚炽,下不上达,由来远矣。升中驭索,增其凛然。可于公车府谤木肺石傍各置一函。若肉食莫言,山阿欲有横议,投谤木函。若从我江、汉,功在可策,犀兕徒弊,龙蛇方县;次身才高妙,摈压莫通,怀傅、吕之术,抱屈、贾之叹,其理有皦然,受困包匦;夫大政侵小,豪门陵贱,四民已穷,九重莫达。若欲自申,并可投肺石函。
天监六年,诏士民陈言,可采者,大小以闻。
《梁书·武帝本纪》:六年春正月辛酉朔,诏曰:径寸之宝,或隐沙泥;以人废言,君子斯戒。朕听朝晏罢,思阐政术,虽百辟卿士,有怀必闻,而蓄响边遐,未臻魏阙。或屈以贫陋,或间以山川,顿足延首,无因奏达。岂所以沈浮靡漏,远迩兼得者乎。四方士民,若有欲陈言刑政,益国利民,沦碍幽远,不能自通者,可各诠条布怀于刺史二千石。有可申采,大小以闻。
天监九年,诏群臣集议,各陈损益。
《梁书·武帝本纪》:九年五月己亥,诏曰:朕达听思治,无忘日昃。而百司群务,其途不一,随时适用,各有攸宜,若非总会众言,无以备兹亲览。自今台阁省府州郡镇戍应有职僚之所,时共集议,各陈损益,具以奏闻。
天监十年,下诏求言。
《梁书·武帝本纪》:十年秋七月丙辰,诏曰:昔公卿面陈,载在前史,令仆陛奏,列代明文,所以釐彼庶绩,成兹群务。晋氏陵替,虚诞为风,自此相因,其失弥远。遂使武帐空劳,无汲公之奏,丹墀徒辟,阙郑生之履。三槐八座,应有务之百官,宜有所论,可入陈启,庶藉周爰,少匡寡薄。
大同二年,下诏求言。
《梁书·武帝本纪》:大同二年三月庚申,诏曰:政在养民,德存被物,上令如风,民应如草。朕以寡德,运属时来,拨乱反正,倏焉三纪。不能使重门不闭,守在海外,疆埸多阻,车书未一。民疲转输,士劳边防。彻田为粮,未得顿止。治道不明,政用多僻,百辟无沃心之言,四聪阙飞耳之听,州辍刺举,郡忘共治。致使失理负谤,无由闻达。侮文弄法,因事生奸,胏石空陈,悬钟徒设。《书》不云乎:股肱惟人,良臣惟圣。实赖贤佐,匡其不及。凡厥在朝,各献谠言,政治不便于民者,可悉陈之。若在四远,刺史二千石长吏,并以奏闻。细民有言事者,咸为申达。朕将亲览,以纾其过。文武在位,举尔所知,公侯将相,随才擢用,拾遗补阙,勿有所隐。先是,尚书右丞江子四上封事,极言政治得失。五月癸卯,诏曰:古人有言,屋漏在上,知之在下。朕所钟过,不能自觉。江子四等封事如上,尚书可时加检括,于民有蠹患者,便即勒停,宜速详启,勿致淹缓。
大同五年,诏言政事得失。
《梁书·武帝本纪》:五年三月己未,诏曰:朕四聪既阙,五识多蔽,画可外牒,或致纰缪。凡是政事不便于民者,州郡县即时皆言,勿得欺隐。如使怨讼,当境任失。而今而后,以为永准。
大同六年,下诏求言。
《梁书·武帝本纪》:六年八月辛未,诏曰:经国有体,必询诸朝,所以尚书置令、仆、丞、郎,旦旦上朝,以议时事,前共筹怀,然后奏闻。顷者不尔,每有疑事,倚立求决。古人有云,主非尧舜,何得发言便是。是故放勋之圣,犹咨四岳,重华之睿,亦待多士。岂朕寡德,所能独断。自今尚书中有疑事,前于朝堂参议,然后启闻,不得习常。其军机要切,前须咨审,自依旧典。
大同十一年,下诏求言。
《梁书·武帝本纪》:十一年春三月庚辰,诏曰:皇王在昔,泽风未远,故端居元扈,拱默岩廊。自大道既沦,浇波斯逝,动竞日滋,情伪弥作。朕负扆君临,百年将半。宵漏未分,躬劳政事;白日西浮,不遑飧饭。退居犹于布素,含咀匪过藜藿。宁以万乘为贵,四海为富;唯欲亿兆康宁,下民安乂。虽复三思行事,而百虑多失。凡远近分置、内外条流、四方所立屯、传、邸、冶,市埭、桁渡,津税、田园,新旧守宰,游军戍逻,有不便于民者,尚书州郡各速条上,当随言除省,以舒民患。

宣帝太建四年,下诏求言。
《陈书·宣帝本纪》:太建四年九月辛亥,诏曰:举善从谏,在上之明规;进贤谒言,为臣之令范。朕以寡德,嗣守宝图,虽世袭隆平,治非宁一。辨方分职,旰食早衣;傍阙争臣,下无贡士。何其阙尔,鲜能抗直。岂余独运,匪荐谠言。置鼓公车,罕论得失;施石象魏,莫陈可否。朱云摧槛,良所不逢;禽息触楹,又为难值。至如衣褐以见,担簦以游,或耆艾绝伦,或妙年异等,干时而不偶,左右莫之誉,黑貂改弊,黄金且殚,终身滞淹,可为太息。又贵为百辟,贱有十品,工拙并骛,劝沮莫分,街谣徒拥,廷议斯阙。实朕之弗明,而时无献替。永言至治,何乃爽欤。外可通示文武:凡厥在位,风化乖殊,朝政纰蠹,正色直辞,有犯无隐。
太建十四年正月,后主即位。三月,下诏求言。
《陈书·后主本纪》:太建十四年正月丁巳,即皇帝位。三月癸亥,诏曰:昔睿后宰民,哲王御㝢,虽德称汪濊,明能普烛,犹复纡己乞言,降情访道,高咨岳牧,下听舆台,故能政若神明,事无悔吝。朕纂承丕绪,思隆大业,常惧九重已邃,四聪未广,欲听昌言,不疲痹足,若逢廷折,无惮批鳞。而口柔之辞,傥闻于在位,腹诽之意,或隐于具寮,非所以弘理至公,缉熙帝载者也。内外卿士文武众司,若有智周政术,心练治体,救民俗之疾苦,辩禁网之疏密者,各进忠谠,无所隐讳。朕将虚己听受,择善而行,庶深鉴物情,匡我王度。
后主至德四年,下诏求言。
《陈书·后主本纪》:至德四年春正月甲寅,诏曰:尧施谏鼓,禹拜昌言,求之异等,久著前徽,举以淹滞,复闻昔典,斯乃治道之深规,帝王之切务。朕以寡昧,丕承鸿绪,未明虚己,日旰兴怀,万机多紊,四聪弗达,思闻蹇谔,采其谋计。王公已下,各荐所知,旁询管库,爰及舆皂,一介有能,片言可用,朕亲加听览,伫于启沃。

北魏

明元帝泰常三年,以星变诏求直言。
《魏书·明元帝本纪》不载。按《崔浩传》:泰常三年,彗星出天津,入太微,经北斗,络紫微,犯天棓,八十馀日,至汉而灭。太宗召诸儒术土问之曰:今天下未一,四方岳峙,灾咎之应,将在何国。朕甚畏之,尽倩以言,勿有所隐。
孝文帝延兴元年,诏求直言。
《魏书·孝文帝本纪》:延兴元年九月壬戌,诏在位及民庶直言极谏,有利民益治,损政伤化,悉心以闻。
承明元年,诏求直言。
《魏书·孝文帝本纪》:承明元年八月甲子,诏曰:朕猥承前绪,纂戎洪烈,思隆先志,缉熙政道。群公卿士,其各勉厥心,匡朕不逮。诸有便民利国者,具状以闻。十月己未,诏曰:朕缵承皇极,照临万方,思阐遐风,光被兆庶,使朝有不讳之音,野无自蔽之响,畴咨帝载,询及刍荛。自今已后,群官卿士,下及吏民,各听上书,直言极谏,勿有所隐。诸有便宜,益治利民,可以正风俗者,有司以闻。朕将亲览,与三事大夫论其可否,裁而用之。
太和三年,诏求直言。
《魏书·孝文帝本纪》:太和三年八月壬申,诏群臣直言尽规,靡有所隐。
太和七年,下诏求言。
《魏书·孝文帝本纪》:七年九月壬寅,诏曰:朕承祖宗,夙夜惟惧;然听政之际,犹虑未周,至于按文审狱,思闻己过。自今群臣奏事,当献可替否,无或面从,使朕之过,彰于远近。
太和八年,诏求直言。
《魏书·孝文帝本纪》:八年八月甲辰,诏曰:帝业至重,非广询无以致治;王务至繁,非博采无以兴功。先王知其如此,故虚己以求过,明恕以思咎。是以谏鼓置于尧世,谤木立于舜庭,用能耳目四达,庶类咸熙。朕承累圣之洪基,属千载之昌运,每布遐风,景行前式。承明之初,班下内外,听人各尽规,以补其阙。中旨虽宣,允称者少。故变时法,远遵古典,班制俸禄,改更刑书。宽猛未允,人或异议,思言者莫由申情,求谏者无因自达,故令上明不周,下情壅塞。今制百辟卿士,工商吏民,各上便宜。利民益治,损化伤政,直言极谏,勿有所隐,务令辞无烦华,理从简实。朕将亲览,以知世事之要,使言之者无罪,闻之者足以为戒。
太和九年,诏求直言。
《魏书·孝文帝本纪》:九年二月乙巳,诏曰:昔之哲王,莫不博采下情,勤求箴谏,建设旌鼓,询纳刍荛。朕班禄删刑,虑不周允,虚怀谠直,思显洪猷。百司卿士及工商吏民,其各上书极谏,靡有所隐。
太和十一年,诏求直言。
《魏书·孝文帝本纪》:十一年六月癸未,诏曰:春旱至今,野无青草。上天致谴,实繇匪德。百姓无辜,将罹饥馑。寤寐思求,罔知所益。公卿内外股肱之臣,谋猷所寄,其极言无隐,以救民瘼。
宣武帝正始三年,诏求直言。
《魏书·宣武帝本纪》:正始三年二月丙辰,诏曰:昔虞戒面从,昌言屡进;周任谏辅,王阙必箴。朕仰缵鸿基,伏膺宝历,思康庶绩,一日万几,是以侧望忠言,虚求谠直。而良策弗进,规画无闻,岂所谓弼谐元首,匡救不逮者乎。可诏王公已下,其有嘉谋深图、直言忠谏、利国便民、矫时厉俗者,咸令指事陈奏,无或依违。
孝明帝神龟二年,诏求直言。
《魏书·孝明帝本纪》:神龟二年二月丁丑,诏求直言,诸上书者听密封通奏。
孝昌二年,诏直言时政得失。
《魏书·孝明帝本纪》:孝昌二年六月戊子,诏曰:自运属艰棘,历载于兹,烽驿交驰,旌鼓不息。祖宗盛业,危若缀旒;社稷洪基,殆将沦坠。朕威德不能遐被,经略无以远及,俾令苍生罹此涂炭,何以苟安黄屋,无愧黔黎。今便避居正殿,蔬飧素服。当亲自招募,收集忠勇。其有直言正谏之士,敢决徇义之夫,二十五日悉集华林东门,人别引见,共论得失。班告内外,咸使闻知。
孝庄帝建义元年,诏求直言。
《魏书·孝庄帝本纪》:建义元年六月,帝以寇难未夷,避正殿,责躬撤膳。又班募格,收集忠勇。其有直言正谏之士、敢决徇义之夫、陈国家利害之谋、赴君亲危难之节者,集华林园,面论事。

北齐

文宣帝天保元年,诏求直言。
《北齐书·文宣帝本纪》:天保元年八月,诏曰:有能直言极谏,不避罪辜,謇謇若朱云,谔谔若周舍,开朕意,沃朕心,弼予一人,利兼百姓者,必当宠以荣禄,待以不次。
孝昭帝皇建元年八月乙酉,诏謇正之士听进见陈事。
《北齐书·孝昭帝本纪》云云。

北周

明帝武成元年,诏公卿大夫谠言极谏。
《周书·明帝本纪》:武成元年六月戊子,大雨霖。诏曰:昔唐咨四岳,殷告六眚,睹灾兴惧,咸寘时雍。朕抚运膺图,作民父母,弗敢怠荒,以求民瘼。而霖雨作沴,害麦伤苗,隤屋漂垣,洎于昏垫。谅朕不德,苍生何咎。刑政所失,罔识厥由。公卿大夫士爰及牧守黎庶等,今宜各上封事,谠言极论,罔有所讳。朕将览察,以答天戒。
武帝保定三年四月壬戌,诏百官及民庶上封事,极言得失。
《周书·武帝本纪》云云。
建德元年夏四月丙戌,诏百官军民上封事,极言得失。
《周书·武帝本纪》云云。

文帝开皇九年,下诏求言。
《隋书·文帝本纪》:开皇九年夏四月壬戌,诏曰:朕君临区宇,于兹九载,开直言之路,披不讳之心,形于颜色,劳于兴寝。自顷逞艺论功,昌言乃众,推诚切谏,其事甚疏。公卿士庶,非所望也,各启至诚,匡兹不逮。见善必进,有才必举,无或噤嘿,退有后言。颁告天下,咸悉此意。
开皇十一年五月癸卯,诏百官悉诣朝堂上封事。按《隋书·文帝本纪》云云。
炀帝大业元年,诏庶民诣朝堂,直言时政阙失。
《隋书·炀帝本纪》:大业元年三月戊申,诏曰:听采舆颂,谋及庶民,故能审政刑之得失。是知昧旦思治,欲使幽枉必达,彝伦有章。而牧宰任称朝委,苟为徼倖以求考课,虚立殿最,不存治实,纲纪于是弗理,冤屈所以莫申。关河重阻,无由自达。朕故建立东京,躬亲存问。今将巡历淮海,观省风俗,眷求谠言,徒繁词翰,而乡校之内,阙尔无闻。恇然夕惕,用忘兴寝。其民下有知州县官人政治苛刻,侵害百姓,背公徇私,不便于民者,宜听诣朝堂封奏,庶乎四聪以达,天下无冤。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皇极典

 第二百六十四卷目录

 听言部汇考二
  唐〈高祖武德一则 太宗贞观六则 高宗永徽三则 龙朔一则 总章一则 咸亨一则 上元一则 仪凤一则 中宗嗣圣一则 神龙一则 元宗开元三则 肃宗乾元二则 上元一则 代宗广德二则 大历三则 德宗建中一则 兴元一则 贞元五则 宪宗元和二则 穆宗长庆一则 敬宗宝历一则 文宗太和三则 开成三则 懿宗咸通一则 僖宗光启一则〉
  后梁〈太祖乾化二则〉
  后唐〈庄宗同光三则 明宗天成一则 长兴一则〉
  后晋〈高祖天福四则〉
  后汉〈高祖开运一则〉
  后周〈太祖广顺一则 世宗显德三则〉
  辽〈太祖神册一则 太宗会同一则 景宗保宁一则〉
  宋〈太祖建隆一则 太宗太平兴国一则 雍熙一则 至道二则 真宗咸平四则 大中祥符一则 仁宗天圣一则 明道二则 康定一则 庆历三则 嘉祐一则 英宗治平二则 神宗熙宁三则 元丰二则 哲宗绍圣一则 元符一则 徽宗崇宁一则 大观一则 宣和一则 钦宗靖康一则 高宗建炎三则 绍兴八则 孝宗隆兴二则 乾道二则 淳熙三则 光宗绍熙二则 宁宗庆元一则 嘉泰一则 嘉定三则 理宗窦庆一则 端平一则 嘉熙二则 淳祐三则 开庆一则 景定二则〉
  金〈世宗大定八则 章宗明昌二则 承安二则 泰和二则 卫绍王大安一则 至宁一则〉
  元〈世祖至元一则 成宗元贞一则 武宗至大一则 仁宗延祐二则 英宗至治一则 顺帝至正一则〉
  明〈太祖洪武五则 惠宗建文二则 成祖永乐七则 仁宗洪熙一则 宣宗宣德一则 英宗正统二则 代宗景泰二则 英宗天顺一则 宪宗成化二则 孝宗弘治三则 武宗正德二则 世宗嘉靖三则〉

皇极典第二百六十四卷

听言部汇考二

唐高祖武德二年,令群臣直言无讳。
《唐书·高祖本纪》不载。按《册府元龟》:武德二年闰二月甲辰,考群臣以李纲、孙伏伽为上第,帝置酒高会,奏九部乐于庭,高祖谓裴寂曰:隋末无道,上下相蒙,主则骄矜,臣唯谄佞。上不闻过,下不尽忠,至使社稷倾危,死于匹夫之手。朕拨乱反正,念在安民,平乱任武臣,官方委文吏,庶得各展器能,以辅不逮。比每虚心接待,冀闻谠言。然唯李纲苦尽忠款,孙伏伽可谓诚直,馀人犹踵敝风,俛首而已,岂朕所望哉。当以身为婴儿,方朕于慈父,有怀必尽,有意必申。
太宗贞观元年,令侍臣直言无讳。
《唐书·太宗本纪》不载。按《册府元龟》:贞观元年正月,谓侍臣曰:正主任邪臣,不能致治。正臣事邪主,不能致治。唯君臣相遇,有同鱼水,则可得安天下也。昔汉高祖,田舍翁耳。提三尺剑而定天下。既而规模弘远,流庆子孙,此盖任得贤人之所致也。后世称美,不容于口。朕虽不明,阙于学问,至夫大好大恶,容或知之。幸诸公数相谏正。王圭对曰:臣闻木从绳则正,后从谏则圣。古者天子,必有谏臣七人,言不用则相继以死,陛卜开圣虑,纳刍荛,愚臣处不讳之朝,实愿罄其狂瞽。太宗称善。自是中书门下及三品已上,入内平章军国,必使谏官随之,欲其预闻政事,有所开说。太宗虚己纳之。十一月壬戌,太宗谓侍臣曰:隋帝性多猜忌,上下情不相达。斯岂致治之理乎。朕今推赤心以相付,亦望公辈以直心相向。纵有指陈深切,无忧逆忤。
贞观三年,以灾异,诏求直言。
《唐书·太宗本纪》:贞观三年六月己卯,大风拔木。壬午,诏文武官言事。
《册府元龟》:贞观三年五月,徐州蝗且旱。六月,诏曰:岂赏罚不中,任用失所,将奢侈未革,苞苴尚行者乎。文武百辟,各宜上封事,极言朕过,勿有所隐。
贞观四年,以旱,诏公卿言事。
《唐书·太宗本纪》:贞观四年二月丁巳,以旱诏公卿言事。
《旧唐书·太宗本纪》:贞观四年秋七月甲子朔,日有蚀之。上谓房元龄、萧瑀曰:隋文何等主。对曰:克己复礼,勤劳思政,每一坐朝,或至日昃。五品已上,引之论事。宿卫之人,传飧而食。虽非性体仁明,亦励精之主也。上曰:公得其一,未知其二。此人性至察而心不明。夫心暗则照有不通,至察则多疑于物。自以欺孤寡得之,谓群下不可信任,事皆自决,虽劳神苦形,未能尽合于理。朝臣既知上意,亦复不敢直言,宰相已下,承受而已。朕意不然。以天下之广,岂可独断一人之虑。朕方选天下之才,为天下之务,委任责成,各尽其用,庶几于理也。因令有司:诏敕不便于时,即宜执奏,不得顺旨施行。
贞观十一年,以水灾,诏求直言。
《唐书·太宗本纪》:十一年秋七月癸未,大雨水,谷洛溢。乙未,诏百官言事。
《册府元龟》:十一年七月,以水灾,诏文武百寮,各上封事,极言朕过,勿有所隐。诸州官民,有能明识治道,方正直谏者,并宜荐达。朕将亲见其人,问以得失。九月,帝谓侍臣曰:朕居九重之内,藉左右为耳目。但举事出入,亏政害人,必须矫正。朕将思改之。
贞观十七年,以旱诏群臣言事。
《唐书·太宗本纪》:十七年六月甲午,以旱诏京官五品以上言事。
《册府元龟》:十七年正月,帝谓侍臣曰:朕观古先帝王,何尝不受正谏以兴化,拒忠言而亡灭。有谏朕安国者,授以高官。矫朕为非者,加以显戮。虚心伫待,终无所应,然喜得三事,思有终始,一则克平祸乱,四裔顺轨,二则灾异不生,百姓殷实,三则年在盛壮,君临天下。既喜所得,当惧所失。三思而动,庶无愆尤。必不渭桥乘船,霸陵纵辔,慎夫人同坐,夏太康久猎,如此等事,当不烦谏诤耳。倘嗜欲迁性,喜怒变情,但闻一言而正,岂候三谏之劳。朕于公等乞言,幸无所隐。四月,帝谓侍臣曰:前王之取天下,必藉众力英才,辅助仰成师主。朕昔仗义而起,策发诸心,寇平于手。即位以后,诚念苍生有人,上封事,献直言,能益于时,以裨政要者,朕倾耳而听,拭目而览,合于务者,不以舆皂而废其言也。
贞观二十年,诏群臣直言无隐。
《唐书·太宗本纪》不载。按《册府元龟》:贞观二十年十二月,帝手诏曰:朕闻尧舜之君,自愚而益智。桀纣之主,繇智以添愚。故异顺逆于忠言,则殊荣辱于帝道。朕登蹑宇宙,字育黔𥟖,恐大德之或亏,惧小瑕之有累。候忠良之献替,想英杰之谋猷。而谏鼓空悬,逆耳之言罕进。谤木徒设,悖心之论全无。唯昔魏徵,每显余过。自其逝也,虽有莫彰。岂其独有非于往时,而皆是于兹日。固亦庶僚苟顺,不触龙鳞,所以虚己外求,披衷内省。言而不用,朕所甘心。用而不言,谁之责也。自斯已后,各悉乃诚,若有是非,直言无隐。
高宗永徽元年,以地震诏五品以上言事。
《唐书·高宗本纪》:永徽元年六月庚辰,晋州地震,诏五品以上言事。
永徽四年四月壬寅,以旱诏文武官言事。
《唐书·高宗本纪》云云。
永徽五年,以旱诏文武官言事。
《唐书·高宗本纪》:永徽五年正月丙寅,以旱诏文武官、朝集使言事。
《册府元龟》:永徽五年正月,以时旱,手诏京文武九品以上,及朝集使,各进封事,极言厥咎。九月,帝谓五品以上曰:往日不离膝下,旦夕侍奉当时。见五品以上论事,或有仗下而奏,或有进状而论者,终日不绝。岂今时无事,公等何不言也。自今已后,宜数论事。若不能面奏,任各进状。
龙朔三年,以星变,诏百寮言事。
《唐书·高宗本纪》:龙朔三年八月癸卯,有彗星出于左摄提。戊申,诏百僚言事。
《册府元龟》:龙朔三年八月戊申,诏凡百在位,宜极言得失,悉心无隐,以救不逮。
总章元年,以星变诏求直言。
《唐书·高宗本纪》:总章元年四月丙辰,有彗星出于五车,诏内外官言事。
《旧唐书·高宗本纪》:乾封三年二月,诏改元为总章元年。夏四月丙辰,有彗星见于毕、昴之间。乙丑,上避正殿,减膳,诏内外群官各上封事,极言过失。于是群臣上言:星虽孛而光芒小,此非国眚,不足上劳圣虑,请御正殿,复常馔。帝曰:朕获奉宗庙,抚临亿兆,谪见于天,诫朕之不德也,当责躬修德以禳之。群臣复进曰:星孛于东北,此高丽将灭之徵。帝曰:高丽百姓,即朕之百姓也。既为万国之主,岂可推过于小蕃。竟不从所请。乙亥,彗星灭。
咸亨元年十月庚辰,诏文武官言事。
《唐书·高宗本纪》云云。
上元二年四月丙戌,以旱诏百官言事。
《唐书·高宗本纪》云云。
仪凤元年,以星变诏文武官言事。
《唐书·高宗本纪》:仪凤元年七月丁亥,有彗星出于东井。八月庚子,诏文武官言事。
中宗嗣圣四年,太后以旱下诏求言。〈即武后垂拱三年〉《唐书·武后本纪》:垂拱三年四月癸丑,以旱,命京官九品以上言事。神龙元年,诏求直言。
《唐书·中宗本纪》不载。按《旧唐书·中宗本纪》:神龙元年二月,诏九品已上及朝集使,极言朝政得失。
元宗开元二年正月壬午,以关内旱求直谏。
《唐书·元宗本纪》云云。
开元三年,诏求直言。
《唐书·元宗本纪》不载。按《册府元龟》:开元三年五月,以旱故,下诏,令诸长官各言时政得失,以辅朕之不逮。十月,诏曰:朕以薄德,祗膺睿图,曾不能虚己淳源,励精至道,将致俗于仁寿,思纳人于轨训。幸乾坤交泰,风雨咸若,中外百僚,尽知戒惧。天下万姓,颇亦欢康。犹恐人或未安,政有不惬。令外司置匦侧门,进状封章,论事靡所不达,轩阶进规,于何不尽,曾无忤旨之罚,实有推心之期。岂朕之不诚,何人则未谕,如闻朝廷之内,噂𠴲纷然,进不昌言,退不讪议,悬书以谤,国侨之患。邓析伪言而辨,孔子之诛少正,自昔为蠹,罔不在兹。求于理政,固宜惩绝。自今已后,制敕有不便于时,及除授有不称于职,或内怀奸忒,外损公私,并听进状,具陈得失。五品已上官,乃许其廷争。若轻肆口语,潜行诽讟,委御史大夫已下,严加察访,状涉疑似,推勘奏闻。
开元十四年,以灾异,诏求直言。
《唐书·元宗本纪》:开元十四年六月戊午,东都大风拔木。壬戌,诏州县长官言事。
《旧唐书·元宗本纪》:开元十四年六月戊午,大风,拔木发屋,毁端门鸱吻,都城门等及寺观鸱吻落者殆半。上以旱、暴风雨,命中外群官上封事,指言时政得失,无有所隐。
肃宗乾元元年,诏求直言。
《唐书·肃宗本纪》:乾元元年四月乙卯,赐文武官阶、勋、爵,京官九品以上言事。
《册府元龟》:乾元元年四月,诏京官九品已上,许上封事,极言时政得失。朕将亲览。用伫嘉谋,才有可观,别当甄录。
乾元二年,诏求直言。
《唐书·肃宗本纪》不载。按《旧唐书·肃宗本纪》:乾元二年夏四月壬寅,诏文武五品已上正官,各举贤良方正、直言极谏一人,任自封进。两省官十日一上封事。
《册府元龟》:二年三月,诏昔公卿面谏,载在简册,令仆陛奏,亦惟旧章。所以下竭其忠,上闻其过。君臣同德,岂不盛欤。公卿已下,有能论时政之非,箴朕躬之阙,有益于国,有利于人,宜尽昌言,以救时敝。朕必当行,终无讳者。朝廷用一人,擢一职,或有不当,亦任奏论。在京文武五品已上正员清资官,各举贤良方正直言极谏一人,任自封进。两省官十日一上封事,直论得失,无假文言。冀成殿最,用存沮劝。
上元二年,令谏官直言时政得失。
《唐书·肃宗本纪》不载。按《册府元龟》:上元二年九月,制曰:所设谏曹,欲闻讽议。允副从绳之望,须成削槁之书。其谏官,令每月一上封事,指陈时政得失。若不举职事,当别有处分。
代宗广德元年,令谏官直言无讳。
《唐书·代宗本纪》不载。按《册府元龟》:广德元年七月制谏官每月一上封事无所回避
广德二年,诏求直言。
《唐书·代宗本纪》不载。按《册府元龟》:二年二月,制百官:有论时政得失,并任指陈事实,具状进封。必宜切直无讳。有司白身人,亦宜准此,任诣匦使进表。朕将亲览,必加择用。三月,诏曰:为政者,宣之使言,作事者,稽之于众。切于求道,务以从人。将明目而达聪,亦理烦而去惑。经国之体,庶无阙言。文武百官及诸色人等,有论时政得失,上封事者,状出后,宜令左右仆射尚书,及左右丞诸司,侍郎御史大夫中丞等,于尚书省,详议可否,具状闻奏。其所上封事,除常参官外,有时辞理可观,或干能堪用者,亦宜具言,详议官中。或见不同者,即任别状奏闻。十二月乙酉,令谏官每日奏事。
大历七年,以灾异诏求直言。
《唐书·代宗本纪》不载。按《册府元龟》:大历七年十一月,制曰:淮南数州夏秋无雨,朕精诚奉天诫惧,临下唯恐明有所不照,聪有所不达,百辟卿士,咸弼予违。宣示百姓,令知朕意。
大历八年,诏求直言。
《唐书·代宗本纪》:大历八年九月戊子,诏京官五品以上、两省供奉官、郎官、御史言事。
《册府元龟》:八年九月,诏京官五品已上,及两省供奉官郎官御史,各上封事论国之利害。时大有年,帝虑税重害农,弊延百姓。乃下是诏。旬日内,抗疏者百馀人,损益各异。悉亲览,留中不出。
大历十二年,下诏求言。
《唐书·代宗本纪》:十二年四月癸巳,诏谏官献封事勿限时,侧门论事者随状面奏,六品以上官,言事投匦者,无勒副章。
《册府元龟》:十二年四月,诏曰:昔予太祖太宗之御天下也,功格二仪,不私于己。化覃万宇,犹问于人。外与公卿大夫,讨论政典。内与鸿生硕老,演畅儒风。日旰忘劳,特称至理。犹复旁求谏诤,俯察讴谣,广延不讳之书,载建登闻之鼓。于时中朝无阙政,四海无疲人,历代是遵,列圣相轨。朕承天序,祗奉睿图,战战兢兢,日慎一日。于兹十六年矣。何尝不励精理道,欲得忠贤,虚己清心,日有所待。直词谠议,或时空闻。五谏七臣,人其安在。眷怀于此,耿叹良深。顷以任非其人,凡事壅蔽。今则已惩厥罪,正乃惟心。式伫嘉猷,庶裨不德。自今已后,谏官所献封事,不限早晚,任进状来。所繇门司,不得辄有停滞。如须侧门论事,亦任随状面奏。即便令引对,如有除拜不称于职,诏令不便于时,法禁乖宜,刑尝未当,征求无节,冤滥在人,并且极论得失,无回避,以称朕意。其常朝官,六品已上,亦宜准此。其击登闻鼓者,金吾将军收状为进,不得辄有损伤,亦不许令人遮拥,禁止其理,匦使但任投,匦人投表状于匦中,依常进不须勒留副本,并接时妄有盘问,方便止遏,欲使万邦之事,无隔于九重。献替之谟,不遗于听览。
德宗建中元年,诏求直言。
《唐书·德宗本纪》不载。按《册府元龟》:德宗即位初,大赦,制宪官谏官常参官,每政事错综,即面折廷争,无有所隐。宪司弹奏,一依贞观故事。其知匦,使先有明敕,非不丁宁,犹闻拥遏。自今已后,仰每日诣匦,务招远方,达聪明目,诸司各举厥职,共守至公天下,有才业尤著,高蹈丘园及直言极谏之士,所在具以名闻。
兴元元年,令朝臣面奏时政得失,精择谏官俾,直言无隐。
《唐书·德宗本纪》不载。按《旧唐书·德宗本纪》:兴元元年九月丁亥,上顾谓宰臣曰:今大盗虽除,时犹多难,宜广延纳,以达下情。近日谏官都无论奏,自今每正衙及延英坐日常令朝臣三两人面奏时政得失,庶有弘益。
《册府元龟》:兴元元年九月,令精择谏官俾,直言无隐。
贞元元年,诏群臣直言时政得失。
《唐书·德宗本纪》不载。按《旧唐书·德宗本纪》:贞元元年三月甲寅,诏宰臣宣谕御史,今后上封弹奏,人自陈论,不得群署章疏。
《册府元龟》:贞元元年八月,诏令待制官,各陈所见方略。十二月,以蝗螟之后,流庸未复。诏延英视事,日令常参官七人,对见,问以时政得失。
贞元四年,以地震下诏求言。
《唐书·德宗本纪》:贞元四年正月庚戌朔,京师地震。诏九品以上官言事。
贞元六年,以春旱下诏求言。
《唐书·德宗本纪》:六年春旱闰四月乙卯,诏常参官、畿县令言事。
《册府元龟》:六年闰四月,以岁旱,令常参官及京畿县令,各上封事,指陈救人之术,致旱之繇。咸极乃诚,无有所隐。
贞元九年,诏求直言。
《唐书·德宗本纪》不载。按《册府元龟》:九年十一月,日南至,郊祀。礼毕,大赦天下。诸司官有陈时政得失者,各尽所见,修疏封进。人有冤滞事,有阙遗,悉当极言,无所隐避。
贞元二十一年,顺宗即位,诏求直言。
《唐书·顺宗本纪》不载。按《册府元龟》:顺宗以贞元二十一年正月,即位,诏内外官及诸色人,任上封事,极言时政得失。有才可观,别当甄奖。
宪宗元和二年,诏公卿直言无讳。
《唐书·宪宗本纪》不载。按《旧唐书·宪宗本纪》:元和二年十二月丙辰,上谓宰臣曰:朕览国书,见文皇帝行事,少有过差,谏臣论诤,往复数四。况朕之寡昧,涉道未明,今后事或未当,卿等每事十论,不可一二而止。
元和十五年,穆宗即位,诏求直言。
《唐书·穆宗本纪》不载。按《册府元龟》:穆宗以元和十五年正月即位。二月,御丹凤楼,大赦。诏内外文武官,及诸色人等,中任上封事,极言时政得失。有才可观,别当甄奖。
穆宗长庆四年正月辛亥,诏百官言事。
《唐书·穆宗本纪》云云。
敬宗宝历元年,诏谏官直言无隐。
《唐书·敬宗本纪》不载。按《册府元龟》:宝历元年正月赦书:朕即位之初,已有赦令。至如损彻服御,绝止他献,限丧葬以息淫费,禁奇靡以专女工,他淫擅赋,闲籴禁钱,吏行奸欺,人曷依庇,僧道踰滥,流贬重轻,钱币利害,军屯侵占,车马衣服之式。未几废格已多,或职司惰慢,而不能将明。或诏书才行,而下已不守。以此求理,不亦难乎。其元和以来诏,并长庆四年三月三日赦令,有委废不行,事在朕躬者。谏官直言得失,无有所隐。
文宗太和元年,诏求直言。
《唐书·文宗本纪》不载。按《册府元龟》:太和元年正月,赦,诏内外文武官及诸色人,任上封事,极言得失,无有隐讳。四月,宰臣对罢,召常侍谏议给事中、中书舍人、起居、补阙、拾遗,集于政事堂,宣谕圣旨:自今已后,如有公事面论奏者,并宜对来。六月,诏曰:内外卿士,有规朕过,宜上封事条奏。
太和六年,以灾异诏求直言。
《唐书·文宗本纪》不载。按《旧唐书·文宗本纪》:太和六年五月庚申,诏:如闻诸道,水旱害人,疾疫相继,宵旰罪己,兴寝疚怀。今长史奏申,札瘥犹甚。盖教化未感于蒸人,精诚未格于天地。法令或爽,官吏为非。有一于兹,皆伤和气。并委中外臣僚,一一具所见闻奏。朕当亲览,无惮直言。
太和九年,置谏院印令谏官密章言事。
《唐书·文宗本纪》不载。按《册府元龟》:太和九年十二月,敕创造谏院印一面,以谏院之印为文。谏院旧无印,苟有章疏,各于本司请印,谏官有疏,人多知之。至是特敕置印,兼诏谏官,凡所论事,有关机密,任别以状引之,不须以官衔结署。
开成元年,诏求直言。
《唐书·文宗本纪》不载。按《册府元龟》:开成元年正月一日赦书:内外文武官及诸色人,任上封事,极言得失。有裨时政,必加升擢,待以不次。
开成二年,诏群臣极言得失。
《唐书·文宗本纪》不载。按《旧唐书·文宗本纪》:开成二年三月壬申,诏曰:朕嗣丕搆,对越上元,虔恭寅畏,于今一纪。何尝不宵衣念道,昃食思愆,师周文之小心,慕《易·乾》之夕惕,惧德不类,贻列圣羞。将欲俗致和平,时无殃咎,然诚未格物,谪见于天,仰愧三灵,使惭庶汇,思获有济,浩无津涯。昔宋景发言,星因退舍;鲁僖纳谏,饥不害人。取鉴往贤,深惟自励。在朝群臣,方岳长吏,各上封事,极言得失,弼违纳诲,副我虚怀。按《册府元龟》:二年三月壬申,诏常参官及诸州府长吏,如有规谏者,各上封事,极言得失,陈救灾之本,明致理之方。咸竭乃心,以辅厥辟。
开成三年,以星异诏求直言。
《唐书·文宗本纪》不载。按《册府元龟》:三年十一月,以妖星见,降诏:文武百官及诸色人,有能通达刑政之源,参考天人之际,任各上章疏,指言得失。
懿宗咸通四年,诏求直言。
《唐书·懿宗本纪》不载。按《册府元龟》:咸通四年正月,诏曰:济济多士,邦国赖之以取宁。謇謇匪躬,王臣急之以行义。故内悬谏鼓,外设匦函,思广谟猷,用弘风教。自此在朝廷者,勿韬利国之谋。居草泽者,但贡安民之策。必当开纳,择彼所长,勿虑依违,翻成自滞。旌扬之道,无所吝焉。
僖宗光启元年,诏求直言。
《唐书·僖宗本纪》不载。按《册府元龟》:光启元年三月,诏曰:古者进善翘旌,蔽贤削地。苟异至公之选,适开浮党之门。要在拔奇,方资济理。昔贞观戡乱既久,治具毕张,而马周徒步献书,上犹前席。魏徵直言替否,下得竭诚。况朕久致履危,实惟懵道。欲新庶政,益赖群才。已诏中外臣僚,必使搜罗淹滞,仍令文武各陈所见,冀有可裨,苟申筹国之谋,是济同舟之患。非无上赏,伫称勤求。布告远近,咸使知悉。

后梁

太祖乾化元年,诏求危言正谏。
《五代史·梁太祖本纪》:乾化元年春正月庚寅,赦流罪以下因,求危言正谏。
《册府元龟》:乾化元年正月朔,日有食之。庚寅,制曰:两汉已来,日蚀地震,百官各上封事,指陈得失。盖欲周知时病,尽达物情,用缉国章,以奉天诫。朕每思逆耳,罔忌触鳞,将洽政经,庶开言路。况兹谪见,当有咎徵。其在列辟群臣,危言正谏,极万邦之利害,致六合之殷昌。毗予一人,永建皇极。
乾化二年,诏臣民极言得失。
《五代史·梁太祖本纪》不载。按《册府元龟》:乾化二年,诏曰:谤木求规,集囊贡事,将裨理道,岂限侧言。应内外文武百官及草泽,并许上封事,极言得失。

后唐

庄宗同光元年,下诏求言。
《五代史·唐庄宗本纪》不载。按《册府元龟》:同光元年四月,即位。制曰:外内文武官及诸色人,任上封事,兼有贤良方正,抱器怀能,或利害可陈,无所隐讳,直言极谏。朕将一一行之。亦委诸道长吏,具姓名申奏。闰四月,帝御延英殿,顾谓侍臣曰:朕自创业已来,勤于军旅。至圣王治道,殊未经心。陆生有言,以马上得之,不可以马上为治。朕惟寡昧,夙夜惕然。实赖卿等献纳忠言,箴规得失。朕不学曹丕,云舜禹之事,吾知之矣。遂非拒谏,自取厥违。敬俟语言,辅兹不逮。同光二年,下诏求言。按《五代史·唐庄宗本纪》不载。按《册府元龟》:二年二月,诏曰:尧鼓明悬,贵闻进谏。舜旌旁建,止为求贤。是宜广纳话言,庶箴阙政。洎伪梁人滋浇薄,朝掩忠良。蔑闻投水之规,莫识从绳之论。此后应两省文武常参官,并前资草泽之士,有谋分利害,事计弼违,并许上表敷陈。朕当选长旌录。如有性多毁誉,私伫爱憎,承宽偶恃于得言,纵志惟专于罔善。朕亦潜令伺察,观要审详,狡蠹有彰,罪刑无赦。
同光三年,下诏求言。
《五代史·唐庄宗本纪》不载。按《册府元龟》:三年闰十二月,诏曰:朕闻古先哲王,临御天下,上则以无偏无党为政治,次则以足食足兵为远谋,缅惟前修,诚可师范。朕纂承凤历,嗣守鸿图,三载于兹,万机是总,非不知五兵未辑,兆庶多难,盖赖卿等寅亮居怀,康济为务,冀尽赋舆之理,洞询合辙之规。今则潜按方区,备聆谣俗,或力役罕均其劳逸,或赋租莫辨于后先,但以督促为名,烦苛不已。被甲胄者何尝充给,趋朝省者专困支持,州闾之货殖全疏,天地之灾祲屡应。以至星辰越度,旱涝不时,农桑失业于丘园,饥馑相望于郊野,生灵及此,寝食宁遑,岂非朕德政未孚,焦劳自掇者耶。朕昨亲援毫翰,轸念疮痍,一则询而谋猷,一则表予宵旰,未披来奏,转挠予怀,敢不翼翼罪躬,乾乾轸虑。咨尔四岳,弼予一人,何不举尔贤才,辅予寡昧。百辟,群后,或有尽忠者被掩其能,抱器者难陈其力。或草泽有遗逸之士,山林多屈滞之人,尔所不知,吾将何助。卿等位尊调鼎,名显代天,既逢不讳之朝,何吝繇中之说,宜历告中外,急访英髦。应在任及前资文武官下,至草泽之士,有济国治民、除奸革弊者,并宜各献封章,朕选择施行。其近宣御札,亦可告谕内外,体朕意焉。
明宗天成三年,御札求直言。
《五代史·唐明宗本纪》:天成三年三月丁未朔,御札求直言。
《册府元龟》:天成三年三月丁未,宣御札曰:朕奄有四海,于今三年。敬事天神,敢忘日慎。上凭列圣,赖祖宗之垂休。下设庶官,思邦家之共治。闻过必服,见善则师。静惟省躬,动怀畏惧。每从人欲,方布时和。不谓仲春已来,繁阴未散,虽如膏之泽,可待丰年,而飞霰其濛,恐伤粟麦。实关穑务,深轸纳隍。卿等陈力有方,直言无避,共熙帝载,以沃朕心。更吐嘉谋,庶裨阙政。应文武百官奏对,恐有隐密之事,不敢当庭敷扬,即许上章,极言时政。善恶贵合,天道弛张。
长兴四年,诏求直言。
《五代史·唐明宗本纪》不载。按《册府元龟》:长兴四年八月戊申,受尊号毕,下制曰:在朝文武官寮并诸色职员,有能直言极谏者,各上封事,尽当开纳。

后晋

高祖天福元年,御札求直言。
《五代史·晋高祖本纪》:天福元年十二月辛卯,御札求直言。
《册府元龟》:天福元年闰十一月壬午,敕曰:鸣谏鼓以俟谠言,列肺石以申冤滞。将闻善以自戒,思与物而垂恩。备著前规,用光大业。或直辞可贵,或有理可矜,各务奏陈,皆当鉴纳。十二月庚寅,御札宣示百寮曰:朕猥以眇冲,式承眷命。虽宵衣旰食,不敢怠荒。而一日万机,有虞旷阙。应在朝文武臣寮等,早升班序,并蕴器能,怀康济之才,展经纶之术。既逢昌运,宜罄谠言。须务救时,各思举职。勿取容而避事,勿尸禄以旷官。或时经未叶于和平,必思献替。或命令未谐于允当,必在箴规。苟有敷陈,并当开纳。俟汝匪躬之节,副予仄席之求。凡在朝廷,共裨寡德,咨尔卿士,宜体朕怀。
天福二年,御札求直言。
《五代史·晋高祖本纪》:二年五月壬戌,御札求直言。按《册府元龟》:二年五月,御札示百寮曰:朕自祗膺大宝,虔奉丕图。每念创业之艰难,未尝终食而懈堕。所冀照临之内,将臻康泰之风。庶几亿兆之中,渐息疮痍之痛。虽疚心罔暇,而逆耳无闻。岂视听之不开,故箴规之未贡。应在朝文武臣寮等,各怀异术,早践通班。宜陈经济之谋,用赞兴隆之道。勿失谠直之议,无拘循避之规。咸罄乃诚,同规不逮。宜令在朝文武臣僚,每人各进封事一件。仍须实封通进,务裨阙政,用副虚怀。凡百寮寀宜体朕意。
天福三年,诏求直言。
《五代史·晋高祖本纪》不载。按《册府元龟》:三年二月,御札曰:百官曾有宣示,令进封事,据到者未及十人。食禄于朝。卒无一言,可不知《贞观政要》说。言而不用,朕所甘心;用而不言,谁之责也。帝急于时病,务求致理。时命吏部尚书梁文矩等十人,置详定院,诏遣百官,上封事。夫封事箴时政之阙,达于一人,否者留中,可者行之。今下详定司,未敢有尽其言者,自是数月僶俛滞命,故有御札促焉。
天福七年,下诏求言。
《五代史·晋高祖本纪》不载。按《册府元龟》:七年闰三月,敕起今后百官每五日一度起居,日轮差定两员官,具所见实封以闻。

后汉

高祖开运四年二月,汉高祖即位,称天福。十二年六月,诏求直言。
《五代史·汉高祖本纪》不载。按《册府元龟》:汉高祖以晋开运四年二月即位,称天福十二年。至六月,诏曰:古者询刍荛之言,探歌诗之讽,冀求利病,以省是非。况济济盈朝,謇謇就列,怀才抱器,博古知今。苟无弘益之辞,曷表翊扶之力。起今后文武百寮,每遇后殿起居日,仰具利济,上章以闻。次第循环,周而复始,嘉谋嘉猷之告,庶得闻知。可久可大之规,期于晓达。亦聆此事,向来已行。但率皆浮言,鲜克忠告。良繇时或拘忌,人有依违,遂使急务慎于指陈,浪语盈于章奏。有名无实,阿旨取容。今则不然,所宜改作,凡有封事,并可直言,无用饰辞,务存确论。辅此不逮,称朕意焉。

后周

太祖广顺元年,诏求直言。
《五代史·周太祖本纪》不载。按《册府元龟》:周太祖广顺元年正月丁卯即位。制曰:自古圣帝明王,莫不好贤乐谏。是以立诽谤之木,采刍荛之言,时之利病罔不知,政之得失无不察。达聪明目,其在兹乎。应内外文武臣寮,有见识灼然益于道者,许非时上章闻达。庚辰,又诏曰:朕昔在侧微,罔亲敩学。但明军旅之事,安知王化之基。而天命眷求,神器自至。涉道斯浅,何德以堪。爰念得之虽难,未若守之不易。况承敝之后,致理尤难。苍生未得息肩,贤者尚多钳口。必欲使下情上达,上情下通,闻所未闻,见所未见。莫若开其言路,询于廷臣。冀时政之得失必论,君道之否臧必告。自然昏蒙渐涤,听览有资,致于日新。其在封事,如闻累朝旧制,咸令转对上书,百辟相循,五日为准。然或权臣惜短,时主多猜,敢不深切为言,恐以伤触获戾。至有搜罗鄙事,蔓延虚辞,徒牵率以为劳,于裨补而何取。朕猥惟凉德,肇启丕图,矻矻览于万几,未能广其庶绩。兢兢念于百姓,何以致之小康。寅畏以居,思虑为疾。实赖黎献,诲以谠言。一则究邦国之规模,一则观卿士之才器。且采搢绅之议,不亦愈于刍荛之词。询贤哲之谋,不亦愈于工瞽之谏。应在朝文武百寮,凡有所见益国利民之事,并可实封而奏,诣閤门进纳,即不可尚习馀风,更循旧辙,无益于理者勿说,不济于时者勿书。纵使指朕之非,攻朕之短,自当改过不吝,岂但从谏如流。如或武班中,有出自战功,不亲儒墨,苟有殊见,安得惜言。固可假手直书,岂在属文丽藻。至于藩侯郡牧,当切务于安时,蠹于政者必知,利于民者必晓,但关弘益,悉可敷闻。朕今谕此至怀,固非掠其虚美志,在得画一之道,成可久之规。济济英翘,无辞贡直,事有短者不责,理有长者必行。但存辅翼之心,勿以逆鳞为惧。咸在中外,宜副朕心。
世宗显德元年,下诏求言。
《五代史·周世宗本纪》不载。按《册府元龟》:显德元年三月,诏曰:文武班列,亲近臣寮,爱国诚坚,致君心切。苟或闻朕躬之过失,睹时政之否臧,无惜敷陈,以补寡昧。苦口良药,逆耳忠言。裨益兹多,翘伫惟切。今后内外臣寮,或有所见,及有所裨赞,可具实封章表以闻。或欲面对,便仰閤门司,非时引见。
显德二年,御札求直言。
《五代史·周世宗本纪》:显德二年春二月,御札求直言。
《册府元龟》:二年二月,诏曰:善操理者,不能有全功。善处身者,不能无过失。虽尧舜禹汤之上圣,文武成康之至明,尚犹思逆耳之言,求苦口之药。何况后之人不逮哉。朕承先帝之灵,居至尊之位,涉道犹浅,经事未深。常惧昏蒙,不克负荷。自临宸极,已过周星。至于刑政取舍之间,国家措置之事,岂能尽是,须有未周。朕犹自知,人岂不察。而在位者,未有一人指朕躬之过失。食禄者,曾无一言论时政之是非。岂朕之寡昧,不足与言邪。岂人之循默,未肯尽心邪。岂左右前后,有所畏忌邪。岂高卑疏近,自生间别邪。古人云:君子大言受大禄,小言受小禄。又云:官箴王阙。则是士大夫之有禄位,无不言之人。然则为人上者,不能感其心而致其言,此朕之过也。得不求骨鲠之辞,询正直之议,共申裨益,庶洽治平。朕于卿大夫才不能尽知,面不能尽识,若不采其言而观其行,审其意而察其忠,则何以见器略之浅深,任用之当否。若言之不入,罪实在予;苟求之不言,将谁执咎。应内外文武臣寮,今后或有所见所闻,并许上章论谏。若朕躬之有阙失,得以尽言;时政之有瑕疵,勿宜有隐。方求名实,岂尚虚华,苟或素不攻文,但可直书其事。理有谬误者,当期舍短,言涉伤忤者,必与留中,冀所尽情,免至多虑。诸有司局公事者,各宜举职,事有不便者,革之可也,理有可行者,举之可也,勿务因循,渐成讹谬。臣寮有出使在外回者,苟或知黎庶之利病,闻官吏之优劣,当具敷奏,以广听闻。班行职位之中,迁除改转之际,即当考陈力之轻重,较言事之臧否,奉公切直者当议甄升,临事蓄缩者须行抑退。翰林学士、两省官,职官居侍从,乃论思谏诤之司;御史台官,任处宪司,是击搏纠弹之地。论其职分,尤异群官,如逐任官内,无所献替启发弹举者,三月限满合迁转时,宜令中书门下先奏取进止。凡尔有位宜悉朕怀。
显德四年,下诏求言。
《五代史·周世宗本纪》不载。按《册府元龟》:四年五月,诏曰:朕睱日观书,见前代名臣,议时政得失,皆直指其事,不尚枝词。举一善必适其材,惩一恶必当其咎。故能中外无壅,悔吝不生。居上者听之而不疑,在下者言之而无罪。嘻,埋轮都亭,恶梁冀也。陈尸下室,进蘧瑗也。曹参期狱市无挠,充国议屯田之制。李勉嫉恶,谓卢杞为奸邪。诗人乐善,美张仲之孝友。皆明述臧否,端若贯珠。时主闻之,可以区别。施于臣寮,得事君尽忠之义。用之邦国,有从谏如流之称。爰自近朝,颇亏公道,上封事者,言无可采。议刑罚者,事不酌中。论阿党则莫显姓名,述正直则曾无按据。卒岁延纳,终无可观。为臣事君,不当如是。今后,每遇入閤,其待制官候对,及文武臣寮,非时所上章疏,并须直书其事,不得隐情。但云某人有文,某人有武,某人晓钱谷,某人能理人,某处所官吏因循,某州县刑狱冤滥,某事利于国而未举,某事害于民而未除。经营四方者,术策何施。裨赞万机者,阙遗何补。何人党正之士,何人诈伪之端。苟上下同心,则纲纪有序。当寡昧求理之际,适贤良献可之时。当极言之,朕自详览。黜陟二柄,期于必行。咨尔群寮,各体深意。其待制候对官,今后于文班内轮次充,不在只取刑法官。百寮听命,再拜而退。

太祖神册六年,诏画《招谏图》,以开言路。
《辽史·太祖本纪》:神册六年夏五月丙申,诏画前代直臣像为《招谏图》,及诏长吏四孟月询民利病。
太宗会同五年春正月戊午,诏求直言。
《辽史·太宗本纪》云云。
景宗保宁四年十二月甲午,诏内外官上封事。
《辽史·景宗本纪》云云。

太祖建隆三年,诏百官朝对直言无讳。
《宋史·太祖本纪》:建隆三年二月甲午,诏自今百官朝对,须陈时政利病,无以触讳为惧。
太宗太平兴国六年,以日食诏求直言。
《宋史·太宗本纪》:太平兴国六年九月乙未朔,日有食之。壬子,诏求直言。
雍熙元年,诏求直言。
《宋史·太宗本纪》:雍熙元年五月丁丑,乾元、文明二殿灾。六月丁亥,诏求直言。
至道元年三月庚申,诏求直言。
《宋史·太宗本纪》云云。
至道三年,真宗即位,诏求直言。
《宋史·真宗本纪》:至道三年二月,即皇帝位。五月丁卯,诏求直言。
真宗咸平元年,以星变诏求直言。
《宋史·真宗本纪》:咸平元年春正月甲申,彗出营室北。二月癸巳,吕端等言彗出之应当在齐、鲁分。帝曰:朕以天下为忧,岂直一方耶。甲午,诏求直言。
咸平二年,以久旱诏求直言。
《宋史·真宗本纪》:二年闰三月丁亥,以久不雨,帝谕宰臣曰:凡政有阙失,宜相规以道,毋惜直言。庚寅,诏中外臣直言极谏。
咸平三年,诏求直言。
《宋史·真宗本纪》:三年十一月壬午,诏群臣尽言无讳,常参官转对如故事,未预次对者听封事以闻。咸平六年,以星变诏求直言。
《宋史·真宗本纪》:十一月甲寅,有星孛于井、鬼。十二月甲子,诏求直言。
大中祥符四年,诏言事官并赐对。
《宋史·真宗本纪》:大中祥符四年八月丁巳,诏文武官有言刑政得失、边防机事者并赐对。
仁宗天圣七年,诏百官直言时政阙失。
《宋史·仁宗本纪》:天圣七年三月癸未,诏百官转对,极言时政阙失,在外者实封以闻。
明道元年,以火灾诏求直言。
《宋史·仁宗本纪》:明道元年八月壬戌,大内火,延八殿。乙丑,诏群臣直言阙失。明道二年秋七月戊子,诏以蝗旱,令中外直言阙政。按《宋史·仁宗本纪》云云。
康定元年,下诏求言。
《宋史·仁宗本纪》:康定元年二月丙午,许中外臣庶上封章言事。三月丙子,大风,昼暝,是夜有黑气长数丈,见东南。丁丑,诏中外言阙政。
庆历二年五月甲寅,诏三馆臣寮上封事及听请对。按《宋史·仁宗本纪》云云。
庆历七年,诏内外臣寮实封言事。
《宋史·仁宗本纪》:庆历七年三月癸未,诏天下有能言宽恤民力之事者,有司驿置以闻,以其副上之转运司,详其可行者辄行之。丁亥,以旱,罢大宴。癸巳,诏许中外臣寮实封条上三事。
庆历八年,诏群臣条奏阙失。
《宋史·仁宗本纪》:八年三月甲寅,幸龙图、天章阁,诏辅臣曰:西陲备禦,兵冗赏滥,罔知所从,卿等各以所见条奏。又诏翰林学士、三司使、知开封府、御史中丞曰:朕躬阙失,左右朋邪,中外险诈,州郡暴虐,法令有不便于民者,朕欲闻之,其悉以陈。癸亥,以朝政得失、兵农要务、边防备豫、将帅能否、财赋利害、钱法是非与夫谗人害政、奸盗乱俗及防微杜渐之策,召知制诰、谏官、御史等谕之,使悉对于篇。
嘉祐元年六月己卯,诏群臣实封言时政阙失。
《宋史·仁宗本纪》云云。
英宗治平二年八月乙未,以雨灾诏责躬乞言。
《宋史·英宗本纪》云云。
治平四年,神宗即位,诏求直言。
《宋史·神宗本纪》:治平四年正月丁巳,即皇帝位。闰三月庚子,诏求直言。夏四月辛酉,诏内外所上封事,令张方平、司马光详定以闻。六月辛未,诏:天下官吏,有能知徭役利病,可议宽减者以闻。
神宗熙宁元年春正月丁亥,命宰臣曾公亮等极言阙失。
《宋史·神宗本纪》云云。
熙宁七年三月乙丑,诏以灾异求直言。
《宋史·神宗本纪》云云。
熙宁八年冬十月己亥,诏以灾异数见,求直言。按《宋史·神宗本纪》云云。
元丰三年秋七月癸未,彗出太微垣。丙戌,诏求直言。按《宋史·神宗本纪》云云。
元丰八年,哲宗即位,下诏求言。
《宋史·哲宗本纪》:元丰八年三月戊戌,即皇帝位。五月丙申,诏百官言朝政阙失。六月丁亥,诏中外臣庶许直言朝政阙失、民间疾苦。
哲宗绍圣四年,以星变诏求直言。
《宋史·哲宗本纪》:绍圣四年九月壬子,以星变,诏公卿悉心修政,以辅不逮,求中外直言。
元符三年,徽宗即位,诏求直言。
《宋史·徽宗本纪》:元符三年正月,即皇帝位。三月辛卯,诏求直言。
徽宗崇宁五年,以星变诏求直言。
《宋史·徽宗本纪》:崇宁五年春正月乙巳,以星变,诏求直言阙失。丁未,太白昼见。戊申,诏侍从官奏封事。
大观四年五月丙辰,诏以彗星见,令侍从官直言指陈阙失。
《宋史·徽宗本纪》云云。
宣和七年十二月己未,诏令中外直言极谏。
《宋史·徽宗本纪》云云。
钦宗靖康元年春正月丁卯朔,诏中外臣庶实封言得失。
《宋史·钦宗本纪》云云。
高宗建炎元年,下诏求言。
《宋史·高宗本纪》:建炎元年五月,诏中外臣庶许言民间疾苦,虽诋讦亦不加罪。
建炎三年,下诏求言。
《宋史·高宗本纪》:三年二月癸亥,下诏求直言。丙子,诏士民直言时政得失。夏四月乙卯,许中外直言。六月己酉,以久雨,召郎官以上言阙政。
绍兴元年十二月戊寅,以彗出求直言。
《宋史·高宗本纪》云云。
绍兴二年九月辛酉,以彗出,诏许中外臣民直言时政。
《宋史·高宗本纪》云云。
绍兴三年,以灾异求直言。
《宋史·高宗本纪》:绍兴三年八月甲辰,以雨旸不时,苏、湖地震,求直言。
绍兴四年十二月己亥,以来年正旦日食,下诏求直言。
《宋史·高宗本纪》云云。
绍兴六年六月乙巳朔,夜地震。己酉,求直言。
《宋史·高宗本纪》云云。绍兴七年,以灾异求直言。
《宋史·高宗本纪》:七年二月辛丑,以日食,求直言。六月癸未,以久旱,命中外臣庶实封言事。
绍兴十五年,以星变求言。
《宋史·高宗本纪》:十五年夏四月戊寅,彗星出东方。癸未,命监司、郡守条上便民事宜。
绍兴三十二年五月,孝宗即位,下诏求言。
《宋史·孝宗本纪》:绍兴三十二年五月乙亥,即皇帝位。甲申,诏中外士庶陈时政阙失。七月庚子,以雨水、飞蝗,令侍从、台谏条上民间利病。十二月戊辰,诏侍从、台谏集议当今弊事,仍命尽率其属,使极言无隐。
孝宗隆兴元年秋七月乙巳,以旱蝗、星变,诏侍从、台谏、两省官条上时政阙失。
《宋史·孝宗本纪》云云。
隆兴二年,以水灾下诏求言。
《宋史·孝宗本纪》:二年秋七月癸丑,以江东、浙西大水,诏侍从、台谏、卿监、郎官、馆职陈阙失及当今急务。
乾道元年夏五月壬戌,诏监司、帅守讲究弊事以闻。按《宋史·孝宗本纪》云云。
乾道二年夏四月戊寅,以久雨,命侍从、台谏议政刑所宜以闻。
《宋史·孝宗本纪》云云。
淳熙八年七月乙巳,以旱蝗、星变,诏侍从、台谏、两省官条上时政阙失。
《宋史·孝宗本纪》云云。
淳熙九年,诏讲读官直言时政。
《宋史·孝宗本纪》:九年四月癸亥,帝览陆贽《奏议》、谕讲读官曰:今日之政,恐有如德宗之弊者,卿等条陈来上,无有所隐。
淳熙十四年,下诏求言。
《宋史·孝宗本纪》:十四年秋七月丙午,诏群臣陈时政阙失及当今急务。己酉,诏监司条上州县弊事、民间疾苦。癸丑,命检正都司看详群臣封事,有可行者以闻。
光宗绍熙二年,以灾异诏求直言。
《宋史·光宗本纪》:绍熙二年二月乙酉,诏以阴阳失时,雷雪交作,令侍从、台谏、两省、卿监、郎官、馆职,各具时政阙失以闻。五月庚申,诏侍从、经筵、翰苑官,自今并不时宣对,庶广咨询,以补治道。
绍熙五年,宁宗即位,诏求直言。
《宋史·宁宗本纪》:绍熙五年七月,即皇帝位。戊辰,诏求直言。甲申,诏两省官详定应诏封事,具要切者以闻。冬十月乙未,诏以阴阳谬盭,雷电非时,令台谏、侍从,各疏朝政阙失以闻。
宁宗庆元六年,诏百官直言阙失。
《宋史·宁宗本纪》:庆元六年夏五月戊辰,诏侍从、台谏、两省、卿监、郎官、馆职疏陈阙失及当今急务。辛未,以久不雨,诏中外,陈朝廷过失及时政利害。壬申,雨。丁丑,诏三省、枢密院择臣僚封事可行者以闻。
嘉泰四年三月乙亥,诏百官疏陈时政阙失。
《宋史·宁宗本纪》云云。
嘉定元年,下诏求言。
《宋史·宁宗本纪》:嘉定元年春正月辛巳,下诏求言。闰四月丁酉,以旱诏求言。
嘉定二年五月己未,以旱诏群臣上封事。
《宋史·宁宗本纪》云云。
嘉定八年夏四月癸卯,诏中外臣民直言时政得失。按《宋史·宁宗本纪》云云。
理宗宝庆元年,诏内外文武官封章言事。
《宋史·理宗本纪》:宝庆元年五月甲子,诏:内外文武大小之臣,于国政有所见闻,封章来上,毋或有隐。
端平元年春正月庚子朔,诏求直言。
《宋史·理宗本纪》云云。
嘉熙二年,以灾异诏求直言。
《宋史·理宗本纪》:嘉熙二年秋七月壬午,以霖雨不止,烈风大作,诏避殿、减膳、彻乐,令中外之臣极言阙失。
嘉熙四年,以灾异诏求直言。
《宋史·理宗本纪》:四年秋七月乙丑,诏:今夏六月恒旸,飞蝗为孽,朕德未修,民瘼尤甚,中外臣僚其直言阙失无隐。十二月丙辰,地震。己未,诏求直言。
淳祐二年,诏求直言。
《宋史·理宗本纪》:淳祐二年十一月己亥,日南至,雷电交作,诏避殿减膳,求直言。
淳祐五年,以来岁正旦日食,诏求直言。
《宋史·理宗本纪》:五年十二月壬午,太史奏来岁正旦日当食,诏以是月二十一日避殿减膳,命百司讲行阙政,凡可以消弭灾变者,直言无隐。
淳祐七年,诏求直言弭旱。
《宋史·理宗本纪》:七年五月乙亥,御集英殿策士,诏求直言弭旱。
开庆元年十一月戊申,诏求直言。
《宋史·理宗本纪》云云。
景定三年春正月戊子朔,诏申饬百官尽言。
《宋史·理宗本纪》云云。
景定五年七月,以星变,诏求直言。十月,度宗即位,诏求直言。
《宋史·理宗本纪》:景定五年秋七月甲戌,彗星出柳。丁丑,诏中外臣僚直言朝政阙失。按《度宗本纪》:景定五年十月丁卯,即皇帝位。十一月丙戌,帝初听政,御后殿。诏求直言。又诏先朝旧臣赵葵、谢方叔、程元凤、马光祖、李曾伯各上言以匡不逮。

世宗大定元年,诏职官陈便宜事。
《金史·世宗本纪》:正隆六年十月丙午,即皇帝位,改元大定。十二月壬戌,同知河间尹高昌福上书陈便宜,上览之再三。诏内外大小职官陈便宜。
大定二年,诏宰臣直言无隐,臣民上书者,亟条具以闻。
《金史·世宗本纪》:大定二年正月壬辰,上谓宰执曰:朕即位未半年,可行之事实多,近日全无敷奏。朕深居九重,正赖卿等赞襄,各思所长以闻,朕岂有倦思。癸巳,太白昼见。甲午,上谓宰执曰:卿等当参民间利害,及时事之可否,以时敷奏。不可公馀辄从自便,优游而已。闰二月甲戌,上谓宰臣曰:比闻外议言,奏事甚难。朕于可行者未尝不从。自今敷奏勿有所隐,朕固乐闻之。戊子,上谓宰臣曰:臣民上书者,多敕尚书省详阅,而不即具奏,天下将谓朕徒受其言而不行也。其亟条具以闻。八月癸酉,上谓宰臣曰:百姓上书陈时政,其言犹有所补。卿等位居机要,略无献替,可乎。夫听断狱讼,簿书期会,何人不能。唐、虞之圣,犹务兼览博照,乃能成治。正隆专任独见,故取败亡。朕早夜孜孜,冀闻谠论,卿等宜体朕意。诏:百司官吏,凡上书言事或为有司所抑,许进表以闻,朕将亲览,以观人材优劣。
大定八年,谕宰臣直言得失。
《金史·世宗本纪》:八年正月乙丑,上谓宰臣曰:朕治天下,方与卿等共之,事有不可,各当面陈,以辅朕之不逮,慎毋阿顺取容。卿等致位公相,正行道扬名之时,苟或偷安自便,虽为今日之幸,后世以为何如。群臣皆称万岁。
大定十年,谕宰臣直言无隐。
《金史·世宗本纪》:十年三月庚午,上谕左丞石琚曰:女直人径居达要,不知闾阎疾苦。汝等自丞簿至是,民间何事不知,凡有利害,宜悉敷陈。十月辛未,上谓宰臣曰:朕凡论事有未能深究其利害者,卿等宜悉心论列,无为面从而退有后言。
大定十一年,诏内外官民直言得失。
《金史·世宗本纪》:十一年八月癸卯朔,太白昼见。诏朝臣曰:朕尝谕汝等,国家利便,治体遗阙,皆可直言。外路官民亦尝言事,汝等终无一语。凡政事所行,岂能皆当。自今直言得失,毋有所隐。十月甲寅,上谓宰臣曰:朕已行之事,卿等以为成命不可复更,但承顺而已,一无执奏。且卿等凡有奏,何尝不从。自今朕旨虽出,宜审而行,有未便者,即奏改之。或在下位有言尚书省所行未便,亦当从而改之,毋拒而不从。大定十二年,诏陈言文字送秘书监录付所司。按《金史·世宗本纪》:十二年正月戊寅,诏有司:凡陈言文字,皆国政利害,自今言有可行,以其本封送秘书监,当行者录副付所司。
大定十六年,谕宰臣直言无隐。
《金史·世宗本纪》:十六年十二月丙子,上谕宰臣曰:凡已经奏断事有未当,卿等勿谓已行,不为奏闻改正。朕以万几之繁,岂无一失。卿等但言之,朕当更改,必无吝也。
大定二十七年,谕宰臣竭诚尽言。
《金史·世宗本纪》:二十七年二月乙酉,上谓宰执曰:朕自即位以来,言事者虽有狂妄,未尝罪之。卿等未尝肯尽言,何也。当言而不言,是相疑也。君臣无疑,则谓之嘉会。事有利害,可竭诚言之。朕见缄默不言之人,不欲观之矣。
章宗明昌三年,集百官各书所对。
《金史·章宗本纪》:明昌三年八月甲辰,集三品以下、六品以上官,问以朝政得失及民间利害,令各书所对。
明昌六年,谕谏官直言无讳。
《金史·章宗本纪》:六年三月甲午,以翰林直学士孛术鲁子元兼右司谏,监察御史田仲礼为左拾遗,翰林修撰仆散讹可兼右拾遗,谕之曰:国家设置谏官,非取虚名,盖责实效,庶几有所裨益。卿等皆朝廷选擢,置之谏职,如国家利害、官吏邪正,极言无隐。近路铎左迁,本以他罪,卿等勿以被责,遂畏缩不言,其悉心戮力,毋得缄默。
承安二年,敕计议官直言利害。
《金史·章宗本纪》:承安二年八月庚辰,敕计议官所进奏帖,可直言利害,勿用浮辞。
承安四年,以旱诏求直言。
《金史·章宗本纪》:四年五月壬辰朔,以旱,诏求直言。六月丁丑,右补阙杨庭秀言:自转对官外,复令随朝八品以上、外路五品以上及出使外路有可言者,并移检院以闻。则时政得失,民间利病,可周知矣。从之。
泰和三年,令士庶诣阙陈言。
《金史·章宗本纪》:泰和三年冬十月丁卯,谕尚书省:士庶陈言皆从所司以闻,自今可悉令诣阙,量与食直,仍给官舍居之。其言切直及系利害重者,并三日内奏闻。
泰和六年,诏言军国利害。
《金史·章宗本纪》:六年五月壬辰,谕尚书省:今国家多故,凡言军国利害,五品以上官以次奏陈,朕将亲问之。六品以下则具帖子以进。
卫绍王大安二年九月乙未,诏求直言。
《金史·卫绍王本纪》云云。
至宁元年八月,宣宗即位。九月,诏求直言。
《金史·宣宗本纪》:至宁元年八月甲辰,即皇帝位。九月丁未,谕宰臣曰:朕即大位,群臣凡有所见,各直言勿隐。丙寅,诏谕六品以下官,事有可言者言之无隐。

世祖至元五年,诏御史直言无隐。
《元史·世祖本纪》:至元五年秋七月癸丑,立御史台,以右丞相塔察儿为御史大夫,诏谕之曰:台官职在直言,朕或有未当,其极言无隐,毋惮他人,朕当尔主。仍以诏谕天下。
成宗元贞元年,敕上封事者中书省发视以闻。
《元史·成宗本纪》:元贞元年六月,敕:凡上封事者,命中书省发缄视之,然后以闻。
武宗至大二年,诏臣民实封言事在外者赴所属转达。
《元史·武宗本纪》:至大二年九月庚辰朔,诏:朝廷得失,军民利害,臣民有上言者,皆得实封上闻,在外者赴所属转达。
仁宗延祐二年,诏求直言。
《元史·仁宗本纪》:延祐二年春正月,御史台臣言:比年地震水旱,民流盗起,皆风宪顾忌失于纠察,宰臣燮理有所未至,或近侍蒙蔽,赏罚失当,或狱有冤滥,赋役繁重,以致乖和。宜与老臣共议所由。诏明言其事当行者以闻。十一月丙午,客星变为彗,犯紫微垣,历轸至壁十五宿,明年二月庚寅乃灭。甲戌,左丞相合散等言:彗星之异,由臣等不才所致,愿避贤路。帝曰:此朕之愆,岂卿等所致。其复乃职,苟政有过差,勿惮于改。凡可以安百姓者,当悉言之,庶上下交修,天变可弭也。
延祐七年三月,英宗即位。十二月,下诏求言。
《元史·英宗本纪》:延祐七年三月庚寅,帝即位。十二月乙巳朔,诏:七品以上官,有伟画长策可以济世安民者,实封上之。丁卯,铁木迭儿、拜住言:比者诏内外言得失,今上封事者,或直进御前。乞令臣等开视,乃入奏闻。帝曰:言事者直至朕前可也,如细民辄诉讼者则禁之。
英宗至治三年二月,令百官言便宜事。八月,泰定帝即位,诏求直言。
《元史·英宗本纪》:至治三年二月癸酉,畋于柳林,顾谓拜住曰:近者地道失宁,风雨不时,岂朕纂承大宝行事有阙欤。对曰:地震自古有之,陛下自责固宜,良由臣等失职,不能燮理。帝曰:朕在位三载,于兆姓万物,岂无乖戾之事。卿等宜与百官议,有便民利物者,朕即行之。按《泰定帝本纪》:至治三年八月癸巳,即皇帝位。十二月,诏求直言。
顺帝至正九年九月甲子,凡建言中外利害者,诏委官选其可行之事以闻。
《元史·顺帝本纪》云云。

太祖洪武三年,诏廷臣言得失。
《大政纪》:洪武三年十二月壬午,日中有黑子,诏廷臣言得失。起居注万镒言:日者,阳之精也。至阳之中而有黑子焉,是阴之奸乎阳也。其在人事,德为阳,刑为阴。君子为阳,小人为阴。刑胜乎德,小人胜乎君子。臣请凡臣民有罪,法当死者,皆三覆奏,毋辄置之刑。小人而奸君子之位者,黜之。庶乎天象感也。吏部尚书郎本中言:日者,君之象也。在陛下修德以禳之。君德修,则天变自消。昔宋景公一言之善,荧惑犹为之退舍。况陛下以天锡之资,诚能益加修省,何天变之不回哉。且河南中原之士,隐于山林者,宜访求之。仕于朝者,有能加其官。或不能者,加其黜罚焉。凡天之仁爱,人君鉴视告戒,无所不在。则人君体之于心,而施之于政者,亦当无所不用其情也。《诗》曰:明明在上,赫赫在下。天人感应之机如此,愿陛下无忽。上皆嘉纳其言。
洪武九年,诏言事者直陈得失。
《明会典》:洪武九年,颁建言格式,使言者直陈得失,无事繁文。
《大政纪》:洪武九年六月,上谕侍臣曰:昔大禹以五声听治,为铭于笋。虡曰:教我以道者,击鼓。以义者,击钟。以事者,振铎。以忧者,击磬。以狱者,摇鼗。禹,圣人也。虚己求言,如此之切。朕屡敕廷臣,言无讳。至今少有启沃朕心者。侍臣对曰:陛下事无可言者。上曰:朕日总万几,安能事事尽善。所望左右,尽忠补过。如卿所言,非朕所望也。侍臣顿首谢。十二月庚戌,颁建言格式。上因主事茹太素卜疏时务,累万馀言,可行者四事。因颁示中外,使言者直陈得失,无事繁文。复自序其事于旨云。
《明昭代典则》:九年闰九月庚寅,诏曰:朕本布衣,因元多故,遂与群雄,并驱险阻艰难,更历备至,方得偃兵息民,称尊海内。纪年洪武,已九春秋矣。迩来,钦天监奏报五星紊度,日月相刑。于是静居自省。古今乾道变化,殃咎在于人君。思之至此,皇皇无措。惟尔臣民,许言朕过。于戏于斯之道惟忠,且仁者能鉴之。若假公济私,岂贤人君子之操。非所望焉。
洪武十年,诏言事者,实封直达御前。
《昭代典则》:洪武十年六月丁巳,上谓中书省臣曰:清明之朝,耳目外通。昏暗之世,聪明内蔽。外通则下无壅遏,内蔽则上如聋瞽。国家治否,实关于此。朕常惧下情不能上达,得失无由以知,故广言路以求直言。其有言者,朕皆虚心以纳之。尚虑微贱之人敢言而不得言,疏远之士欲言而恐不信,如此则所言有限,所闻不广。其令天下臣民,凡言事者,实封直达御前。
洪武十五年,诏言事者,实封递奏。
《明会典》:十五年,令军士建言者,所司用印实,封入递奏闻。本人不必赴京。
洪武十八年,诏中外条陈军民利病,政事得失。按《明昭代典则》:洪武十八年二月甲辰,上以当春久雨,阴晦不解,间雪雹以雷,虽时气不和,亦人事有以致之。乃谕中外,凡军民利病,政事得失,条陈以进。下至编民卒伍,苟有所见,皆得尽言无讳。
惠宗建文元年三月,京师地震,求直言。
《大政纪》云云。
建文二年八月,承天门灾,诏求直言。
《明昭代典则》:云云。
成祖永乐元年,诏百工技艺,皆许陈奏。
《名山藏·典谟记》:永乐元年十二月,诏:百工技艺,凡利国益民之事,皆许陈奏。
永乐二年,命六科给事中,庶务失中,直言无隐。按《明昭代典则》:永乐二年春正月,上御奉天门,召六科给事中,谕曰:朕日临百官,可否庶务,或有失中,尔等宜直言无隐。又顾解缙等曰:敢为之臣易求,敢言之臣难得。敢为者,强于己。敢言者,强于君。所以王魏之风,世不多见。欲使进言者,无所畏。听言者,无所忤。天下何患不治。朕与尔等勉之。
永乐三年,诏侍臣直言无隐。
《大政纪》:永乐三年四月戊辰,谕侍臣:自今事之丛脞者,悉记之,以备顾问。所行有未合理者,亦常直谏。上曰:为政之道,莫先于广言路。盖天下之大,吏治得失,生民休息,人不言,朝廷何由悉知。又曰:早来在宫中,偶忘一事,问左右,皆不能记忆。盖沉思久,而后得之。朕以一人之智,处万几之烦。岂能一一记忆不忘,一一处置不误。汝等慎勿有所顾避。
永乐八年,令布政司按察司进表官陈奏,军民利病,政治得失。
《明会典》云云。
永乐十三年,令凡军民利病,及贪官污吏,作弊害民者,许诸人具实奏闻。
《明会典》云云。
永乐十九年,以火灾诏求直言。
《明通纪》:永乐十九年四月庚子夜,奉天、谨身、华盖三殿灾。诏告天下,求直言。
永乐二十二年八月,仁宗即位。十月,诏求直言。按《大政纪》:永乐二十二年八月丁巳,皇太子即皇帝位。十月,敕五府、六部等衙门求直言。
仁宗洪熙元年,诏群臣直言无讳。
《大政纪》:洪熙元年正月癸酉,召大学士杨士奇、杨荣、金幼孜、黄淮,谕曰:为君以受直言为贤,不受直言则祸益增。为臣以能直言为贤,不能直言则忠不尽。自今遇朕行有未当,但直言之,毋以不从为虑。各赐钞一千贯,文币一表里。三月丁亥,谕三法司,自今诽谤者,悉勿治。曰:往者,法司无公平宽厚之意,尚罗织为功能。稍有片言涉及国事,辄论诽谤。中外相帅成风,奸民欲嫁祸良善者,辄饰造诬罔,以诽谤为说,一挂名于此,身家破灭,莫复辨理。今数日间,觉此风又萌。夫治道所急者求言,所患者以言为讳。况今所急,尤在于通下情。卿等宜体朕心。
《明昭代典则》:洪熙元年三月,敕曰:朕以眇躬,处亿兆之上,御天下之大,机务之繁,殆难独理。是以下诏求言,冀匡不逮。此朕之实心也。自即位以来,臣民上章以数百计,朕未尝不忻然听纳。言之而当,即与施行。苟有不当,未尝加谴。此皆群臣所共知者。间因大理寺少卿戈谦所言,过于矫激,多非实事。朕一时不能禁于心,而群臣有迎合朕意者,交章奏其贾直,欲置诸法。朕特优容。今在职视事,不得朝参,自是以来,言者益少。岂为无事可言欤。抑怀自全之计,而退为默默欤。今自冬不雪,春亦少雨,阴阳愆期,必有其咎,岂无可言。而为人臣者,惟念保身,亦何以为忠。朕之一时不能含容,盖未尝不自省。尔文武群臣,亦各思以君子之道自勉,摅其嘉谋嘉猷。凡遇国家军民利有未兴,弊有未革,及政令有未当者,咸直言之,勿以前事为戒,而有所讳。庶几君臣相与之义戈谦。自明日以后,仍旧朝参故谕。
宣宗宣德三年,奏准官民建言六部尚书都御史,六科给事中,会议奏闻。
《明会典》云云。
英宗正统四年,诏求直言。
《明昭代典则》:正统四年六月,帝敕谕南京守备襄城伯李隆、参赞机务兼户部尚书黄福、及五府六部都察院等衙门官:朕承大统,夙夜祗勤,惟天惟祖宗付托之重,不敢怠逸。比年以来,停罢一切徵敛,除逋负,薄刑罚,所冀四方咸遂生息。今岁以来,灾沴数见,京畿尤甚。兼以各处水旱相仍,军民困苦。洪范咎徵,皆由人事,此盖朕不德所致也。修省兢惕,勉图善道。尔等皆与同休。自今其体朕心,以敬天爱人为心,毋懈夙夜。夫持廉戒贪者,善身之本。至公绝私者,善政之要。钦哉,勖哉,无懈朝夕,庶几以回天意,以固宗社生民之福。尔等尚亦有利哉。凡军民一切利病,及今可以济时恤患,除奸去弊之事,许诸人指实,直言无隐。
正统八年,诏求直言。
《大政纪》:八年四月,雷震奉天殿。诏求直言。
代宗景泰四年,令建言者,该衙门详细参看。
《明会典》:景泰四年,令建言者,该衙门详细参看。果有利国利民,可行则行。有假以言事,报复雠怨者,具奏治罪。
《大政纪》:景泰四年六月,灾异,求直言。
景泰五年正月,积雪恒阴,诏求直言。
《大政纪》云云。
英宗天顺五年,诏开言路。
《大政纪》:天顺五年八月,以擒逆贼,诏示天下,布宽恤,开言路。时李贤上言:曹贼就擒,此非小变。宜诏天下,一切不急之务,悉皆停罢,与民休息。又言:自古治朝,未有不开言路者。或设敢谏之鼓,诽谤之木,以导之。或举旌奖赏劳升用之典,以劝之。犹虑其讱默自保,或设不言之刑,以惧之。圣帝明王,其惓惓求言若此者,惟恐不得闻其失也。惟奸邪之臣,恶其攻己,必欲塞之,以肆其非。由是覆宗绝祀,陷于大僇而不悟矣。上曰:此吉祥、石亨、张軏、杨善辈,实为之。今宜列之于诏,咸使闻知。先是,御史张鹏、杨瑄以言获谴,权奸遂肆行无忌,相继反逆。故贤以为言。乃降此诏,言路始开。
宪宗成化二十一年,以灾异诏求直言。
《名山藏·典谟记》:成化二十一年正月甲申朔申刻,有火光自中天少西下坠,化白气,复曲折上腾,其声如雷。踰时,西方复有流星,如碗大,赤色,自中天西行,近接尾迹,化白气,曲曲如蛇形。良久,正西轰轰如雷震地。须臾止。敕曰:上天垂戒,灾异迭见。岁暮及今,正旦星变,有声如雷,朕甚惊惧。尔文武百官,其指陈国家生民之利病,朕采行之。
成化二十三年,孝宗即位,诏求直言。
《大政纪》:成化二十三年九月,皇太子即皇帝位。十月丙子五更,星变。下诏求言。
孝宗弘治六年三月,亢旱求直言。
《大政纪》云云。
弘治十年,诏求直言。
《大政纪》:弘治十年五月,京师风霾,各省地震。诏求直言。
弘治十一年冬十月,乾清坤宁宫灾,诏求直言。按《明昭代典则》:十一年冬十月,乾清、坤宁宫灾。诏曰:朕惟天道人事相与之机,捷于影响,甚可畏也。迩者上天示戒,灾异频仍。乃弘治十一年十月十二日,清宁宫灾,中夜达旦,朕心惊惧,寝食靡宁,虑有愆违,上干和气,修省数日,莫究所由。兹特斋心竭诚,遣官祭告天地太庙社稷山川。尔文武群臣,有官守言责,皆与朕共天职者,宜各省躬思咎,去垢涤污,殚心效力,毋得因循怠玩,若罔闻知。凡百司弊政,奸贪显迹,及一应军民利病,皆直切指陈,无有所隐,以助朕励精之治,荅上天仁爱之心,绵国家亿万载隆长之祚。钦哉。故谕。
武宗正德九年,以乾清宫灾,诏求直言。
《明昭代典则》:正德九年春正月,乾清宫灾。敕曰:朕恭承天命,嗣守祖宗成业。夙夜孜孜,图勉治理。乃正德九年正月十六日,乾清宫灾。朕心惊惶,莫知攸措。殆以敬天事神之礼,有未能尽。祖宗列圣之法,有未能守。用舍或有未当,刑赏或有未公,征敛太重,有伤民财,工役繁兴,有劳民力。谗谀并进,而直言不闻。贿赂公行,而政体乖谬。奸贪弄法,而职业多未能修。抚剿失宜,而盗贼尚未见息。有一于此,皆足以伤和致灾。静言思之,悔悟方切。尔文武群臣,受朕委任,义均休戚,各洗心改过,痛加修省。事关朕躬,及时政阙失,军民利病,宜直言无隐。庶俾朕有所修,以荅上天仁爱谴告之意。故谕。
正德十六年夏四月,世宗即位,诏求直言。
《明昭代典则》:正德十六年夏四月癸卯,世宗即皇帝位。诏天下朝廷政事得失,天下军民利病,许诸人直言无隐。
世宗嘉靖二年,以水灾诏求直言。
《永陵编年史》:嘉靖二年八月,河南诸郡大水。帝降敕修省,求直言。吏部侍郎汪俊乃上言:皇上临御未几,政渐弗终,天心仁爱,特示警惧。登极一诏,百度惟贞。迩来举措背驰,万民失望。诏令不如初矣。即位之初,罢逐奸回,任用耆旧。迩来师傅重臣,咨询疏阔,任贤不如初矣。即位之初,听言如流。迩来事干戚宦,九卿台谏,执奏不从,听纳不如初矣。即位之初,釐革倖位。迩来戚宦藩邸之臣,侯伯锦衣,陈乞日多。慎名器不如初矣。即位之初,马匹牛羊悉付科道覈计,后因阎闳渎奏,遂寝前旨。恤民不如初矣。即位之初,禁黜左道。迩来修设斋醮,溷渎宫庭。禁邪不如初矣。即位之初,神气精明。迩来圣体违和,天颜渐改,岂鼎盛之年,忘在得之戒乎。有一于此,皆足以召灾。未可以为适然之数,而不加之意也。不报。
嘉靖七年,以灾异诏求直言。
《永陵编年史》:嘉靖七年五月辛未朔,日有食之。北畿、山东、河南、山西、陕西大旱。敕求直言。且谕辅臣曰:卿等亦各尽言,以体朕忧。言者甚众。大学士杨一清疏:臣观群臣立论者,不宜于措注,而责实者,多付于空言。是皇上应天以实,而群臣应诏以文也。臣谓今日之务,在省事,不在多事。在守法,不在变法。在安静,不在纷更。在宽厚,不在烦苛。昔人有言:为国有不足惧者五,深可惧者六。今日之弊,实恐堕此。臣举其要,曰举贤才以充任,使收人心,以固邦本。求直言,以防壅蔽而已。帝嘉纳之。
嘉靖二十七年八月,京师地屡震求言。
《大政纪》云云。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皇极典

 第二百六十五卷目录

 听言部总论一
  书经〈虞书大禹谟 益稷 夏书𦙌征 商书仲虺之诰 太甲下 说命上 周书无逸〉
  管子〈立政 宙合 法法 九守 桓公问〉
  孔子家语〈六本〉
  文子〈自然〉
  韩子〈难言 扬权 南面 外储说 参言〉
  吕氏春秋〈听言 谨听 自知〉
  贾谊新书〈修政语〉
  淮南子〈人间训〉
  刘向说苑〈君道〉
  王符潜夫论〈明闇〉
  荀悦申鉴〈政体 杂言〉
  徐干中论〈慎所从〉
  刘协新论〈贵言〉
  册府元龟〈招谏 访问 听纳〉
  何垣西畴常言〈论听言〉

皇极典第二百六十五卷

听言部总论一

《书经》《虞书大禹谟》

曰:若稽古大禹。曰:文命敷于四海,祇承于帝。曰:后克艰厥后,臣克艰厥臣,政乃乂,𥟖民敏德。帝曰:俞,允若兹,嘉言罔攸伏,野无遗贤,万邦咸宁,稽于众,舍己从人,不虐无告,不废困穷,惟帝时克。
《大全》西山真氏曰:世之人主,谓言已用而不必求言。而不知伏于下者之难达也。贤已得而不必求贤,而不知遗于野者之难进也。惟尧于此,一以难视之,故能使言不伏,贤不遗,而致万邦之安。虽然,尧犹虑其难也。方且稽众以求事理之当,舍己以求人情之公。皆自克艰一念为之。

无稽之言勿听,弗询之谋勿庸。
《蔡传》无稽者,不考于古。弗询者,不咨于众。言之无据,谋之自专,是皆一人之私心,而非天下之公论,皆妨政害治之大者也。言谓泛言勿听,可矣。谋谓计事,故又戒其勿用也。此听言处事之要。

《益稷》

予违,汝弼,汝无面从,退有后言,钦四邻。
《大全》孙氏曰:圣人不以无违自处,而以有违求弼,不居其圣也。
《夏书引征》
每岁孟春,遒人以木铎徇于路,官师相规,工执艺事以谏,其或不恭,邦有常刑。
《蔡传》官以职言,师以道言。规,正也。相规,胥教诲也。百工技艺之事,至理存焉。理无往而不在,故言无微而可略也。

《商书仲虺之诰》

予闻曰:能自得师者王,谓人莫己若者亡,好问则裕,自用则小。
《蔡传》隆师好问,则德尊业广。自贤自用者,反是。谓之自得师者,真知己之不足,人之有馀,委心听顺,而无拂逆之谓也。

《太甲下》

有言逆于汝心,必求诸道,有言逊于汝志,必求诸非道。
《蔡传》鲠直之言,人所难受。巽顺之言,人所易从。于其所难受者,必求诸道,不可遽以逆于心而拒之。其所易从者,必求诸非道,不可遽以逊于志而听之。

《说命上》

王庸作书以诰曰:以台正于四方,台恐德弗类,兹故弗言,恭默思道,梦帝赉予良弼,其代予言,乃审厥象,俾以形旁求于天下,说筑傅岩之野,惟肖,爰立作相,王置诸其左右,命之曰:朝夕纳诲,以辅台德。
《蔡传》朝夕纳诲者,无时不进善言也。高宗既相说,处之以师傅之职,而又命之朝夕纳诲,以辅台德,可谓知所本矣。

若金,用汝作砺,若济巨川,用汝作舟楫,若岁大旱,用汝作霖雨,启乃心,沃朕心。
《蔡传》启乃心者,开其心而无隐。沃朕心者,溉我心而厌饫也。

若药弗瞑眩,厥疾弗瘳,若跣弗视地,厥足用伤。
《蔡传》弗瞑眩,喻臣言之不苦口也。

惟暨乃僚,罔不同心,以匡乃辟,俾率先王,迪我高后,以康兆民,呜呼。钦予时命,其惟有终,说复于王曰:惟木从绳则正,后从谏则圣,后克圣,臣不命其承,畴敢不祗若王之休命。
《蔡传》木从绳,喻后从谏,明谏之决不可不受也。然高宗当求受言于己,不必责进言于臣。君果从谏,臣虽不命,犹且承之。况命之如此,谁敢不敬顺其休命乎。

《周书无逸》

周公曰:呜呼。我闻曰:古之人,犹胥训告,胥保惠,胥教诲,民无或胥诪张为患。
《蔡传》言古人德业已盛,其臣犹且相与诫告,保惠教诲之。教诲有规正成就之意,非特保惠而已也。惟其若是,是以视听思虑,无所蔽塞,好恶取予,明而不悖。故当时之民,无或敢诳诞为幻也。

《管子》《立政》

寝兵之说胜,则险阻不守;兼爱之说胜,则士卒不战。全生之说胜,则廉耻不立。私议自贵之说胜,则上令不行。群徒比周之说胜,则贤不肖不分。金玉货财之说胜。则爵服下流,观乐玩好之说胜。则奸民在上位。请谒任举之说胜,则绳墨不正,谄谀饰过之说胜,则巧佞者用。

《宙合》

毋访于佞,言毋用佞人也,用佞人,则私多行。毋蓄于谄,言毋听谄,听谄则欺上。毋育于凶,言毋使暴,使暴则伤民。毋监于谗,言毋听谗,听谗则失士。夫行私、欺上、伤民、失士、此四者用,所以害君义失正也。

《法法》

堂上远于百里,堂下远于千里,门廷远于万里。今步者一日,百里之情通矣,堂上有事,十日而君不闻。此所谓远于百里也。步者十日,千里之情通矣;堂下有事,一月而君不闻,此所谓远于千里也。步者百日,万里之情通矣;门廷有事,期年而君不闻,此所谓远于万里也。

《九守》

目贵明,耳贵聪,心贵智,以天下之目视,则无不见也。以天下之耳听,则无不闻也。以天下之心虑,则无不知也。辐辏并进,则明不塞矣。
听之术曰:勿望而距,勿望而许,许之则失守,距之则闭塞,高山仰之,不可极也,深渊度之,不可测也。神明之德,正静其极也。

《桓公问》

齐桓公问管子曰:吾念有而勿失,得而勿忘,为之有道乎。对曰:黄帝立明台之议者,上观于贤也,尧有衢室之问者,下听于人也。舜有告善之旌,而主不蔽也。禹立谏鼓于朝,而备讯唉。汤有总街之庭,以观人诽也。武王有台灵之复,而贤者进也。此古圣帝明王所以有而勿失,得而勿忘者也。

《孔子家语》《六本》

孔子曰:良药苦口而利于病,忠言逆耳而利于行。汤武以谔谔而昌,桀纣以唯唯而亡。君无争臣,父无争子,兄无争弟,士无争友,无其过者,未之有也。故曰:君失之,臣得之。父失之,子得之。兄失之,弟得之。己失之,友得之。是以国无危亡之兆,家无悖乱之恶,父子兄弟无失,而交友无绝也。
孔子曰:巧而好度,必攻;勇而好问,必胜;智而好谋,必成。以愚者反之,是以非其人告之弗听。非其地,树之弗生。得其人,如聚砂而雨之;非其人,如会聋而鼓之。夫处重擅庞,专事妒贤,愚者之情也,位高则危,任重则崩,可立而待也。

《文子》《自然》

夫天地不怀一物,阴阳不产一类,江海不让水潦以成其大,山林不让枉桡以成其崇。圣人不辞其负薪之言,以广其名。夫守一隅而遗万方,取一物而弃其馀。则所得者寡,而所治者浅矣。

《韩子》《难言》

臣非非难言也,所以难言者:言顺比滑泽,洋洋纚纚然,则见以为华而不实;敦祇恭厚,鲠固慎完,则见以为拙而不伦;多言繁称,连类比物,则见以为虚而无用;总微说约,径省而不饰,则见以为刿而不辩;激意亲近,探知人情,则见以为谮而不让;闳大广博,妙远不测,则见以为夸而无用;纤计小谈,以具数言,则见以为陋;言而近世,辞不悖逆,则见以为贪生而谀上;言而远俗,诡躁人间,则见以为诞;捷敏辩给,繁于文采,则见以为史;殊释文学,以质信言,则见以为鄙;时称诗书,道法往古,则见以为诵。此臣非之所以难言而重患也。故度量虽正,未必听也;义理虽全,未必用也。大王若以此不信,则小者以为毁訾诽谤,大者患祸灾害死亡及其身。故子胥善谋而吴戮之,仲尼善说而匡围之,管夷吾实贤而鲁囚之。故此三大夫岂不贤哉。而三君不明也。上古有汤,至圣也;伊尹,至智也。夫至智说至圣,然且七十说而不受,身执鼎俎为庖宰,昵近习亲,而汤乃仅知其贤而用之。故曰:以至智说至圣,未必至而见受,伊尹说汤是也;以智说愚必不听,文王说纣是也。故文王说纣,而纣囚之;翼侯炙;鬼侯腊;比干剖心;梅伯醢;夷吾束缚;而曹羁奔陈;伯里子道乞;傅说转鬻;孙子膑脚于魏;吴起收泣于岸门,痛西河之为秦,卒枝解于楚;公叔座言国器反为悖,公孙鞅奔秦;关龙逢斩;苌弘分胣;尹子阱于棘;司马子期死而浮于江;田明辜射;宓子贱、西门豹不斗而死人手;董安于死而陈于市;宰予不免于田常;范雎折胁于魏。此十数人者,皆世之仁贤忠良有道术之士也,不幸而遇悖乱闇惑之主而死。然则虽贤圣,不能逃死亡避戮辱者,何也。则愚者难说也,故君子难言也。且至言忤于耳而倒于心,非贤圣莫能听,愿大王熟察之也。

《扬权》

凡听之道,以其所出,反以为之入。
〈注〉凡听言之道,或有未审,必出言以难之。彼必反求其理,以入于此也。

故审名以定位,明分以辩类。
审察其名,则事位定。明识其分,则物类自辩。

听言之道,溶若甚醉。
溶閒漫之貌,凡听言者,欲闇以招明,愚以求智。故闇然若甚醉者,则言者自尽,而敷奏也。

唇乎齿乎,吾不为始乎;齿乎唇乎,愈惛惛乎。
唇齿可以发言语也,吾不为始,则彼自为始。吾愈惛惛,彼愈昭昭。

彼自离之,吾因以知之;是非辐凑,上下与构。
离谓分拆,其所言彼既分拆,吾遂知之,所陈之言,或是或非,如辐之凑,皆发自下情,上不与之为构也。构,结也。

虚静无为,道之情也;参伍比物,事之形也。参之以比物,伍之以合虚。根干不革,则动泄不失矣。
参,三也。伍,五也。谓所陈之事,或三之以比物之情,或伍之以合虚之数。常令根干坚植,不有移革。如此则动之散,皆无所失泄也。

勋之溶之,无为而改之。
凡所举动,溶然閒暇,虽有所改,无为而为也。

喜之,则多事;恶之,则生怨。
谓臣所陈言,君若喜之,彼必自媚,益为其事。若乃恶之,彼必生怨而遂止。

故去喜去恶,虚心以为道舍。
去喜恶以虚其心,则道来止,故为道舍。

上不与共之,民乃宠之。
谓下之为事,上不与共得,则臣得自专,其事必成。故得受其荣宠也。

上不与义之,使独为之。上固闭内扃,从室视庭参,咫尺已具,皆之其处。以赏者赏,以罚者罚。
闭内扃,谓闭心以察臣也。由内以观外,若从室而视庭也。八尺曰咫尺,寸者所以度长短。既闲心以参验之,咫尺以度量之,二者以具,则大小长短皆之其所,不相犯错。如此,则可赏则赏,可罚则罚,无乖谬。

因其所为,各以自成。善恶必及,孰敢不信。
所为善恶,既各自成,善必及赏,恶必及刑。刑赏不差,谁敢不信。

规矩既设,三隅乃列。
赏罚规矩,既以设于一事二事,则人知他事皆然。故曰三隅乃列也。

主上不神,下将有因。
神者隐而莫测,其所由者也。既不神,故可测,则可因故,曰下将有因也。

其事不当,下考其常。
主事不当,则下以常理考之,所以较其非。

若天若地,是谓累解。
天地高厚,不可测者也。君用意如天地,则上因下考之,累可解也。

若地若天,孰疏孰亲。
天无私覆,地无私载,故无疏无亲也。

能象天地,是谓圣人。
象天地之高厚而无私也。

欲治其内,置而勿亲。
内谓君之机密也,欲令机事不失所置之臣,勿使亲之。

欲治其外官置一人;不使自恣,安得移并。
外谓百官之政也。欲令官政不失,则每官置一人
焉。夫两雄必争,官有二人,适足以增其猜竞。故一人则专而不恣,岂有移易并兼之事。

大臣之门,惟恐多人。
臣门多人,威权在之故也。

凡治之极,下不能得。
神隐不测,故下不能得之。治道无踰此者。故曰治之极也。

周合刑名,民乃守职;去此更求,是谓大惑。
刑名不差,则民守职,此治之至要者也。去至要而不用,非惑而何也。

猾民愈众,奸邪满侧。
亦既大惑,故奸众而邪满。

故曰:毋富人而贷焉,毋贵人而逼焉。
君之富臣,更从臣贷。君之贵臣,更令臣逼。此倒置之徒,不识理道者也。

毋专信一人,而失其都国焉。
专信一人,则刑势聚焉。故失其都。

《南面》

人主有诱于事者,有壅于言者,二者不可不察也。人臣易言事者,必索资,以事诬主。主诱而不察,因而多之,则是臣反以事制主也。如是者谓之诱,诱于事者困于患。其进言少,其退费多,虽有功,其进言不信。不信者有罪,事有功者必赏,则群臣莫敢饰言以惛主。主道者,使人臣前言不复于后,后言不复于前,事虽有功,必伏其罪,谓之任下。人臣为主设事而恐其非也,则先出说设言曰:议是事者,妒事者也。人主藏是言,不更听群臣;群臣畏是言,不敢议事。二势者用,则忠臣不听而誉臣独任。如是者谓之壅于言。壅于言者制于臣矣。主道者,使人臣有必言之责,又有不言之责。言无端末辩无所验者,此言之责也;以不言避责持重位者,此不言之责也。人主使人臣言者必知其端以责其实,不言者必问其取舍以为之贵,则人臣莫敢妄言矣,又不敢默然矣,言、默则皆有责也。

《外储说》

明主之道,如有若之应宓子也。明主之听言也,美其辩;其观行也,贤其远。故群臣士民之道言者迂弘,其行身也离世。其说在田鸠对荆王也。故墨子为木鸢,讴癸筑武宫。夫药酒用言,明在圣主之以独知也。人主之听言也,不以功用为的,则说者多棘剌、白马之说;不以仪的为关,则射者皆如羿也。人主于说也,皆如燕王学道也;而长说者,皆如郑人争年也。是以言有纤察微难而非务也,故李、惠、宋、墨皆画策也;论有迂深闳大,非用也,故畏、震、瞻、车、状皆鬼魅也;言而拂难坚确,非功也,故务、卞、鲍、介、墨翟皆坚瓠也。且虞庆诎匠也而屋坏,范且穷工而弓折。是故求其诚者,非归饷也不可。
夫良药苦于口,而智者劝而饮之,知其入而已己疾也。忠言拂于耳而明主听之,知其可以致功也。

《参言》

听不参则无以责下,言不督乎用则邪说当上。言之为物也以多信,不然之物,十人云疑,百人然乎,千人不可解也。呐者言之疑,辩者言之信。奸之食上也,取资乎众,藉信乎辩,而以类饰其私。人主不餍忿而待合参,其势资下也。有道之主听言,督其用,课其功,功课而赏罚生焉,故无用之辩不留朝。任事者知不足以治职,则放官收。说大而誇则穷端,故奸得而怒。无故而不当为诬,诬而罪臣。言必有报,说必责用也,故朋党之言不上闻。凡听之道,人臣忠论以闻奸,博论以内一,人主不智则奸得资。明主之道,已喜,则求其所纳;已怒,则察其所搆;论于已变之后,以得毁誉公私之徵。众谏以效智,使君自取一以避罪,故众之谏也败。君之取也,无副言于上以设将然,今符言于后以知谩诚。明主之道,臣不得两谏,必任其一语;不得擅行,必合其参,故奸无道进矣。

《吕氏春秋》《听言》

听言不可不察。不察则善不善不分。善不善不分,乱莫大焉。三代分善不善,故王。今天下弥衰,圣王之道废绝。世主多盛其欢乐,大其钟鼓,侈其台榭苑囿,以夺人财;轻用民死,以行其忿;老弱冻馁,夭瘠壮狡,汔尽穷屈,加以死亡;攻无罪之国以索地,诛不辜之民以求利;而欲宗庙之安也,社稷之不危也,不亦难乎。今人曰:其氏多货,其室培湿,守狗死,其势可穴也,则必非之矣。曰:某国饥,其城郭痹,其守具寡,可袭而篡之,则不非之,乃不知类矣。周书曰:往者不可及,来者不可待,贤明其世,谓之天子。故当今之世,有能分善不善者,其王不难矣。善不善本于义,不以爱,爱利之为道大矣。夫流于海者,行之旬月,见似人者而喜矣。及其期年也,见其所尝见物于中国者而喜矣。夫去人滋久,而思人滋深欤。乱世之民,其去圣王亦久矣。其愿见之,日夜无间,故贤王秀士之欲忧黔首者,不可不务也。功先名,事先功,言先事。不知事恶能听言。不知情恶能当言。其与人谷言也,其有辨乎。其无辨乎。造父始习于大豆,蜂门始习于甘蝇,御大豆,射甘蝇,而不徙人以为性者也。不徙之,所以致远追急也,所以除害禁暴也。凡人亦必有所习其心,然后能听说。不习其心,习之于学问。不学而能听说者,古今无有也。解在乎白圭之非惠子也,公孙龙之说燕昭王以偃兵及应空洛之遇也,孔穿之议公孙龙,翟剪之难惠子之法。此四士者之议,皆多故矣,不可不独论。

《谨听》

昔者禹一沐而三捉发,一食而三起,以礼有道之士,通乎己之不足也。通乎己之不足,则不与物争矣。愉易平静以待之,使夫自得之;因然而然之,使夫自言之。亡国之主反此,乃自贤而少人,少人则说者持容而不极,听者自多而不得,虽有天下何益焉。是乃冥之昭,乱之定,败之成,危之宁,故殷、周以亡,比干以死,悖而不足以举。故人主之性,莫过乎所疑,而过于其所不疑;不过乎所不知,而过于其所以知。故虽不疑,虽己知,必察之以法,揆之以量,验之以数。若此则是非无所失,而举措无所过矣。夫尧恶得贤天下而试舜。舜恶得贤天下而试禹。断之于耳而已矣。耳之可以断也,反性命之情也。今夫惑者,非知反性命之情,其次非知观于五帝、三王之所以成也,则奚自知其世之不可也。奚自知其身之不逮也。太上知之,其次知其不知。不知则问,不能则学。周箴曰:夫自念斯,学德未暮。学贤问,三代之所以昌也。不知而自以为知,百祸之宗也。名不徒立,功不自成,国不虚存,必有贤者。贤者之道,牟而难知,妙而难见。故见贤者而不耸则不惕于心,不惕于心则知之不深。不深知贤者之所言,不祥莫大焉。主贤世治则贤者在上,主不肖世乱则贤者在下。今周室既灭,而天子已绝。莫大于无天子,无天子则彊者胜弱,众者暴寡,以兵相残,不得休息,今之世当之矣。故当今之世,求有道之士,则于四海之内、山谷之中、僻远幽閒之所,若此则幸于得之矣。得之则何欲而不得。何为而不成。太公钓于滋泉,遭纣之世也,故文王得之而。文王,千乘也;纣,天子也。天子失之而千乘得之,知之与不知也。诸众齐民,不待知而使,不待礼而令。若夫有道之士,必礼必知,然后其智能可尽。解在乎胜书之说周公,可谓能听矣;齐桓公之见小臣稷、魏文侯之见田子方也,皆可谓能礼士矣。

《自知》

欲知平直,则必准绳;欲知方圆,则必规矩;人主欲自知,则必直士。故天子立辅弼,设师保,所以举过也。故尧有欲谏之鼓,舜有诽谤之木,汤有司过之士,武王有戒慎之鼗,犹恐不能自知,今贤非尧、舜、汤、武也,而有掩蔽之道,奚繇自知哉。

《贾谊·新书》《修政语》

汤曰:药食尝于卑,然后至于贵;药言献于贵,然后闻于卑。故药食尝于卑,然后至于贵,教也;药言献于贵,然后闻于卑,道也。故使人味食,然后食者,其得味也多;使人味言,然后闻者,其得言也少。故以是明上之于言也,必自也听之,必自也择之,必自也聚之,必自也藏之,必自也行之。故道以数取之为明,以数行之为章,以数施之万姓为藏。是故求道者,不以目而以心;取道者,不以手而以耳。致道者以言,入道者以忠,积道者以信,树道者以人。故人主有欲治安之心,而无治安之故者,虽欲治显荣也,弗得矣。故治安不可以虚成也,显荣不可以虚得也。故明君敬士察吏爱民,以参其极,非此者,则四美不附矣。

《淮南子》《人间训》

或直于辞而害于事者,或亏于耳以忤于心,而合于实者。高阳魋将为室,问匠人。匠人对曰:未可也。木尚生,加涂其上,必将挠。以生材任重涂,今虽成,后必败。高阳魋曰:不然。夫木枯则益劲,涂乾则益轻,以劲材任轻涂,今虽恶,后必善。匠人穷于辞,无以对。受令而为室。其始成,竘然善也,而后果败。此所谓直于辞而不可用者也。何谓亏于耳、忤于心而合于实。靖郭君将城薛,宾客多止之,弗听。靖郭君谓谒者曰:无为宾通言。齐人有请见者,曰:臣请道三言而已。过三言,请烹。靖郭君闻而见之。宾趋而进,再拜而兴。因称曰:海大鱼。则反走。靖郭君止之曰:愿闻其说。宾曰:臣不敢以死为戏。靖郭君曰:先生不远道而至此,为寡人称之。宾曰:海大鱼,网弗能止也,钓弗能牵也。荡而失水,则蝼蚁皆得志焉。今夫齐,君之渊也。君失齐,则薛能自存乎。靖郭君曰:善。乃止不城薛。此所谓亏于耳、忤于心而得事实者也。夫以无城薛止城薛,其于以行说,乃不若海大鱼。故物或远之而近,或近之而远。或说听计当而身疏,或言不用、计不行而益亲。何以明之。三国伐齐,围平陆,括子以报于牛子曰:三国之地,不接于我,踰邻国而围平陆,利不足贪也。然则求名于我也。请以齐侯往。牛子以为善。括子出,无害子入。牛子以括子言告无害子。无害子曰:异乎臣之所闻。牛子曰:国危而不安,患结而不解。何谓贵智。无害子曰:臣闻之,有裂壤土以安社稷者,闻杀身破家以存其国者,不闻出其君以为封疆者。牛子不听无害子之言,而用括子之计,三国之兵罢,而平陆之地存。自此之后,括子日以疏,无害子日以进。故谋患而患解,图国而国存,括子之智得矣。无害子之虑无中于策,谋无益于国,然而心调于君,有义行也。

《刘向·说苑》《君道》

明主有三惧,一曰处尊位而恐不闻其过,二曰得意而恐骄,三曰闻天下之至言而恐不能行,何以识其然也。越王勾践与吴人战,大败之,兼有九夷,当是时也,南面而立,近臣三,远臣五,令群臣曰闻吾过而不告者其罪刑,此处尊位而恐不闻其过者也。昔者晋文公与楚人战,大胜之,烧其军,火三日不灭,文公退而有忧色,侍者曰:君大胜楚,今有忧色,何也。文公曰:吾闻能以战胜而安者,其惟圣人乎。若夫诈胜之徒,未尝不危也,吾是以忧。此得意而恐骄也。昔齐桓公得管仲隰朋,辩其言,说其义,正月之朝,令具太牢进之先祖,桓公西面而立,管仲隰朋东面而立,桓公赞曰:自吾得听二子之言,吾目加明,耳加聪,不敢独擅,愿荐之先祖。此闻天下之至言而恐不能行者也。

《王符·潜夫论》《明闇》

国之所以治者,君明也。其所以乱者,君闇也。君之所以明者,兼听也。所以闇者,偏信也。是故人君,通必兼听,则圣日广矣。庸说偏信,则过日甚矣。《诗》云:先民有言,询于刍荛。夫尧舜之治,辟四门,明四目,达四聪,是以天下辐辏,而圣无不昭。故共鲧之徒,弗能塞也。靖言庸回,弗能惑也。秦之二世,务隐藏己,而断百僚,隔捐疏贱,而信赵高。是以听塞于贵重之臣,明蔽于骄妒之人。故天下溃叛,弗得闻也。皆高所杀,莫敢言之。周章至戏,乃始骇。阎乐进劝,乃后悔。不亦晚矣。故夫兼听纳下,则贵臣不得诬,而远人不得欺也。慢贱信贵,则朝廷谠言无以至,而洁士奉身伏罪于野矣。夫朝臣所以统理而多,比周则乱,贤人所以奉己而隐遁伏野,则君孤而能存者,未之尝有也。是故明君位众务下,言以昭外,敬纳卑贱,以诱贤也。其无讵言,未必言者之尽可用也。其无慢贱,未必其人尽贤也。乃惧慢不肖,而绝贤望也。是故圣王责小以厉大,赏鄙以招贤。然后良士集于朝,下情达于君也。故上无遗失之策,官无乱法之臣。此君臣之所利,而奸佞之所患也。昔张禄一见而穰侯免,袁丝进说而用㪍黜。是以当涂之人,恒嫉正直之士,得一介言于君,以骄其邪也。故饰伪辞,以彰主心。下设威权,以固士民。赵高乱政,恐恶闻上,乃预要二世曰:屡见郡臣众议政事,则黩黩且示短,不若藏己独断,神且尊严。天子称朕,固但闻名。二世于是乃深自幽隐,独进赵高。赵高入称好言以说主,出倚诏令以自尊。天下鱼烂,相率叛秦。赵高恐惧,归恶于君,乃使阎乐责而杀,愿一见高,不能而死。夫田常囚简公,踔齿悬湣王二世,亦既闻之矣。然有复袭其败迹者,何也。过在于不纳卿士之箴规,不受民氓之谣言,自以己贤于简湣,而聪于二臣也。故国已乱而上不知,祸既作而下不杀。此非众共弃君,乃君以众命系赵高,病自绝于民也。后求世之君危,何知之哉。舜曰:予违汝弼,汝无面,从退有后。言故国之道,劝之使谏,宣之使言,然后君明察而治情通矣。且凡骄臣之好隐贤也,既患其正义以绳己矣,又耻居上位而明不及下。尹其职而策不出于己,是以郤宛得众,而子常杀之。屈原得君而椒兰挺谗,耿寿建常平而严延妒其谋,陈汤杀郅支而匡衡救其功。由此观之,处位卑贱,而欲效善于君,则必先与宠人为雠,恃旧宠沮之于内,接贱欲自信于外。思善之君,愿忠之士,所以虽并生一世,忧心相皦,而终不得遇者也。

《荀悦·申鉴》《政体》

天子有四时,朝以听政,昼以访问,夕以修令,夜以安身,上有师傅,下有宴臣,大有讲业,小则咨询,不拒直辞,不耻下问,公私不愆,外内不二,是谓有交。

《杂言》

或问进谏受谏孰难,曰:后之进谏难也,以受之难故也,若受谏不难,则进谏斯易也。

《徐干·中论》《慎所从》

夫人之所常称曰:明君舍己而从人,故其国治以安。闇君违人而专己,故其国乱以危。乃一隅之偏说也,非大道之至论也。凡安危之势,治乱之分,在乎知所从,不在乎必从人也。人君莫不有从人,然或危而不安者,失所从也。莫不有违人,然或治而不乱者,得所违也。若夫明君之所亲任也,皆贞良聪智,其言也皆德义忠信,故从之则安,不从则危。闇君之所亲任也,皆佞邪愚惑,其言也皆奸回谄谀,从之安得治,不从之安得乱乎。昔齐桓公从管仲而安,二世从赵高而危。帝舜违四凶而治,殷纣违三仁而乱。故不知所从而好从人,不知所违而好违人,其败一也。孔子曰:知不可由,斯知所由矣。夫言或似是而非实,或似美而败事,或似顺而违道,此三者,非至明之君,不能察也。燕昭王使乐毅伐齐,取七十馀城,莒与即墨未妆,昭王卒。惠王为太子时,与毅不平。即墨守者田单,纵反间于燕,使宣言曰:王已死,城之不拔者,三耳。乐毅与新王有隙,惧诛而不敢归,外以伐齐为名,实欲因齐人未附,故且缓即墨,以待其事。齐人所惧,惟恐他将之来,即墨残矣。惠王以为然,使骑劫代之大,为田单所破。此则似是而非实者也。燕相子之有宠于王,欲专国政,人为之言于燕王哙曰:人谓尧贤者,以其让天下于许由也。许由不受,有让天下之名,而实不失天下。今王以国让于相子之,子之必不敢受,是尧与王同行也。燕哙从之,其国大乱。此则似美而败事者也。齐景公欲废太子阳生,而立庶子荼,谓大夫陈乞曰:吾欲立荼,如何。乞曰:所乐乎为君者,欲立则立之,不欲立则不立。君欲立之,则臣请立之。于是立荼,此则似顺而违道者也。且夫言画施于当时,事效在于后日。后日迟至,而当时速决也。故今巧者常胜,拙者常负,其势然也。此谓中主之听也。至于闇君,则不察辞之巧拙也,二策并陈,而从其适己之欲者。明君不察辞之巧拙也。二策并陈,而从其致己之福者。故高祖光武能收群策之所长,弃群策之所短,以得四海之内,而立皇帝之号也。吴王夫差、楚怀王襄,弃伍员、屈平之良谋,收宰嚭、上官之谀言,以决江汉之地,而丧宗庙之主。此二帝三王者,亦有从人,亦有违人,然而成败殊驰,兴废异门者,见策与不见策耳。不知从人甚易,而见策甚难。夷考其验,斯为甚矣。问曰:夫人莫不好生而恶死,好乐而恶忧。然观其举措也,或去生而就死,或去乐而就忧。将好恶与人异乎。曰:非好恶与人异也,乃所以求生与求乐者,失其道也。譬如迷者欲南而反北也。今略举一验以言之:昔项羽既败,为汉兵所追,乃谓其馀骑曰:吾起兵至今八年,身经七十馀战,所者服,遂霸天下。今而困于此,此天亡我,非战之罪也。斯皆存亡所由,欲南反北者也。夫攻战,王者之末事也,非所以取天下也。王者之取天下也,有大本,有仁智之谓也。仁则万国怀之,智则英雄归之。御万国,总英雄,以临四海,其谁与争。若夫攻城必拔,野战必克,将帅之事也。羽以小人之器,闇于帝王之教,谓取天下由攻战,务勇有力,诈虐无亲,贪啬专利,功勤不赏。有一范增,既不能用,又从而疑之。至令愤气伤心,疽发而死。豪杰皆叛,谋士违离,以至困穷,身为之掳。然犹不知所以失之,反嗔目溃围,斩将取旗,以明非战之罪。何其谬之甚欤。高祖数其十罪,盖其大略耳。若夫纤介之失,世所不闻,其可数哉。且乱君之未亡也,人不敢谏。及其亡也,人莫能穷是,以至死而不寤,亦何足怪哉。

《刘协·新论》《贵言》

越剑性锐,必托槌砧以成纯钩。楚柘质劲,必资搒檠以成弓。人性虽敏,必藉善言以成德行。故槌砧者,夷不平也。搒檠者,矫不正也。善言者,正不善也。人目短于自见,故借镜以观形。发拙于自理,必假栉以修束。心闇于自炤,则假言以策行。面之所以形,明镜之力也。发之所以理,元栉之功也。行之所以策,善言之益也。镜栉理形,其惠轻也。善言成德,其惠重也。人皆悦镜之明己形,而不慕士之明己心。人皆欲栉之理其发,不愿善言之理其情。是弃重德,而采轻功,不亦倒乎。为衣冠者,己手不能,则知越乡借人以制之。至于理身,而不知借言以修其行,是处其身轻,而于冠重,不亦谬乎。君子重正言之惠,贤于轩璧之赠,乐闻其过,胜于德义之名。故楚庄王轻千乘之国,而重申叔一言。范献贱万亩之田,以贵舟人片说。季路抱五慎之诫,赵盈佩九言之箴。以此观之,轩璧之与田邑,岂能与善言齐价哉。夫桓侯不采越人之说,卒成骨髓之疾。吴王不听枚乘之言,终受亡灭之祸。夫人之将疾者,必不甘鱼肉之味。身之将败,必不纳忠谏之言。故临死者,谓无良医之蔽。将败者,谓无直谏之臣。而不听善言,是耳聋也,非其耳之有塞,善言不入耳乎。是以明者,纳规于未形,采言于患表,从善如转圜,遣恶如雠敌。正音日闻于耳,祸害逾远于身。昔尧设招谏之鼓,舜树诽谤之木,汤立司过之士,武王置诫慎之鼗。以圣哲之神鉴,穷机洞微,非有毫釐之谬也。犹设广听之术,开嘉言之路,岂不贻厥将来,表正言之益耶。夫以先圣,犹能采言于刍荛,奚况布衣而不贵言乎。故臣子之于君父,则有献可替否讽谏之文。知交之于朋友,亦有切磋琢磨相成之义。君子若能听言如响,从善如流,则身安南山,德茂松柏,声振金石,名流千载也。

《册府元龟》《招谏》

《尚书》:述帝舜之言曰:予违,汝弼,汝无面从,退有后言,成王稽首周公,以求教诲。穆王申命伯囧,责其正己。斯皆古先哲王,劳谦寅畏,询谋补察之美也。若夫弁冕端委,蔽旒塞纩,中堂有千里之阻,神龙有逆鳞之威。苟非屈己以详延,虚怀以听纳,即下之壅遏不闻,而上之满假自用矣。是以二帝三王之世,莫不树诽谤之木,设敢谏之鼓,植进善之旌,立记过之史。乃至公卿列士,皆献诗以讽,瞽史瞍矇,有书箴赋诵之职,百工执艺,庶人传语,使下情尽达,众志咸竭。然后斟酌而取舍焉。故朝政无阙,王度以贞,德音享于人神,钦明格于上下矣。而历代以还,或因三光之谪,见水旱之作沴,忧劳戒惧,咨求谠议,斯亦圣哲之常道也。若乃访采惟勤,听受斯郁,命令徒粲于方策,骨鲠蔑闻于登进。先民有言曰:应天以实不以文,动人以行不以言。亦奚益于治体矣。

《访问》

王者作民父母,富有寰海,念九围之至广,当万机之日繁。若非明四目,达四聪,询于刍荛,延夫隽造。或西清之闲燕,或宣室之论思,博采风谣,广求民瘼。则何以察牧守之廉浊,览古今之废兴,究洪范之旨,以叙彝伦,探治化之典,以益神智。加夫纳谠议为治平之本,诫谄谀乃丧乱之源。俾上心繇是下浃,下情得以上通。靡不由斯道也。《书》曰:好问则裕,自用则小。盖百王之攸戒者矣。

《听纳》

古之为天下者,何尝不虚己访言,畴咨询度,择令典而从人欲,补阙政而成机务。故帝尧有稽众舍己之德,汉祖有纳谏转圜之美。用能极群臣之谋虑,任四海之志力,塞未然之咎,立非常之功。使下情无壅而刍荛不遣,大猷是经而金玉其度者也。东方朔曰:谈有悖于耳,拂于目,谬于心,而便于身者。有说于目,顺于耳,快于心,而毁于行者。非明王圣主,孰能听之。盖君人之用心,当如冰鉴之不将不迎,山泽之纳污藏垢,然后忠邪立辨,疏远咸达。择其善者,闻斯行诸。《书》曰:嘉言罔攸伏。《诗》曰:周道如砥,其直如矢。是之谓也。《书》曰:木从绳则正,后从谏则圣。又曰:稽于众,舍己从人,是知容纳直言,乐闻己失,讲求至当之理,询择悠久之谋,闻善若惊,改过弗吝,虽婴鳞而无忤,惟虚怀而兼容。斯乃明主。不恶直以博观,臣下宁正言而无讳者,已其或事有过举,令未顺时,刑罚不中,赏任非允,而或予违汝弼,官箴王阙,过则必正,失者斯革。始或违忤,终焉听从。忘其诽谤之咎,谅有忠直之志。故能刑无颇类,政无灭裂,昭德塞违,令闻长世。盖所谓拂于心,而求诸道,逆于耳而利于行者。不可以不察也已。

《何垣·西畴常言》《论听言》

人主立政造事,图惟永久,则当参酌群言。是之谓佥谋。智略毕达,则当择是而从。是之谓独断。若事必己出,而弗加咨访,乃自用也。谓之独断,可乎。自用则小,是君人者之大戒也。
君臣相与谋谟,各由其心之相契而入。文帝天资仁厚,闻张释之长者之言而悦。景帝资禀不及,而晁错术数之说得以投之。故以德化民,克成刑措之风。以智驭物,循致七国之变。一言契合,治体以分。可不谨夫。
人主之心,不可有所偏倚。汉武初年,独任宰相,致田鼢之专恣擅权,厥后偏信诤臣,致严朱吾丘主父诸人,交私诸侯,潜蕴谮诉,故曰偏听生奸,独任成乱。大哉,我宋之祖宗,容受谠言,养成臣下刚劲之气也。朝廷一黜陟不当,一政令未便,则正论辐辏,各效其忠。虽雷霆之威,不避也。汉唐恶足以语此哉。
有过而讳言,适重其过,因言而遽改,适彰其美。晋灵公,冬寒而役民凿池,过也。能听宛春之谏,而能其役,后世有取焉。为其能用人之善也。况不为灵公者,可讳过而惮改乎。
舜取人为善,咨四岳,辟四门,无有不访也。近君侧之人,有不待问而自言者,或恐其有所挟,而言未可遽信也。故必察焉。所谓好问而好察迩言是也。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皇极典

 第二百六十六卷目录

 听言部总论二
  丘浚大学衍义补〈广陈言之路〉
  性理大全〈君道〉
  屠龙鸿苞〈明目达聪〉
 听言部艺文一
  召公论弭谤         国语
  非有先生论       汉东方朔
  陈政要         后汉蔡邕
  求直言令          曹操
  广询令          魏文帝
  连珠            王粲
  天监三年策秀才文     梁任昉
  使四方士民陈政刑诏     沈约
  达聪明致理化策     唐白居易
  进善旌赋         李逢吉
  进善旌赋         窦从直
  谏鼓赋           王起
  禹拜昌言赋         杨乃
  木从绳赋         张圣之
  如石投水赋         刘辟
  如石投水赋        白敏中
  求直言诏         宋韩维
  为雨灾许言时政阙失诏    王圭
  从谏如流赋        范仲淹
  五声听政赋         田锡
  为君难论下        欧阳修
  谏论            苏洵
  明君可与为忠言赋      苏轼
  庶言同则绎         前人
  学问至刍荛赋        陈襄
  论听言疏         薛叔似
  折槛旌直臣赋        李纲
  乞差官看详封事劄子     朱熹
  谏官阻塞言路疏     明李懋桧
 听言部艺文二〈诗〉
  唐风采苓三章
  小雅鹤鸣二章
  小旻六章
  巧言六章
  巷伯七章
  青蝇三章
  周颂访落一章
  敬之一章
  小毖一章

皇极典第二百六十六卷

听言部总论二

《丘浚·大学衍义补》《广陈言之路》

《书·益稷》:帝曰:来禹,汝亦昌言。
臣按:帝舜以皋陶既陈知人安民之谟,因呼禹使陈其善言,此可见圣人之心,未尝自圣世虽已治,而犹有愿治之心。言虽毕陈,而恒有渴闻之念。此帝世所以君无失德,事无过举,而民无失所者欤。

予违,汝弼,汝无面从,退有后言。
臣按:帝舜之德,有虞之治,万世不可加焉者也。舜之所行,岂有背于道者哉。而犹求臣下之弼正,尤恐其面前或相从顺,而既退之后,又复有言也。后世人主,无帝舜万分之一,己有过失,惟恐臣下之有言。一有面折廷诤者,斥责辄加之,宁受人之面谀,而不恤人之背言。此其过恶所以益彰,而治效所以不古若欤。

《中庸》:子曰:舜其大知也,与舜好问而好察迩言,隐恶而扬善,执其两端,用其中于民,其斯以为舜乎。《孟子》曰:禹闻善言则拜。大舜有大焉,善与人同。舍己从人,乐取于人以为善。
臣按:圣人之所以圣者,以其生禀聪明,能知人之所不能知,备有众善,能有人之所不能有者也。帝舜不恃其知,而好问察于众人,舍己之善,而乐取善于众人。是盖能以天下之知为知,众人之善为善者也。惟其知众人之知,是故其知愈大。有众人之善,是故其善愈备。知大而善备,此圣人所以益
圣,而舜所以为百王之盛帝也欤。

《书·引征》曰:每岁孟春,遒人以木铎徇于路,官师相规,工执艺事以谏,其或不恭,邦有常刑。
臣按:三代盛时,人君为治,惟恐一行之或不谨,一事之或不举,一臣之或非其人。鳃鳃焉,以求诲于其下,非徒朝廷之上,辅弼之臣,朝夕纳诲,随时规谏而已也。又于每岁孟春之月,使宣令之官,振木铎以徇于道路之间,使夫官之有职任者,师之有道德者,咸相规正胥教诲于其君焉。不特此也,于凡百工之人,莫不使之执其技艺之事,以谏诤于其君。如伶州鸠谏周景王之匮财罢民,匠师庆谏鲁庄公之丹楹刻桷,是已。盖百工技艺之事,至理存焉。理无往而不在,故言无微而可忽也。

《说命》:爰立作相,王置诸其左右,命之曰:朝夕纳诲,以辅台德,若金,用汝作砺,若济巨川,用汝作舟楫,若岁大旱,用汝作霖雨,启乃心,沃朕心,若药弗瞑眩,厥疾弗瘳,若跣弗视地,厥足用伤。
臣按:高宗爰立传说作相,置诸其左右,未遑他事,首命之以朝夕纳诲,以辅己德,可谓知所本矣。置之于左右,是欲说无处而不在也。诲之于朝夕,是欲说无时而不言也。望之切至,喻之以金之砺,川之舟楫,大旱之霖雨,以见己之必资于相臣之纳诲,其切有如此者,然犹以物为比也。至若譬之以苦口之药,跣足之行,则又以身之所病,足之所伤者为喻,其望于说者,益切矣。然犹以形言也。至其所谓启心沃心之言,是欲君臣之间,心心相契,有如土壤之焦,而受江河之润,其渐涵浸渍而入,有莫知其所以然而然者矣。高宗求诲于相臣,其切如此,此其所以嘉靖殷邦,而为三代之令王也欤。

说复于王曰:惟木从绳则正,后从谏则圣,后克圣,臣不命其承,畴敢不祗若王之休命。
臣按:此乃傅说答高宗纳诲之命,言之也。先儒有言从谏者,人君作圣之功,人臣进言之机也。高宗欲资之于人,故以纳诲责其臣。傅说使反求诸己,故以从谏之道望其君。纳诲者,相臣之职。从谏者,人君之道也。

王曰:旨哉。说乃言惟服,乃不良于言,予罔闻于行,说拜稽首曰:非知之艰,行之惟艰,王忱不艰,允协于先王成德,惟说不言,有厥咎。
臣按:高宗望傅说以有言,而说劝高宗以力行。说之意以为,王能行,而说不言则咎在说。说已言而王不行,则咎在王,不在说也。呜呼,若高宗者,可谓切于求谏,而傅说者,可谓忠于事君者矣。故备载其君臣相与之辞,以示万世之法。

《诗·小雅·雨无正》:其第三章曰:如何昊天,辟言不信,如彼行迈,则靡所臻。
其四章曰:戎成不退,饥成不遂,曾我亵御,憯憯日瘁,凡百君子,莫肯用讯,听言则答,谮言则退。
其五章曰:哀哉不能言,匪舌是出,维躬是瘁,哿矣能言,巧言如流,俾躬处休。
臣按:此诗,先儒谓正大夫离居之后,亵御之臣,在君左右,而不得尽言亲见。当时之为公卿大夫者,可以言而不肯言,而为之君者,非徒不责其言,有所言者,反以为之病。言才出诸口,罪已加其身。彼夫缄默以保禄位者,当言者不能直言。不当言者,乃巧为之辞说以取容,自处其身于安佚之地。其自为计,则得矣。如吾君何。此诗所以作也。人君居清闲之燕,试因诗言以察时事,反而求诸朝廷之间,臣僚之内,其肯尽言为国者,谁欤。诗所谓听言则答,谮言则退,无乃今日臣僚中,亦有类此者欤。所谓哀哉,不能言,匪舌是出,维躬是瘁哿矣。能言,巧言如流,俾躬处休,在吾今日,亦有此等情态否欤。吾之臣子,无乃亦有出言以为病,而受祸患者欤。其间亦或有不肯出言,而自处其身于休逸之地者欤。凡其终日亹亹于吾殿陛之前,得于闻听者,安知其所以应对承顺者。非诗人所谓巧言如流者欤。有一于此,则必反其所为,使凡内而亵御,外而公卿,与夫百官庶姓,皆得以尽言。言者有赏,而得以处休。不言者有罪,而维躬是瘁。毋使一旦驯致夫衰乱之世,如成周之季。然则朝廷无壅蔽之患,而宗社免危亡之祸矣。

《大雅·板之篇》曰:先民有言,询于刍荛。
臣按:古人所以询问,及于刍荛者,诚以浅近之言,至理存焉。不可以其浅近而忽之也。吁,以采薪之夫,而其言犹在所不弃。况公卿百执事乎。

《柔桑》:第十章曰:维此圣人,瞻言百里,维彼愚人,覆狂以喜,匪言不能,胡斯畏忌。
臣按:祸乱之至,必有几先。苟有智勇者,皆能知之于未形之先。人君容受直言,彼有见者,皆得以言之于上,使其知所以预备,而早防之,则祸乱不作矣。为人上者,其尚毋使一世之人,畏忌而不敢言
哉。孟子曰:不仁而可与言,则何亡国败家之有。吁,不仁而可与言,尚免亡败之祸。况未至于不仁者哉。

《左传》:襄公十四年,师旷曰:天生民而立之君,使司牧之,勿使失性,有君而为之贰,使师保之,勿使过度,是故天子有公,诸侯有卿,卿置侧室,大夫有贰,宗士有朋友,庶人工商皂隶牧圉,皆有亲昵,以相辅佐也。善则赏之,过则匡之,患则救之,失则革之,自王以下,各有父兄子弟,以补察其政,史为书,瞽为诗,工诵箴谏,大夫规诲,士传言,庶人谤,商旅于市,百工献艺,故夏书曰:遒人以木铎徇于路,官师相规,工执艺事以谏,正月孟春,于是乎有之,谏失常也。天之爱民甚矣。岂其使一人肆于民上,以从其淫,而弃天地之性,必不然矣。
臣按:师旷始曰:天生民而立之君,使司牧之,勿使失性。终曰:天之爱民,甚矣。岂其使一人肆于民上,以从其淫,而弃天地之性。由是言观之,可见人之生也,虽有贵贱,皆禀天地之性。然人人不能皆循其所固有,而或至于失之。是以上天于众人之中,立其一人,以为万民之牧,使不失其性焉。非固假是崇高富贵之位,以畀之使其恣肆于民上,以快其所欲也。若然,则是弃天地之性矣。天意岂若是哉。是以受天命居民上者,兢兢业业,惟民失其性是惧。孜孜汲汲,以求善言,随时随处,而资规诲箴谏之益,惟恐弃天地生人之性,负天命立君之意,悖上天爱民之心。

《国语》:周厉王虐,国人谤王。王怒,得卫巫,使监谤者,以告,则杀之。国人莫敢言,道路以目。王喜,告召公曰:吾能弭谤矣,乃不敢言。召公曰:是鄣之也,防民之口,甚于防川。川壅而溃,伤人必多,民亦如之。是故为川决之使导,为民者宣之使言。故天子听政,使公卿至于列士献诗,瞽献典,史献书,师箴,赋,矇诵,百工谏,庶人传语,近臣尽规,亲戚补察,瞽、史教诲,耆、艾修之,而后王斟酌焉,是以事行而不悖。
臣按:召公之所以为厉王告者,是即三代盛王,所以求言纳谏之实迹也。三代之王,未必人人皆贤圣也。而其所以为治,后世辄推之,以为不可及者,诚以当是之时,人人得言,左右前后,无非敢言之人,词章曲艺,无非规正之具。善则劝之以必行,否则沮之而必止。几方萌而已遏,过不著而外闻。是以政无悖事,国无谤言,而天下享和平之治,有以也夫。

汉文帝二年,诏曰:朕闻之,天生民,为之置君以养治之。人主不德,布政不均,则天示之灾以戒不治。乃十一月晦,日有食之,适见于天,灾孰大焉。朕获保宗庙,以微眇之身托士民君王之上,天下治乱,在予一人,惟二三执政犹吾股肱也。朕下不能治育群生,上以累三光之明,其不德大矣。令至,其悉思朕之过失,及知见之所不及,丐以启告朕。及举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者,以匡朕之不逮。
臣按:此后世人主,以灾异求言之始。自文帝因日食,下此诏,后凡遇日食,与夫地震、山崩、水旱、疾疫之类,皆下诏求言,遂为故事。此亦人君克谨天戒之一端。天下国家之事,每因灾害,皆许人指言得失,则人君时时得以闻过失,与其知见之所不及,有则改之,无则加勉。则天下国家,其有不治也哉。

文帝,每朝,郎从官上书疏,未尝不止辇受。其言言不可用,置之;言可用采之,未尝不称善。
臣按:三代以下,称帝王之贤者,文帝也。帝之善政,非止一端,而好言纳谏,尤其盛德焉。后世人主,于封章之入,固有未尝一经目者。况敢犯其行辇而欲其止而受之乎。可用者,未必肯用。不可用者,辄加之罪。心知其善,而口非之者,亦有矣。况本不善而称其善乎。吁,若文帝者,可谓百世帝王之师矣。

帝又尝下诏曰:古之治天下,朝有进善之旌,诽谤之木,所以通治道而来谏者也。今法有诽谤訞言之罪,是使众臣不敢尽情,而上无由闻过失也。将何以来远方之贤良。其除之。
胡寅曰:訞言令之始设也,必谓其摇民惑众,有奸宄贼乱之意。及其失也,则暴君权臣,假此名以警惧中外,塞言路也。故贾谊论奏曰:忠谏者,谓之诽谤。深计者,谓之訞言。夫忠臣为上尽忠深计,其言必剀切君身,探未然之事,陈危亡之戒,不止于近在目前者。自小人观之,曰是特扬君过以卖直。其未然之事,危亡之形,汝安得知之。殆诽谤訞言耳。此策既行,使中外之人钳口结舌,人君不闻其过,沦于危亡而不悟。夫既以忠谏深计为诽谤訞言,则指鹿为马,指野鸟为鸾。蝗生则曰不食嘉谷,岁饥则曰路无饿殍。凡贤否是非,治乱得失,一切反理诡道,倒言而逆说之,欺惑世主,使沦于危亡。其罪岂特诽谤之比,其为訞也,不亦大乎。呜呼,文帝
除此令,其享国长世宜哉。
臣按:秦法有诽谤訞言之禁,至是文帝始除之。吁,文帝既除之矣,后世人臣上言,而乃犹坐以诽谤訞言之罪。何哉。是袭亡秦之迹也。

十五年,诏曰:昔者大禹勤求贤士,施及方外,四极之内,舟车所至,人迹所及,靡不闻命,以辅其不逮;近者献其明,远者通厥聪,比善戮力,以翼天子。是以大禹能亡失德,夏以长楙。高皇帝亲除大害,去乱从,并建豪英,以为官师,为谏诤,辅天子之阙,而翼戴汉宗也。今朕获执天下之正,以承宗庙之祀,朕既不德,又不敏,明弗能烛,而智不能治,此大夫之所著闻也。故诏有司、诸侯王、三公、九卿及主郡吏,各帅其志,以选贤良明于国家之大体,通于人事之终始,及能直言极谏者,各有人数,将以匡朕之不逮。二三大夫之行当此三道,朕甚嘉之,故登大夫于朝,亲谕朕志。大夫其上三道之要,及永惟朕之不德,吏之不平,政之不宣,民之不宁,四者之阙,悉陈其志,毋有所隐。上以荐先帝之宗庙,下以兴万民之休利,著之于篇,朕亲览焉。
臣按:此后世人主发策策士求言之始。自文帝下此诏后,后世临轩策士,盖本诸此。是亦人主求言之一端也。然惟应故事而已。求其真能明国家之大体,通人事之始终,及能直言极谏,疏君之不德,吏之不平,政之不宣,民之不宁,如此诏者,盖鲜矣。万一有之,能听纳其言,而见之于施行者,尤为鲜焉。甚者,反因其言之切直,而黜退之。如唐文宗之于刘蕡者焉。惟宋仁宗时,考官以苏辙对策切直,欲黜之。仁宗曰:朕以直言取人,而以直言弃之,人其谓我何斯言也。可以为后世人主策士求言之法。

唐高祖时孙伏伽诣阙以三事上谏帝大悦因谓裴寂曰:隋末无道,上下相蒙,主则骄矜,臣惟谄佞。上不闻过,下不尽忠,至使社稷倾危,身死匹夫之手。朕拨乱反正,念在安人。比每虚心接待,冀闻谠言。然惟李纲差尽忠款,伏伽可谓诚直,馀人犹踵弊风,俛首而已,岂朕所望哉。
臣按:高祖,创业之君,故知前代所以致亡之道。所谓上下相蒙,主骄矜而臣谄佞,上不闻过,下不尽忠,至使社稷倾危,身死匹夫之手。此数言者,切中末世君臣之弊。读之使人凛然。有天下国家者,可不念哉。

太宗谓侍臣曰:夫人臣之对帝王,多顺旨而不逆,甘言以取容。朕今发问,欲闻己过,卿等须言朕愆失。长孙无忌等咸曰:陛下圣化致太平,臣等不见其失。刘洎曰:陛下化高万古,诚如无忌等言。然顷上书有不称旨者,或面加穷诘,无不惭退,非奖进言者之路。帝曰:卿言是也,当为卿改之。
臣按:人之常情,少有过失,恒惧人言。稍涉疑似,辄加怪责。况万乘之君乎。太宗发问,欲知己过,责臣下言有愆失,可以为百世帝王之法矣。厥后继体之君,高宗亦谓其臣曰:往日侍奉膝下,见五品以上论事,或有伏下面奏,或有进状论者,终日不绝。岂今时无事,公等何不言也。自今以后,宜数论事。若不能面奏,任各进状。宪宗亦谓其臣曰:朕读《贞观政要》,以太宗神武,每有一事,少涉过差,群臣进谏者,往复数四。况朕寡昧。自今,每有事不得中者,卿须十论,不得一二而已。吁,二帝之言若此,岂非太宗诒谋之善。故其子若孙得于观感,而兴起效法也哉。

太宗问魏徵曰:人主何为而明,何为而暗。对曰:兼听则明,偏信则暗。昔尧清问下民,故有苗之恶得以上闻,共鲧驩兜不能蔽也。秦二世偏信赵高,以成望夷之祸。梁武帝偏信朱异,以取台城之辱。隋炀帝偏信虞世基,以致彭城阁之变。是故人君兼听广纳,则贵臣不得壅蔽,而下情得以上通也。帝曰:善。
臣按:三代以下,好谏之君,以唐太宗为称首。陆贽尝举以告其君曰:太宗以虚受为治本,以直言为国华。有面折廷诤者,必为霁雷霆之威,而明言奖纳。有上封献议者,必为黜心意之欲,而手敕褒扬。故得有过必知,知而必改。存致雍熙之化,没齐尧舜之名。此后世人主,所当取法者。

太宗神采英毅,群臣进见,皆失举措。太宗知之,每见人奏事,必假以辞色,冀开规谏。尝谓公卿曰:人欲自见其形,必资明镜。君欲自知其过,必待忠臣。苟其君愎谏自贤,其臣阿谀顺旨,君既失国,臣岂能自全。如虞世基等,谄事炀帝,以保富贵。炀帝既弑,世基亦诛。公辈宜用为戒。事有得失,无惜尽言。
臣按:贾山告汉文帝有曰:雷霆之所击,无不摧折者。万钧之所压,无不糜灭者。今人主之威,非特雷霆也,势重,非特万钧也。开道而求谏,和颜色而受之,用其言而显其身,士犹恐惧而不敢自尽。又况于纵欲恣暴,恶闻其过乎。震之以威,压之以重,则
虽有尧舜之智,孟贲之勇,岂有不摧折者哉。如此则人主不得闻其过,社稷危矣。今观太宗,每于臣下奏事,而假以辞色,使得以尽言而无惧,盖有合于贾山之说。其视后世人主,恐臣下尽言,厉色严威以临之者,盖霄壤矣。中举末世,君臣为戒,欲其臣下遇有得失,毋惜尽言。其言儆切可为世戒。

陆贽言于其君〈德宗〉曰:古语有之顺旨者,爱所由来。逆意者,恶所从至。故人臣皆争顺之,而避逆意。非忘家为国,捐身成君者,虽能犯颜色触忌讳,建一言,开一说哉。是以哲后兴王,知其若此,求谏如不及,纳善如转圜,谅直者嘉之,讦犯者义之,愚浅者恕之,狂诞者容之。仍虑骄汰之易滋,而忠实之不闻也。于是置敢谏之鼓,植告善之旌,垂戒惧之鼗,立司过之士。犹惧其未也,又设官制,以言为常。由是有史为书,瞽为诗,工诵箴谏,大夫规诲,士传言,庶人谤。尚恐其怠也,每岁孟春,遒人以木铎徇于路,而振警之官司相规,工执艺事以谏,其或不恭,邦有常刑。然非明智不能招直言,非圣德不能求过行。招直则其智弥大,求过则其德弥光。惟衰乱之朝,闇惑之主,则必讳其过行,忿其直言,以阿谀为纳忠,以谏诤为扬恶。怨讟溢于下国,而耳不欲闻。腥德达于上天,而心不求悟。迨乎颠覆,犹未知非情之昏迷,乃至于是。故明者广纳以成德,闇者独用而败身。成败之途,千古相袭。与败同辙者,罔不覆。与成同轨者,罔不昌。自当矫夏癸殷辛,拒谏饰非之慝,协大禹成汤,拜言改过之诚。士无贤愚,咸宜录用,言无大小,皆务招延。固不可有忤逆之嫌,甘辛之忌也。夫君人者,以众智为智,以众心为心,恒恐一夫不尽其情,一事不得其理,孜孜访纳,惟善是求。岂但从谏不咈而已哉。乃至求谤言,听舆诵,葑菲不以下体而不采,故英华靡遗。刍荛不以贱品而不询,故幽隐必达。晋文听舆人之诵,而霸业兴。虞舜设诽谤之木,而帝德广。斯实圣贤之高躅,陛下何疾焉。又曰:虞舜察迩言,故能成圣化。晋文听舆诵,故能恢霸功。《大雅》有询于刍荛之言,《洪范》有谋及庶人之义,是则圣贤为理,务询众心,不敢忽细微,不敢侮鳏寡。侈言无验不必用,质言当理不必违。逊于志者不必然,逆于心者不必否。异于人者不必是,同于众者不必非。辞拙而效速者不必愚,言甘而利重者不必智。是皆考之以实,虑之以终,其用无他,惟善所在。则可以尽天下之理,见天下之心。臣每读史书,见乱多治少,因怀感叹,尝试思之。窃谓为下者莫不愿忠,为上者莫不求治。然而下每苦上之不治,上每苦下之不忠,若是者何,两情不通故也。下之情莫不愿达于上,上之情莫不求知于下。然而下恒苦上之难达,上恒苦下之难知,若是者何,九弊不去故也。所谓九弊者,上有其六,而下有其三。好胜人,耻闻过,聘辨给,衒聪明,厉威严,恣彊愎,此六者,君上之弊也。谄谀,顾望,畏懦,此三者,臣下之弊也。上好胜必甘于佞辞,上耻过必忌于直谏。如是则下之谄谀者顺旨,而忠实之语不闻矣。上聘辨给必剿说而折人以言,上衒聪明必臆度而虞人以诈。如是则下之顾望者自便,而切磨之辞不尽矣。上厉威必不能降情以接物,上恣愎必不能引咎以受规,如是则下之畏懦者避辜,而情理之说不申矣。夫以区域之广大,生灵之众多,宫阙之重深,高卑之限隔,自黎献而上获睹至尊之光景者,踰亿兆而无一焉。就获睹之中,得接言议者,又千万无一幸。而得接者,犹有九弊居其间,则上下之情,所通鲜矣。
臣按:后世人臣之善谏其君者,无如贽。贽之此疏,论人君听言纳谏之道,无馀蕴矣。臣谨详载于篇。伏睹其篇末,又曰:理乱之戒,前哲备言之矣。安危之效,历代尝试之矣。旧典尽在,殷鉴足徵。其于措置施为,在陛下明识所择耳。伏愿广接下之道,开奖善之门,弘纳谏之怀,励推诚之美。其接下也,待之以礼,煦之以和,虚心以尽其言,端意以详其理,不禦人以给,不自衒以明,不以先觉为能,不以臆度为智,不形好恶以招谄,不大声色以示威。又曰:其纳谏也,以补过为心,以求过为急,以能改其过为善,以得闻其过为明。故谏者多表我之能,好谏者,直示我之能容。谏者之狂诬,明我之能恕。谏者之漏泄,彰我之能从。有一于斯,皆为盛德斯言也。诚万世人君,听言纳谏之龟鉴。臣不复他有所言。请即是以为九重献。

宋太祖建隆二年,诏令:每月内殿起居百官,以次转对,并指陈时政得失。事有急切,许非时入阁上章,不候次对。
高宗诏:自今后行在百官,日轮一员,面对。朕当虚宁,以听其言。
臣按:唐人有转对之制,宋太祖因之,许令百官以次转对。终宋之世,君得以亲其臣,臣得以近其君。言论之间,得以相接,上下之情,得以交通。非惟得
以周知天下之事,下民之情,而凡臣下才器之高下,学识之浅深,心术之邪正,亦终于是得以见焉。

哲宗初即位,首召司马光至,告其君曰:《周易》天地交则为泰,不交则为否。君父,天也。臣民,地也。是故君降心以访问,臣竭诚以献替,则庶政脩治,邦家乂安。君恶逆耳之言,臣营便身之计,则下情壅蔽,众心离叛。近年士大夫,以偷合苟容为智,危言正论为狂。是致下情蔽而不上通,上恩壅而不下达,闾阎愁苦,痛心疾首,而上不得知。明主忧勤,宵衣旰食,而下无所诉。公私两困,盗贼已繁。犹赖上帝垂休,岁不大饥,祖宗贻谋,人无异志。不然,则天下之势,可不为之寒心乎。臣愚以为,今日所宜先者,莫若明下诏书,广开言路,不以有官无官之人,应有知朝政阙失,及民间疾苦者,并许进实封状,尽情极言。在京则于鼓院投下,昼时进入。在外则于州军投下,附递奏闻。皆不得取责副本,强有抑退。陛下于听政之暇,略赐省察,其义理精当者,即施行其言,而显擢其人。其次取其所长,舍其所短,其狂愚鄙陋,无可采取者,报闻罢去,亦不加罪。如此则嘉言日进,群情无隐。陛下虽深居九重,四海之事,如指诸掌。举措施为,惟其所欲,乃治安之原,太平之基也。群臣若有沮难者,其人必有奸恶,畏人指陈,专欲壅蔽聪明。此实不可不察。
臣按:哲宗初政,召司马光于洛,问光所当先者。光首上此疏,且以为治安之原,太平之基。在此,臣窃以谓光之此疏,非独当时人君所当知,实万世人君所当知者也。臣尝因是而通论之,言者,心之声也。人心有所蕴,必假言以发之。帝王莫如尧,尧以言为试人之则。圣贤莫如孔子,孔子以言为知人之本。是则言之为言,其所关系之大,有如此者。是以自古帝王,既自谨其所言,尤必求人之言以为己助,因人之言以为己鉴。闻则拜之,听则纳之,卑辞以诱之,厚礼以招之,多方以求之,博问以尽之,和颜悦色以受之,大心宏度以容之。或为之科目,如所谓直言极谏者。或谓之设官,如所谓拾遗补阙者。或因灾眚,而下诏以求。或因患难,而责己以访。或为轮对之制,使人人得以自达。或设登闻之鼓,使事事得以上闻。无非求天下之言,以成天下之治,以通天下之情。是以陈言而善者,则立赏以劝之。《传》曰:兴王赏谏臣,是也。当言不言者,则制刑以威之。《书》曰:臣下不匡,其刑墨,是也。言虽过于讦直,有所不堪忍者,亦容以受之,而不加之以罪。史曰:杀谏臣者,其国必亡,是也。夫如是,则嘉言罔攸,伏君德之修否,朝廷之阙失,臣下之贤佞,民生之休戚,皆因言以达之于上,有以为思患预防之计,而不至于噬脐无及之悔。则天下国家,永无危亡之患矣。昔晋平公问于叔向,曰:国家之患,孰为大。对曰:大臣持禄而不极谏,小臣畏罪而不敢言。下情不得上通。此患之大者。呜呼,患而谓之大,岂非言路不通。其患必至于危亡也哉。是故天下之患,莫大于人君处危亡之地而不自知,人臣知危亡之祸而不敢言。为人上者,诚能广陈言之路,弘容言之量,言之善者有赏,言之非者无罪,当言而不言者有罚。则大臣不至于持禄,小臣不至于畏罪,而下情上通矣。天下国家,又岂有危亡之患哉。故曰治安之原,太平之基,在此。伏惟圣明留意。

《性理大全》《君道》

元城刘氏曰:《书》称尧之德曰:稽于众,舍己从人。舜戒其臣曰:予违汝弼,汝无面,从退有后。言伊尹之告太甲曰:有言逆于汝心,必求诸道。有言逊于汝志,必求诸非道。傅说之复于高宗曰:惟木从绳则正,后从谏则圣。然则古之聪明睿知之君,所以能大过于人者,未有不以求谏为先务也。
昔之圣人,深居九重,以谓竭其聪明,犹不足以尽天下之闻见。遂以耳目之任,付之台谏之官。而台谏之论,每以天下公议为主。公议之所是,台谏必是之。公议之所非,台谏必非之。人君所以不出户庭,而四海九州之远物,无遁情者,用此道也。
豫章罗氏曰:人君纳谏之本,先于虚己。禹拜昌言,故能纳谏。德宗强明自任,必能拒谏。
朱子曰:天子至尊无上,其居处则内有六寝六宫,外有三朝五门。其嫔御侍卫,饮食衣服,货贿之官,皆领于冢宰。其冕弁车旗,宗祝巫史,卜筮瞽侑之官,皆领于宗伯。有师以道之教训,有傅以傅其德义,有保以保其身体,有师氏以美诏之,有保氏以谏其恶,前有凝,后有丞,左有辅,右有弼。其侍御仆从,罔匪正人,以旦夕承弼,厥辟出入起居,罔有不钦发号施令,罔有不臧,在舆有旅贲之规,位宁有官师之典,倚几有训诵之谏,居寝有亵御之箴,临事有瞽史之道,宴居有工师之诵,史为书,瞽为诗,工诵箴谏,大夫规诲,士传言,庶人谤,商旅于市,百工献艺,动则左史书之,言则有右史书之,御瞽几声之,上下不幸而至于有过,则又有争臣七人,面列廷争,以正救之。盖所以养之之备,至于如此。是以恭己南面,中心无为,以守至正,而貌之恭,足以作肃,言之从,足以作乂,视之明,足以作哲,听之聪,足以作谋,思之睿,足以作圣。然后能以八柄驭群臣,八统驭万民,而赏无不庆,刑无不威,远无不至,迩无不服。傅说所谓奉若天道,建邦设都,树后王君公,承以大夫师长,不惟逸豫,惟以乱民。武王所谓亶聪明,作元后,元后作民父母。所谓天降下民,作之君,作之师,惟其克相上帝,宠绥四方。箕子所谓皇建其有极,敛时五福,用敷锡厥,庶民惟时,厥庶民干。汝极锡,汝保极。董子所谓正心以正朝廷,正朝廷以正百官,正百官以正万民,正万民以正四方者,正谓此也。
《屠隆鸿苞》《明目达聪》
人主生于璇房瑶席,长于妃嫔貂珰,目习珠玑,耳厌歌吹。其于生民利病之故,国祚安危之几,是非邪正、忠佞善恶之介,何由而知。侧身虚己,明目达聪,所以广采纳而防壅蔽。古帝王临御,尊严恭默,与后世同,而延接采访,无论在廷在外,小大臣工,即封人田父工瞽刍荛,皆得亲至人主之前,有所陈说。人主亦为温颜降色而听之。故事几之隐微,闾阎之疾苦,奸佞之盘据,忠贤之伏藏,皆得洞见悉闻。至尊之与万国,精神血脉,尝流通而无所壅阏。此君德圣明,而国运昌炽有繇也。至秦李斯、赵高,欲蔽主专权,恣行胸臆,乃欺绐二世,令人臣罕得见其面,以为尊贵。惟日居深宫,为淫乐而已。国势土崩,盗贼蜂起,天下危亡在旦夕,上不知而下莫以告。斯高壅蔽,二世昏愚,作鉴万古。后世乃不惟二帝三王之师,而尊君卑臣,多袭秦旧,上下悬隔,内外暌绝,厉阶为梗,久而沿习,莫可如何。余观创业英主,生长民间,身经百练,人情世故,何所不晓。至践祚临下,又日与臣民亲接,所以立法创制,察休戚之本,洞治乱之源,师古宜今,永垂鸿范。后王承统,渐以骄盈,而近侍小人,喜于自便,稍立尊贵之体,峻上下之防。然汉唐宋间,犹未甚隔绝,小臣庶僚,亦得与人主竟日面谈,尽吐胸臆。如汉文帝慎夫人与后同坐,袁盎引却其座谏文帝。唐元宗时,县令皆得燕见,问以理人策,韦济具对,词理甚善。从臣向子諲奏事,宋高宗因与论笔法,言久不辍。潘默成举笏近前,厉声曰:向子諲以无益之言,久渎圣听。叱之使下。第举此三事,其时君臣相与亲密,尚尔蔼然。近世相距益远,人主临朝,君臣只尺,邈若山河。即近侍进讲,掇拾老儒,庸熟数语,背记面诵,以塞故事。此外不复敢设献替。一言讲毕而退,率以为常。而群臣所入章奏,又多忌讳,莫有尽言者。下情何由而上达,上德何由而下宣乎。是在神圣之主,洞察宿弊,虚怀博访,数接忠贤平台便殿之召对,无择公卿百官,无拘内僚外吏,皆得目睹天颜,耳闻天语,而仰伸其辞说于至尊之前。经术古今之外,间谈世务,庙谟边计之外,遂及民情。堂陛君臣家人父子,无事不闻,无隐不达。如是而君何忧不尧舜,治何患不唐虞。至唐谏官随宰相入阁议事,尤为千古卓绝奇伟。宰相欲行壅蔽,则谏官得而发觉之。宰相议论不当,则谏官得而驳正之。而谏官中有挟私阴附,妄言乱政者,则又有铨曹之进退在。如是则虽有斯高之奸,不得面欺擅权。九重四海,精神流贯,血脉交通,而国家綦隆之福,可坐而致。嗟乎,有天下者,其深念而亟返之。

听言部艺文一

《召公论弭谤》         国语


厉王虐,国人谤王。召公告王曰:民不堪命矣。王怒,得卫巫,使监谤者,以告,则杀之。国人莫敢言,道路以目。王喜,告召公曰:吾能弭谤矣,乃不敢言。召公曰:是鄣之也,防民之口,甚于防川。川壅而溃,伤人必多,民亦如之。是故为川决之使导,为民者宣之使言。故天子听政,瞽献典,史献书,师箴,赋,矇诵,百工谏,庶人传语,近臣尽规,亲戚补察,瞽、史教诲,耆、艾修之,而后王斟酌焉,是以事行而不悖。民之有口也,犹土之有山川也,财用于是乎出,犹其有原隰衍沃也,衣食于是乎生。口之宣言也,善败于是乎兴,行善而备败,所以阜财用、衣食者也。夫民虑之于心而宣之于口,成而行之,胡可壅也。若壅其口,其与能几何。王弗听,于是国人莫敢出言,三年,乃流王于彘。

 《非有先生论》       汉东方朔

非有先生仕于吴,进不称往古以励主意,退不能扬君美以显其功,默默无言者三年矣。吴王怪而问之,曰:寡人获先人之功,寄于众贤之上,夙兴夜寐,未尝敢怠也。今先王率然高举,远集吴地,将以辅治寡人,诚窃嘉之,体不安席,食不甘味,目不视靡曼之色,耳不听钟鼓之音,虚心定志欲闻流议者三年于兹矣。今先生进无以补治,退不扬主誉,窃不为先生取也。盖怀能而不见,是不忠也;见而不行,主不明也。意者寡人殆不明乎。非有先生伏而唯唯。吴王曰:可以谈矣,寡人将竦意而览焉。先生曰:于戏。可乎哉。可乎哉。谈何容易。夫谈有悖于目拂于耳谬于心而便于身者,或有说于目顺于耳快于心而毁于行者,非有明王圣主,孰能听之。吴王曰:何为其然也。中人以上可以语上也。先生试言,寡人将听焉。先生对曰:昔者关龙逢深谏于桀,而王子比干直言于纣,此二臣者,皆极虑尽忠,闵王泽不下流,而万民骚动,故直言其失,切谏其邪者,将以为君之荣,除主之祸也。今则不然,反以为诽谤君之行,无人臣之礼,果纷然伤于身,蒙不辜之名,戮及先人,为天下笑,故曰谈何容易。是以辅弼之臣瓦解,而邪謟之人并进,遂及蜚廉、恶来革等。二人皆诈伪,巧言利口以进其身,阴奉雕瑑刻镂之好以纳其心。务快耳目之欲,以苟容为度。遂往不戒,身没被戮,宗庙崩陀,国家为虚,放戮贤圣,亲近谗夫。诗不云乎。谗人罔极,交乱四国,此之谓也。故卑身贱体,说色微辞,愉愉呴呴,终无益于主上之治,则志士仁人不忍为也。将俨然作矜严之色,深言直谏,上以拂人主之邪,下以损百姓之害,则忤于邪主之心,历于哀世之法。故养寿命之士莫肯进也,遂居家山之间,积土为室,编蓬为户,弹琴其中,以咏先王之风,亦可以乐而忘死矣。是以伯夷叔齐避周,饥于首阳之下,后世称其仁。如是,邪主之行固足畏也,故曰谈何容易。于是吴王瞿然易容,捐荐去几,危坐而听。先生曰:接舆避世,箕子被发阳狂,此二人者,皆避浊世以全其身者也。使遇明王圣主,得清燕之閒,宽和之色,发愤毕诚,图画安危,揆度得失,上以安主礼,下以便万民,则五帝三王之道可几而见也。故伊尹蒙耻辱负鼎俎和五味以干汤,太公钧于渭之阳以见文王。心合意同,谋无不成,计无不从,诚得其君也。深念远虑,引义以正其身,推恩以广其下,本仁祖义,褒有德,禄贤能,诛恶乱,总远方,一统类,美风俗,此帝王之所由昌也。上不变天性,下不夺人伦,则天地和洽,远方怀之,故号圣王。臣子之职既加矣,于是裂地定封,爵为公侯,传国子孙,名显后世,民到于今称之,以遇汤于文王也。太公、伊尹以如此,龙逢、比干独如彼,岂不哀哉。故曰谈何容易。于是吴王穆然,俛而深惟,仰而泣下交颐,曰:嗟呼。余国之不亡也,绵绵连连,殆哉,世之不绝也。于是正明堂之朝,齐君臣之位,举贤材,布德惠,施仁义,赏有功;躬节俭,减后宫之费,损车马之用;放郑声,远佞人,省庖厨,去侈靡;卑宫馆,坏苑囿,填池堑,以予贫民无产业者;开内藏,振贫穷,存耆老,恤孤独;薄赋敛,省刑辟。行此三年,海内晏然,天下大治,阴阳和调,万物咸得其宜;国无灾害之变,民无饥寒之色,家结人足,畜积有馀,囹圄空虚;凤凰来集,麒麟在郊,甘露既降,朱草萌芽;远方异俗之人乡风慕义,各奉其职而来朝贺。故治乱之道,存亡之端,若此易见,而君人者莫肯为也,臣愚窃以为过。故诗云:王国克生,惟周之桢,济济多士,文王以宁。此之谓也。

 《陈政要》         后汉蔡邕

臣闻国之将兴,至言数闻,内知己政,外见民情。是故先帝虽有圣明之资,而犹广求得失。又因灾异,援引幽隐,重贤良、方正、敦扑、有道之选,危言极谏,不绝于朝。陛下亲政以来,频年灾异,而未闻特举博选之旨。诚当思省述修旧事,使抱忠之臣展其狂直,以解易传政悖德隐之言。

 《求直言令》          曹操

夫治世御众,建立辅弼,诫在面从,《诗》称听用我谋,庶无大悔,斯实君臣恳恳之求也。吾充重任,每惧失中,频年以来,不闻嘉谋,岂吾开延不勤之咎邪。自今以后,诸掾属治中、别驾,常以月旦各名其失,吾将览焉。

 《广询令》          魏文帝

轩辕有明台之议,放勋有衢室之问,皆所以广询于下也。百官有司,其务以职尽规谏,将率陈军法,朝士明制度,牧守申政事,搢绅考六艺,吾将兼览焉。

 《连珠》            王粲

臣闻观于明镜,则疵瑕不滞于躯,听于直言,则过行不累乎身。

 《天监三年策秀才文》     梁任昉

问:朕立谏鼓,设谤木,于兹三年矣。比虽辐辏阙下,多非政要。日伏青蒲,罕能切直。将齐季多讳,风流遂往。将谓朕空然慕古,虚受弗弘。然自君临万㝢,介在民上。何尝以一言失旨,转徙朔方。睚眦有违,论输左校。而使直臣杜口,忠谠路绝。将恐弘长之道,别有未周。悉意以陈,极言无隐。
 《使四方士民陈刑政诏》     沈约
径寸之宝,或隐泥沙;以人废言,君子斯戒。朕听朝晏罢,思阐政术,虽百辟卿士,有怀必闻,而蓄响边遐,未臻魏阙。或屈以贫陋,或间以山川,顿足延首,无因奏达。岂所谓沈浮靡漏,远迩兼得者哉。四方士民,若有欲陈言刑政,益国利民,沦碍幽远,不能自通者,各在条布所怀于刺史二千石。有可申采,大小以闻。

 《达聪明致理化策》     唐白居易

夫欲达聪明,致理化,则在乎奉成式,不必乎创新规也。臣闻,尧之所以神而化者,聪明文思也。舜之所以圣而理者,明四目,达四聪也。盖古之理化,皆由聪明出也。自唐虞以降,斯道寖衰。秦汉以还,斯道大丧。上不以聪接下,下不以明奉上。聪明之道,既阻于上下,则讹伪之俗,不得不流于内外也。国家承百王已弊之风,振千古未行之法,于是始立匦使,始加谏员,始命待制官,始设登闻鼓。故遗补之谏入,则朝廷之得失所由知也。匦使之职举,则天下之壅蔽所由通也。待制之官进,则众人之谋猷所由展也。登闻之鼓鸣,则群下之冤滥所由达也。此皆我烈祖所刱,累圣所奉,虽尧舜之道,无以出焉。故贞观之太和,开元之至理,率由斯而驯致矣。自贞元以来,抗疏而谏者,留而不行。投书于匦者,寝而不报。待制之官,经时而不见于一问。登闻之鼓,终岁而不闻于一声。恐众人之谋,猷或未尽展。朝廷之得失,或未尽知。壅蔽者,有所未通。冤滥者,有所未达。今幸当陛下践祚体元之始,施令布和之初,则宜申明旧章,修举废事,使列圣之述作不坠,陛下之聪明惟新。以初为常,今其时矣。时不可失,惟陛下措而行之,则尧舜之化,祖宗之理,可得而致矣。臣故曰:达聪明,致理化,在乎奉成式,不必乎创新规也。

《进善旌赋》〈以设之通衢俾人进善为韵〉李逢吉

皇唐之与伊唐也,浚哲文思,异代同时。咸进善以钦若,又建旌以求之。不进善,焉何以延侧陋之士。不彰别也,何以嘉谠正之词。是宜式创宏模,聿陈令典,缀折羽以藻耀,植修竿之偃蹇,相其地以崇树所宜,因其人以康庄是践。即之者,有以翊圣。瞻之者,于焉迁善。忠謇之徒,风驰云趋,毕效臣节,同膺帝俞。犹金砺而君臣合契,类土圭而形影相符。迥立岧亭而克同国柄,直行劲挺而自陟天衢。由是悉索草茅,罔资介傧,高悬垂逮下之德,仰视知不言之信。咸策足以员来,思捐躯而自徇。同于舞羽,至诚之感必臻。异彼弨弓,非礼之招不进。大哉,求仁其必有因懿,此标表本乎咨询。制其事者,上惟允恭之帝。集其下者,众皆可封之人。是必随谤木以用舍,与谏鼓为等伦。若夫容卫繁多,制度奇诡,元蛇始务其厌胜,翠凤式崇乎侈靡。虎武之示勇,则那日月之比崇徒尔。宁有裨于启沃,且无取于率俾。伟夫有台有宫,胡为乎途中。所以阐于圣聪,使无不通。爰树爰揭,岂惟乎人悦,所以尊彼隽杰,使皆就列。然后朝廷迈德嗣于羲轩,得贤方于稷卨。躬好问之裕,有知人之哲。固以日奏于嘉言,矧斯旌之攸设。

 《进善旌赋》         窦从直

邈矣帝德,至哉圣谟。废置殊时,古今合符。孑孑之状可观,将从五达。孜孜之道斯表,克协三无。是以耸彼群彦,致之康衢。愿扬美以归厚,思献忠而效孚。故得继以此信,言由是进。明扬既达,且自殊于表闾。謇谔必陈,岂可同夫先俊。观其悠扬广冲,旖旎从风,谅贤愚以咸觌,固朝野而必同。式委垂而下俯埃𡏖,乍直指而上映晴空。过之而凛然生敬,仰止而卓尔在中。苟厥志之有立,当其诚以遂通。俾其不进不止,岂徒自西自东。已哉,俟尔,贞烈自非虚设,既异诗人之干旄,匪同叔孙之绵蕞。匪善奚取,惟贤是谒。彼谤木焉,得而比矣。谏鼓胡可而俦之。苟匡救之惟徵,我无尔诈。而旌别之有制,尔无我欺。则贤既乐只,人将率俾,不独翻晓日以摇摇,猎轻风而靡靡。至仁斯被,至化为淳。何必改旧,然后为新。矫前王之令德,酌古典之攸遵。虽谟训以克备,尚刍荛之是询。万国钦风,岩廊画英髦之士。百蛮向化,版筑无屠钓之人。故知至德在于求贤,救世资乎择善。则设旌之道也,为皇王之盛典。

 《谏鼓赋》           王起

先王惧五谏之或替,恐四聪之有蔽。爰立鼓于朝,得为邦之制。臣之击也,将宣补衮之诚。君之听焉,是叶从绳之契。所以临下国,所以承上帝。岂鼕鼕于金奏之间,坎坎于宫悬之际。亦既戒止,居然可分。契无私之路,彰不讳之君。猛虡趪趪以时立,直言謇謇而必闻。借如明明哲后,辅以贤佐。惧德化之失,虑政刑之堕。必伫斯音,用补其过。乃有訚訚之阙,谔谔如林。或匪躬自致,或造膝来箴。叫帝阍而九重犹远,献工艺而一人且深。于是伐兹鼍鼓,殷尔雷声,作援枹虽假下臣之手,闻黈纩终沃大君之心。岂表识于作砺,将思度于如金。

《禹拜昌言赋》〈以圣人之心闻善必拜为韵〉杨乃

大禹君临,勤求意深。苟一言之入耳,必载拜以明心。盖以励华彝,形古今,所以旨酒盈前,莫纵弹丝之响。美词将贡,俄闻撼玉之音。岂不以询彼刍荛,防乎骄逸。既可大而可久,亦无固而无必。所以嘉谋方听,当业业以折腰。直语才聆,复虔虔而屈膝。盖以广其所见,求其所闻。欲使善恶之源自别,贤愚之路斯分。况乎传舜之规,受尧之命,得不固社稷根本,察风俗利病。是以臣不能谏君兮,非曰忠。君不能纳谏兮,非曰圣。执至理以垂教,采昌言而化人。苟有言可佐王道,正人伦,陶也不得不进,禹也不得不遵。所以闻妙略以开容,拖冕旒而拂地。览弘谟而致敬,低珩佩以锵身。惧沟洫之未通,忧礼乐以将坏。以正直为龟镜,以忠谠为规戒。是以蕴昌言兮,不可不陈。闻昌言兮,不得不拜。遂使共守丕业,长光帝基。若鱼水相逢之日,同云龙曾合之时。符郊畤以陈仪,固难比矣。望行宫而设礼,曷可方之。我皇绍九圣之雄图,举百王之令典。急于求士,乐于闻善。所以献昌言之忠臣,必待之台铉。

《木从绳赋》〈以木以绳直君由谏明为韵〉张圣之

古之善谏者,喻其心如绳直,展成规于良木。既折中而经始,必周流而牵复。以其性有曲直,固从乎弥纶。以其材有短长,必由之盈缩。故可彰其言兮,直如矢。喻其谏兮,从如水。既应用而无方,且适道而虚己。为棆桷之无缪,成栋梁之有以。举直错枉,且明径挺之心。动而悦随,不失纵横之理。观夫度彼山林,直以丝绳。既遵时而有作,乃底绩而其凝。断长补短,物无失性。损上益下,道罔不兴。犹其善而惟变所适,类夫谏而不命其承。匪差毫釐,存乎楷式。在操张而为务,乃经纪以成德。操端有准,希匠石以财成。枉挠必从,表王道之正直。况夫准以纶綍,顺乎节文,不循枉以为利,必适道而斯分。假物而言,故引从绳之木。乐谏为喻,明乎则圣之君。原其纳诲之谋,观其所由,既规矩而有制,岂文理而是求。纠缠既施,足彰妙道之用。众材方正,比夫从谏如流。且夫献直言者,必有备无患。木从绳者,叶执艺而谏。故得明乎官以相,规人之无讪。矧其不枉道以求用,恒守道以为名。匡乎不正,使其正。规其不平,使其平。斯所谓不可欺于绳墨,乃得配乎权衡。恭惟赋于说命,知谏道之克明。

《如石投水赋》〈以仁义忠信公平能谏为韵〉刘辟

圣之求贤也详明,水之受物也柔顺。石遇柔而不阻,臣俟明而必进。汉祖兴兮昌言纳,留侯辅兮皇威振。喻石水以兴词,配盬梅而称隽。坚脆性异,应广纳而来投。尊卑礼殊,致精诚而取信。伊木为体,既清而平。犹君为德,既贞而明。石岂自投,假海纳之弘量。臣非苟进,由天听而察诚。用率于有类,将感于无情。虚而受者,其理远。含而容者,其道行。何幽邃之能间,奚渺瀰之足惊。夫国之勃兴,必多贤智,继九臣之迹,膺三杰之义。焕发英藻,呈龙章与凤姿。敬宣嘉猷,谓岳生而天赐。岂不由山有巨石,水有通津,忽击流以澎湃,俄答响于奫沦。虽源深流长,乃入无不至,而体柔处润,则托有所因。移他山之贞质,依上善之全仁。夫水石之奥旨,与君臣之等伦。今天子端居穆清,时和海晏,念投石之契,爰求秉钧。思箴阙之规,载徵骤谏。由是如石之义启,投水之情通。彼以诚应,我亦符同。悬天爵之荣,获斯人瑞,尊五岳之礼,视乎上公。恒启沃以为志,方清明而在躬。比石固业,钦贤缵功。傥或水不周容,石乃无由寓质。君不虚己,臣则曷能推忠。可以垂诫训,可以流德风。则知圣既作兮,政惟恒。石既投兮,贤必澄。敢献良哉之咏,愿扬美于廉能。

《如石投水赋》〈以圣奖忠直从谏如流为韵〉白敏中

石明臣节,水喻圣总。顺投既因于纳谏,虚受必俟乎输忠。从以谠言,出清规而有中。类夫贞节,入碧浪以
无穷。爰自人谋,式彰天奖。言必在乎能发,道奚疑于虚往。自怀从善,闻蹇蹇于股肱。何异临川,运磷磷于指掌。理既符于水石,事且契于云龙。伫启心而是赞,在虚己而能容。石投水而诚资手敏,臣佐君而讵得面从。当手敏则水不伤清,匪面从则君能立政。嘉献替而无爽,幸遭逢而有庆。致至坚于元奥,象以得贤。受可转于清流,因之启圣。所以垂衣广纳,侧席深居。言之者,何常率尔。闻之者,足以起予。攻玉之形,随帝心之沃若。补天之质,应王泽之濡如。既而流谤靡行,沉几自得。当持重而无挠,冀临深而不惑。逆于耳而顺于心,黜其邪而褒其直。用砺金于睿鉴,涣汗潜通。举韫玉于恩波,津涯莫测。于是宣教化,罢畋游,开直道,务旁求。发挥谔谔之明节,会合洋洋之圣谋。石以贞坚,本无疑于虚掷。水惟柔顺,安有阻于暗投。夫然则臣心磊落而上达,君德汪洋而下流。况乎舟楫之道大行,不侮不慢。药石之言尽入,何忧何患。当道泰而人悦,固河清而海晏。彼汉高之用留侯,未若吾皇之纳谏。

 《求直言诏》         宋韩维

朕涉道日浅,晻于致治,政失厥中,以于阴阳之和。乃自冬迄春,旱暵为虐,四海之内,被灾者广。间诏有司,损常膳,避正殿,冀以塞责消变。历日滋久,未蒙休应。嗷嗷下民,大命近止。中夜以兴,震悸靡宁。永惟其咎,未知攸出。意者,朕之听纳不得于理欤,狱讼非其情欤,赋敛失其节欤,忠谋谠言郁于上闻,而阿谀壅蔽以成其私者众欤。何嘉气之久不效也。应中外文武臣寮,并许寔封直言朝政阙失。朕将亲览,考求其当,以辅政理三事。大夫其务悉心交儆,成朕志焉。

 《为雨灾许言时政阙失诏》    王圭

盖闻古之圣贤在位,阴阳和,风雨时,日月光,星辰静,黎民阜蕃,以底休平。朕甚慕之。朕猥以眇身,托于王公之上。夙夜以思,惟惧不能以承先帝鸿业。而比年以来,水潦为沴。乃八月庚寅,大雨,京师室庐垫伤,被溺者众。大田之稼,害于有秋。窃迹灾变之来,曾不虚发。岂朕之不敏于德,而不明于政欤。将天下刑狱滞冤,赋繇烦苦,民有愁难亡聊之声,以奸其顺气欤。不然,则何天戒之甚也。今饬躬焦思,欲销复大异,而未闻在位者之忠言,进祈自新,厥路何繇焉。应中外臣寮,并许上实封言时政阙失,及当世之利病,可以佐元元者,悉心以陈,毋有所讳。执政大臣,皆朕之股肱,其协德交修,以辅朕之不逮。

 《从谏如流赋》        范仲淹

圣人以治历乾纲,思迈前王,从忠谏而弗逆,观流水以堪方。每行补过之言,曾无凝滞。或得兴邦之议,宁昧激扬。矧夫内守宗社,外临华夏,臣不兴谏,则君道有亏。君不从谏,则臣心莫写。所以遵启沃之致理,若汪洋之就下。设樽以进,似使其狎而玩之。折槛弗诛,宁见其蹈而死者。岂不以君之德也,贵纳谏而温恭。水之性也,美随流而顺从。故周旋而纳善,如荡漾而朝宗。询彼刍荛,岂愧束薪之咏。听诸药石,更疑浮磬之容。莫不洞达四聪,旁求五谏。上既资于献替,下宁生于谤讪。闻言必信,不争之势何殊。择善以从,就湿之情无间。于以见万乘之主,纳贤以虚。七人之职,竭节而居。又何烦于断鞅,岂有悔于观鱼。由是忠谠咸臻,信智者之所乐。俊贤是效,见臣心之亦如。又何必转圆取规,从绳为轨。但见弗违于启,乃自可偕行于沔。彼所以明虚受之功,所以得上善之旨。及霤之士,虽濡首而何伤。补衮之臣,思浣衣而可美。夫如是,则咸歌不讳,但见寡尤。上下莫闻于阙政,大小皆罄于嘉谋。威王之三赏屡行,恩波下施。晏子之一言见用,德泽旁流。我后光被群方,柔怀多士,陈谤木而听政,建善旌而求理。所以彰从谏之心,率疏通而如水。

《五声听政赋》〈以圣人虚怀求理设教为韵〉田锡

伊昔夏禹,君临兆民。设五声以罗列,从万务以躬亲。询采谟猷,虽刍荛之必达。敷陈忠谠,因金石以来伸。故德如天赞,功惟日新。所以文命称为圣人者也。盖以事尧统天,翼舜为理,常率职于旷土,遂成功于导水。昊穹宝运,因王者以应期。虞氏瑶图,乃禅之而在己。莫不夙兴念理,夕惕虚怀,思纳善之有益,谅虚受以克谐。冀以圣功,维达聪之与明目。将令俭德,比茅茨之与土阶。于是笋簴文陈,鼓鞞斯设,泗滨之玉磬居次,凫氏之金镛就列。被鸣铎之在悬,亦扬音而中节。五音递奏,来直谏以无疑。众善毕臻,补皇猷而靡缺。乃曰教我以道者,振灵鼍而献谋。咨尔以义者,闻华钟而采收。考鞞者,谓余以狱。击磬者,告吾以忧。彼言事之激切,在铎韵之周流。扣击以闻,所谓乎同声相应。锵洋有节,罔殊乎同气相求。是知居大宝以至公,纳嘉谟而设教。有以见圣人以道为体,以天为貌。必包纳而弗厌,盖仁贤之可乐。兢兢业业,敢弗躬而弗亲。穆穆皇皇,实是则而是效。美哉谦尊而卑不可踰,体道而受人以虚。信君臣之共济,若鱼水之相于。谏有五焉,所以五器之音命尔。德惟一也,宜以一言之善弼余。故得天锡元圭,帝传大政,菲饮食以示俭,美黻冕而称盛。宜乎仲尼曰:禹,吾无间焉。于以见有夏之至盛也。

 《为君难论下》        欧阳修

呜呼,用人之难,难矣,未若听言之难也。夫人之言,非一端也。巧辨纵横而可喜,忠言质朴而多讷。此非听言之难,在听者之明暗也。谀言顺意而易悦,直言逆耳而触怒,此非听言之难,在听者之贤愚也。是皆未足为难也。若听其言,则可用,然用之有辄败人之事者。听其言,若不可用,然非如其言,不能以成功者。此然后为听言之难也。请试举其一二:战国时,赵将有赵括者,善言兵,自谓天下莫能当。其父奢,赵之名将,老于用兵者也。每与括言,亦不能屈。然奢终不以括为能也。叹曰:赵若以括为将,必败赵事。其后奢死,赵遂以括为将。其母自见赵王,亦言括不可用。赵王不听。使括将而攻秦。括为秦军射死,赵兵大败,降秦者四十万人,坑于长平。盖当时,未有如括善言兵,亦未有如括大败者也。此听其言可用,用之辄败人事者,赵括是也。秦始皇欲伐荆,问其将李信,用兵几何。信方年少而勇,对曰:不过二十万,足矣。始皇大喜。又以问老将王剪。剪曰:非六十万不可。始皇不悦,曰:将军老矣,何其怯也。因以信为可用,即与兵二十万,使伐荆。王剪遂谢病退,考于频阳。已而信大为荆人所败,亡七都尉而还。始皇大惭,自驾如频阳谢剪。因强起之。剪曰:必欲用臣,非六十万不可。于是卒与六十万而往,遂以灭荆。夫初听其言,若不可用,然非如其言,不能以成功者,王剪是也。且听计于人者,宜如何听其言,若可用,用之宜矣。辄败事,听其言,若不可用,舍之宜矣。然必如其说,则成功,此所以为难也。予又以谓秦赵二主,非徒失于听言,亦由乐用新进,忽弃老成,此其所以败也。大抵新进之士喜勇锐,老成之人多持重。此所以人主之好立功名者,听勇锐之语,则易合。闻持重之言,则难入也。若赵括者,则又有说焉。予略考《史记》所书,是时赵方遣廉颇攻秦。颇,赵名将也。秦人畏颇而知括,虚言易与也,因行反间于赵,曰:秦人所畏者,赵括也。若赵以为将,则秦惧矣。赵王不悟反间也,遂起括为将以代颇。蔺相如力谏,以为不可。赵王不听。遂至于败。由是言之,括虚谈无实而不可用,其父知之,其母亦知之,赵之诸臣蔺相如等亦知之,外至敌国亦知之,独其主不悟尔。夫用人之失,天下之人,皆知其不可,而独其主不知者,莫大之患也。前世之祸乱败亡,由此者,不可胜数也。

 《谏论》            苏洵

夫臣能谏,不能使君必纳谏,非真能谏之臣。君能纳谏,不能使臣必谏,非真能纳谏之君。夫君之大,天也,其尊,神也,其威,雷霆也。人之不能抗天、触神、忤雷霆,亦明矣。圣人知其然,故立赏以劝之。《传》曰兴王赏谏臣是也。犹惧其选耎阿谀,使一日不得闻其过,故制刑以威之。《书》曰臣下不正,其刑墨是也。人之情非病风丧心,未有避赏而就刑者,何苦而不谏哉。赏与刑不设,则人之情又何苦而抗天、触神、忤雷霆哉。自非性忠义、不悦赏、不畏罪,谁欲以言博死者。人君又安能尽得性忠义者而任之。今有三人焉,一人勇,一人勇怯半,一人怯。有与之临乎渊谷者,且告之曰:能跳而越,此谓之勇,不然为怯。彼勇者耻怯,必跳而越焉,其勇怯半者与怯者则不能也。又告之曰:跳而越者与千金,不然则否。彼勇怯半者奔利,必跳而越焉,其怯者犹未能也。须臾,顾见猛虎暴然向逼,则怯者不待告,跳而越之如康庄矣。然则人岂有勇怯哉,要在以势驱之耳。君之难犯,犹渊谷之难越也。所谓性忠义、不悦赏、不畏罪者,勇者也,故无不谏焉。悦赏者,勇怯半者也,故赏而后谏焉。畏罪者,怯者也,故刑而后谏焉。先王知勇者不可常得,故以赏为千金,以刑为猛虎,使其前有所趋,后有所避,其势不得不极言规失,此三代所以兴也。末世不然,迁其赏于不谏,迁其刑于谏,宜乎臣之噤口卷舌,而乱亡随之也。间或贤君欲闻其过,亦不过赏之而已。呜呼。不有猛虎,彼怯者肯越渊谷乎。此无他,墨刑之废耳。三代之后,如霍光诛昌邑不谏之臣者,不亦鲜哉。今之谏赏,时或有之,不谏之刑,缺然无矣。苟增其所有,有其所无,则谀者直,佞者忠,况忠直者乎。诚如是,欲闻谠言而不获,吾不信也。

《明君可与为忠言赋》〈以明则知远能顺忠告为韵〉苏轼

臣不难见,君先自明。智既审乎情伪,言可竭其忠诚。虚己以求,览群心于止水;昌言而告,恃至信于平衡。
君子道大而不回,言出而为则。事父能孝,故可以事君;谋身必忠,而况于谋国。然而言之虽易,听之实难,论者虽切,闻者多惑。苟非开怀用善,若转丸之易从;则投人以言,有按剑之莫测。国有大议,人方异词。佞者莫能自直,昧者有所不知。虽有智者,孰令听之。皎如日月之照临,罔有遁形之蔽;虽复药石之瞑眩,曾何苦口之疑。盖疑言不听,故确论必行;大功可成,故众患自远。上之人闻危言而不忌,下之士推赤心而无损。岂微忠之能致,有至明而为本。是以伊尹丑有夏而归亳,大贤固择所从;百里愚于虞而智秦,一身非故相反。噫,言悦于目前者,不见跬步之外;论难于耳顺者,有以百年而兴。苟其聪明蔽于嗜好,智虑溺于爱憎,因其所喜而为善,虽有愿忠而孰能。心苟无邪,既坐瞻于百里,人思其效,将或锡之十朋。彼非谓之贤而欲违,知其忠而莫受。目有眯则视白为黑,心有蔽则以薄为厚。遂使谀臣乘隙以汇进,智士知微而出走。仲尼不谏,权将困于妇言;叔孙诡辞,畏不免于虎口。故明王审逊志之非道,知拂心之谓忠。不求耳目之便,每要社稷之功。有汉宣之贤,充国得尽破羌之计;有魏明之察,许允获申选吏之公。大哉事君之难,非忠何报。虽曰伸于知己,而无自辱于善道。《诗》不云乎,哲人顺德之行,可以受话言之告。

 《庶言同则绎》         前人

《书》曰:出入自尔师虞,庶言同则绎。虞之为言度也,出纳之际,庶言之所在也,必得我师言。夫言有同异,则听者有所考:言其利也,必有为利之道;言其害也,必有致害之理。反复论辨廷议,而众决之:长者必伸,短者必屈焉;真者必遂,伪者必窒焉。故邪正之相攻,是非之相稽,非君子之所患者,庶言同而己。考同者莫若绎,古者谓紬绎,紬丝者必求其端,究其所终。《说命》曰:有言逆于汝心,必求诸道。有言逊于汝志,必求诸非道。《君陈》之所谓绎之,《说命》之所谓求也。孙宝有言:周公大圣,召公大贤,犹不相说,著于经典,两不相损。晋王导辅政,每与客言,举坐称善。而王述责之曰:人非尧舜,安得每事尽善。导亦敛衽谢之。古之君子,其畏同也如此。同而不绎,其患有不可胜言者矣。

《学问至刍荛赋》〈以学问而至刍荛之善为韵〉陈襄

上圣以文明阐化撝让,临朝,每精穷于学问,爰下至于刍荛,心专探讨之勤,率亲草芥,志切咨询之道,靡
间薪樵。斯盖务小善以毕纳,庶大猷而孔昭者也。嘉往哲之徽言,述先王之至治,必有学以务其训诱,必有问以通夫拟议。欲求善以无斁,乃询荛而聿至。且夫圣人有狂言之择,实务多闻。而樵夫知王道之谈,岂宜遐弃。莫不功专时集,事切疑思,罔间丘樊之贱,率求训教之辞。是必择其善者,俯而就之,当请益请业之初,蒿莱尽及。暨咨事咨才之际,草莽无遗。诚以统御绵区,兴隆景运。君虽尊,有教则不可非学。民虽小,有善则诚宜下问。故乃罄薮泽以旁求,奉谋猷而不紊。祇承诱诲,当刈楚之良材。广务咨谋,受析薪之丕训。则知学不好也,无以臻乎善道。问非博也,无以纳乎嘉谟。故我每乐闻于典教,遂俯及于薪刍。将务四聪之达,何惭一德之愚。博习亲师,奚间采樵之士。畴咨熙载,必亲往囿之徒。夫如是,则阅习穼勤,咨诹益显。虽莠言之勿用,谅芜音而必选。不穷不倦,率求林薮之谭。曰都曰俞,并及草莱之善。向若非求博谕,靡极周咨,虽愚言之或善,在上德而罔知。又安能恢教本以昭若,导化源之远而是。以高宗求岩野之贤,命而纳诲。西伯举屠钓之老,立以为师。此所谓询事考言,笃信好学。伊片善以咸取,欲大谋之先觉。故《诗》曰:先民有言,而询于刍荛,播英规而孔邈。

 《论听言疏》         薛叔似

臣闻听言之道,必以其事观之。则言者不敢妄言,此听言之要也。且人主惟有一心,而攻之者甚众。或以欺罔,或以谄谀,辐辏攻之,各求自售。而其为说,皆有以文饰之,其持之有故,其言之成理,污白使黑,呼正为邪,或辞同而情异,或言此而意彼,辩言至于乱政,游言欲以自解。刘向所谓营惑耳目,感移心意,不可胜载。盖谓此也。然则孰从而察之。曰:万事有正理,天下有公论。质之正理而然,采之公论而然,则其言为必可行之言。质之正理而不然,采之公论而不然,则其言为妄言。系易所谓惭枝游屈,孟子所谓诐淫邪遁,盖举其大概而已。人藏其心,不可测度,不知言无以知人。乾坤所以知险知阻者,舍简易,何以哉。虽然,是非邪正之不察,固害治也。是非邪正之兼容,尤害治也。假如今日以某人之忠言也听之,明日有欺罔者亦听之,不加罪焉,人何惮不为欺罔。今日以某人之抗论也听之,明日有谄谀者亦听之,不加诛焉,人何惮不为谄谀。是非兼容久之,是必为非所胜。邪正兼容久之,正必为邪所倾。唐史所谓引桀蹠,孔颜相鬨于前,而以众寡为胜负,岂不甚可虑哉。陛下奉三无私以劳天下,中心无为而守至正。凡臣下之进言,一经于前,无不洞见。然优游宽容,未免过当。故用舍进退,或至混淆。二十馀年之间,治道不振,国势不尊,其端盖出于此。伏愿陛下,廓离照之明,奋乾刚之断,审言者之事理,而一揆之公论。则宗社幸甚。

 《折槛旌直臣赋》        李纲

士有敢谏,君当体仁。爰修饰于折槛,以表旌于直臣。收电回霜,已宽斧钺之戮。葺隳因阙,更瞻轩陛之新。惟汉朱云,希风汲黯,偶赐枫宸之对,因致龙鳞之犯。指陈奸佞,愿借尚方之刀。退就诛夷,遂折便朝之槛。辱师傅之贵,虽曰敢言。干雷霆之威,自应可斩。而天子能恕,将军敢争,因免冠而致悟,乃饰槛以为旌。宽以纳忠,岂独垂万世之训。阙而当宁,更以致三墀之荣。易令名以愧贤,讵能比迹。藏断罟以志谏,庶可同声。原此狂生,素称义烈,雅有意于汉室,故屡陈于主阙。命驾径去,不为薛宣而少留。趣和药来,更助萧公之引决。惟直臣而径行,故太刚而必折。成帝渊默,临朝靓深,谓陈善闭邪者,小臣之难事,而尊贤从义者,大君之用心。难甘切直之言,虽加谴怒,终懋矜容之德,曲示承钦。然而所求者,名不务其实,文虽足观,质焉可述。宠昭仪而绝皇嗣,大斁天伦。恩元舅而杀王章,遂倾帝室。虽存折槛,足为后世之规。实废嘉言,讵救当时之失。岂不以篡汉室者,必王氏。佞王氏者,惟张侯。以师臣而取信,乃保身而自谋。堤防祸机,实为国之至要。拔去奸本,期厥德之允修。能克葺槛之心,何施不可。深味借刀之旨,岂谓无繇。凡曰司聪,皆有言职。欲致国家之治,必尽箴规之益。魏公献疏,乃切论而危言。贾生上书,亦流涕而太息。遇文帝太宗之君,必能褒崇于正直。

 《乞差官看详封事劄子》     朱熹

臣前日面奏,恭奉诏旨,以雷雨之异,许陈阙失,仰见陛下畏天省己之意。然臣未敢奉诏者,窃见陛下登极之初,巳下明诏。来献言者甚众,未闻一有施行。今复求言,殆成虚语。欲乞睿旨,令后省官,锁宿看详,择其善者,条上取旨,以次施行。已蒙圣慈开纳再三,玉音宣谕如此,则求言之诏,不为文具。臣不胜感激欣幸。而今已两日,未见指挥。窃虑当时所奏,他事猥多,又无文字可以降出,是致迟缓。今敢再具奏闻,欲望圣明早赐处分,庶几闻者知劝,直言日闻。开悟圣聪,益修政德。应天之实,莫大于此。取进止。

《谏官阻塞言路疏》〈万历十五年〉明李懋桧

臣闻,天下理乱,系言路通塞。我国家之制,凡诸司百执事,皆许直言无隐。然又恐其不言也,于是谏官专任责成。既置六科给事中,复设十三道御史,盖诸司百执事,虽皆得言,而亦可以不言。科道官无所不当言,而尤不敢不言。世称科道官曰言官,曰谏官,然犹恐其言之不尽也。轮直有日,建白有牌,称职有赏,不称有罚。此祖宗命官之意,盖将以明目达聪,照临万国,虑至深远。际此圣明之朝,不宜以言为讳。大凡进言者,其说未必皆是,但其意亦欲得当以报主上,即使尽属好名,亦何负于国家也。言可用则用之,不可用则置之,诸人无得以言而博名。高而庙堂,亦无务以法令,钳天下之口。斯为上世极隆之景象也。不谓近日,有给事中邵庶,因诚意伯刘世延之条陈,而波及于言者。己既不言,又禁他人不得言。一时士类,莫不扼腕嗤叹。夫世延之言,诚为无当,且朝奏疏而夕乞恩,亦足羞者。陛下犹念及元勋苗裔,而容纳之,且不欲以一世延阻言路,甚盛心也。该科谓宜矜其愚,而略其短否,则看详章奏,就事参驳,谁曰不可,何乃因噎废食,乘机排挤,至并他衙门而概禁之。夫防人之口,甚于防川,庶岂不闻斯语哉。以尧舜之圣,而犹舍己从人。其时五臣九官,济济相师,都俞吁咈于一堂,岂乏嘉谟谠论而工瞽,刍荛犹然得献其一得之愚。今皇上德符尧舜,治效唐虞,而邵庶不以禹皋陶之所以事君者事君,将视皇上为何如主乎。今天下民穷财尽,所在饥馑,山陕云南等处,百姓流离,僵尸载道,疾苦危急之状,有郑侠所不能图者。陛下不得闻且见也。迩者,雷击朝日,擅星坠如斗,天变示儆。加之风俗薄恶,士庶骄横,辇毂之下,子杀父,仆杀主,旬日决罪囚者,以数计。人情乖离于下,邵庶以为海内岂尽无可言,群臣可遂依违淟涊,默默固位而已乎。当此之时,纵九重寤寐求言,辅臣吐握,下士大小臣工尽忠补过,尚且惟日不足。奈之何恶闻人言,嫉之如雠,而拒之于千里之外哉。夫在廷之臣,其为言官者,十之二三,而不为言官者十之六七。言官不必皆智,而不为言官者,不必皆愚也。无论往事,即如近年,冯张交通,权奸专恣,其连章保留,颂贤称美,如科臣陈三谟、台臣曾士楚者,比比而是。乃请剑折槛,杖谪以去者,果皆出于言官乎。由斯以论人,非言官未可尽少也,明矣。果从庶言有如言官,持禄养交,巽懦观望,当言而不言矣。其他庶职,又必以言为禁,天下幸而无事也,则可。脱有军国重情,安危顷刻,皇上又何从而知乎。邵庶复以圣论堂上官,禁止司属为计之得此,又历代以来所未有,而我朝律令所不载也。臣,刑官也,律令,其职掌也。凡堂上官训谕司属,必以讲读律令为首务。臣伏睹《大明律》一款:凡国家政令得失,军民利害,一切兴利除害之事,并从五军都督府六部官面奏区处。又一款:若百工技艺之人,应有可言之事,亦许直至御前奏闻,各衙门但有阻当者,鞫问明白,处斩。如《大明律》《会典》及皇祖卧碑,亦屡言之。不置夫百工技艺之人,有言尚不敢阻,况诸司百执事乎。傥为堂官,谆谆然以此禁谕所属属官,有不心非而背议乎。即堂官禁之所属,听之人人隐忍苟容,处处道路以目,有不辱当时,羞后世乎。臣以为皇祖律令,万世所当遵守,非诸臣所敢轻议也。人臣食君之禄,报君之恩,惟知不负朝廷,非堂官所能约束也。我朝兴贤使能,欲其愿忠,而未尝欲其不忠。堂官以身率属,教其报主,而不敢教其负主。此古今之通义也。臣所以轻冒出位之禁,而不容自已者,诚恐邵庶之言一出,远近闻者,不察庙堂所以受言之意,而猥以庶为口实,将使志士解体,善言日壅,主上不得闻其过,群下无所毕其虑。祸天下,必自庶始矣。其所关系,岂渺小哉。臣愚,以为皇上必欲重百官越职之禁,不若严言官失职之罚。伏乞天语,时加戒谕。邵庶免究外,以后但有越职妄言,及当言不言者,当坐以负君误国之罪。轻则纪过,重则劣处。敕下吏部,凡遇年例升迁科道之期,一视其章疏有无多寡,事体大小难易,以为殿最。而皇上又烛观而坐照之,则言官无不直言,庶官无事可言。出位之禁可省,太平之效自臻矣。臣不识忌讳,干冒天威,无任陨越待命之至。

听言部艺文二〈诗〉

《唐风·采苓三章》

〈朱注〉此刺听谗之诗。

采苓采苓,首阳之巅,人之为言,苟亦无信,舍旃舍旃,苟亦无然,人之为言,胡得焉。〈比也〉
采苦采苦,首阳之下,人之为言,苟亦无与,舍旃舍旃,苟亦无然,人之为言,胡得焉。〈比也〉
采葑采葑,首阳之东,人之为言,苟亦无从,舍旃舍旃,苟亦无然,人之为言,胡得焉。〈比也〉

《小雅·鹤鸣二章》〈朱注〉

此诗之作,不可知其所由,然必陈善纳诲之辞也。

鹤鸣于九皋,声闻于野,鱼潜在渊,或在于渚,乐彼之园,爰有树檀,其下维萚,他山之石,可以为错。〈比也〉鹤鸣于九皋,声闻于天,鱼在于渚,或潜在渊,乐彼之园,爰有树檀,其下维榖,他山之石,可以攻玉。〈比也〉

《小旻六章》〈朱注〉

大夫以王惑于邪谋,不能断以从善,而作诗。

旻天疾威,敷于下土,谋犹回遹,何日斯沮,谋臧不从,不臧覆用,我视谋犹,亦孔之邛。〈赋也〉潝潝訾訾,亦孔之哀,谋之其臧,则具是违,谋之不臧,则具是依,我视谋犹,伊于胡底。〈赋也〉
我龟既厌,不我告犹,谋夫孔多,是用不集,发言盈庭,谁敢执其咎,如匪行迈谋,是用不得于道。〈赋也〉哀哉为犹,匪先民是程,匪大犹是经,维迩言是听,维迩言是争,如彼筑室于道谋,是用不溃于成。〈赋也〉国虽靡止,或圣或否,民虽靡膴,或哲或谋,或肃或艾,如彼流泉,无沦胥以败。〈赋也〉
不敢暴虎,不敢冯河,人知其一,莫知其他,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赋也〉

《巧言六章》〈朱注〉

大夫伤于谗,无所控告,而诉之于天。

悠悠昊天,曰父母且,无罪无辜,乱如此怃,昊天已威,予慎无罪,昊天泰怃,予慎无辜。〈赋也〉
乱之初生,谮始既涵,乱之又生,君子信谗,君子如怒,乱庶遄沮,君子如祉,乱庶遄已。〈赋也〉
君子屡盟,乱是用长,君子信盗,乱是用暴,盗言孔甘,乱是用餤,匪其止共,维王之邛。〈赋也〉奕奕寝庙,君子作之,秩秩大猷,圣人莫之,他人有心,予忖度之,跃跃毚兔,遇犬获之。〈兴而比也〉
荏染柔木,君子树之,往来行言,心焉数之,蛇蛇硕言,出自口矣。巧言如簧,颜之厚矣。〈兴也〉
彼何人斯,居河之麋,无拳无勇,职为乱阶,既微且尰,尔勇伊何,为犹将多,尔居徒几何。〈赋也〉

《巷伯七章》〈朱注〉

时有遭谗,而被宫刑为巷伯者,作此诗。

萋兮斐兮,成是贝锦,彼谮人者,亦已太甚。〈比也〉哆兮侈兮,成是南箕,彼谮人者,谁适与谋。〈比也〉缉缉翩翩,谋欲谮人,慎尔言也。谓尔不信。〈赋也〉捷捷幡幡,谋欲谮言,岂不尔受,既其女迁。〈赋也〉骄人好好,劳人草草,苍天苍天,视彼骄人,矜此劳人。〈赋也〉
彼谮人者,谁适与谋,取彼谮人,投畀豺虎,豺虎不食,投畀有北,有北不受,投畀有昊。〈赋也〉
扬园之道,猗于亩丘,寺人孟子,作为此诗,凡百君子,敬而听之。〈兴也〉

《青蝇三章》〈朱注〉

诗人以王好听谗言,故以青蝇飞声比之,而戒王以勿听也。

营营青蝇,止于樊,岂弟君子,无信谗言。〈比也〉
营营青蝇,止于棘,谗人罔极,交乱四国。〈兴也〉
营营青蝇,止于榛,谗人罔极,搆我二人。〈兴也〉

《周颂访落一章》〈朱注〉

成王既朝于庙,因作此诗,以道延访群臣之意。

访予落止,率时昭考,于乎悠哉,朕未有艾,将予就之,继犹判涣,维予小子,未堪家多难,绍庭上下,陟降厥家,休矣皇考,以保明其身。〈赋也〉

《敬之一章》〈朱注〉

成王受群臣之戒,而述其言。

敬之敬之,天维显思,命不易哉,无曰高高在上,陟降厥士,日监在兹。〈赋也〉
维予小子,不聪敬止,日就月将,学有缉熙于光明,佛时仔肩,示我显德行。〈赋也〉

《小毖一章》〈朱注〉

此亦访落之意。

予其惩,而毖后患,莫予荓蜂,自求辛螫,肇允彼桃虫,拚飞维鸟,未堪家多难,予又集于蓼。〈赋也〉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皇极典

 第二百六十七卷目录

 听言部纪事一

皇极典第二百六十七卷

听言部纪事一

《书经·大禹谟》:帝曰:咨禹,惟时有苗弗率,汝徂征,禹乃会群后,誓于师,曰:济济有众,咸听朕命,蠢兹有苗,昏迷不恭,侮慢自贤,反道败德,君子在野,小人在位,民弃不保,天降之咎,肆予以尔众士,奉辞代罪尔尚一乃心力,其克有勋,三旬苗民逆命,益赞于禹曰:惟德动天,无远弗届,满招损,谦受益,时乃天道。帝初于历山,往于田,日号泣于旻天,于父母,负罪引慝,祗载见瞽瞍,夔夔齐慄,瞽亦允若,至諴感神,矧兹有苗,禹拜昌言曰:俞,班师振旅。帝乃诞敷文德,舞干羽于两阶,七旬有苗格。
《新书·修政语篇》:大禹之治天下也,诸侯万人,而禹一皆知其体。故大禹岂能一见而知之也。岂能一闻而识之也。诸侯朝会,而禹亲服之,故是以禹一皆知其国也。其士月朝,而禹亲见之,故是以禹一皆知其体也。然且大禹其犹大恐,诸侯会,则问于诸侯曰:诸侯以寡人为骄乎。朔日士朝,则问于士曰:诸大夫以寡人为汰乎。其闻寡人之骄之汰耶,而不以语寡人者,此教寡人之残道也,灭天下之教也,故寡人之所怨于人者,莫大于此也。
《书经·太甲中》:惟三祀,十有二月朔,伊尹以冕服,奉嗣王归干亳,作书曰:民非后,罔克胥匡以生,后非民,罔以辟四方,皇天眷佑有商,俾嗣王克终厥德,实万世无疆之休,王拜手稽首曰:予小子不明于德,自底不类,欲败度,纵败礼,以速戾于厥躬,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逭,既往背师保之训,弗克于厥初,尚赖匡救之德,图惟终厥。
《说苑·君道篇》:成王封伯禽为鲁公,召而告之曰:尔知为人上之道乎。凡处尊位者必以敬,下顺德规谏,必开不讳之门,撙节安静以藉之,谏者勿振以威,毋格其言,博采其辞,乃择可观。夫有文无武,无以威下,有武无文,民畏不亲,文武俱行,威德乃成;既成威德,民亲以服,清白上通,巧佞下塞,谏者得进,忠信乃畜。伯禽再拜受命而辞。
《正谏篇》:荆文王得如黄之狗,箘簬之矰,以畋于云梦,三月不反;得舟〈一作丹〉之姬,淫期年不听朝。保申谏曰:先王卜以臣为保吉,今王得如黄之狗,箘簬之矰,畋于云泽,三月不反;及得舟之姬,淫期年不听朝,王之罪当笞。匍伏将笞王,王曰:不谷免于襁褓,托于诸侯矣,愿请变更而无笞。保申曰:臣承先王之命不敢废,王不受笞,是废先王之命也;臣宁得罪于王,无负于先王。王曰:敬诺。乃席王,王伏,保申束细箭五十,跪而加之王背,如此者再,谓王起矣。王曰:有笞之名一也。遂致之。保申曰:臣闻之,君子耻之,小人痛之;耻之不变,痛之何益。保申趋出,欲自流,乃请罪于王,王曰:此不谷之过,保将何罪。王乃变行从保申,杀如黄之狗,折箘簬之矰,逐舟之姬,务治乎荆;兼国三十,今荆国广大至于此者,保申敢极言之功也。
齐桓公谓鲍叔曰:寡人欲铸大钟,昭寡人之名焉,寡人之行,岂避尧舜哉。鲍叔曰:敢问君之行。桓公曰:昔者吾围谭三年,得而不自与者,仁也;吾北伐孤竹,划令支而反者,武也;吾为葵丘之会,以偃天下之兵者,文也;诸侯抱美玉而朝者九国,寡人不受者,义也。然则文武仁义,寡人尽有之矣,寡人之行岂避尧舜哉。鲍叔曰:君直言,臣直对;昔者公子纠在上位而不让,非仁也;背太公之言而侵鲁境,非义也;坛场之上,诎于一剑,非武也;侄娣不离怀衽,非文也。凡为不善遍于物不自知者,无天祸必有人害,天处甚高,其听甚下;除君过言,天且闻之。桓公曰:寡人有过乎。幸记之,是社稷之福也,子不幸教,几有大罪以辱社稷。《吕氏春秋·真谏篇》:齐桓公、管仲、鲍叔、宁戚相与饮酒酣,桓公谓鲍叔曰:何不起为寿。鲍叔奉杯而进曰:使公毋忘出奔在于莒也,使管仲毋忘束缚而在于鲁也,使宁戚毋忘其饮牛而居于车下。桓公避席再拜曰:寡人与大夫能皆毋妄夫子之言,则齐国之社稷幸于不殆矣。当此时也,桓公可与言极言矣。可与言极言,故可与为霸。
《新序·杂事篇》:桓公田,至于麦丘,见麦丘邑人,问之:子何为者也。对曰:麦丘邑人也。公曰:年几何。对曰:八十有三矣。公曰:美哉寿乎。其以子寿祝寡人。麦丘邑人曰:祝主君,使主君甚寿,金玉是贱,人为宝。桓公曰:善哉。至德不孤,善言必再,吾子其复之。麦丘邑人曰:祝主君,使主君无羞学,无恶下问,贤者在傍,谏者得人。桓公曰:善哉。至德不孤,善言必三,吾子一复之。麦丘邑人曰:祝主君,使主君无得罪于群臣百姓。桓公怫然作色曰:吾闻之,子得罪于父,臣得罪于君,未尝闻君得罪于臣者也,此一言者,非夫二言者之匹也,子更之。麦丘邑人坐拜而起曰:此一言者,夫二言之长也,子得罪于父,可以因姑姊叔父而解之,父能赦之。臣得罪于君,可以因便辟左右而谢之,君能赦之。昔桀得罪于汤,纣得罪于武王,此则君之得罪于其臣者也。莫为谢,至今不赦。公曰:善,赖国家之福,社稷之灵,使寡人得吾子于此。扶而载之,自御以归,礼之于朝,封之以麦丘,而断政焉。
晋文公田于虢,遇一老夫而问曰:虢之为虢久矣,子处此故矣,虢亡其有说乎。对曰:虢君断则不能,谏则无与也。不能断又不能用人,此虢之所以亡。文公辍田而归,遇赵衰而告之。赵衰曰:今其人安在。君曰:吾不与之来也。赵衰曰:古之君子,听其言而用其人,今之君子,听其言而弃其身,哀哉。晋国之忧也。文公乃召赏之,于是晋国乐纳善言,文公卒以霸。
晋文公逐麋而失之,问农夫老古曰:吾麋何在。老古以足指曰:如是往。公曰:寡人问子,以足指,何也。老古振衣而起曰:一不意人君如此也,虎豹之居也,厌闲而近人,故得;鱼鳖之居也,厌深而之浅,故得;诸侯,厌众而亡其国。诗云:维鹊有巢,维鸠居之。君放不归,人将君之。于是文公恐,归遇栾武子。栾武子曰:猎得兽乎。而有悦色。文公曰:寡人逐麋而失之,得善言,故有悦色。栾武子曰:其人安在乎。曰:吾未与来也。栾武子曰:居上位而不恤其下,骄也;缓令急诛,暴也;取人之言而弃其身,盗也。文公曰:善。还载老古,与俱归。楚庄王涖政三年,不治,而好隐戏。社稷危,国将亡,士庆问左右群臣曰:王涖政三年,不治,而好隐戏,社稷危,国将亡,何不入谏。左右曰:子其入矣。士庆入再拜而进曰:隐有大鸟,来止南山之阳,三年不蜚不鸣,不审其故何也。王曰:子其去矣,寡人知之矣。士庆曰:臣言亦死,不言亦死,愿闻其说。王曰:此鸟不蜚,以长羽翼;不鸣,以观群臣之慝,是鸟虽不蜚,蜚必冲天;虽不鸣,鸣必惊人。士庆稽首曰:所愿闻已。王大悦士庆之问,而拜之以为令尹,授之相印。士庆喜,出门顾左右笑曰:吾玉成王也。中庶子闻之,跪而泣曰:臣尚衣冠御郎十三年矣,前为豪矢,而后为藩蔽。王赐士庆相印而不赐臣,臣死将有日矣。王曰:寡人居泥涂中,子所与寡人言者,内不及国家,外不及诸侯。如子者,可富而不可贵也。于是乃出其国宝璧玉以赐之。曰:忠信者,士之行也;言语者,士之道路也。道路不修,治士无所行矣。
楚人有善相人,所言无遗策,闻于国。庄王见而问于情,对曰:臣非能相人,能观人之交也。布衣也,其交皆孝悌,笃谨畏令,如此者其家必日益,身必日安,此所谓吉人也。官事君者也,其交皆诚信,有好善如此者,事君日益,官职日益,此所谓吉士也。主明臣贤,左右多忠,主有失皆敢分争正谏,如此者国日安,主日尊,天下日富,此之谓吉主也。臣非能相人,能观人之交也。庄王曰:善。于是乃招聘四方之士,夙夜不懈,遂得孙叔敖,将军子重之属,以备卿相,遂成霸功。诗曰:济济多士,文王以宁。此之谓也。
《说苑·正谏篇》:楚庄王立为君,三年不听朝,乃令于国曰:寡人恶为人臣而遽谏其君者,今寡人有国家,立社稷,有谏则死无赦。苏从曰:处君之高爵,食君之厚禄,爱其死而不谏其君,则非忠臣也。乃入谏。庄王立鼓钟之间,左伏杨姬,右拥越姬,左裯衽,右朝服,曰:吾鼓钟之不暇,何谏之听。苏从曰:臣闻之,好道者多资,好乐者多迷,好道者多粮,好乐者多亡;荆国亡无日矣,死臣敢以告王。王曰善。左执苏从手,右抽阴刀,刎钟鼓之悬,明日授苏从为相。
楚庄王筑层台,延石千重,延壤百里,士有反三月之粮者,大臣谏者七十二人皆死矣;有诸御己者,违楚百里而耕,谓其耦曰:吾将入见于王。其耦曰:以身乎。吾闻之,说人主者,皆閒暇之人也,然且至而死矣;今子特草茅之人耳。诸御己曰:若与子同耕则比力也,至于说人主不与子比智矣。委其耕而入见庄王。庄王谓之曰:诸御己来,汝将谏邪。诸御己曰:君有义之用,有法之行。且己闻之,土负水者平,木负绳者正,君受谏者圣;君筑层台,延石千重,延壤百里;民之衅咎血成于通涂,然且未敢谏也,己何敢谏乎。顾臣愚,窃闻昔者虞不用宫之奇而晋并之,陈不用子家羁而楚并之,曹不用僖负羁而宋并之,莱不用子猛而齐并之,吴不用子胥而越并之,秦人不用蹇叔之言而秦国危,桀杀关龙逢而汤得之,纣杀王子比干而武王得之,宣王杀杜伯而周室卑;此三天子,六诸侯,皆不能尊贤用辩士之言,故身死而国亡。遂趋而出,楚王遽而追之曰:己子反矣,吾将用子之谏;先日说寡人者,其说也不足以动寡人之心,又危〈一作色〉加诸寡人,故皆至而死;今子之说,足以动寡人之心,又不危加诸寡人,故吾将用子之谏。明日令曰:有能入谏者,吾将与为兄弟。遂解层台而罢民,楚人歌之曰:薪乎莱乎。无诸御己讫无子乎。莱乎薪乎。无诸御己讫无人乎。
楚庄王欲伐阳夏,师久而不罢,群臣欲谏而莫敢,庄王猎于云梦,椒举进谏曰:王所以多得兽者,马也;而王国亡,王之马岂可得哉。庄王曰:善,不谷知诎强国之可以长诸侯也,知得地之可以为富也;而忘吾民之不用也。明日饮诸大夫酒,以椒举为上客,罢阳夏之师。
《新序·刺奢篇》:卫灵公以天寒凿池,宛春谏曰:天寒起役,恐伤民。公曰:天寒乎。宛春曰:君衣狐裘,坐熊席,隩隅有灶,是以不寒,今民衣弊不补,履决不苴。君则不寒,民诚寒矣。公曰:善。令罢役。左右谏曰:君凿池不知天寒,以宛春知而罢役,是德归宛春,怨归于君。公曰:不然。宛春,鲁国之匹夫,吾举之,民未有见焉,今将令民,以此见之。且春也有善,寡人有春之善,非寡人之善与。
齐景公饮酒而乐,释衣冠自鼓缶,谓侍者曰:仁人亦乐是夫。梁丘子曰:仁人耳目亦犹人也。奚为独不乐此也。公曰:速驾迎晏子。晏子朝服而至。公曰:寡人甚乐此乐也,愿与夫子共之,请去礼。晏子对曰:君之言过矣,齐国五尺之童子,力尽胜婴而又胜君,所以不敢乱者,畏礼也。上若无礼,无以使其下;下若无礼,无以事其上。夫麋鹿唯无礼,故父子同麀。人之所以贵于禽兽者,以有礼也,诗曰:人而无礼,胡不遄死。故礼不可去也。公曰:寡人无良,左右淫湎寡人,以至于此,请杀之。晏子曰:左右何罪,君若好礼,左右有礼者至,无礼者去。君若恶礼,亦将如之。公曰:善。请革衣冠,更受命。乃废酒而更尊朝服而坐,觞三行,晏子趋出。《晏子·谏上篇》:景公饮酒,七日七夜不止。弦章谏曰:君饮酒七日七夜,章愿君废酒也。不然,章赐死。晏子入见,公曰:章谏吾曰:愿君之废酒也,不然,章赐死。如是而听之,则臣为制也。不听,又爱其死。晏子曰:幸矣,章遇君也。令章遇桀纣者,章死久矣。于是公遂废酒。景公之时,霖雨十有七日。公饮酒日夜相继。晏子请发粟于民,三请,不见许。公命伯遽巡国,致能歌者。晏子闻之,不说。遂分家粟于氓,致任器于陌。徒行见公,曰:十有七日矣,怀宝乡有数十饥,氓里有数家百姓老弱,冻寒不得裋褐,饥饿不得糟糠,敝撤无走,四顾无告。而君不恤,日夜饮酒,令国致乐不已。马食府粟,狗餍刍豢,三保之妾俱足,梁肉狗马保妾,不已厚乎。民氓百姓,不亦薄乎。故里穷而无告、无乐有上矣,饥饿而无告、无乐有君矣。婴奉数之筴,以随百官之吏,民饥饿穷约而无告,使上淫湎失本而不恤,婴之罪大矣。再拜稽首,请身而去。遂走而出。公从之,兼于涂而不能逮,令趣驾追晏子,其家不及,粟米尽于氓,任器存于陌。公驱,及之康内。公下车,从晏子曰:寡人有罪,夫子倍弃不援。寡人不足以有约也,夫子不顾社稷百姓乎。愿夫子之幸存寡人,寡人请奉齐国之粟米财货,委之百姓,多寡轻重,惟夫子之令。遂拜于涂。晏子乃反。命禀巡氓,家有布缕之本,而绝食者,使有终月之委。绝本之家,使有期年之食。无委积之氓,与之薪橑,使足以毕霖雨。令柏巡氓家室,不能禦者,予之金。巡求氓寡用财乏者,死三日而毕后者,若不用令之罪。公出舍,损肉,撤酒,马不食府粟,狗不食餰肉,辟拂嗛齐,酒徒减赐。三日,吏告毕上贫氓万七千家,用粟九十七万钟,薪橑万三千乘,怀宝二千七百家,金三千。公然后就内退食,琴瑟不张,钟鼓不陈。晏子请左右与可令歌舞,足以留思虞者,退之,辟拂三千,谢于下,陈人待三,士侍四,出之关外也。
晏子朝,杜扃望羊待于朝。晏子曰:君奚故不朝。对曰:君夜发,不可以。晏子曰:何故。对曰:梁丘据扃,入歌人,虞变齐音。晏子退朝,命宗祝修礼而拘虞。公闻之,而怒曰:何故而拘虞。晏子曰:以新乐淫君。公曰:诸侯之事,百官之政,寡人愿以请子。酒醴之味,金石之声,愿夫子无与焉。夫乐何夫必攻哉。对曰:夫乐亡而礼从之,礼亡而政从之,政亡而国从之。国衰,臣惧君之逆,政之行,有歌纣作北里幽厉之声。顾夫淫以鄙而偕亡,君奚轻变夫故哉。公曰:不幸有社稷之业,不择言而出之。请受命矣。
景公燕赏于国内万钟者,三千钟者,五令三出,而职计莫之从。公怒,令免职计,令三出而士师莫之从。公不说。晏子见,公谓晏子曰:寡人闻,君国者爱人则能利之,恶人则能疏之。今寡人爱人,不能利。恶人,不能疏。失君道矣。晏子曰:婴闻之,君正臣从,谓之顺。君僻臣从,谓之逆。今君赏谗谀之民,而令吏必从,则是使君失其道,臣失其守也。先王之立爱以劝善也,其立恶以禁暴也。昔者三代之兴也,利于国者爱之,害于国者恶之。故明所爱而贤良众,明所恶而邪僻灭。是以天下治平,百姓和集。及其衰也,行安简易,身安逸乐,顺于己者爱之,逆于己者恶之,故明所爱而邪僻繁,明所恶而贤良灭。离散百姓,危覆社稷。君上不度圣王之兴,而下不观惰君之衰。臣惧君之逆政之行,有司不敢争,以覆社稷,危宗庙。公曰:寡人不知也。请从士师之策。国内之禄,所收者三也。
翟王子羡臣,于景公以重驾。公观之而不说也。嬖人婴子欲观之。公曰:及晏子寝病也。居囿中台上以观之。婴子说之,因为之请,曰:厚禄之。公许诺。晏子起,病而见公。公曰:翟王子羡之驾,寡人甚说之,请使之示乎。晏子曰:驾御之事,臣无职焉。公曰:寡人一乐之是,欲禄之以万钟,其足乎。对曰:昔卫士东野之驾也,公说之,婴子不说。公曰:不说。遂不观。今翟王子羡之驾也,公不说。婴子说。公因悦之,为请。公许之,则是妇人为制也。且不乐治人,而乐治马,不厚禄贤人,而厚禄御夫。昔者先君桓公之地狭于今,修法治,广政教,以霸诸侯。今君之诸侯无能亲也,岁凶年饥,道途死者相望也。君不此忧耻,而惟图耳目之乐。不修先君之功烈,而惟饰驾御之伎。则公不顾民而忘国甚矣。且《诗》曰:载骖载驷,君子所诫。夫驾八,固非制也。今又重此,其为非制也,不滋甚乎。且君苟美乐,之国必众,为之田猎,则不便道行,致远则不可。然而用马数倍,此非御下之道也。淫于耳目,不当民务,此圣王之所禁也。君苟美乐之,诸侯必或效,我君无厚德善政,以被诸侯而易之以僻此,非所以子民彰,名致远,亲邻国之道也。且贤良废灭,孤寡不振,而听嬖妾,以禄御夫,以畜怨与民为雠之道也。《诗》曰:哲夫成城,哲妇倾城。今君不思成城之求,而惟倾城之务。国之亡日至矣。君其图之。公曰:善。遂不复观,乃罢归翟王子羡,而疏嬖人婴子。
景公疥且疟,期年不已。召会谴、梁丘据、晏子而问焉。曰:寡人之病,病矣,使史固与祝佗,巡山川宗庙,牺牲圭璧,莫不备具,数其常多先君桓公。桓公一则寡人再,病不已滋,甚予,欲杀二子者以说于上帝,其可乎。会谴、梁丘据曰:可。晏子不对。公曰:晏子何如。晏子曰:君以祝为有益乎。公曰:然。若以为有益,则诅亦有损也。君疏辅而远拂,忠臣拥塞,谏言不出。臣闻之,近臣嘿,远臣瘖,众口铄金。今自聊摄以东,姑尤以西者,此其人民众矣。百姓之咎怨诽谤,诅君于上帝者,多矣。一国诅,两人祝,虽善祝者,不能胜也。且夫祝直言情,则谤吾君也。隐匿过,则欺上帝也。上帝神则不可欺,上帝不神,祝亦无益。愿君察之也。不然,则无罪,夏商所以灭也。公曰:善。解余惑,加冠,命会谴毋治齐国之政,梁丘据毋治宾客之事,兼属之晏子。晏子辞,不得,命受,相退把政,改月而君病悛。
楚巫微导裔款以见。景公侍坐。三日,景公说之。楚巫曰:公明神主之帝,王之君也。公即位有七年矣,事未大济者,明神未至也。请致五帝,以明君德。景公再拜稽首。楚巫曰:请巡国郊,以观帝位。至于牛山而不敢登,曰:五帝之位在于国南,请斋而后登之。公命百官供斋具于楚巫之所,裔款视事。晏子闻之,而见于公曰:公令楚巫斋牛山乎。公曰:然。致五帝以明寡人之德,神将降福于寡人,其有所济乎。晏子曰:君之言,过矣。古之王者,德厚足以安世,行广足以容众。诸侯戴之以为君长,百姓归之以为父母。是故天地四时,和而不失。星辰日月,顺而不乱。德厚行广,配天象时,然后为帝王之君,神明之主。古者不慢行而繁祭,不轻身而恃巫。今政乱而行僻,而求五帝之明德也,弃贤而用巫,而求帝王之在身也。夫民不苟德,福不苟降,君之帝王,不亦难乎。惜乎君位之高,所论之卑也。公曰:裔款以楚巫命寡人,曰试尝见而观焉。寡人见而说之,信其道,行其言。今夫子讥之,请逐楚巫,而拘裔款。晏子曰:楚巫不可出。公曰:何故。对曰:楚巫出,诸侯必或受之。公信之以过,于内不知。出以易诸侯,于外不仁。请东楚巫而拘裔款。公曰:诺。
齐大旱逾时,景公召群臣,问曰:天不雨久矣,民且有饥色。吾使人卜,云祟在高山广水,寡人欲少赋敛,以祠灵山,可乎。群臣莫对。晏子进曰:不可,祠此无益也。夫灵山固以石为身,以草木为发,天久不雨,发将焦,身将熟,彼独不欲雨乎。祠之无益。公曰:不然,吾欲祠河伯,可乎。晏子曰:不可,河伯以水为国,以鱼鳖为民,天久不雨,泉将下,百川竭,国将亡,民将灭矣。彼独不欲雨乎。祠之何益。景公曰:今为之奈何。晏子曰:君诚避宫殿,暴露,与灵山、河伯共忧,其幸而雨乎。于是景公出野居,暴露三日,天果大雨,民尽得种。时景公曰:善哉,晏子之言,可无用乎,其维有德。
景公出游于寒涂,睹死胔,默然不问。晏子谏曰:昔吾先君桓公出游,睹饥者,与之食,睹疾者,与之财,使令不劳力籍,敛不费民。先君将游,百姓皆悦,曰:君当幸游吾乡乎。今君游于寒涂,据四十里之氓,殚财不足以奉敛,尽力不能周役民氓,饥寒冻馁,死胔相望,而君不问,失君道矣。财屈力竭,下无以亲上,骄泰奢侈,上无以亲下。上下交离,君臣无亲,此三代之所以哀也。今君行之,婴惧公族之危,以为异姓之福也。公曰:然,为上而忘下,厚籍敛而忘民,吾罪大矣。于是敛死胔,发粟于民。据四十里之民,不服政其年,公三月不出游。
景公之时,雨雪三日而不霁。公被狐白之裘,坐堂侧陛,晏子入见,立有间。公曰:怪哉,雨雪三日而天不寒。晏子对曰:天不寒乎。公笑。晏子曰:婴闻古之贤君,饱而知人之饥,温而知人之寒,逸而知人之劳。今君不知也。公曰:善。寡人闻命矣。乃令出裘,发粟与饥寒,令所睹于涂者,无问其乡,所睹于里者,无问其家,循国计数,无言其名,士既事者兼月,疾者兼岁。孔子闻之,曰:晏子能明其所欲,景公能行其所善也。
晏公之时,荧惑守于虚,期年不去。公异之,召晏子而问曰:吾闻之,人行善者,天赏之。行不善者,天殃之。荧惑,天罚也。今留虚,其孰当之。晏子曰:齐当之。公不说,曰:天下大国十二,皆曰诸侯,齐独何以当。晏子曰:虚,齐野也。且天之下殃,固于富彊,为善不用,出政不行,贤人使远,谗人反昌,百姓疾怨,自为祈祥,录录彊食,进死何伤。是以列舍无次,变星有芒,荧惑回逆,孽星在旁。有贤不用,安得不亡。公曰:可去乎。对曰:可致者可去,不可致者不可去。公曰:寡人为之若何。对曰:盍去冤聚之狱,使反田矣。散百官之财,施之民矣。振孤寡而敬老人矣。夫若是者,百恶可去,何独是孽乎。公曰:善。行之三月,而荧惑迁。
景公畋于署梁,十有八日而不返。晏子自国往见公。比至,衣冠不正,不革衣冠,望游而驰。公望见晏子,下而急带曰:夫子何为遽,国家无有故乎。晏子对曰:不亦急也,虽然,婴愿有复也。国人皆以君为安野而不安国,好兽而恶民,毋乃不可乎。公曰:何哉,吾为夫妇狱讼之不正乎,则泰士子牛存矣。为社稷宗庙之不飨乎,则泰祝子游存矣。为诸侯宾客莫之应乎,则行人子羽存矣。为田野之不辟、仓库之不实,则申田存焉。为国家之有馀不足聘乎,则吾子存矣。寡人之有五子,犹心之有四支。心有四支,故心得佚焉。今寡人有五子,故寡人得佚焉。岂不可哉。晏子对曰:婴闻之,与君言异,若乃心之有四支,而心得佚焉。可得令四支无心,十有八日,不亦久乎。公于是罢畋而归。景公射鸟,野人骇之。公怒,令吏诛之。晏子曰:野人不知也。臣闻赏无功,谓之乱。罪不知,谓之虐。两者,先王之禁也。以飞鸟犯先王之禁,不可。今君不明先王之制,而无仁义之心,是以从欲而轻诛。夫鸟兽,固人之养也。野人骇之,不亦宜乎。公曰:善。自今已后,弛鸟兽之禁,无以苛民也。
《谏下篇》:景公有所爱槐,令吏谨守之,植木县之下令曰:犯槐者,刑。伤之者,死。有不闻令,醉而犯之者。公闻之曰:是先犯我令。使吏拘之,且加罪焉。其子往辞晏子之家,托曰:负廓之民贱妾,请有道干相国,不胜其欲,愿得充数乎下陈。晏子闻之,笑曰:婴其淫于色乎,何为老而见奔。虽然,是必有故。令内之。女子入门,晏子望见之,曰:怪哉,有深忧。进而问曰:所忧何也。对曰:君树槐,县令,犯之者刑,伤之者死。妾父不仁,不闻令,醉而犯之。吏将加罪焉。妾闻之,明君莅国立政,不损禄,不益刑,又不以私恚害公法,不为禽兽伤人民,不为草木伤禽兽,不为野草伤禾苗。吾君欲以树木之故,杀妾父,孤妾身,此令行于民,而法于国矣。虽然,妾闻之,勇士不以众强凌孤独,明惠之君,不拂是以行其所欲。此譬之犹自治鱼鳖者也,去其腥臊者而已。昧墨与人,比居庾肆,而教人危坐。今君出令于民者,可法于国,而善益于后世,则父死亦当矣。妾为之收,亦宜矣。甚乎今之令,不然以树木之故,罪法妾父妾,恐其伤察吏之法,而害明君之义也。邻国闻之,皆谓吾君爱树而贱人,其可乎。愿相国察妾言,以裁犯禁者。晏子曰:甚矣,吾将为子言之于君,使人送之归。明日早朝而复于公曰:婴闻之,穷民财力以供嗜欲,谓之暴。崇玩好威,严拟乎君,谓之逆。刑杀不辜,谓之贼。此三者,守国之大殃。今君穷民财力,以羡馁食之贝。繁钟鼓之乐,极宫室之观,行暴之大者。崇玩好,县爱槐之令,载过者驰,步过者趋,威严拟乎君,逆之明者也。犯槐者刑,伤槐者死,杀不称,贼民之深者。君享国,德行未见于众,而三辟著于国。婴恐不可以莅国子民也。公曰:微大夫教寡人,几有大罪,以累社稷。今子大夫教之,社稷之福,寡人受命矣。晏子出,公令趣罢守槐之役,拔置县之木,废伤槐之法,出犯槐之囚。景公树竹,令吏谨守之。公出过之,有斩竹者焉。公以车逐得而拘之,将加罪焉。晏子入见曰:公亦闻吾先君丁公乎。公曰:何如。晏子曰:丁公伐曲沃,胜之,止其财,出其民。公曰:自莅之,有舆死人以出者。公怪之,令吏视之,则其中金与玉焉。吏请杀其人,收其金玉。公曰:以兵降城,以众围财,不仁。且吾闻之人君者,宽惠慈众,不身传诛。令舍之。公曰:善。晏子退。公令出斩竹之囚。
景公令兵搏治,当臈冰月之间,而寒,民多冻馁,而功不成。公怒曰:为我杀兵二人。晏子曰:诺。少为间,晏子曰:昔者先君庄公之伐于晋也,其役杀兵四人。今令而杀兵二人,是师杀之半也。公曰:诺。是寡人之过也。令止之。
晏子使于鲁。比其返也,景公使国人起大台之役,岁寒不已,冻馁之者,乡有焉。国人望晏子。晏子至已,复事。公乃坐饮酒乐。晏子曰:君若赐臣,臣请歌之。歌曰:庶民之言曰:冻水洗我若之何,太上靡散我若之何。歌终,喟然叹而流涕。公就止之,曰:夫子曷为至此,殆为大台之役,夫寡人将速罢之。晏子再拜,出而不言。遂如大台,执朴鞭其不务者,曰:吾,细人也,皆有盖庐,以避燥湿。君为壹台而不速成,何为。国人皆曰:晏子助天为虐。晏子归未至而君出令,趣罢役。车驰而人趋。仲尼闻之,喟然叹曰:古之善为人臣者,声名归之君,祸灾归之身。入则切磋其君之不善,出则高誉其君之德义。是以虽事情君,能使垂衣裳,朝诸侯,不敢伐其功。当此道者,其晏子是耶。
景公为长庲,将欲美之。有风雨作。公与晏子入坐,饮酒,致堂上之乐。酒酣,晏子作歌曰:穗乎不得穫秋风至兮,殚零落。风雨之弗杀也,太上之靡弊也。歌终,顾而流涕,张躬而舞。公就晏子而止之曰:今日夫子为赐而诫于寡人,是寡人之罪。遂废酒罢役。不果成长庲。
景公筑路寝之台,三年未息,又为长庲之役,二年未息,又为邹之长涂。晏子谏曰:百姓之力勤矣,公不息乎。公曰:涂将成矣,请成而息之。对曰:明君不屈民财者,不得其利。不穷民力者,不得其乐。昔者楚灵王作顷宫,三年未息也。又为章华之台,五年又不息也。乾溪之役,八年,百姓之力不足而息也。灵王死干乾溪,而民不与君归。今君不遵明君之义,而循灵王之迹,婴惧君有暴民之行,而不睹长庲之乐也。不若息之。公曰:善。非夫子者,寡人不知得罪于百姓深也。于是令勿委坏馀财,勿收斩板而去之。
景公春夏游猎,又起大台之役。晏子谏曰:春夏起役且游猎,夺民农峕,国家空虚不可。景公曰:吾闻相贤者国治,臣忠者主逸。吾年无几矣,欲遂吾所乐,卒吾所好。子其息矣。晏子曰:昔文王不敢盘游于田,故国昌而民安。楚灵王不废乾溪之役,起章华之台,而民叛之。今君不革,将危社稷,而为诸侯笑。臣闻忠不避死,谏不违罪。君不听臣,臣将游矣。景公曰:唯唯。将弛罢之。未几朝韦囧,解役而归。
景公猎休,坐地而食。晏子后至,左右灭葭而席。公不说,曰:寡人不席而坐地,二三子莫席,而子独搴草而坐之,何也。晏子对:曰吾闻介胄坐阵不席,狱讼不席,尸坐堂上不席。三者,皆忧也,故不敢以忧侍坐。公曰:诺。令人下席,曰:大夫皆席,寡人亦席矣。
景公出猎,上山见虎,下泽见蛇。归,召晏子而问之曰:今日寡人出猎,上山则见虎,下泽则见蛇,殆所谓不祥也。晏子对曰:国有三不祥,是不与焉。夫有贤而不知,一不祥。知而不用,二不祥。用而不任,三不祥也。所谓不祥乃若此者,今上山见虎,虎之室也。下山见蛇,蛇之穴也。如虎之室,如蛇之穴,而见之,曷为不祥。景公为台,台成。又欲为钟。晏子谏曰:君国者,不乐民之哀。君不胜欲,既筑台矣,今复为钟,是重敛于民,民必哀矣。夫敛民之哀,而以为乐,不祥非所以君国者。公乃止。
景公为西曲,潢其深灭,轨高三仞,横木龙蛇,立木鸟兽,公衣黼黻之衣,素绣之裳,一衣而五綵具焉。带球玉而冠,且被发乱首,南面而立,傲然。晏子见,公曰:昔仲父之霸何如。晏子抑首而不对。公又曰:昔管文仲之霸何如。晏子对曰:君横木龙蛇,立木鸟兽,亦室一就矣,何暇在霸哉。且公伐宫室之美,矜衣服之丽,一衣而五綵具焉,带球玉而乱首被发,亦室一容矣。万乘之君,而一心于邪,君之魂魄亡矣。以谁与图霸哉。公下堂,就晏子曰:梁丘据、裔款以室之成告寡人,是以窃袭此服,与据为笑。又使夫子及寡人,请改室易服,而敬听命,其可乎。晏子曰:夫二子营君以邪,公安得知道哉。且伐木不自其根,则孽又生也。公何不去二子者,毋使耳目淫焉。景公为巨冠长衣以听朝,疾视矜立,日晏不罢。晏子进曰:圣人之服,中侻而不驵,可以导众,其动作侻,顺而不逆,可以奉生。是以下皆法其服,而民争学其容。今君之服驵华不可以导众,民疾视矜立,不可以奉生。日晏矣,君不若脱服就燕。公曰:寡人受命。退朝,遂去衣冠,不复服。
晏子朝复于景公曰:朝居严乎。公曰:严居朝则曷害于治国家哉。晏子对曰:朝居严则下无言,下无言则上无闻矣。下无言则吾谓之瘖,上无闻则吾谓之聋。聋瘖,非害国家而如何也。且合升鼓之微,以满仓廪。合疏缕之绨,以成帷幕。太山之高,非一石也,累卑然后高。天下者,非用一士之言也,固有受而不用,恶有拒而不受者哉。
《问上篇》:景公问晏子曰:古之盛君,其行如何。晏子对曰:薄于身而厚于民,约于身而广于世。其处上也,足比明,政行教,不以威天下。其取财也,权有无,均贫富,不以养嗜欲。诛不避贵,赏不遗贱,不淫于乐,不遁于哀,尽智导民而不伐焉,劳力岁事而不贵焉,为政尚相利,故下不以相害,行教尚相爱,故民不以相恶。为名刑罚中于法,废罪顺于民,是以贤者处上而不华,不肖者处下而不怨。四海之内,社稷之中,粒食之民,一意同欲。若夫私家之政,生有遗教,此盛君之行也。公不图。晏子曰:臣闻问道者更正,闻道者更容。今君税敛重,故民心离。市买悖,故商旅绝。玩好充,故家货殚。积邪在于上,蓄怨藏于民。嗜欲备于侧,毁非满于国。而公不图。公曰:善。于是令玩好不御,公市不豫,宫室不饰,业土不成,止役轻税,上下行之,百姓相亲。《杂下篇》:景公欲更晏子之宅,曰:子之宅,近市,湫隘嚣尘,不可以居。请更诸爽垲者。晏子辞曰:君之先臣容焉,臣不足以嗣之,于臣侈矣。且小人近市,朝夕得所求,小人之利也。敢烦里旅。公笑曰:子近市,识贵贱乎。对曰:既窃利之,敢不识乎。公曰:何贵何贱。是时也,公繁于刑,有鬻踊者。故对曰:踊贵而屦贱。公愀然改容。公为是省于刑。君子曰:仁人之言,其利博哉。晏子一言而齐侯省刑。《诗》曰:君子如祉,乱庶遄已。其是之谓乎。
《左传》:昭公二十年十二月,齐侯至自田,晏子侍于遄台,子犹驰而造焉。公曰:唯据与我和夫,晏子对曰:据亦同也。焉得为和,公曰:和与同异乎,对曰异,和如羹焉。水火醯醢盐梅,以烹鱼肉,燀之以薪,宰夫和之,齐之以味,济其不及,以泄其过,君子食之,以平其心,君臣亦然,君所谓可,而有否焉。臣献其否,以成其可,君所谓否,而有可焉。臣献其可,以去其否,是以平政而不干民无争心,故诗曰:亦有和羹,既戒既平,鬷嘏无言,时靡有争,先王之济五味,和五声也。以平其心,成其政也。声亦如味,一气,二体,三类,四物,五声,六律,七音,八风,九歌,以相成也。清浊小大,短长疾徐,哀乐刚柔,迟速高下,出入周疏,以相济也。君子听之,以平其心,心平德和,故诗曰:德音不瑕,今据不然,君所谓可,据亦曰可,君所谓否,据亦曰否,若以水济水,谁能食之,若琴瑟之专壹,谁能听之,同之不可也如是。《说苑·正谏篇》:景公有马,其圉人杀之,公怒,援戈将自击之,晏子曰:此不知其罪而死,臣请为君数之,令知其罪而杀之。公曰:诺。晏子举戈临之曰:汝为吾君养马而杀之,而罪当死;汝使吾君以马之故杀圉人,而罪又当死;汝使吾君以马故杀人,闻于四邻诸侯,汝罪又当死。公曰:夫子释之。夫子释之。忽伤吾仁也。景公好弋,使烛雏主鸟而亡之,景公怒而欲杀之,晏子曰:烛雏有罪,请数之以其罪,乃杀之。景公曰:可。于是乃召烛雏数之景公前曰:汝为吾君主鸟而亡之,是一罪也;使吾君以鸟之故杀人,是二罪也;使诸侯闻之以吾君重鸟而轻士,是三罪也。数烛雏罪已毕,请杀之。景公曰:止,勿杀而谢之。
景公正书被发乘六马,御妇人以出正闺,则跪击其马而反之,曰:尔非吾君也。公惭而不朝,晏子睹裔敖而问曰:君何故不朝。对曰:昔者君正昼被发乘六马,御妇人出正闺,刖跪击其马而反之曰:尔非吾君也。公惭而反,不果出,是以不朝。晏子入见,公曰:昔者寡人有罪,被发乘六马以出正闺,刖跪击其马而反之,曰:尔非吾君也。寡人以天子大夫之赐,得率百姓以守宗庙,今见戮于刖跪以辱社稷,吾犹可以齐于诸侯乎。晏子对曰:君无恶焉。臣闻之,下无直辞,上无隐君;民多讳言,君有骄行。古者明君在上,下有直辞;君上好善,民无讳言。今君有失行,而刖跪有直辞,是君之福也,故臣来庆,请赏之,以明君之好善;礼之,以明君之受谏。公笑曰:可乎。晏子曰:可。于是令刖跪倍资无正,时朝无事。
景公游于海上而乐之,六月不归,令左右曰:敢有先言归者致死不赦。颜烛趋进谏曰:君乐治海上而六月不归,彼傥有治国者,君且安得乐此海也。景公援戟将斫之,颜烛趋进,抚衣待之曰:君奚不斫也。昔者桀杀关龙逢,纣杀王子比干,君之贤非此二主也,臣之材,亦非此二子也,君奚不斫。以臣参此二人者,不亦可乎。景公说,遂归,中道闻国人谋不内矣。
景公有臣曰诸御鞅,谏简公曰:田常与宰予,此二人者甚相憎也,臣恐其相攻;相攻虽叛而危之,不可。愿君去一人。简公曰:非细人之所敢议也。居无几何,田常果攻宰予于庭,贼简公于朝,简公喟焉太息,曰:余不用鞅之言以至此患。故忠臣之言,不可不察也。《礼记·檀弓》:知悼子卒,未葬,平公饮酒,师旷,李调,侍鼓,钟,杜篑自外来,闻钟声,曰:安在,曰:在寝,杜篑入寝,历阶而升,酌曰:旷饮斯,又酌曰:调饮斯,又酌堂上北面坐饮之降,趋而出,平公呼而进之,曰:篑,曩者尔心或开予,是以不与尔言,尔饮旷何也。曰:子卯不乐,知悼子在堂,斯其为子卯也大矣。旷也。太师也。不以诏,是以饮之也。尔饮调何也。曰:调也。君之亵臣也。为一饮一食,忘君之疾,是以饮之也。尔饮何也。曰:蒉也。宰夫也。非刀七是共,又敢与知防,是以饮之也。平公曰:寡人亦有过焉。酌而饮寡人,杜蒉洗而扬觯,公谓侍者曰:如我死,则必毋废斯爵也。至于今既毕献,斯扬觯,谓之杜举。
《说苑·正谏篇》:晋平公使叔向聘于吴,二人拭舟以逆之,左五百人,右五百人;有绣衣而豹裘者,有锦衣而狐裘者,叔向归以告平公,平公曰:吴其亡乎。奚以敬舟。奚以敬民。叔向对曰:君为驰底之台,上可以发千兵。下可以陈钟鼓。诸侯闻君者,亦曰奚以敬台,奚以敬民。所敬各异也。于是平公乃罢台。
晋平公好乐,多其赋敛,下治城郭,曰:敢有谏者死。国人忧之,有咎犯者,见门大夫曰:臣闻主君好乐,故以乐见。门大夫入言曰:晋人咎犯也,欲以乐见。平公曰:内之。止坐殿上,则出钟磬竽瑟。坐有顷。平公曰:客子为乐。咎犯对曰:臣不能为乐,臣善隐。平公召隐士十二人。咎犯曰:隐臣窃顾昧死御。平公曰诺。咎犯申其左臂而诎五指,平公问于隐官曰:占之为何。隐官皆曰:不知。平公曰:归之。咎犯则申其一指曰:是一也,便游赭尽而峻城阙。二也,柱梁衣绣,士民无褐。三也,侏儒有馀酒,而死士渴。四也,民有饥色,而马有粟秩。五也,近臣不敢谏,远臣不敢达。平公曰善。乃屏钟鼓,除竽瑟,遂与咎犯参治国。
《贵德篇》:晋平公春筑台,叔向曰:不可。古者圣王贵德而务施,缓刑辟而趋民时;今春筑台,是夺民时也。夫德不施,则民不归;刑不缓,则百姓愁。使不归之民,役愁怨之百姓,而又夺其时,是重竭也;夫牧百姓,养育之而重竭之,岂所以定命安存,而称为人君于后世哉。平公曰:善。乃罢台役。
《新序·杂事篇》:晋平公问于叔向曰:国家之患,孰为大。对曰:大臣重禄而不极谏,近臣畏罚而不敢言,下情不上通,此患之大者也。公曰:善。于是令国曰:欲进善言,谒者不通,罪当死。
《韩子·外储说》:齐景公之晋从平公饮,师旷待坐始坐。景公问政于师旷曰:太师将奚以教寡人。师旷曰:君必惠民而已。中坐,酒酣,将出,又复问政于师旷曰:太师奚以教寡人。曰:君必惠民而已矣。景公出之舍师旷送之,又问政于师旷。师旷曰:君必惠民而已矣。景公归,思,未醒,而得师旷之所谓公子尾、公子夏者,景公之二弟也,甚得齐民,家富贵而民说之,拟于公室,此危吾位者也。今谓我惠民者,使我与二弟争民耶。于是反国,发廪粟以赋众贫,散府馀财以赐孤寡,仓无陈粟,府无馀财,宫妇不御者出嫁之,七十受禄米。鬻德惠施于民也,已与二弟争。居二年,二弟出走,公子夏逃楚,公子尾走晋。
楚王谓田鸠曰:墨子者,显学也。其身体则可,其言多而不辩,何也。曰:昔秦伯嫁其女于晋公子,令晋为之饰装,从衣文之媵七十人。至晋,晋人爱其妾而贱公女。此可谓善嫁妾,而未可谓善嫁女也。楚人有卖其珠于郑者,为木兰之匮,薰桂椒之椟,缀以珠玉,饰以玫瑰,辑以翡翠。郑人买其椟而还其珠。此可谓善卖椟矣,未可谓善鬻珠也。今世之谈也,皆道辩说文辞之言,人主览其文而忘有用。墨子之说,传先王之道,论圣人之言,以宣告人。若辩其辞,则恐人怀其文忘其直,以文害用也。此与楚人鬻珠、秦伯嫁女同类,故其言多不辩。
堂溪公谓昭侯曰:今有千金之玉卮,通而无当,可以盛水乎。昭侯曰:不可。有瓦器而不漏,可以盛酒乎。昭侯曰:可。对曰:夫瓦器至贱也,不漏可以盛酒。虽有千金之玉卮,至贵而无当,漏,不可盛水,则人孰注浆哉。今为人主而漏其群臣之语,是犹无当之玉卮也。虽有圣智,莫尽其术,为其漏也。昭侯曰:然。昭侯闻堂溪公之言,自此之后,欲发天下之大事,未尝不独寝,恐梦言而使人知其谋也。一曰:堂溪公见昭侯曰:今有白玉之卮而无当,有瓦卮而有当。君渴,将何以饮。君曰:以瓦卮。堂溪公曰:白玉之卮美而君不以饮者,以其无当耶。君曰:然。堂溪公曰:为人主而漏泄其群臣之语,譬犹玉卮之无当。堂溪公每见而出,昭侯必独卧,惟恐梦言泄于妻妾。申子曰:独视者谓明,独听者谓聪。能独断者,故可以为天下主。
《国语》:灵王虐,白公子张骤谏。王患之,谓史老曰:吾欲已子张之谏,若何。对曰:用之实难,已之易也。若谏,君则曰:余左执鬼中,右执殇宫,凡百箴谏,吾尽闻之矣,宁闻它言。白公又谏,王如史老之言。对曰:昔殷武丁能耸其德,至于神明,以入于河,自河沮亳,于是乎三年,默以思道。卿士患之,曰:王言以出令也,若不言,是无所禀令也。武丁于是作书,曰:以余正四方,余恐德之下类,兹故不言。如是而又使以象梦求四方之贤圣,得傅说以来,升以为公,而使朝夕规谏,曰:若金,用女作砺。若津水,用女作舟。若大旱,用女作霖雨。启乃心,沃朕心。若药不瞑眩,厥疾不瘳。若跣不视地,厥足用伤。若武丁之神明也,其圣之睿广也,其知之不疚也,犹自谓未乂,故三年默以思道。既得道,犹不敢专制,使以象旁求圣人。既得以为辅,又恐其荒失遗忘,故使朝夕规诲箴谏,曰:必交修余,无余弃也。今吾君或者未及武丁,而恶规谏者,不亦难乎。齐桓、晋文,皆非嗣也,还轸诸侯,不敢淫逸,心类德音,以得有国。近臣谏,远臣谤,舆人诵,以自诰也。是以其入也,四封不备一同,而至于有畿田,以属诸侯,至于今为令君。桓、文皆然,君不度忧于二令君,而欲自逸也,无乃不可乎。《周诗》有之曰:弗躬弗亲,庶民弗信。臣惧民之不信君也,故不敢不言。不然,何急其以言取罪也。王病之,曰:子复语。不谷虽不能用,吾憖寘之于耳。对曰:赖君之用也,故言。不然,巴浦之犀、犛、兕、象,其可尽乎,其又以规为瑱也。遂趋而退,归,杜门不出。七月,乃有乾溪之乱,灵王死之。
吴人入楚,昭王出奔,济于成臼,见蓝尹亹载其孥。王曰:载予。对曰:自先王莫队其国,当君之世而亡之,君之过也。遂去王。王归,又求见王,王欲执之,子西曰:请听其辞,夫有其故。王使谓之曰:成臼之役,而弃不谷,今而敢来,何也。对曰:昔瓦唯长旧怨,以败于柏举,故君及此。今又效之,无乃不可乎。臣避于成臼,以儆君也,庶悛而更乎。今之敢见,观君之德也,曰:庶惧而鉴前恶乎。君若不鉴而长之,君实有国而不受,臣何有于死,死在司败矣。唯君图之。子西曰:使复其位,以无忘前败。王乃见之。
《说苑·正谏篇》:楚昭王欲之荆台游,司马子綦进谏曰:荆台之游,左洞庭之波,右彭蠡之水;南望猎山,下临方淮。其乐使人遗老而忘死,人君游者尽以亡其国,愿大王勿往游焉。王曰:荆台乃吾地也,有地而游之,子何为绝我游乎。怒而击之。于是令尹子西,驾安车四马,径于殿下曰:今日荆台之游,不可不观也。王登车而拊其背曰:荆台之游,与子共乐之矣。步马十里,引辔而止曰:臣不敢下车,愿得有道,大王肯听之乎。王曰:第言之。令尹子西曰:臣闻之,为人臣而忠其君者,爵禄不足以赏也;为人臣而谀其君者,刑罚不足以诛也。若司马子綦者忠臣也,若臣者谀臣也;愿大王杀臣之躯,罚臣之家,而禄司马子綦。王曰:若我能止,听公子,独能禁我游耳,后世游之,无有极时,奈何。令尹子西曰:欲禁后世易耳,愿大王山陵崩陁,为陵于荆台;未尝有持钟鼓管弦之乐而游于父之墓上者也。于是王还车,卒不游荆台,令罢先置。孔子从鲁闻之曰:美哉。令尹子西,谏之于十里之前,而权之于百世之后者也。
吴王欲伐荆,告其左右曰:敢有谏者,死。舍人有少孺子者,欲谏不敢,则怀丸操弹,游于后园,露沾其衣,如是者三旦,吴王曰:子来何苦沾衣如此。对曰:园中有树,其上有蝉,蝉高居悲鸣饮露,不知螳螂在其后也。螳螂委身曲附,欲取蝉而不知黄雀在其傍也。黄雀延颈欲啄螳螂,而不知弹丸在其下也。此三者,皆务欲得其前利,而不顾其后之有患也。吴王曰:善哉。乃罢其兵。
吴王欲从民饮酒,伍子胥谏曰:不可。昔白龙下清冷之渊,化为鱼,渔者豫且射中其目,白龙上诉天帝,天帝曰:鱼固人之所射也;若是,豫且何罪。夫白龙,天帝贵畜也;豫且,宋国贱臣也。白龙不化,豫且不射;令弃万乘之位而从布衣之士饮酒,臣恐其有豫且之患矣。王乃止。
《孔丛子·对魏王篇》:齐王行车裂之刑,群臣诤之弗听,子高见于齐王,曰:闻君行车裂之刑,无道之刑也。而君行之,臣窃以为下吏之过也。王曰:寡人尔民多犯法,为法之轻也。子高曰:然,此诚君之盛意也。夫人含五帝之性,有喜怒哀乐,喜怒哀乐无过其节,节过则毁于义,民多犯法,以法重无所措手足也。今天下悠悠士无定处有德则住,无德则去,欲规霸王之业,与众大国为难,而行酷刑以惧远近,国内之民将叛,四方之士不至,此乃亡国之道,君之下吏不具以闻徒恐逆主意以为忧,不虑不谏之危亡其所矜者小所丧者大,故曰下吏之过也。臣观之,又非徒不诤而已也心知此事之为不可,将有非议在后,则因曰:君忿意实然我谏诤必有龙逢比干之祸,是为虚自居于忠正之地,而闇推君主使同于桀纣也。且夫为人臣见主非而不诤,以陷主于危亡,罪之大者也人主疾臣之弼己而恶之,资臣以箕子比干之忠,惑之大者也。齐王曰:谨闻命。遂除车裂之法焉。《新序·杂事篇》:昔者,周舍事赵简子,立赵简子之门,三日三夜。简子使人出问之曰:夫子将何以令我。周舍曰:愿为谔谔之臣,墨笔操牍,随君之后,司君之过而书之,日有记也,月有效也,岁有得也。简子悦之,与处,居无几何而周舍死,简子厚葬之。三年之后,与诸大夫饮,酒酣,简子泣,诸大夫起而出曰:臣有死罪而不自知也。简子曰:大夫反无罪。昔者,吾友周舍有言曰:百羊之皮,不如一狐之腋。众人之唯唯,不如周舍之谔谔。昔纣昏昏而亡,武王谔谔而昌。自周舍之死后,吾未尝闻君过也,故人君不闻其非,及闻而不改者亡,吾国其几于亡矣,是以泣也。
魏文侯与士大夫坐,问曰:寡人何如君也。群臣皆曰:君仁君也。次至翟黄曰:君非仁君也。曰:子何以言之。对曰:君伐中山,不以封君之弟,而以封君之长子。臣以此知君之非仁君。文侯大怒,而逐翟黄,黄起而出。次至任座,文侯问:寡人何如君也。任座对曰:君仁君也。曰:子何以言之。对曰:臣闻之,其君仁者,其臣直。向翟黄之言直,臣是以知君仁君也。文侯曰:善。复召翟黄,入拜为上卿。
楚人有献鱼楚王者曰:今日渔获,食之不尽,卖之不售,弃之又惜,故来献也。左右曰:鄙哉。辞也。楚王曰:子不知渔者仁人也。盖闻囷仓粟有馀者,国有饿民;后宫多幽女者,下民多旷夫;馀衍之蓄,聚于府库者,境内多贫困之民;皆失君人之道。故庖有肥鱼,厩有肥马,民有饥色,是以亡国之君,藏于府库,寡人闻之久矣,未能行也。渔者知之,其以此喻寡人也,且今行之。于是乃遣使恤鳏寡而存孤独,出仓粟,发币帛而赈不足,罢去后宫不御者,出以妻鳏夫。楚民欣欣大悦,邻国归之。故渔者一献馀鱼,而楚国赖之,可谓仁智矣。
《刺奢篇》:魏文侯见箕季其墙坏而不筑,文侯曰:何为不筑。对曰:不时,其墙枉而不端。问曰:何不端。曰:固然。从者食其园之桃,箕季禁之。少焉日晏,进粝餐之食,瓜瓠之羹。文侯出,其仆曰:君亦无得于箕季矣。曩者进食,臣窃窥之,粝餐之食,瓜瓠之羹。文侯曰:吾何无得于季也。吾一见季而得四焉。其墙坏不筑,云待时者,教我无夺农时也。墙枉而不端,对曰固然者,是教我无侵封疆也。从者食园桃,箕季禁之,岂爱桃哉。是教我下无侵上也。食我以粝餐者,季岂不能具五味哉。教我无多敛于百姓,以省饮食之养也。
魏王将起中天台,令曰:敢谏者死。许绾负操锸入曰:闻大王将起中天台,臣愿加一力。王曰:子何力有加。绾曰:虽无力,能商台。王曰:若何。曰:臣闻天与地相去万五千里,今王因而半之,当起七千五百里之台,高既如是,其趾须方八千里,尽王之地,不足以为台趾。古者尧舜建诸侯,地方五千里,王必起此台,先以兵伐诸侯,尽有其地犹不足,又伐四夷,得方八千里乃足以为台趾,林木之积,人徒之众,仓廪之储,数以万亿度。八千里之外,当定农亩之地,足以奉给王之台者,台具以备,乃可以作。魏王无以应,乃罢起台。《战国策》:邹忌修八尺有馀,而形貌昳丽。朝服衣冠,窥镜,谓其妻曰:我孰与城北徐公美。其妻曰:君美甚,徐公何能及君也。城北徐公,齐国之美丽者也。忌不自信,而复问其妾曰:吾孰与徐公美。妾曰:徐公何能及君也。旦日客从外来,与坐谈,问之:吾与徐公孰美。客曰:徐公不若君之美也。明日,徐公来。熟视之,自以为不如;窥镜而自视,又弗如远甚。暮,寝而思之曰:吾妻之美我者,私我也;妾之美我者,畏我也;客之美我者,欲有求于我也。于是入朝见威王曰:臣诚知不如徐公美,臣之妻私臣,臣之妾畏臣,臣之客欲有求于臣,皆以美于徐公。今齐地方千里,百二十城,宫妇左右,莫不私王;朝廷之臣,莫不畏王;四境之内,莫不有求于王。由此观之,王之蔽甚矣。王曰:善。乃下令:群臣吏民,能面刺寡人之过者,受上赏;上书谏寡人者,受中赏;能谤饥于市朝,闻寡人之耳者,受下赏。令初下,群臣进谏,门庭若市。数月之后,时时而间进。期年之后,虽欲言,无可进者。燕、赵、韩、魏闻之,皆朝于齐。此所谓战胜于朝廷。
江乙欲恶昭奚恤于楚,谓楚王曰:下比周,则上危;下分争,则上安。王亦知之乎。愿王勿忘也。且人有好扬人之善者,于王何如。王曰:此君子也,近之。江乙曰:有人好扬人之恶者,于王何如。王曰:此小人也,远之。江乙曰:然则且有子杀其父,臣杀其主者,而王终已不知者,何也。以王好闻人之美恶闻人之恶也。王曰:善。寡人愿两闻之。
《新序·刺奢篇》:齐宣王为大室,大盖百亩,堂上三百尺,以齐国之大,具之三年而未能成,群臣莫敢谏者。香居问宣王曰:荆王释先王之礼乐而为淫乐,敢问荆邦为有主乎。王曰:为无主。敢问荆邦为有臣乎。王曰:为无臣。香居曰:今王为大室,三年不能成,而群臣莫敢谏者,敢问王有臣乎。王曰:为无臣。香居曰:臣请避矣。趋而出。王曰:香子留,何谏寡人之晚也。遽召尚书曰:书之,寡人不肖,好为大室,香子止寡人也。
《杂事篇》:梁君出猎,见白雁群,梁君下车,彀弓欲射之。道有行者,梁君谓行者止,行者不止,白雁群骇。梁君怒,欲射行者。其御公孙袭下车抚矢曰:君止。梁君忿然作色而怒曰:袭不与其君,而顾与他人,何也。公孙袭对曰:昔齐景公之时,天大旱三年,卜之曰:必以人祠,乃雨。景公下堂顿首曰:凡吾所以求雨者,为吾民也,今必使吾以人祠乃且雨,寡人将自当之。言未卒而天大雨方千里者,何也。为有德于天而惠于民也。今主君以白雁之故而欲射人,袭谓主君言无异于虎狼。梁君援其手与上车,归入庙门,呼万岁,曰:幸哉。今日也他人猎,皆得禽兽,吾猎得善言而归。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皇极典

 第二百六十八卷目录

 听言部纪事二

皇极典第二百六十八卷

听言部纪事二

《汉书·张良传》:沛公至咸阳。秦王子婴降沛公。沛公入秦,宫室帷帐狗马重宝妇女以千数,意欲留居之,樊哙谏,沛公不听。良曰:夫秦为无道,故沛公得至此。为天下除残去贼,宜缟素为资。今始入秦,即安其乐,此所谓助桀为虐。且忠言逆耳利于行,毒药苦口利于病,愿沛公听樊哙言。沛公乃还军霸上。
《高祖本纪》:二年冬十月,项羽使九江王布杀义帝于郴。二月,汉王至洛阳,新城三老董公遮说汉王曰:臣闻顺德者昌,逆德者亡,兵出无名,事故不成。故曰:明其为贼,敌乃可服。项羽为无道,放杀其主,天下之贼也。夫仁不以勇,义不以力,三军之众为之素服,以告之诸侯,为此东伐,四海之内莫不仰德。此三王之举也。汉王曰:善,非夫子无所闻。于是汉王为义帝发丧,袒而大哭,哀临三日。发使告诸侯曰:天下共立义帝,北面事之。今项羽放杀义帝于江南,大逆无道。寡人亲为发丧,兵皆缟素。悉发关中兵,收三河士,南浮江汉以下,愿从诸侯王击楚之杀义帝者。
三年十二月,汉王收兵至成皋。项羽数侵夺汉甬道,汉军乏食,与郦食其谋桡楚权。食其欲立六国后以树党,汉王刻印,将遣食其立之。以问张良,良发八难。汉王辍饭吐哺,曰:竖儒几败乃公事。令趋销印。五月,汉王出荥阳,至成皋。自成皋入关,收兵欲复东。辕生说汉王曰:汉与楚相距荥阳数岁,汉常困。愿君王出武关,项王必引兵南走,王深壁,令荥阳成皋间且得休息。使韩信等得辑河北赵地,连燕齐,君王乃复走荥阳。如此,则楚所备者多,力分。汉得休息,复与之战,破之必矣。汉王从其计,出军宛叶间,与黥布行收兵。羽闻汉王在宛,果引兵南,汉王坚壁不与战。六月,项羽闻汉复军成皋,乃引兵西拔荥阳城,遂围成皋。汉王跳,得韩信军,复大振。八月,临河南乡,军小修武,欲复战。郎中郑忠说止汉王,高垒深堑勿战。汉王听其计,使卢绾、刘贾将卒二万人,骑数百,渡白马津入楚地,佐彭越烧楚积聚,复击破楚军燕郭西,攻下睢阳、外黄十七城。
四年十一月,韩信已破齐,使人言曰:齐边楚,权轻,不为假王,恐不能安齐。汉王怒,欲攻之。张良曰:不如因而立之,使自为守。春二月,遣张良操印,立韩信为齐王。
五年冬十月,汉王追项羽至阳夏南止军,与齐王信、魏相国越期会击楚,至固陵,不会。楚击汉军,大破之。汉王复入壁,深堑而守。谓张良曰:诸侯不从,奈何。良对曰:楚兵且破,未有分地,其不至固宜。君王能与共天下,可立致也。齐王信之立,非君王意,信亦不自坚。彭越本定梁地,始君王以魏豹故,拜越为相国。今豹死,越亦望王,而君王不早定。今能取睢阳以北至谷城皆以王彭越,从陈以东傅海与齐王信,信家在楚,其意欲复得故邑。能出捐此地以许两人,使各自为战,则楚易败也。于是汉王发使使韩信、彭越。至,皆引兵来。二月甲午,即皇帝位。夏五月,戍卒娄敬求见,说上曰:陛下取天下与周异,而都洛阳,不便,不如入关,据秦之固。上以问张良,良因劝上。是日,车驾西都长安。拜娄敬为奉春君。
六年,人告楚王信谋反,上用陈平计执之。田肯贺上曰:甚善,陛下得韩信,又治秦中。秦,形胜之国也,带河阻山,远隔千里,持戟百万,秦得百二焉。地势便利,其以下兵于诸侯,譬犹居高屋之上建瓴水也。夫齐,东有琅琊、即墨之饶,南有泰山之固,西有浊河之限,北有勃海之利,地方二千里,持戟百万,县隔千里之外,齐得十二焉。此东西秦也。非亲子弟,莫可使王齐者。上曰:善。赐金五百斤。
《叔孙通传》:惠帝为东朝长乐宫,及閒往,数跸烦民,作复道,方筑武库南,通奏事,因请间,曰:陛下何自筑复道高帝寝,衣冠月出游高庙。子孙奈何乘宗庙道以行哉。惠帝惧,曰:急坏之。通曰:人主无过举。今已作,百姓皆知之矣。愿陛下为原庙渭北,衣冠月出游之,益广宗庙,大孝之本。上乃诏有司立原庙。惠帝常出游离宫,通曰:古者有春尝果,方今樱桃孰,可献,愿陛下出,因取樱桃献宗庙。上许之。诸果献由此兴。
《爰盎传》:孝文即位,盎为郎中。上幸上林,皇后、慎夫人从。其在禁中,常同坐。及坐,郎署长布席,盎引却慎夫人坐。慎夫人怒,不肯坐。上亦怒,起。盎因前说曰:臣闻尊卑有序则上下和。今陛下既以立后,慎夫人乃妾,妾主岂可以同坐哉。且陛下幸之,则厚赐之。陛下所以为慎夫人,适所以祸之也。独不见人豕乎。于是上乃说,入语慎夫人。慎夫人赐盎金五十斤。
《张释之传》:释之为谒者仆射。从行,上登虎,圈问上林尉禽兽簿,十馀问,尉左右视,尽不能对。虎圈啬夫从旁代尉对上所问禽兽簿甚悉,欲以观其能口对向应亡穷者。文帝曰:吏不当如此邪。尉亡赖。诏释之拜啬夫为上林令。释之前曰:陛下以绛侯周勃何如人也。上曰:长者。又复问:东阳侯张相如何如人也。上复曰:长者。释之曰:夫绛侯、东阳侯称为长者,此两人言事曾不能出口,岂效此啬夫喋喋利口捷给哉。且秦以任刀笔之吏,争以亟疾苛察相高,其敝徒文具,亡恻隐之实。以故不闻其过,陵夷至于二世,天下土崩。今陛下以啬夫口辩而超迁之,臣恐天下随风靡,争口辩,亡其实。且下之化上,疾于景向,举错不可不察也。文帝曰:善。乃止不拜啬夫。就车,召释之骖乘,徐行,行问释之秦之敝。具以质言。至宫,上拜释之为公车令。
《冯唐传》:唐,祖父赵人也。父徙代。汉兴徙安陵。唐以孝著,为郎中署长,事文帝。帝辇过,问唐曰:父老何自为郎。家安在。具代实言。文帝曰:吾居代时,吾尚食监高袪数为我言赵将李齐之贤,战于钜鹿下。吾每饮食,意未尝不在钜鹿也。父老知之乎。唐对曰:齐尚不如廉颇、李牧之为将也。上曰:何已。唐曰:臣大父在赵时,为郎帅将,善李牧。臣父故为代相,善李齐,知其为人也。上既闻廉颇、李牧为人,良说,乃拊髀曰:嗟乎。吾独不得廉颇、李牧为将,岂忧匈奴哉。唐曰:主臣。陛下虽有廉颇、李牧,不能用也。上怒,起入禁中。良久,召唐让曰:公众辱我,独亡间处虖。唐谢曰:鄙人不知忌讳。当是时,匈奴新大入朝那,杀北地都尉邛。上以边寇为意,乃卒复问唐曰:公何以言吾不能用颇、牧也。唐对曰:臣闻上古王者遣将也,跪而推毂,曰:闑以内寡人制之,闑以外将军制之;军功爵赏,皆决于外,归而奏之。此非空言也。臣大父言李牧之为赵将居边,军市之租皆自用飨士,实赐决于外,不从中覆也。委任而责成功,故李牧乃得尽其知能,选车千三百乘,彀骑万三千匹,百金之士十万,是以北逐单于,东灭澹林,西抑强秦,南支韩、魏。当是时,赵几伯。后会赵王迁立,其母倡也,用郭开谗,而诛李牧,令颜聚代之。是以为秦所灭。今臣窃闻魏尚为云中守,军市租尽以给士卒,出私养钱,五日一杀牛,以飨宾客军吏舍人,是以匈奴远避,不近云中之塞。寇尝一入,尚帅车骑击之,所杀甚众。夫士卒尽家人子,起田中从军,安知尺籍伍符。终日力战,上功莫府,一言不相应,文吏以法绳之。其赏不行,吏奉法必用。愚以为陛下法太明,赏太轻,罚太重。且云中守尚坐上功,陛下下之吏,削其爵,罚作之。繇此言之,陛下虽得李牧,不能用也。臣诚愚,触忌讳,死罪。文帝说。是日,令唐持节赦魏尚,复以为云中守,而拜唐为车骑都尉。
《公孙弘传》:弘,拜为博士,待诏金马门。时方通西南裔,巴蜀苦之,诏使弘视焉。还奏事,盛毁西南裔无所用,上不听。每朝会议,开陈其端,使人主自择,不肯面折庭争。于是上察其行慎厚,辩论有馀,习文法吏事,缘饰以儒术,上说之,一岁中至左内。史弘奏事,有所不可,不肯庭辩。常与主爵都尉汲黯请间,黯先发之,弘推其后,上常说,所言皆听,以此日益亲贵。迁御史大夫。时又东置苍海,北筑朔方之郡。弘数谏,以为罢弊中国以奉无用之地,愿罢之。于是上乃使朱买臣等难弘置朔方之便。发十策,弘不得一。弘乃谢曰:山东鄙人,不知其便若是,愿罢西南裔、苍海,专奉朔方。上乃许之。
《东方朔传》:武帝为窦太主置酒宣室,使谒者引内董君。是时,朔陛戟殿下,辟戟而前曰:董偃有斩罪三,安得入乎。上曰:何谓也。朔曰:偃以人臣私侍公主,其罪一也。败男女之化,而乱婚姻之礼,伤王制,其罪二也。陛下富于春秋,方积思于六经,留神于王事,驰骛于唐虞,折节于三代,偃不遵经劝学,反以靡丽为右,奢侈为务,尽狗马之乐,极耳目之欲,行邪枉之道,径淫辟之路,是乃国家之大贼,人主之大蜮也。偃为淫首,其罪三也。昔伯姬燔而诸侯惮,奈何乎陛下。上默然不应,良久曰:吾业以设饮,后而自改。朔曰:不可。夫宣室者,先帝之正处也,非法度之政不得入焉。故淫乱之渐,其变为篡,是以竖貂为淫而易牙作患,庆父死而鲁国全,管蔡诛而周室安。上曰:善。有诏止,更置酒北宫,引董君从东司马门。东司马门更名东郊门。赐朔黄金三十斤。董君之宠由是日衰。朔虽诙谐,然时观察颜色,直言切谏,上常用之。
《魏相传》:宣帝即位,徵相为大司农,迁御史大夫。四岁,大将军霍光薨,上思其功德,以其子禹为右将军,兄子乐平侯山复领尚书事。相因平恩侯许伯奏封事,言:春秋讥世卿,恶宋三世为大夫,及鲁季孙之专权,皆言乱国家。自后元以来,禄去王室,政由冢宰。今光死,子复为大将军,兄子秉枢机,昆弟诸婿据权势,在兵官。光夫人显及诸女皆通籍长信宫,或夜诏门出入,骄奢放纵,恐浸不制。宜有以损夺其权,破散阴谋,以固万世之基,全功臣之世。又故事诸上书者皆为二封,署其一曰副,领尚书者先发副封,所言不善,屏去不奏。相复因许伯曰,去副封以防壅蔽。宣帝善之,诏相给事中,皆从其议。霍氏杀许后之谋始得上闻。乃罢其三侯,令就弟,亲属皆出补吏。于是韦贤以老病免,相遂代为丞相。
《冯奉世传》:奉世击莎车,拔其城。宣帝甚悦,下议封奉世。丞相、将军皆曰:春秋之义,大夫出疆,有可以安国家,则颛之可也。奉世功效尤著,宜加爵土之赏。少府萧望之独以奉世奉使有指,而擅矫制违命,发诸国兵,虽有功效,不可以为后法。即封奉世,开后奉使者利,以奉世为比,争逐发兵,要功万里之外,为国家生事于边裔。渐不可长,奉使不宜受封。上善望之议,以奉世为光禄大夫、水衡都尉。
《册府元龟》:宣帝时刘更生献淮南枕中洪宝苑秘之方,令尚书著作。事不验,更生坐论。京兆尹张敞上疏谏曰:愿明主,斥远方士之虚语,游心帝王之术,太平庶几可兴也。后尚方待诏皆罢。
《汉书·薛广德传》:广德为人温雅有酝藉。及为三公,直言谏争。始拜旬日间,上幸甘泉,郊泰畤,礼毕,因留射猎。广德上书曰:窃见关东困极,人民流离。陛下日撞亡秦之钟,听郑卫之乐,臣诚悼之。今士卒暴露,从官劳倦,愿陛下亟反宫,思与百姓同忧乐,天下幸甚。上即日还。
《鲍宣传》:宣为谏议大夫。宣每居位,常上书谏争,其言少文多实。是时帝祖母傅太后欲与成帝母俱称尊号,封爵亲属,丞相孔光、大司空师丹、何武、大司马傅喜始执正议,失傅太后指,皆免官。丁、傅子弟并进,董贤贵幸,宣以谏大夫从其后,上书谏上。纳宣言,徵何武、彭宣,旬月皆复为三公。拜宣为司隶。
《后汉书·祭遵传》:光武破王寻等,还过颍阳,遵以县吏数进见,光武爱其容仪,署为门下吏。从征河北,为军市令。舍中儿犯法,遵格杀之。光武怒,命收遵。时主簿陈副谏曰:明公常欲众军整齐,今遵奉法不避,是教令所行也。光武乃贳之,以为刺奸将军。谓诸将曰:当备祭遵。吾舍中儿犯法尚杀之,必不私诸卿也。《姚期传》:建武五年,期为大中大夫。又拜卫尉。期在朝廷,忧国爱主,其有不得于心,必犯颜谏诤。帝尝轻与期门近出,期顿首车前曰:臣闻古今之戒,变生不意,诚不愿陛下微行数出。帝为之回舆而还。
《蔡茂传》:茂为广汉太守,有政绩称。时阴氏宾客在郡界多犯吏禁,茂辄纠案,无所回避。会洛阳令董宣举纠湖阳主,帝始怒收宣,既而赦之。茂喜宣刚正,欲令朝廷禁制贵戚,乃上书曰:臣闻兴化致教,必由进善;康国宁人,莫大理恶。陛下圣德重兴,再隆大命,即位以来,四海晏然。诚宜夙兴夜寐,虽休勿休。然顷者贵戚椒房之家,数因恩势,干犯吏禁,杀人不死,伤人不论。臣恐绳墨弃而不用,斧斤废而不举。近湖阳公主奴杀人西市,而与主共舆,出入宫者,逋罪积日,冤魂不报。洛阳令董宣,直道不顾,干主讨奸。陛下不宣澄审,召欲加箠。当宣受怒之初,京师侧耳;及其蒙宥,天下拭目。今者,外戚憍逸,宾客放滥,宜敕有司案理奸罪,使执平之吏永申其用,以厌远近不缉之情。光武纳之。
《宋弘传》:弘为大司空,尝宴见,御坐新屏风,图画列女,帝数顾视之。弘正容言曰:未见好德如好色者。帝即为撤之。笑谓弘曰:闻义则服,可乎。对曰:陛下进德,臣不胜其喜。
《朱浮传》:浮为执金吾,徙封父城侯。帝以二千石长吏多不胜任,时有纤微之过者,必见斥罢,交易纷扰,百姓不宁。有日食之异,浮因上疏曰:臣闻日者众阳之所宗,君上之位也。凡居官治民,据郡典县,皆为阳为上,为尊为长。若阳上不明,尊长不足,则干动三光,垂示王者。五典纪国家之政,鸿范别灾异之文,皆宣明天道,以徵来事者也。陛下哀悯海内新离祸毒,保宥生人,使得苏息。而今牧人之吏,多未称职,小违理实,辄见斥罢,岂不粲然黑白分明哉。然以尧舜之盛,犹加三考,大汉之兴,亦累功效,吏皆积久,养老于官,至名子孙,因为氏姓。当时吏职,何能悉理;论议之徒,岂不諠哗。盖以为天地之功不可仓卒,艰难之业当累日也。而间者守宰数见换易,迎新相代,疲劳道路。寻其视事日浅,未足昭见其职,既加严切,人不自保,各相顾望,无自安之心。有司或因睚眦以骋私怨,苟求长短,求媚上意。二千石及长吏迫于举劾,惧于刺讥,故争饰诈伪,以希虚誉。斯皆群阳骚动,日月失行之应。夫物暴长者必夭折,功卒成者必亟坏,如摧长久之业,而造速成之功,非陛下之福也。天下非一时之用也,海内非一旦之功也。愿陛下游意于经年之外,望化于一世之后。天下幸甚。帝下其议,群臣多同于浮,自是牧守易代颇简。
《戴凭传》:凭为侍中,数进见问得失。帝谓凭曰:侍中当匡辅国政,勿有隐情。凭对曰:陛下严。帝曰:朕何用严。凭曰:伏见前太尉西曹掾蒋遵,清亮忠孝,学通古今,陛下纳肤受之诉,遂致禁锢,世以是为严。帝怒曰:汝南子复欲党乎。凭出,自系廷尉,有诏敕出。后复引见,凭谢曰:臣无謇谔之节,而有狂瞽之言,不能以尸伏谏,偷生苟活,诚惭圣朝。帝即敕尚书解遵禁锢,拜凭虎贲中郎将,以侍中兼领之。
《王望传》:望字慈卿,安授会稽,自议郎迁青州刺史,甚有威名。是时州郡灾旱,百姓穷荒,望行部,道见饥者,裸行草食,五百馀人,悯然哀之,因以便宜出所在布粟,给其廪粮,为作褐衣。事毕上言,帝以望不先表请,章示百官,详议其罪。公卿皆以为望之专命,法有常条。钟离意独曰:昔华元、子反,楚、宋之良臣,不禀君命,擅平二国,春秋之义,以为美谈。今望怀义忘罪,当仁不让,若绳之以法,忽其本情,将乖圣朝爱育之旨。帝嘉意议,赦而不罪。
《刘般传》:显宗时下令禁民二业,又以郡国牛疫,通使区种增耕,而吏下检结,多失其实,百姓患之。般上言:郡国以官禁二业,至有田者不得渔捕。今滨江湖郡率少蚕桑,民资渔采以助口实,且以冬春闲月,不妨农事。夫渔猎之利,为田除害,有助谷食,无关二业也。又郡国以牛疫、水旱,垦田多减,故诏敕区种,增进顷亩,以为民也。而吏举度田,欲令多前,至于不种之处,亦通为租。可申敕刺史、二千石,务令实覈,其有增加,皆使与夺田同罪。帝悉从之。
《钟离意传》:意字子阿,会稽山阴人。显宗即位,徵为尚书仆射。车驾数幸广成苑,意以为从禽废政,常当车陈谏般乐游田之事,天子即时还宫。
《东平王苍传》:初建元年,地震,苍上便宜,其事留中。帝报书曰:丙寅所上便宜三事,朕亲自览读,反覆数周,心开目明,旷然发矇。间吏人奏事,亦有此言,但明智浅短,或谓傥是,复虑为非。何者。灾异之降,缘政而见。今改元之后,年饥人流,此朕之不德感应所致。又冬春旱甚,所被尤广,虽内用克责,而不知所定。得王深策,快然意解。诗不云乎:未见君子,忧心忡忡;既见君子,我心则降。思惟嘉谋,以次奉行,冀蒙福应。彰报至德,特赐王钱五百万。
《杨终传》:终拜校书郎。建初元年,大旱谷贵,终以为广陵、楚、淮阳、济南之狱,徙者万数,又远屯绝域,吏民怨旷,乃上疏曰:臣闻善善及子孙,恶恶止其身,百王常典,不易之道也。秦政酷烈,违悟天心,一人有罪,延及三族。高祖平乱,约法三章。太宗至仁,除去收孥。万姓廓然,蒙被更生,泽及昆虫,功垂万世。陛下圣明,德被四表。今以比年久旱,灾疫未息,躬自菲薄,广访失得,三代之隆,无以加焉。臣窃按春秋水旱之变,皆应暴急,惠不下流。自永平以来,仍连大狱,有司穷考,转相牵引,掠拷冤滥,家属徙边。加以北征匈奴,西开三十六国,频年服役,转输烦费。又远屯伊吾、楼兰、车师、戊己,民怀土思,怨结边域。传曰:安土重居,谓之众庶。昔殷人近迁洛邑,且犹怨望,何况去中土之肥饶,寄不毛之荒极乎。且南方暑湿,障毒互生。愁困之民,足以感动天地,移变阴阳矣。陛下留念省察,以济元元。书奏,肃宗下其章。司空第五伦亦同终议。帝从之,听还徙者,悉罢边屯。
《陈宠传》:宠字昭公,沛国洨人也。肃宗初,为尚书。是时承永平故事,吏政尚严切,尚书决事率近于重。宠以帝新即位,宜改前世奇俗。乃上疏曰:臣闻先王之政,赏不僭,刑不滥,与其不得已,宁僭不滥。故唐尧著典,眚灾肆赦;周公作戒,勿误庶狱;伯夷之典,惟敬五刑,以成三德。由此言之,圣贤之政,以刑罚为首。往者断狱严明,所以威惩奸慝,既平,必宜济之以宽。陛下即位,率由此义,数诏群僚,弘崇晏晏。而有司执事,未悉奉承,典刑用法,犹尚深刻。断狱者急于篣格酷烈之痛,执宪者烦于诋欺放滥之文,或因公行私,逞纵威福。夫为政犹张琴瑟,大弦急者小弦绝。故子贡非臧孙之猛法,而美郑乔之仁政。诗云:不刚不柔,布政优优。方今圣德充塞,假于上下,宜隆先王之道,荡涤烦苛之法。轻薄箠楚,以济群生;全广至德,以奉天心。帝敬纳宠言,每事务于宽厚。其后遂诏有司,绝钻钻诸惨酷之科,解妖恶之禁,除文致之请谳五十馀事,定著于令。是后人俗和平,屡有嘉瑞。
《刘恺传》:恺字伯豫,以当袭般爵,让与弟宪,遁逃避封。久之,章和中,有司奏请绝恺国,肃宗美其义,特优假之,恺犹不出。积十馀岁,至永元十年,有司复奏之,侍中贾逵因上书曰:孔子称能以礼让为国,于从政乎何有。窃见居巢侯刘般嗣子恺,素行孝友,谦逊洁清,让封弟宪,潜身远迹。有司不愿乐善之心,而绳以循常之法,惧非长克让之风,成含弘之化。前世扶阳侯韦元成,近有陵阳侯丁鸿、鄳侯邓彪,并以高行洁身辞爵,未闻贬削,而皆登三事。今恺景化前修,有伯夷之节,宜蒙矜宥,全其先功,以增圣朝尚德之美。和帝纳之,下诏曰:故居巢侯刘般嗣子恺,当袭般爵,而称父遗意,致国弟宪,遁亡七年,所守弥笃。盖王法崇善,成人之美。其听宪嗣爵。遭事之宜,后不得以为比。乃徵恺,拜为郎。
《陈忠传》:忠为廷尉正。安帝始亲朝事。忠以为临政之初,宜徵聘贤才,以宣助风化,数上荐隐逸及直道之士冯良、周燮、杜根、成翊世之徒。于是公车礼聘良、燮等。后连有灾异,诏举有道,公卿百僚各上封事。忠以诏书既开谏争,虑言事者必多激切,或致不能容,乃上疏豫通帝意。曰:臣闻仁君广山薮之大,纳切直之谋;忠臣尽謇谔之节,不畏逆耳之害。是以高祖舍周昌桀纣之譬,孝文嘉爰盎人豕之讥,武帝纳东方朔宣室之正,元帝容薛广德自刎之切。昔晋平公问于叔向曰:国家之患孰为大。对曰:大臣重禄不极谏,小臣畏罪不敢言,下情不上通,此患之大者。公曰:善。于是下令曰:吾欲进善,有遏而不通,罪至死。今明诏崇高宗之德,推宋景之诚,引咎克躬,咨访群吏。言事者见杜根、成翊世等新蒙表录,显列二台,必承风向应,争为切直。若嘉谋异策,宜辄纳用。如其管穴,妄有讥刺,虽苦口逆耳,不得事实,且优游宽容,以示圣朝无讳之美。若有道之士,对问高者,宜垂省览,特迁一等,以广直言之路。书御,有诏拜有道高第士沛国施延为侍中,延后位至太尉。
《黄琼传》:永建中,琼拜仪郎,稍迁尚书仆射。三年,大旱,琼上疏曰:昔鲁僖遇旱,以六事自让,躬节俭,闭女谒,放谗佞者十三人,诛税民受货者九人,退舍南郊,天立大雨。今亦宜顾省政事,有所损阙,务存质俭,以易民听。尚方御府,息除烦费。明敕近臣,使遵法度,如有不移,示以好恶。数见公卿,引纳儒士,访以政化,使陈得失。又囚徒尚积,多致死亡,亦足以感伤和气,招降灾旱。若改敝从善,择用嘉谋,则灾消福至矣。书奏,引见德阳殿,使中常侍以琼奏书属主者施行。
《左雄传》:雄为尚书令。上言:宜崇经术,缮修太学。帝从之。阳嘉元年,太学新成,诏试明经者补弟子,增甲乙之科,员各十人。除京师及郡国耆儒年六十以上为郎、舍人、诸王国郎者百三十八人。雄又上言:郡国孝廉,古之贡士,出则宰民,宣协风教。若其面墙,则无所施用。孔子曰四十而不惑,礼称强仕。请自今孝廉年不满四十,不得察举,皆先诣公府,诸生试家法,文吏课笺奏,副之端门,练其虚实,以观异能,以美风俗。有不承科令者,正其罪法。若有茂才异行,自可不拘年齿。帝从之,于是班下郡国。大司农刘据以职事被谴,召诣尚书,传呼促步,又加以捶扑。雄上言:九卿位亚三事,班在大臣,行有佩玉之节,动有庠序之仪。孝明皇帝始有扑罚,皆非古典。帝从而改之,其后九卿无复捶扑者。
《李固传》:阳嘉二年,公卿举固对策,诏时问当世之敝,为政所宜。固对,多所纳用。永和中,以固为荆州刺史,迁大司农。先是周举等八使案察天下,多所劾奏,其中并是宦者亲属,辄为请乞,诏遂令勿考。又旧任三府选令史,光禄试尚书郎,时皆特拜,不复选试。固乃与廷尉吴雄上疏,以为八使所纠,宜急诛罚,选举署置,可归有司。帝感其言,乃更下免八使所举刺史、二千石,自是希复特拜,切责三公,明加考察,朝廷称善。乃复与光禄勋刘宣上言:自顷选举牧守,多非其人,至行无道,侵害百姓。又宜止般游,专心庶政。帝纳其言,于是下诏诸州劾奏守令以下,政有乖枉,遇人无惠者,免所居官;其奸秽重罪,收付诏狱。
《梁商传》:商为大将军。永和四年,中常侍张逵、蘧政,内者令石光,尚方令傅福,冗从仆射杜永连谋,共谮商及中常侍曹腾、孟贲,云欲徵诸王子,图议废立,请收商等案罪。帝曰:大将军父子我所亲,腾、贲我所爱,必无是,但汝曹共妒之耳。逵等知言不用,惧迫,遂出矫诏收缚腾、贲于省中。帝闻震怒,敕宦者李歙急呼腾、贲释之,收逵等,悉伏诛。辞所连染及在位大臣,商惧多侵枉,乃上疏曰:春秋之义,功在元帅,罪止首恶,故赏不僭溢,刑不淫滥,五帝、三王所以同致康乂也。窃闻考中常侍张逵等,辞语多所牵及。大狱一起,无辜者众,死囚久系,纤微成大,非所以顺迎和气,平政成化也。宜早讫竟,以止逮捕之烦。帝纳之,罪止坐者。《胡广传》:广拜尚书郎,五迁尚书仆射。顺帝欲立皇后,而贵人有宠者四人,莫知所建,议欲探筹,以神定选。广与尚书郭虔、史敞上疏谏曰:窃见诏书以立后事大,谦不自专,欲假之筹策,决疑灵神。篇籍所记,祖宗典故,未尝有也。恃神任筮,既不必当贤;就值其神,犹非德选。夫岐嶷形于自然,伣天必有异表。宜参良家,简求有德,德同以年,年钧以貌,稽之典经,断之圣虑。政令犹汗,往而不反。诏文一下,形之四方。臣职在拾遗,忧深责重,是以焦心,冒昧陈闻。帝从之,以梁贵人良家子,定为皇后。
《赵典传》:典字仲经,蜀郡成都人。建和初,拜为侍中。时帝欲广开鸿池,典谏曰:鸿池汎溉,已且百顷,犹复增而深之,非所以崇唐虞之约己,遵孝文之爱人也。帝纳其言而止。
《应奉传》:奉为司隶校尉。纠举奸违,不避豪戚,以严厉为名。及邓皇后败,而田贵人见幸,桓帝有建立之议。奉以田氏微贱,不宜超登后位,上书谏曰:臣闻周纳狄女,襄王出居于郑;汉立飞燕,成帝后嗣泯绝。母后之重,兴废所因。宜思关睢之所求,远五禁之所忌。帝纳其言,竟立窦皇后。
《魏志·和洽传》:魏国既建,为侍中。后有白毛玠谤毁太祖,太祖见近臣,怒甚。洽陈玠素行有本,求案实其事。罢朝,太祖令曰:今言事者白玠不但谤吾也,乃复为崔琰觖望。此损君臣恩义,妄为死友怨叹,殆不可忍也。昔萧、曹与高祖并起微贱,致功立勋。高祖每在屈笮,二相恭顺,臣道益彰,所以祚及后世也。和侍中比求实之,所以不听,欲重参之耳。洽对曰:如言事者言,玠罪过深重,非天地所覆载。臣非敢曲理玠以枉大伦也,以玠出群吏之中,特见拔擢,显在臣职,历年荷宠,刚直忠公,为众所惮,不宜有此。然人情难保,要宜考覈,两验其实。今圣恩垂含垢之仁,不忍致之于理,更使曲直之分不明,疑自近始。太祖曰:所以不考,欲两全玠及言事者耳。洽对曰:玠信有谤上之言,当肆之市朝;若玠无此,言事者加诬大臣以误主听。二者不加检覈,臣窃不安。太祖曰:方有军事,安可受人言便考之邪。狐射姑刺阳处父于朝,此为君之诫也。《辛毗传》:毗为丞相长史,文帝践阼,迁侍中。帝欲徙冀州士家十万户实河南。时连蝗民饥,群司以为不可,而帝意甚盛。毗与朝臣俱求见,帝知其欲谏,作色以见之,皆莫敢言。毗曰:陛下欲徙士家,其计安出。帝曰:卿谓我徙之非邪。毗曰:诚以为非也。帝曰:不与卿共议也。毗曰:陛下不以臣不肖,置之左右,厕之谋议之官,安得不与臣议邪。臣所言非私也,乃社稷之虑也,安得怒臣。帝不答,起入内;毗随而引其裾,帝遂奋衣不还,良久乃出,曰:佐治,卿持我何太急邪。毗曰:今徙,既失民心,又无以食也。帝遂徙其半。尝从帝射雉,帝曰:射雉乐哉。毗曰:于陛下甚乐,而于群下甚苦。帝默然,后遂为之稀出。
《王朗传》:朗为御史大夫。文帝践阼,改为司空。时帝颇出游猎,或昏夜还宫。朗上疏曰:夫帝王之居,外则饰周衙,内则重禁门,将行则设兵而后出幄,称警而后践墀,张弧而后登舆,清道而后奉引,遮列而后转毂,静室而后息驾,皆所以显至尊,务戒慎,垂法教也。近日车驾出临捕虎,日昃而行,及昏而反,违警跸之常法,非万乘之至慎也。帝报曰:览表,虽魏绛称虞箴以讽晋悼,相如陈猛兽以戒汉武,未足以喻。方今二寇未殄,将帅远征,故时入原野以习戎备。至于夜还之戒,已诏有司施行。
《蒋济传》:济为中护军。时中书监、令号为专任,济上疏诏曰:夫骨鲠之臣,人主之所仗也。济才兼文武,服勤尽节,每军国大事,辄有奏议,忠诚奋发,吾甚壮之。就迁为护军将军,加散骑常侍。景初中,外勤征役,内务宫室,怨旷者多,而年谷饥俭。济上疏曰:陛下方当恢崇前绪,光济遗业,诚未得高枕而治也。今虽有十二州,至于民数,不过汉时一大郡。二贼未诛,宿兵边陲,且耕且战,怨旷积年。宗庙宫室,百事草创,农桑者少,衣食者多,今其所急务,唯当息耗百姓,不至甚弊。弊攰之民,傥有水旱,百万之众,不为国用。凡使民必须农隙,不夺其时。夫欲大兴功之君先料其民力而焕休之。勾践养胎以待用,昭王恤病以雪仇,故能以弱燕服彊齐,羸越灭劲吴。今二敌不攻不灭,不事即侵,当身不除,百世之责也。以陛下圣明神武之略,舍其缓者,专心讨贼,臣以为无难矣。又欢娱之耽,害于精爽;神太用则竭,形太劳则敝。愿大简贤妙,足以充百斯男者,其冗散未齿,且悉分出,务在清静。诏曰:微护军,吾弗闻斯言也。
《徐宣传》:宣为左仆射,后加侍中光禄大夫。车驾幸许昌,总统留事。帝还,主者奏呈文书。诏曰:吾省与仆射何异。竟不视。尚方令坐猥见考竟,宣上疏陈威刑大过,又谏作宫殿穷尽民力,帝皆手诏嘉纳。
《高柔传》:文帝践阼,以柔为治书侍御史,赐爵关内侯,转加治书执法。民间数有诽谤妖言,帝疾之,有妖言辄杀。而赏告者。柔上疏曰:今妖言者必戮,告之者辄赏。既使过误无反善之路,又将开凶狡之群相诬罔之渐,诚非所以息奸省讼,缉熙治道也。昔周公作诰,称殷之祖宗,咸不顾小人之怨。在汉太宗,亦除妖言诽谤之令。臣愚以为宜除妖谤赏告之法,以隆天父养物之仁。帝不即从,而相诬告者滋甚。帝乃下诏:敢以诽谤相告者,以所告者罪罪之。于是遂绝。明帝即位,大兴殿舍,百姓劳役;广采众女,充盈后宫;后宫皇子连夭,继嗣未育。柔上疏帝报曰:知卿忠允,乃心王室,辄克昌言;他复以闻。
《苏则传》:则为金城太守。文帝加护羌校尉。后则从行猎,槎桎拔,失鹿,帝大怒,踞床拔刀,悉收督吏,将斩之。则稽首曰:臣闻古之圣王不以禽兽害人,今陛下方隆唐尧之化,而以猎戏多杀群吏,臣愚以为不可。敢以死请。帝曰:卿,直言也。遂皆赦之。
《高堂隆传》:明帝以隆为给事中、博士、驸马都尉。帝初践阼,群臣以为宜飨会,隆曰:唐、虞有遏密之哀,高宗有不言之思,是以至德雍熙,光于四海。不宜为会,帝敬纳之。
《杨阜传》:阜拜城门校尉。尝见明帝著、被缥绫半袖,阜问帝曰:此于礼何法服也。帝默然不答,自是不法服不以见阜。迁将作大匠。时初治宫室,发美女以充后庭,数出入弋猎。秋,大雨震电,多杀鸟雀。阜上疏诏报曰:间得密表,先陈往古明王圣主,以讽闇政,切至之辞,款诚笃实。退思补过,将顺匡救,备至悉矣。览思苦言,吾甚嘉之。
《吴志·孙权传》:陆逊陈便宜,劝以施德缓刑,宽赋息调。又云:忠谠之言,不能极陈,求容小臣,数以利闻。权报曰:夫法令之设,欲以遏恶防邪,儆戒未然也,焉得不有刑罚以威小人乎。此为先令后,诛不欲使有犯者耳。君以为太重者,孤亦何利其然,但不得已而为之耳。今承来意,当重咨谋,务从其可。且近臣有尽规之谏,亲戚有补察之箴,所以匡君正主明忠信也。《书》载予违汝弼,汝无面从,孤岂不乐忠言以自裨补邪。而云不敢极陈,何得为忠谠哉。若小臣之中,有可纳用者,宁得以人废言而不采择乎。假但谄媚取容,虽闇亦所明识也。至于发调者,徒以天下未定,事以众济。若徒守江东,修崇宽政,兵自足用,复用多为。顾坐自守可陋耳。若不豫调,恐临时未可便用也。又孤与君分义特异,荣戚实同,来表云不敢随众容身苟免,此实甘心所望于君也。于是令有司尽写科条,使郎中褚逢赍以就逊及诸葛瑾,意所不安,令损益之。初,权信任校事吕壹,壹性苛惨,用法深刻。太子登数谏,权不纳,大臣由是莫敢言。后壹奸罪发露伏诛,权引咎责躬,乃使中书郎袁礼告谢诸大将,因问时事所当损益。礼还,复有诏责数诸葛瑾、步骘、朱然、吕岱等曰:袁礼还,云与子喻、子山、义封、定公相见,并以时事当有所先后,各自以不掌民事,不肯便有所陈,悉推之伯言、承明。伯言、承明见礼,泣涕恳恻,辞旨辛苦,至乃怀执危怖,有不自安之心。闻此怅然,深自刻怪。何者。夫惟圣人能无过行,明者能自见耳。人之举厝,何能悉中,独当己有以伤拒众意,忽不自觉,故诸君有嫌难耳;不尔,何缘乃至于此乎。自孤兴军五十年,所役赋凡百皆出于民。天下未定,孽类犹存,士民勤苦,诚所贯知。然劳百姓,事不得已耳。与诸君从事,自少至长,发有二色,以谓表里足以明露,公私分计,足用相保。尽言直谏,所望诸君,拾遗补阙,孤亦望之。昔卫武公年过志壮,勤求辅弼,每独叹责。且布衣韦带,相与交结,分成好合,尚污垢不异。今日诸君与孤从事,虽君臣义存,犹谓骨肉不复是过。荣福喜戚,相与共之。忠不匿情,智无遗计,事统是非,诸君岂得从容而已哉。同船济水,将谁与易。齐桓诸侯之霸者耳,有善管子未尝不叹,有过未尝不谏,谏而不得,终谏不止。今孤自省无桓公之德,而诸君谏诤未出于口,仍执嫌难。以此言之,孤于齐桓良优,未知诸君于管子何如耳。久而相见,因事当笑。共定大业,整齐天下,当复有谁。凡百事要所当损益,乐闻异计,匡所不逮。《晋书·武帝本纪》:泰始五年六月,邺奚官督郭廙上疏陈五事以谏,言甚切直,擢为屯留令。西平人曲路伐登闻鼓,言多祆谤,有司奏弃市。帝曰:朕之过也。舍而不问。
八年二月,帝与右将军皇甫陶论事,陶与帝争言,散骑常侍郑徽表请罪之。帝曰:谠言謇谔,所望于左右也。人主常以阿媚为患,岂以争臣为损哉。徽越职妄奏,岂朕之意。遂免徽官。
《傅元传》:武帝纳直言,开不讳之路,元及散骑常侍皇甫陶共掌谏职。元上疏曰:臣闻先王之临天下也,明其大教,长其节义;道化隆于上,清议行于下,上下相举,人怀义心。亡秦荡灭先王之制,以法术为御,而义心亡矣。近者魏武好法术,而天下贵刑名;魏文慕通达,而天下贱守节。其后纲维不摄,而虚无放诞之论盈于朝野,使天下无复清议,而亡秦之病复发于今。陛下圣德,龙兴受禅,弘尧舜之化,开正直之路,体夏禹之至俭,综殷周之典文,臣咏叹而已,将又奚言。惟未举清远有礼之臣,以敦风节;未退虚鄙,以惩不恪,臣是以犹敢有言。诏报曰:举清远有礼之臣者,此尤今之要也。乃使元草诏进之。元复上疏书奏,帝下诏曰:二常侍恳恳于所论,可谓乃心欲佐益时事者也。而主者率以常制裁之,岂得不使发愤邪。二常侍所论,或举其大较而未备其条目,亦可便令作之,然后主者八坐广共研精。凡关言于人主,人臣之所至难。而人主若不能虚心听纳,自古忠臣直士之所慷慨,至使杜口结舌。每念于此,未尝不叹息也。故前诏敢有直言,勿有所距,庶几得以发懞补过,获保高位。苟言有偏善,情在忠益,虽文辞有谬误,言语有得失,皆当旷然恕之。古人犹不拒诽谤,况皆善意在可采录乎。近者孔晁、綦毋和皆按以轻慢之罪,所以皆原,欲使四海知区区之朝无讳言之忌也。泰始四年,为御史中丞。时颇有水旱之灾,元复上疏诏曰:得所陈便宜,言农事得失及水官兴废,又安边禦寇政事宽猛之宜,申省周备,一二具之,此诚为国大本,当今急务也。如所论皆善,深知乃心,广思诸宜,动静以闻也。《元帝本纪》:帝性简俭冲素,容纳直言,虚己待物。初镇江东,颇以酒废事,王导深以为言,帝命酌,引觞覆之,于此遂绝。
《周浚传》:浚子嵩拜御史中丞。是时帝以王敦势盛,渐疏忌王导等。嵩上疏曰:王导、王廙等,忠素竭诚,义以辅上,共隆洪基,翼成大业,一旦听孤臣之言,惑疑似之说,乃更以危为安,以疏易亲,放逐旧德,以佞伍贤,远亏既往之明,顾伤伊管之交,倾巍巍之望,丧如山之功,将令贤智杜心,义士丧志,近招当时之患,远遗来世之笑。夫安危在号令,存亡在寄任,以古推今,岂可不寒心而哀叹哉。臣兄弟受遇,无彼此之嫌,而臣千犯时讳,触忤龙鳞者何。诚念社稷之忧,欲报之于陛下也。古之明王,思闻其过,悟逆旅之言,以明成败之由,故采纳愚言,以考虚实,上为宗庙无穷之计,下收亿兆元元之命。臣不胜忧愤,竭愚以闻。疏奏,帝感悟,故导等获全。
《蔡谟传》:谟为征北将军。先是,郤鉴上部下有勋劳者凡一百八十人,帝并酬其功,未卒而鉴薨,断不复与。谟上疏以为先已许鉴,今不宜断。且鉴所上者皆积年勋效,百战之馀,亦不可不报。诏听之。
《江逌传》:逌除吏部郎。穆帝将修后池,起阁道,逌上疏曰:臣闻王者处万乘之极,享富有之大,必显明制度以表崇高,盛其文物以殊贵贱。建灵台,浚辟雍,立宫馆,设苑囿,所以弘于皇之尊,彰临下之义。前圣创其礼,后代遵其矩,当代之君咸营斯事。周宣兴百堵之作,鸿雁歌安宅之欢;鲁僖修泮水之宫,采芹有思乐之颂。盖上之有为非予欲是盈,下之奉上不以劬劳为勤,此自古之令典,轨义之大式也。夫理无常然,三正相诡,司牧之体,与世而移。致饰则素,故贲返于剥;有大必盈,则受之以谦。损上益下,顺兆庶之悦;享以二簋,至用约之义。是以唐虞流化于茅茨,夏禹垂美于卑室。过俭之陋,非中庸之制,然三圣行之以致至道。汉高祖当营建之始,怒宫库之壮;孝文处既富之世,爱十家之产,亦以播惠当时,著称来叶。今者二寇未殄,神州荒芜,举江左之众,经略艰难,漕扬越之粟,北馈河洛,兵不获戢,运戍悠远,仓库内罄,百姓力竭。如春夏以来,水旱为害,远近之收普减当年,财伤人困,大役未已,军国之用无所取给。方之往代,丰弊相悬。损之又损,实在今日。伏惟陛下圣质天纵,凝旷清虚,阐日新之盛,茂钦明之量,无欲体于自然,冲素刑乎万国。韶既尽美,则必尽善。宜养以元虚,守以无为,登览不以台观,游豫不以苑沼,偃息毕于仁义,驰骋极于六艺,观巍巍之隆,鉴二代之文,仰味羲农,俯寻周孔。其为逍遥,足以遵道德之辅,亲缙绅之秀。畴咨以时,顾问不倦,献替讽谏,日月而闻,则庶绩惟凝,六合咸熙,中兴之盛迈于殷宗,休嘉之庆流乎无穷。昔汉起德阳,钟离抗言;魏营宫殿,陈群正辞。臣虽才非若人,然职沗近侍,言不足采,而义在以闻。帝嘉其言而止。哀帝以天文失度,欲依尚书洪祀之制,于太极前殿亲执虔肃,冀以免咎,使太常集博士草其制。逌上疏谏。帝犹敕撰定,逌又陈古义,帝乃止。
《梁书·范云传》:高祖纳齐东昏余妃,颇妨政事,云尝以为言,未之纳也。后与王茂同入卧内,云又谏曰:昔汉祖居山东,贪财好色,及入关定秦,财帛无所取,妇女无所幸,范增以为其志大故也。今明公始定天下,海内想望风声,奈何袭昏乱之踪,以女德为累。王茂因起对曰:范云言是,公必以天下为念,无宜留惜。高祖默然。云便疏令以余氏赉茂,高祖贤其意而许之。明日,赐云、茂钱各百万。
《贺琛传》:琛迁散骑常侍,参礼仪如故。是时,高祖任职者,皆缘饰奸謟,深害时政,琛遂启陈事条封奏曰:臣荷拔擢之恩,曾不能效一职;居献纳之任,又不能荐一言。窃闻慈父不爱无益之子,明君不畜无益之臣,臣所以当食废餐,中宵而叹息也。辄言时事,列之于后。非谓谋猷,宁云启沃。独缄胸臆,不语妻子。辞无粉饰,削槁则焚。脱得听览,试加省鉴。如不允合,亮其戆愚。其一事曰:今北边稽服,戈甲解息,政是生聚教训之时,而天下户口减落,诚当今之急务。虽是处彫流,而关外弥甚,郡不堪州之控总,县不堪郡之裒削,更相呼扰,莫得治其政术,惟以应赴徵敛为事。百姓不能堪命,各事流移,或依于大姓,或聚于屯封,盖不获已而窜亡,非乐之也。国家于关外赋税盖微,乃至年常租课,动致逋积,而民失安居,宁非牧守之过。东境户口空虚,皆由使命繁数。夫犬不夜吠,故民得安居。今大邦大县,舟舸衔命者,非惟十数;复穷幽之乡,极远之邑,亦皆必至。每有一使,属所搔扰;况复类扰积理,深为民害。驽困邑宰,则拱手听其渔猎;桀黠长吏,又因之而为贪残。纵有廉平,郡犹掣肘。故邑宰怀印,类无考绩,细民弃业,流冗者多,虽年降复业之诏,屡下蠲赋之恩,而终不得反其居也。其二事曰:圣主恤隐之心,纳隍之念,闻之遐迩,至于翾飞蠕动,犹且度脱,况在兆庶。而州郡无恤民之志,故天下颙颙,惟注仰于一人,诚所谓爱之如父母,仰之如日月,敬之如鬼神,畏之如雷霆。苟须应痛逗药,岂可不治之哉。今天下宰守所以皆尚贪残,罕有廉白者,良由风俗侈靡。使之然也。淫奢之弊,其事多端,粗举二条,言其尤者。夫食方丈于前,所甘一味。今之燕喜,相竞誇豪,积果如山岳,列肴同绮绣,露台之产,不周一燕之资,而宾主之间,裁取满腹,未及下堂,已同臭腐。又歌姬舞女,本有品制,二八之锡,良待和戎。今言妓之夫,无有等秩,虽复庶贱微人,皆盛姬姜,务在贪污,争饰罗绮。故为吏牧民者,竞为剥削,虽致赀巨亿,罢归之日,不支数年,便已消散。盖由宴醑所费,既破数家之产;歌谣之具,必俟千金之资。所费事等丘山,为欢止在俄顷。乃更追恨向所取之少,今所费之多。如复傅翼,增其搏噬,一何悖哉。其馀淫侈,著之凡百,习以成俗,日见滋甚,欲使人守廉隅,吏尚清白,安可得邪。今诚宜严为禁制,道之以节俭,贬斥雕饰,纠奏浮华,使众皆知,变其耳目,改其好恶。夫失节之嗟,亦民所自患,正耻不及群,故勉强而为之,苟力所不至,还受其弊矣。今若釐其风而正其失,易于反掌。夫论至治者,必以淳素为先,正彫流之弊,莫有过俭朴者也。其三事曰:圣躬荷负苍生以为任,弘济四海以为心,不惮胼胝之劳,不辞癯瘦之苦,岂止日仄忘饥,夜分废寝。至于百司,莫不奏事,上息责下之嫌,下无逼上之咎,斯实道迈百王,事超千载。但斗筲之人,藻棁之子,既得伏奏帷扆,便欲诡竞求进,不说国之大体。不知当一官,处一职,贵使理其紊乱,匡其不及,心在明恕,事乃平章。但务吹毛求疵,擘肌分理,运挈瓶之智,徼分外之求,以深刻为能,以绳逐为务,迹虽似于奉公,事更成其威福。犯罪者多,巧避滋甚,旷官废职,长弊增奸,实由于此。今诚愿责其公平之效,黜其谗愚之心,则下安上谧,无徼倖之患矣。四事曰:自征伐北境,帑藏空虚。今天下无事,而犹日不暇给者,良有以也。夫国弊则省其事而息其费,事省则养民,费息则财聚,止五年之中,尚于无事,必能使国丰民阜。若积以岁月,斯乃范蠡灭吴之行,管仲霸齐之由。今应内省职掌,各检其所部。凡京师治、署、邸、肆应所为,或十条宜省其五,或三条宜除其一;及国容、戎备,在昔应多,在今宜少。虽于后应多,即事未须,皆悉减省。应四方屯、传、邸、治,或旧有,或无益,或妨民,有所宜除,除之;有所宜减,减之。凡厥兴造,凡厥费财,有非急者,有役民者;又凡厥讨召,凡厥徵求,虽关国计,权其事宜,皆息费休民。不息费,则无以聚财;不休民,则无以聚力。故蓄其财者,所以大用之也;息其民者,所以大役之也。若言小事不足害财,则终年不息矣;以小役不足妨民,则终年不止矣。扰其民而欲求生聚殷阜,不可得矣。耗其财而务赋敛繁兴,则奸诈盗窃弥生,是弊不息而其民不可使也,则虽可以语富彊而图远大矣。自普通以来,二十馀年,刑役荐起,民力彫流。今魏氏和亲,疆场无警,若不及于此时大息四民,使之生聚,减省国费,令府库蓄积,一旦异境有虞,关河可扫,则国弊民疲,安知振其远略。事至方图,知不及矣。言奏,高祖大怒,召主书于前,口授敕责琛曰:謇謇有闻,殊称所期。但朕有天下四十馀年,公车谠言,见闻听览,所陈之事,与卿不异,常欲承用,无替怀抱,每苦倥偬,更增惛惑。卿珥貂纡组,博问洽闻,不宜同于闟茸,止取名字,宣之行路。言我能上事,明言得失,恨朝廷之不能用。或诵《离骚》荡荡其无人,遂不御乎千里。或诵《老子》知我者希,则我贵矣。如是献替,莫不能言,正旦兽樽,皆其人也。卿可分别言事,启乃心,沃朕心。卿云今北边稽服,政是生聚教训之时,而民失安居,牧守之过。朕无则哲之知,触向多弊,四聪不开,四明不达,内省责躬,无处逃咎。尧为圣主,四凶在朝;况乎朕也,能无恶人。但大泽之中,有龙有蛇,纵不尽善,不容皆恶。卿可分明显出:某刺史横暴,某太守贪残,某官长凶虐;尚书、兰台,主书、舍人,某人奸猾,某人取与,明言其事,得以黜陟。向令舜但听公车上书,四凶终自不知,尧亦永为闇主。卿又云东境户口空虚,良由使命繁多,但未知此是何使。卿云驽困邑宰,则拱手听其渔猎;桀黠长吏,又因之而为贪残,并何姓名。廉平掣肘,复是何人。朝廷思贤,有如饥渴,廉平掣肘,实为异事。宜速条闻,当更擢用。凡所遣使,多由民讼,或复军粮,诸所飙急,盖不获已而遣之。若不遣使,天下枉直云何综理。事实云何济办。恶人日滋,善人日蔽,欲求安卧,其可得乎。不遣使而得事理,此乃佳事。无足而行,无翼而飞,能到在所;不威而伏,岂不幸甚。卿既言之,应有深见,宜陈秘术,不可怀宝迷邦。卿又云:守宰贪残,皆由滋味过度。贪残麋费,已如前答。汉文虽爱露台之产,邓通之钱布于天下,以此而治,朕无愧焉。若以下民饮食过差,亦复不然。天监之初,思之已甚。其勤力营产,则无不富饶;惰游缓事,则家业贫窭。勤修产业,以营盘案,自己营之,自己食之,何损于天下。无赖于弟,惰营产业,致于贫窭,无可施设,此何益于天下。且又意虽曰同富,富有不同:悭而富者,终不能设;奢而富者,于事何损。若使朝廷缓其刑,此事终不可断;若急其制,则曲屋密房之中,云何可知。若家家搜检,其细已甚,欲使吏不呼门,其可得乎。更相恐胁,以求财帛,足长祸萌,无益治道。若以此指朝廷,我无此事。昔之牲牢,久不宰杀,朝中会同,菜蔬而已,意粗得奢约之节。若复减此,必有《蟋蟀》之讥。若以为功德事者,皆是园中之所产育。功德之事,亦无多费,变一瓜为数十种,食一菜为数十味,不变瓜菜,亦无多种,以变故多,何损于事,亦豪芥不关国家。如得财如法而用,此不愧乎人。我自除公宴,不食国家之食,多历年稔,乃至宫人,亦不食国家之食,积累岁月。凡所营造,不关材官,及以国匠,皆资雇借,以成其事。近之得财,颇有方便,民得其利,国得其利,我得其利,营诸功德。或以卿之心度我之心,故不能得知。所得财用,暴于天下,不得曲辞辩论。卿又云女妓越滥,此有司之贵,虽然,亦有不同:贵者多畜妓乐,至于勋附若两掖,亦复不闻家有二八,多畜女妓者。此并宜具言其人,当令有司振其霜豪。卿又云:乃追恨所取为少,如复傅翼,增其搏噬,一何悖哉。勇怯不同,贪廉各用,勇者可使进取,怯者可使守城,贪者可使捍禦,廉者可使牧民。向使叔齐守于西河,岂能济事。吴起育民,必无成功。若使吴起而不重用,则西河之功废。今之文武,亦复如此。取其搏噬之用,不能得不重更任,彼亦非为朝廷为之傅翼。卿以朝廷为悖,乃自甘之,当思致悖所以。卿云宜导之以节俭。又云至治者必以淳素为先。此言大善。夫子言其身正,不令而行;其身不正,虽令不从。朕绝房室三十馀年,无有淫佚。朕颇自计,不与女人同屋而寝,亦三十馀年。至于居处不过一床之地,雕饰之物不入于宫,此亦人所共知。受生不饮酒,受生不好音声,所以朝中曲宴,未尝奏乐,此群贤之所观见。朕三更出理事,随事多少,事少或中前得竟,或事多至日昃方得就食。日常一食,若昼若夜,无有定时。疾苦之日,或亦再食。昔要腹过于十围,今之瘦削裁二尺馀,旧带犹存,非为妄说。为谁为之。救物故也。《书》曰:股肱惟人,良臣惟圣。向使朕有股肱,可得中主。今乃不免居九品之下,不令而行,徒虚言耳。卿今慊言,便罔知所答。卿又云百司莫不奏事,诡竞求进。此又是谁。何者复是诡事。今不使外人呈事,于义可否。无人废职,职可废乎。职废则人乱,人乱则国安乎。以咽废餐,此之谓也。若断呈事,谁尸其任。专委之人,云何可得。是故古人云:专听生奸,独任成乱。犹二世之委赵高,元后之付王莽。呼鹿为马,卒有阎乐望夷之祸,王莽亦终移汉鼎。卿云吹毛求疵,复是何人所吹之疵。擘肌分理,复是何人乎。事及深刻绳逐,并复是谁。又云治、署、邸、肆,何者宜除。何者宜省。国容戎备,何者宜省。何者未须。四方屯传,何者无益。何者妨民。何处兴造而是役民。何处费财而是非急。若为讨召。若为徵赋。朝廷从来无有此事,静息之方复何者。宜各出其事,具以奏闻。卿云若不及于时大息其民,事至方图,知无及也。如卿此言,即时便是大役其民,是何处所。卿云国弊民疲,诚如卿言,终须出其事,不得空作漫语。夫能言之,必能行之。富国彊兵之术,急民省役之宜,号令远近之法,并宜具列。若不具列,则是欺罔朝廷,空示颊舌。凡人有为,先须内省,惟无瑕者,可以戮人。卿不得历诋内外,而不极言其事。伫闻重奏,当后省览,付之尚书,班下海内,庶乱羊永除,害马长息,惟新之美,复见今日。琛奉敕,但谢过而已,不敢复有指斥。
《魏书·古弼传》:上谷民上书,言苑囿过度,民无田业,乞减大半,以赐贫人。弼览见之,入欲陈奏,遇世祖与给事中刘树棋,志不听事。弼侍坐良久,不获申闻。乃起,于世祖前捽树头,掣下床,以手搏其耳,以拳殴其背曰:朝廷不治,实尔之罪。世祖失容放棋曰:不听奏事,实在朕躬,树何罪。置之。弼具状以闻。世祖奇弼公直,皆可其所奏,以丐百姓。弼曰:为臣而逞其志于君前者,非无罪也。乃诣公车,免冠徒跣,自劾请罪。世祖遣使者召之。及至,世祖曰:卿其冠履。吾闻筑社之役,蹇蹶而筑之,端冕而事之,神与之福。然则卿有何罪。自今以后,苟利社稷,益国便民者,虽复颠沛造次,卿则为之,无所顾也。世祖大阅,将校猎于河西。弼留守,诏以肥马给骑人,弼命给弱者。世祖大怒曰:尖头奴,敢裁量朕也。朕还台,先斩此奴。弼头尖,世祖常名之曰笔头,是以时人呼为笔公。弼属官惶怖惧诛。弼告之曰:吾以为事君使畋猎不适盘游,其罪小也。不备不虞,使戎寇恣逸,其罪大也。今北狄孔炽,南寇未灭,狡焉之志,窥伺边境,是吾忧也。故选肥马备军实,为不虞之远卢。苟使国家有利,吾何避死乎。明主可以理干,此自吾罪,非卿等之咎。世祖闻而叹曰:有臣如此,国之宝也。赐衣一袭、马二匹、鹿十头。后车驾畋于山北,大获麋鹿数千头,诏尚书发车牛五百乘以运之。世祖寻谓从者曰:笔公必不与我,汝辈不如马运之速。遂还。行百馀里而弼表至,曰:今秋榖悬黄,麻菽布野,猪鹿窃食,鸟雁侵费,风波所耗,朝夕参倍。乞赐矜缓,使得收载。世祖谓左右曰:笔公果如朕所卜,可谓社稷之臣。
《北史·源贺传》:贺拜殿中尚书。文成即位。进爵西平王。时断狱多滥。贺上书曰:案律,谋反之家,其子孙虽养他族,追还就戮所以绝罪人之类,彰大逆之辜。其为劫贼应诛者,兄弟子侄在远道隔关津皆不坐。窃惟先朝制律之意,以不同谋,非绝类之罪,故特垂不死之诏。若年十三已下,家人首恶,计所不及。臣愚以为可原其命,没入官。帝纳之。出为冀州刺史,改封陇西王。既受除,上书曰:臣闻人之所宝,莫宝于生命;德之厚者,莫厚于宥死。然犯死之罪,难以尽恕。权其轻重,有可矜恤。今勍寇游魂于北,狡贼负崄于南,其在疆场,犹须戍防。臣愚以为自非大逆、赤手杀人之罪,其坐赃及盗与过误之𠎝应入死者,皆可原命,谪守边境。是则已断之体,更受生成之恩;徭役之家,渐蒙休息之惠。刑措之化,庶几在兹。帝嘉纳之,已后入死者,皆恕死徙边。久之,帝谓群臣曰:昔源贺劝朕,宥诸死刑,徙充北藩诸戍。自尔至今,一岁所活,殊为不少。济命之理既多,边戍之兵有益。苟人人如贺,朕临天下,复何忧哉。群臣咸曰:非忠臣不能进此计,非圣明不能纳此言。
《魏书·陆俟传》:俟长子馛为选部尚书。显祖将禅位于京兆王子推,任城王云、陇西王源贺等并皆固谏。馛抗言曰:皇太子圣德承基,四海属望,不可横议,于国之纪。臣请刎颈殿庭,有死无贰。久之,帝意乃解,诏曰:馛,直臣也,其能保我子乎。遂以馛为太保,与太尉源贺持节奉皇帝玺绂,传位于高祖。
《崔挺传》:挺为光州刺史。时以犯罪配边者多有逃越,遂立重制:一人犯罪逋亡,合门充役。挺上书,以为《周书》父子罪不相及。天下善人少,恶人多,以一人犯罪,延及合门。司马牛受桓魋之罚,柳下惠婴盗蹠之诛,岂不哀哉。辞甚雅切,高祖纳之。
《北史·高道悦传》:道悦为谏议大夫,正色当官,不惮强禦。诏曰:道悦资性忠笃,禀操贞亮。居法树平肃之规,处谏著必犯之节。王公惮其风鲠,朕实嘉其一至,謇谔之诚,何愧黯、鲍也。其以为主爵下大夫,谏议如故。车驾幸邺,又兼御史中尉,留守洛京。时宫阙初基,庙库未构,车驾将水路幸邺。已诏都水回营构之材,以造舟楫。道悦表谏,以为阙居宇之功,作游嬉之用,损耗殊倍。又深薄之危,古今共慎。于是帝从陆路。转。《北齐书·杜弼传》:弼为大行台郎中,寻加镇南将军。高祖引弼典掌机密,甚见信待。或有造次不及书教,直付空纸,即令宣读。相府法曹辛子炎咨事,须取署,子炎读署为树。高祖大怒曰:小人都不知避人家讳。杖之于前。弼进曰:《礼》,二名不偏讳,孔子言徵不言在,言在不言徵。子炎之罪,理或可恕。高祖骂之曰:眼看人瞋,乃复牵经引《礼》。叱令出去。弼行十步许,呼还,子炎亦蒙释宥。世子在京闻之,语杨愔曰:王左右赖有此人方正,庶天下皆蒙其利,岂独吾家也。
《周书·柳庆传》:庆摄计部。正右丞。太祖尝怒安定国臣王茂,将杀之,而非其罪。朝臣咸知,而莫敢谏。庆乃进曰:王茂无罪,奈何杀之。太祖愈怒,声色甚厉,谓庆曰:王茂当死,卿若明其无罪,亦须坐之。乃执庆于前。庆辞气不挠,抗声曰:窃闻君有不达者为不明,臣有不争者为不忠。庆谨竭愚诚,实不敢爱死,但惧公为不明之君耳。愿深察之。太祖乃悟而赦茂,已不及矣。太祖默然。明日,谓庆曰:吾不用卿言,遂令王茂冤死。可赐茂家钱帛,以旌吾过。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皇极典

 第二百六十九卷目录

 听言部纪事三
 听言部杂录

皇极典第二百六十九卷

听言部纪事三

《隋书·苏威传》:高祖受禅。威与高颎参掌朝政。威见宫中以银为幔钩,因陈节俭之美以谕上。上为之改容,雕饰旧物,悉命除毁。上尝怒一人,将杀之,威入閤进谏,不纳。上怒甚,将自出斩之,威当上前不去。上避之而出,威又遮止。上拂衣而入。良久,乃召威谢曰:公能若是,吾无忧矣。于是赐马二匹,钱十馀万。
《长孙平传》:平为工部尚书。时有人告大都督邴绍非毁朝廷为愦愦者,上怒,将斩之。平进谏曰:川泽纳污,所以成其深;山岳藏疾,所以就其大。臣不胜至愿,愿陛下弘山海之量,茂宽裕之德。鄙谚曰:不痴不聋,未堪作大家翁。此言虽小,可以喻大。邴绍之言,不应闻奏,陛下又复诛之,臣恐百代之后,有亏圣德。上于是赦绍。因敕群臣,诽谤之罪,勿复以闻。
《唐书·孙伏伽传》:伏伽仕隋,以小史累劳补万年县法曹。高祖武德初,上言三事。其一:臣闻天子有争臣,虽无道不失其天下。隋失天下者何。不闻其过也。方自谓功德盛五帝、迈三王,穷侈极欲,使天下士肝脑涂地,户口殚耗、盗贼日滋。当时非无直言之臣,卒不闻悟者,君不受谏,而臣不敢告之也。向使开不讳之路,官贤授能,赏罚时当,人人乐业,谁能摇乱者乎。陛下举晋阳,天下响应,计不旋跬,大业以成。勿以得天下之易,而忘隋失之不难也。天子动则左史书之,言则右史书之。凡蒐狩当顺四时,不可妄动。且陛下即位之明日,有献鹞者,不却而受,此前世弊事,奈何行之。相国参军事卢牟子献琵琶,长安丞张安道献弓矢,并被赉赏。以率土之富,何索不致,岂少此物哉。其二:百戏散乐,本非正声,隋末始见崇用,此谓淫风,不得不变。近太常假民裙襦五百称,以衣妓工,待元武门游戏。臣以为非贻子孙之谋。传曰:放郑声,远佞人。今散妓者,匪《韶》《夏》,请并废之,以复雅正。其三:臣闻性相近,习相远。今皇太子诸王左右执事,不可不择。大抵不义无赖及驰骋射猎歌舞声色慢游之人,止可悦耳目,备驱驰,至拾遗补阙,决不能也。泛观前世,子姓不克孝,兄弟不克友,莫不由左右乱之。愿选贤才,澄僚友之选。帝大悦,即诏:周、隋之晚,忠臣结舌,是谓一言丧邦者。朕惟寡德,不能性与天道,然冀弼谐以辅不逮,而群公卿士罕进直言。伏伽至诚慷慨,据义恳切,指朕失无所讳。其以伏伽为治书侍御史,赐帛三百匹。初,帝受禅,伏伽最先谏,帝欲尽下情,故不次见拔,以示群臣。是时,军兴赋敛重,伏伽数请釐损。帝语裴寂曰:隋为无道,主骄于上,臣谄于下,上下蔽蒙,至身死匹夫手,宁不痛哉。我今不然,平乱责武臣,守成责儒臣,程能付事,以佐不逮;虚心尽下,冀闻嘉言。若李纲、孙伏伽,可谓谊臣矣。俛首噤默,岂朕所望哉。东都平,大赦天下,又欲责贼支党,悉流徙恶地。伏伽谏曰:臣闻王者无戏言,《书》称尔无不信,朕不食言,言之不可不慎也。陛下制诏曰:常赦不免,皆原之。此非直赦有罪,是亦与天下更新辞也。世充、建德所部,赦后乃欲流徙。《书》曰:歼厥渠魁,胁从罔治。渠魁尚免,胁从何辜。且蹠狗吠尧,吠非其主。今与陛下结发雅故,往为贼臣,彼岂忘陛下,哉壅隔故也。至疏者安得而罪之。由古以来,何始无君,然止称尧、舜者,何也。直由善名难得也。昔天下未平,容应机制变。今四方已定,设法须与人共之。法者陛下自作,须自守之,使天下百姓信而畏也。自为无信,欲人之信,若为得哉。赏罚之行,无贵贱亲疏,惟义所在。臣愚以为贼党于赦当免者,虽甚无状,宜一切加原,则天下幸甚。又表置谏官。帝皆钦纳。太宗即位,封乐安县男,迁大理少卿。帝数出驰射,伏伽谏曰:臣闻天子之居,禁卫九重,出也警,入也跸,非直尊其居处,为社稷生人计也。比闻陛下走马射帖,娱悦群臣,殆非所以导养圣躬、垂宪后代,此直少年诸王务耳,安得既为天子,尚行之乎。窃为陛下不取。帝悦曰:卿能言朕失,朕能改之,天下庶有瘳乎。
《大唐新语》:韦悰为右丞,勾当司农木橦七十价,百姓四十价,奏其隐没。太宗切责有司,召大理卿孙伏伽亟书司农罪。伏伽奏曰:司农无罪。太宗骇而问之,伏伽曰:只为官木橦贵,所以百姓者贱。向使官木橦贱,百姓无由贱。但见司农识大体,不知其过也。太宗深赏之,顾谓韦悰曰:卿识用欲逮伏伽,远矣。《唐书·李纲传》:纲拜礼部尚书兼太子詹事。齐王元吉为并州总管,纵左右攘夺,民愁苦,宇文歆谏,不听,腾状显言,王坐免。俄而复留,下危惴。刘武周入太原,元吉惧,弃军奔京师,并州陷。帝怒,谓纲曰:王年少,不习事,故以歆及窦诞佐之。太原,兴王地,兵十万,粟支十年,奈何一旦弃之。歆建此计,我当斩于军。纲曰:王过恶,诞养成之。歆事王浅,有阙必诤。今赖歆计,使陛下不失爱子,且有功,又可加罪乎。翼日,帝悟,引纲升御榻,劳曰:卿不言,我几滥罚。于是释歆,然犹贷诞也。《裴矩传》:矩为民部尚书。太宗即位,疾贪吏,欲痛惩乂之,乃间遣人遗诸曹,一吏受馈缣,帝怒,诏杀之。矩曰:吏受赇,死固宜。然陛下以计绐之,因即行法,所谓罔人以罪,非道之以德之谊。帝悦,为群臣言之,曰:矩遂能廷诤,不面从,物物若此,天下有不治哉。
《李百药传》:贞观元年,百药拜中书舍人,封安平县男。明年,除礼部侍郎。时议裂土与子弟功臣,百药上《封建论》,理据详切,帝纳其言而止。
《大唐新语》:张元素,贞观初,太宗闻其名,召见,访以理道。元素曰:臣观自古以来,未有如隋室丧乱之甚。岂非其君自专,其法日乱。向使君虚受于上,臣弼违于下,岂至于此。且万乘之主,欲使自专庶务,日断十事,而有五条不中者,何况万务乎以日继月,乃至累年,乖谬既多,不亡何待陛下若近鉴危亡,日慎一日,尧舜之道,何以加之。太宗深纳之。
《唐书·张元素传》:元素拜侍御史,迁给事中。贞观四年,诏发卒治洛阳宫乾阳殿,且东幸。元素上书曰:臣惟秦始皇帝藉周之馀,夷六国,统壹尊,将贻之万世,及子而亡者,殚嗜奔欲,以逆天害人也。天下不可以力胜,唯当务俭约,薄赋敛,以身先之,乃能大安。今东都未有幸期,前事土木,戚王出藩,又当营构,科调繁仍,失疲人望,一不可也。陛下向平东都,曾观广殿,皆撤毁之,天下翕然,一口颂歌。岂有初恶侈靡而后好雕丽哉。二不可也。陛下每言巡幸者不急之务,徒焉虚费。今国储无兼年,又兴别都之役,以产怨讟,三不可也。百姓承乱离之后,财赋殚空,虽蒙更生,意未完定,奈何营未幸之都,重耗其力,四不可也。汉祖将都洛阳,娄敬一言,即日西驾。非不知地土中,道里所均,但形胜不及关内,弗敢康也。伏惟陛下化凋弊之俗,为日尚浅,讵可东巡以摇人心。五不可也。臣尝见隋家造殿,伐木于豫章,二千人挽一材,以铁为毂,行不数里,毂辄坏,别数百人赍毂自随,终日行不三十里。一材之费,已数十万工,揆其馀可知已。昔阿房成,秦人散;章华就,楚众离;乾阳毕功,隋人解体。今民力未及隋日,而役残创之人,袭亡国弊,臣恐陛下之过,甚于炀帝。帝曰:卿谓我不如炀帝,何如桀、纣。对曰:若此殿卒兴,同归于乱。臣闻东都始平,太上皇诏宫室过度者焚之,陛下谓瓦木可用,请赐贫人,事虽不从,天下称为盛德,今复度而宫之,是隋役又兴。不五六年间,一舍一取,天下谓何。帝顾房元龄曰:洛阳朝贡天下中,朕营之,意欲便四方百姓。今元素言如此,使后必往,虽露坐,庸何苦。即诏罢役,赐綵二百匹。魏徵名梗梃,闻元素言,叹曰:张公论事,有回天之力,可谓仁人之言哉。
《王圭传》:太宗召圭为谏议大夫。帝尝曰:正主御邪臣,不可以致治;正臣事邪主,亦不可以致治。唯君臣同德,则海内安。朕虽不明,幸诸公数相谏正,庶致天下于平。圭进曰:古者,天子有争臣七人,谏不用,则相继以死。今陛下开圣德,收采刍言,臣愿竭狂瞽,佐万分一。帝可,乃诏谏官随中书、门下及三品官入阁。圭推诚纳善,每存规益,帝益任之。封永宁县男、黄门侍郎,迁侍中。他日进见,有美人侍帝侧,本庐江王瑗姬也。帝指之曰:庐江不道,贼其夫而纳其室,何有不亡乎。圭避席曰:陛下以庐江为是邪。非邪。帝曰:杀人而取妻,乃问朕是非,何也。对曰:臣闻齐桓公之郭,问父老曰:郭何故亡。曰:以其善善而恶恶也。公曰:若子之言,乃贤君也,何至于亡。父老曰:不然,郭公善善不能用,恶恶不能去,所以亡。今陛下知庐江之亡,其姬尚在,窃谓陛下以为是。审知其非,所谓知恶而不去也。帝嗟美其言。帝使太常少卿祖孝孙以乐律授宫中音家,伎不进,数被让。圭与温彦博同进曰:孝孙,修谨士,陛下使教女乐,又责谯之,天下其以士为轻乎。帝怒曰:卿皆我腹心,乃附下罔上,为人游说邪。彦博惧,谢罪,圭不谢,曰:臣本事前宫,罪当死,陛下矜其性命,引置枢密,责以忠效。今疑臣以私,是陛下负臣,臣不负陛下。帝默然惭,遂罢。明日,语房元龄曰:昔武王不用夷、齐,宣王杀杜伯,自古帝王纳谏固难。朕夙夜庶几于前圣,昨责圭等,痛自悔,公等勿惩是不进谏也。《魏徵传》:帝幸九成宫,宫御舍围川宫下。仆射李靖、侍中王圭继至,吏改馆宫御以舍靖、圭。帝闻,怒曰:威福由是等邪。何轻我宫人。诏并按之。徵曰:靖、圭皆陛下腹心大臣,宫人止后宫扫除隶耳。方大臣出,官吏咨朝廷法式;归来,陛下问人间疾苦。夫官舍,固靖等见官吏之所,吏不可不谒也。至宫人则不然,供馈之馀无所参承。以此按吏,且骇天下耳目。帝悟,寝不问。后宴丹霄楼,酒中谓长孙无忌曰:魏徵、王圭事隐太子、巢剌王时,诚可恶,我能弃怨用才,无羞古人。然徵每谏我不从,我发言辄不即应,何哉。徵曰:臣以事有不可,故谏,若不从辄应,恐遂行之。帝曰:第即应,须别陈论,顾不得。徵曰:昔舜戒群臣:尔无面从,退有后言。若面从可,方别陈论,此乃后言,非稷、卨所以事尧、舜也。帝大笑曰:人言徵举动疏慢,我但见其妩媚耳。徵再拜曰:陛下导臣使言,所以敢然;若不受,臣敢数批逆鳞哉。
《册府元龟》:贞观六年,长乐公主将出降。上以公主皇后所生,特爱之。敕有司,资送倍于永嘉长公主。魏徵谏曰:昔汉明帝欲封皇子,曰:我子岂得与先帝子比。皆令半楚、淮、阳。今资送公主,得毋异于明帝之意乎。上善其言,入告皇后。后叹曰:引礼义以抑人主之情,真社稷之臣也。因请遣中使,赍钱四百缗,绢四百匹,以赐徵。
《隋唐嘉话》:太宗会罢朝,怒曰:会杀此田舍汉。文德后问:谁触忤陛下。帝曰:岂过魏徵,每廷事辱我,使我常不自得。后退而具朝服立于廷,帝惊曰:皇后何为若是。对曰:妾闻主圣臣忠。今陛下圣明,故魏徵得直言。妾幸备数后宫,安敢不贺。
太宗每见人上书有所裨益者,必令黏于寝殿之壁,座卧观览也。
《唐书·褚遂良传》:帝尝怪:舜造漆器,禹雕其俎,谏者十馀不止,小物何必尔邪。遂良曰:雕琢害力农,纂绣伤女工,奢靡之始,危亡之渐也。漆器不止,必金为之,金又不止,必玉为之,故谏者救其源,不使得开。及夫横流,则无复事矣。帝咨美之。于时皇子虽幼,皆外任都督、刺史,遂良谏曰:昔二汉以郡国参治,杂用周制。今州县率仿秦法,而皇子孺年并任刺史,陛下诚以至亲捍四方。虽然,刺史,民之师帅也,得人则下安措,失人则家劳攰。故汉宣帝曰:与我共治,惟良二千石乎。臣谓皇子未冠者,可且留京师,教以经学,畏仰天威,不敢犯禁,养成德器,审堪临州,然后敦遣。昔东汉明、章诸帝,友爱子弟,虽各有国,幼者率留京师,训饬以礼。讫其世,诸王数十百,惟二人以恶败,自馀餐和染教,皆为善良。此前事已验,惟陛下省察。帝嘉纳。进黄门侍郎,参综朝政。莫离支遣使贡金,遂良曰:古者讨杀君之罪,不受其赂。鲁纳郜鼎太庙,《春秋》讥之。今莫离支所贡不臣之篚,不容受。诏可,以其使属吏。帝既平高昌,岁调兵千人往屯,遂良诵诤不可,帝志取西域,置其言不用。西突厥寇西州,帝曰:往魏徵、褚遂良劝我立曲文泰子弟,不用其计,乃今悔之。帝于寝宫侧别置院居太子,遂良谏,以为朋友深交者易怨,父子滞爱者多愆。宜许太子间还东宫,近师傅,专学艺,以广懿德。帝从其言。
《长孙无忌传》:无忌为太子太师、同中书门下三品。帝欲立吴王恪,无忌密争止之。帝尝从容问曰:朕闻君圣臣直,人常苦不自知,公宜面攻朕得失。无忌曰:陛下神武圣文,冠卓千古,性与天道,非臣等愚所及,诚不见有所失。帝曰:朕冀闻过,公等乃相谀悦。朕当评公等可否以相规。谓:高士廉心术警悟,临难不易节,所乏者骨鲠耳。唐俭有辞,善和解人,酒杯流行,发言可意,事朕二十年,未尝一言国家事。杨师道性谨审,自能无过,而懦不更事,缓急非可倚。岑文本敦厚,文章、论议其所长也,谋常经远,自当不负于物。刘洎坚正,其言有益,不轻然诺于人,能自补阙。焉周敏锐而正,评裁人物,直道而行,所任皆称朕意。褚遂良鲠亮,有学术,竭诚亲于朕,若飞鸟依人,自加怜爱。无忌应对机敏,善避嫌,求于古人,未有其比;总兵攻战,非所善也。
《杜正伦传》:正伦累进中书侍郎。与韦挺、虞世南、姚思廉论事称旨,帝为设宴具,召四人者,谓曰:我闻神龙可扰以驯,然颔有逆鳞,婴者死,人君亦有之。卿属遂犯吾鳞,裨阙失,朕其虑危亡哉。思卿至意,故举酒以相乐也。各赐帛有差。
《李绛传》:绛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封高邑男。方江淮岁俭,民荐饥,有御史使还,奏不为灾,帝以语绛,答曰:方隅皆陛下大臣,奏孰不实。而御史苟悦陛下耳。凡君人者当任大臣,无使小臣得以间,愿出其名显责之。李吉甫尝盛赞天子威德,帝欣然,绛独曰:陛下自视今日何如汉文帝时。帝曰:朕安敢望文帝。对曰:是时贾谊以为措火积薪下,火未及然,因以为安,其忧如此。今法令所不及者五十馀州,西戎内讧,近以泾、陇为鄙,去京师远不千里,烽燧相接也;加比水旱无年,仓廪空虚。诚陛下焦心销志求济时之略,渠便高枕而卧哉。帝入谓左右曰:绛言骨鲠,真宰相也。遣使者赐酴醾酒。《长乐公主传》:长乐公主,下嫁长孙冲。帝以长孙皇后所生,故敕有司装赍视长公主而陪之。魏徵曰:昔汉明帝封诸王曰:朕子安得同先帝子乎。然则长公主者,尊公主矣。制有等差,渠可越也。帝以语后,后曰:尝闻陛下厚礼徵而未知也,今闻其言,乃纳主于义,社稷臣也。妾于陛下,夫妇之重,有所言,犹候颜色,况臣下情隔礼殊,而敢犯严颜陈忠言哉。愿许之,与天下为公。帝大悦,因请赍帛四十匹、钱四十万即徵家赐之。
《刘洎传》:洎为黄门侍郎。太宗好持论,与公卿言古今事,必往复难诘、究臧否。洎谏曰:帝王之与臣庶,圣哲之与庸愚,等级辽绝,势不伦拟。故课愚对圣,持卑抗尊,虽思自彊,不可得已。陛下降慈旨,假柔颜,虚心听纳,犹恐群臣惴缩不敢进。况以神机天辩,饰辞援古而迮其议哉。夫天以无言为尊,圣以不言为德,皆弗欲烦也。且多记损心,多语耗气,心气内损,形神外劳,初虽无觉,久且为弊。且今之雍平,陛下力行所至耳。欲求长久,匪由辩博,但当忘爱憎,慎取舍,若贞观初可矣。手诏答曰:非虑无以临下,非言无以述虑。虽然,骄人轻物,恐由榷论致之。若形神心气,不为劳也。帝尝怒苑西监穆裕,有诏斩朝堂,皇太子骤谏。帝喜曰:朕始得魏徵,朝夕进谏。徵亡,刘洎、岑文本、马周、褚遂良继之。儿在吾膝前,见朕悦谏熟矣,故有今日言也。诚习以性成哉。稍迁侍中。帝忽谓群臣曰:朕今欲闻己过,卿等为朕言之。长孙无忌、李绩、杨师道同辞对曰:陛下以盛德致太平,臣等愚不见其过。洎曰:然顷上书有不称旨,或面穷诘,无不羞汗,恐非所以进言者路。帝曰:卿言善,朕能改之。
《袁朗传》:朗从祖弟利贞,高宗时为太常博士、周王侍读。及王立为太子,百官上礼,帝欲大会群臣、命妇合宴宣政殿,设九部伎、散乐。利贞上疏谏,以为:前殿路门,非命妇宴会、倡优进御之所,请徙命妇别殿,九部伎从左右门入,罢散乐不进。帝纳之。既会,帝传诏利贞曰:卿奕叶忠鲠,能抗疏规朕之失,不厚赐无以劝能者。乃赐物百段。擢祠部员外郎。
《张文瓘传》:文瓘为宰相。俄知左史事。时高宗造蓬莱、上阳、合璧等宫,复征讨四裔,京师养厩马万匹,帑廥寖虚。文瓘谏曰:王者养民,逸则富以康,劳则怨以叛。秦、汉广事四裔,造宫室,至二世土崩,武帝末年户口减半。夫制治于未乱,保邦于未危。人罔常怀,怀于有仁。臣愿抚之,无使劳而生怨。隋监未远,不可不察。帝善其言,赐缯锦百段,为减厩马数千。《萧钧传》:钧有才誉。永徽中,累迁谏议大夫、弘文馆学士。左武候属卢文操跳堞盗库财,高宗以其职主干,当自盗罪死。钧曰:囚罪诚死,然恐天下闻,谓陛下重货轻法,任喜怒杀人。帝曰:真谏议也。诏原死。太常工为宫人通讯遗,诏杀之,且附律。钧言:禁当有渐,虽附律,工不应死。帝曰:如姬窃符,朕以为戒,今不滥工死,然喜得忠言。即宥工,徙远裔。
《苏良嗣传》:良嗣,高宗时为周王府司马,王年少不法,良嗣数谏王,以法绳府官不职者,甚见尊惮。帝异之,迁荆州长史。帝遣宦者采怪竹江南,将莳上苑,宦者所过纵暴,至荆,良嗣囚之,上书言状。帝下诏奖慰,取竹弃之。
《大唐新语》:柳浑,睿宗朝太平公主用事,奏斜封官复旧职,上疏谏曰:药不毒不可以触疾,词不切不可以裨过。是以习甘旨者,非摄养之方;迩谀佞者,积危殆之本。陛下即位之初,纳姚、宋之计,咸黜斜封。近日又命斜封,是斜封之人不忍弃也,先帝之意不可违也若斜封之人不忍弃,是韦月将、燕钦融之流不可褒赠;李多祚、郑克义之徒不可清雪。陛下何不能忍于此,而独忍于彼使善恶不定,反覆相攻,致令君子道消,小人道长;为正者衔冤,附伪者得志。将何以止奸邪,将何以惩风俗耶。睿宗遂从之,因而擢浑,拜监察御史。
魏知古,性方直,景云末为侍中。元宗初即位,猎于渭川,时知古从驾,因献诗以讽曰:尝闻夏太康,五弟训禽荒。我后来冬狩,三驱盛礼张。顺时鹰隼击,讲事武功扬。奔走来未及,翾飞岂暇翔。蜚熊从渭水,瑞翟相陈仓。此欲诚难纵,兹游不可常。子云陈《羽猎》,僖伯谏渔棠。得失鉴齐楚,仁恩念禹汤。邕熙谅在宥,亭毒匪多伤。《庾申》今为史,《虞箴》遂孔彰。手诏褒美,赐物五千段。后兼知吏部尚书,典选事,深为称职。所荐用人,遂咸至大官。
《唐书·姚崇传》:崇为紫微令。元宗将幸东都,而太庙屋自坏,帝问宰相,宋璟、苏颋同对曰:三年之丧未终,不可以行幸。坏压之变,天所以示教戒,陛下宜停东巡,脩德以答至谴。帝以问崇,对曰:臣闻隋取苻坚故殿以营庙,而唐因之。且山有朽坏乃崩,况木积年而木自当蠹乎。但坏与行会,不缘行而壤。且陛下以关中无年,输饷告劳,因以幸东都,所以为人不为己也。百司巳戒,供拟既具,请车驾如行期。旧庙难复完,盍奉神主舍太极殿。更作新庙,申诚奉,大孝之德也。帝曰:卿言正契朕意。赐绢二百匹,诏所司如崇言,天子遂东。因诏五日一参,入阁供奉。
《宋璟传》:开元十二年,东巡泰山,璟复为留守。帝将发,谓曰:卿,国元老,别方历时,宜有嘉谋以遗朕。璟因一二极言。手制答曰:所进当书之坐右,出入观省,以诫终身。
《颜真卿传》:真卿以检校刑部尚书为朔方行营宣慰使,未行,留知省事,更封鲁郡公。时元载多引私党,畏群臣论奏,乃绐帝曰:群臣奏事,多挟谗毁。请论事,皆先白长官,长官以白宰相,宰相详可否以闻。真卿上疏曰:诸司长官者,达官也,皆得专达于天子。郎官、御史,陛下腹心耳目之臣也,故出使天下,事无细大得失,皆俾访察,还以闻。此古明四目、达四听也。今陛下欲自屏耳目,使不聪明,则天下何望焉。《诗》曰:营营青蝇,止于棘;谗言罔极,交乱四国。以其能变白为黑,变黑为白也。诗人疾之,故曰:取彼谗人,投畀豺虎;豺虎不食,投畀有北。昔夏之伯明、楚之无极、汉之江充,皆谗人也,陛下恶之,宜矣。胡不回神省察。其言虚诬,则谗人也,宜诛殛之;其言不诬,则正人也,宜奖励之。舍此不为,使众人谓陛下不能省察而倦听览,以是为辞,臣窃惜之。昔太宗勤劳庶政,其《司门式》曰:无门籍者有急奏,令监司与仗家引对,不得关碍。防拥蔽也。置立仗马二,须乘者听。此其平治天下也。天宝后,李林甫得君,群臣不先咨宰相辄奏事者,托以他故中伤之,犹不敢明约百司,使先关白。时阉人袁思艺日宣诏至中书,天子动静必告林甫,林甫得以先意奏请,帝惊喜若神,故权宠日甚,道路以目。上意不下宣,下情不上达,此权臣蔽主,不遵太宗之法也。陵夷至于今,天下之敝皆萃陛下,其所从来渐矣。自艰难之初,百姓尚未凋竭,太平之治犹可致,而李辅国当权,宰相用事,递为姑息。开三司,诛反侧,使馀贼溃将北走党项,褒啸不逞,更相惊恐,思明危惧,相挺而反,东都陷没,先帝由是忧勤损寿。臣每思之,痛贯心骨。今天下疮痏未平,干弋日滋,陛下岂得不博闻谠言以广视听,而塞绝忠谏乎。陛下在陜时,奏事者不限贵贱,群臣以为太宗之治可跂而待。且君子难进易退,朝廷开不讳之路,犹恐不言,况怀厌怠。令宰相宣进止,御史台作条目,不得直进,从此人不奏事矣。陛下闻见,止于数人耳目。天下之士,方钳口结舌,陛下便为无事可论,岂知惧而不敢进,即林甫、国忠复起矣。臣谓今日之事,旷古未有,虽林甫、国忠犹不敢公为之。陛下不早觉悟,渐成孤立,后悔无及矣。于是中人等腾布中外。后摄事太庙,言祭器不饬,载以为诽谤,贬峡州别驾。
《大唐新语》:倪若水为汴州刺史,元宗尝遣中官往淮南采捕鵁鶄及诸水禽,上疏谏曰:方今九鳸时忙,三农并作,田夫拥耒,蚕妇持桑。而以此时采捕奇禽异鸟,供园池之玩,远自江岭,达于京师,力倦担负,食之以鱼肉,间之以稻粮。道路观者,莫不言陛下贱人而贵鸟。陛下当以凤凰为凡鸟,麒麟为凡兽,则鵁鶄鸂𪆟之类,曷足贵也。陛下昔龙潜藩邸,备历艰危,今氛祲廓清,高居九五,玉帛子女,充于后庭;职贡珍奇,盈于内府。过此之外,又何求哉。手诏答曰:朕先使人取少杂鸟,其使不识朕意,将鸟稍多。卿具奏之,词诚忠恳,深称朕意。卿达识周材,义方敬直,故辍纲辖之重,以处方面之权。果能闲邪存诚,守节弥固,骨鲠忠烈,遇事无隐,言念忠谠,深用喜慰。今赐卿物四十段,用答至言。
《开元天宝遗事》:明皇忧勤国政,谏无不从。或有章疏规讽,则探其理道优长者,贮于金函中,日置座右,时取读之。未尝懈怠也。
《唐书·李揆传》:揆拜中书舍人。乾元二年,宗室请上皇后号曰翊圣。肃宗问揆,对曰:前代后妃,终则有谥,景龙不君,韦氏专恣,乃称翊圣。今陛下动遵典礼,奈何踵其乱哉。帝惊曰:几误我家事。遂止。后即张氏,有子数岁,欲立为太子,而帝意未决。时代宗已封成王,帝从容语揆曰:成王长,有功,将定太子,卿意谓何。揆曰:陛下此言,社稷福也。因再拜贺。帝曰:朕计决矣。《独孤及传》:及补华阴尉,辟江淮都统李峘府,掌书记。代宗以左拾遗召,既至,上疏陈政曰:陛下屡发德音,使左右侍臣得直言极谏。壬辰诏书,召裴冕等十有三人集贤殿待制,以备询问。此五帝盛德也。然顷者陛下虽容其直,而不录其言,所上封皆寝不报。有容下之名,无听谏之实,遂使谏者稍稍自钳口,饱食相招为禄仕,此忠鲠之人所以窃叹,而臣亦耻之。十室之邑,必有忠信,况朝廷之大,卿大夫之众,陛下选授之精欤。假令不能如文王之多士,其中岂不有温故知新,可懋陈政要而亿则屡中者。陛下议政之际,曾不采其一说,尧之畴咨,禹之昌言,岂若是耶。昔尧设诱木于五达之衢,孔子曰:以能问于不能,以多问于寡。然则多闻阙疑,不耻下问,圣人之心也。愿陛下以尧、孔心为心,日降清问,其不可者罢之,可者议于朝,与执事者共之。使知之必言,言之必行,行之必公,则君臣无私论,朝廷无私政,陛下以此辨可否于献替,而建太平之阶可也。俄改太常博士。
《姚南仲传》:南仲,华州下邽人。乾元初,擢制科,授太子校书。累迁右补阙。大历十年,独孤皇后崩,代宗悼痛,诏近城为陵,以朝夕临望。南仲上疏曰:臣闻人臣宅于家,帝王宅于国。长安乃祖宗所宅,其可兴凿建陵其侧乎。夫葬者,藏也,欲人之不得见也。今西近宫阙,南迫大道。使近而可视,殁而复生,虽宫以待之可也。如令骨肉归土,魂无不之,虽欲自尽,了复何益。且王者必据高明,烛幽隐,先皇所以因龙首而建望春也。今起陵目前,心一感伤,累日不能平。且匹夫向隅,满堂不乐,况万乘乎,天下谓何。陛下谥后以贞懿,而终以亵近,臣窃惑焉。今国人皆曰后陵在迩,陛下将日省而时望焉,斯有损圣德,无益先后,欲宠反辱,惟陛下孰计。疏奏,帝嘉纳。
《令狐峘传》:峘为司封郎中,知制诰,兼史馆修撰。德宗立,诏元陵制度务极优厚,当竭帑藏奉用度。峘谏曰:臣伏读汉刘向论山陵之诫,良史咨欷。何者,圣贤勤俭,不作无益。昔舜葬苍梧,弗变其肆;禹葬会稽,不改其列;周武葬毕陌,无丘陇处;汉文葬霸陵,不起山坟。禹非不忠,启非不顺,周公非不悌,景帝非不孝,其奉君亲,皆以俭觳为无穷计。宋文公厚葬,《春秋》书华元为不臣;桓魋为石椁,夫子以为不如速朽。由是观之,有德者葬薄,无德者葬厚,章章可见。陛下仁孝切于圣心,然尊亲之义贵合于礼。先帝遗诏,送终之制,一用俭约,不得以金银缘饰。陛下奉先志,无违物,若务优厚,是咈顾命,盭经谊,臣窃惧之。今赦令甫下,诸条永出,望速诏有司从遗制便。诏答曰:朕顷议山陵,荒哀迷谬,以违先旨。卿引据典礼,非惟中朕之失,亦使朕不遗君亲于患。敢不闻义而从,奉以终始。虽古遗直,何以加焉。
《册府元龟》:德宗贞元元年正月,量移吉州长史卢杞为饶州刺史。给事中袁高执诏书不下,又廷诤之,乃止。太子少保韦伦、太府卿张献恭于紫宸殿前奏:高所奏至当,臣恐烦圣听,不敢缕陈其事。献恭奏曰:袁高是陛下一良臣,望特加优异。帝谓宰臣李勉等曰:朕欲授杞一小州刺史,可乎。勉曰:陛下授大州亦可,其如兆庶失望何。帝曰:众人奏杞奸邪,朕何不知之。勉曰:卢杞奸邪,天下之人皆知之。唯陛下不知。此所以为奸邪也。帝默然良久。左常侍李泌复对见,帝曰:卢杞之事,朕已可袁高奏,何如。泌奏曰:累日外人窃议,以陛下同汉之桓、灵。臣今观望旨,乃知尧舜之不逮也。帝悦,慰勉之。
十二年,信州刺史姚骥举员外,司马卢南史准例配,得有典一人,每月请纸笔钱一千文。南史以官閒冗,无职事于典,而纳其直。凡五年,计赃六十千文。又云:私买铅烧黄丹,诏令刑部员外郎裴澥、监察御史郑楚、大理评事陈正仪充三司,使往按之,并召对于延英。德宗曰:必须评审,无令漏罪衔冤。三人将退,澥独立奏曰:臣览姚骥奏状云:南史取直典纸笔,虽于公法有违,在情可恕。德宗曰:此事亦应其有,但未知烧铅事何如。澥曰:烧铅为黄丹,格令不禁,准天窦十三年敕,铅铜锡并不许私家买卖,盖防私铸钱,亦不言不许烧黄丹。然南史违敕买铅,不得无罪。三司使至江南,今忽缘小事令往,非唯罢耗州县,亦恐远处闻之,各怀忧惧。臣闻开元中,张九龄为五岭按察使,有录事参军告其非法,朝廷唯令大理评事往按。近大历中,鄂岳观察使昊仲孺,与转运判官刘长卿纷竞,仲孺奏长卿赃犯三千万贯,时止差监察御史苗丕往推。今姚骥所奏事,既无多,臣若堪任此行,即请独往,恐不要三司尽行。德宗曰:卿言是也,可召楚相等来。及至,乃赐坐,曰:朕懵于理道,处事未精。裴澥所奏,深合事宜。卿可宣付宰臣,但行举一人往按问。十八年三月,以前摄东都团练使齐总为衢州刺史。给事中许孟容上表封还,时左补阙王武陵、右补阙刘伯刍复上疏言之,繇是诏书留中不出。明日雨,不视事,特开延英门,召许孟容对。帝慰谕开纳曰:使百执事皆如卿,朕何忧也。
《唐书·李绛传》:绛拜监察御史。元和二年,授翰林学士,俄知制诰。绛见浴堂殿,帝曰:比谏官多朋党,论奏不实,皆陷谤讪,欲黜其尤者,若何。绛曰:此非陛下意,必憸人以此营误上心。自古纳谏昌,拒谏亡。夫人臣进言于上,岂易哉。君尊如天,臣卑如地,加有雷霆之威,彼昼度夜思,欲陈十事,俄而去五六,及将以闻,则又惮而削其半,故上达者财十二。何哉。干不测之祸,顾身无利耳。虽开纳奖励,尚恐不至,乃欲谴诃之,使直士杜口,非社稷利也。帝曰:非卿言,我不知谏之益。《李栖筠传》:栖筠子吉甫。元和二年,杜黄裳罢宰相,乃擢吉甫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吉甫连蹇外迁十馀年,究知闾里疾苦,常病方镇彊恣,至是为帝从容言:使属郡刺史得自为政,则风化可成。帝然之,出郎吏十馀人为刺史。
《册府元龟》:宪宗元和五年九月,复以吐突承璀为左卫上将军,依前知内侍省事充右神策护军中尉,兼左卫功德使。承璀尝建谋征讨,无功而还。于是谏官上疏恳论,帝从之。间一日,降为军器等使。
翰林学士司勋郎中知制诰李绛,面论吐突承璀用兵无功,合加显责。又承璀于军中立圣政碑,非旧制,不可许。帝初甚怒,色变。绛前语不已,辞旨恳切,因泣下。上徐察其意,直色稍和。卒大开悟,遂以绛为中书舍人学士如前,亟命军中曳去所立碑。曰:微绛言不知此为损我。翼日,又面赐绛紫衣金鱼,亲为绛择良笏,勉之曰:尔他时在南面,无易此心。绛为相时,教坊忽称密旨,取良家士女及衣冠别第妓人,京师嚣然。绛谓同列曰:此事大亏损圣德,须有论谏。或曰:此嗜欲间事,从谏官上疏。绛曰:居常相公尝病谏官不论事,此难事,即推与谏官,可乎。遂极疏论奏。翼日,延英召对,帝举手谓绛曰:昨见卿状所论采择事,非卿尽忠于朕,何以及此。朕都不知向外,此是教坊罪过,不喻朕意,以至于此。朕缘丹王已下四人院中都,无侍者。朕令于乐工中及闾里,有情愿者,厚其钱帛,只取四人,四王各与一人。伊不会朕意,便至如此。朕今已科罚,其所取人并放归。若非卿言,朕宁知过失。《卢氏杂说》:宪宗时,中官吐突承璀有恩泽,欲为上立德政碑。碑屋已成,磨砻石,讫请宣索文。时李绛为翰林学士,奏曰:大人者,与天地合其德,日月合其明,无立碑纪美之事。恐取笑夷夏。上深然之,遽命拆屋废石。承璀奏碑屋用功极多,难便毁拆,欲坚其请。上曰:急索牛拽倒。其纳谏如此。
《册府元龟》:元和六年,永昌公主薨,欲起祠堂。宰臣李吉甫奏,请置墓户。冀日,帝谓吉甫曰:卿昨所奏罢祠堂,深惬朕心。朕初疑其冗费缘,未知故实,是以量减。及览所奏,方知无据。然朕不欲破二三十户百姓,当择官户谨信者委之。吉甫等拜贺。帝曰:此岂是难事,有关朕身,不便于时者,苟闻之则改,此岂足多邪。卿但切思规正,无谓朕不能行也。
九年十二月,释下邽县令裴寰之罪,仍放本县视事。初,每岁冬,以鹰犬出近畿习狩,谓之外按。宣徽院供奉官为其使,令徒众数百。或有恃恩恣横,郡邑惧扰,皆厚礼迎犒之,恣其所便,止舍私邸,百姓畏之如寇盗。每留旬月,方更其所。是年冬月,次下邽,寰嫉其暴,但据文供馈使处公馆,杜其侵扰。使者归,或谮寰有慢言。帝大怒,将以不敬论。宰臣武元衡等,于延英恳救,理之。帝怒不解。及出,逢御史中丞裴度将入,元衡等谓曰:裴寰事,帝意不问,恐不可论。度唯唯而入,抗陈其事,谓寰无罪。帝愈怒,曰:卿言裴寰无罪,则当决五坊小使。小使无罪,则当决裴寰。度曰:诚如圣旨,但以裴寰为令长,爱惜陛下百姓如此,岂可罪之。帝怒稍解。初令书罚,翊日释之。
十四年四月,命中官五人为京西和籴使,谏议大夫郑覃、右补阙高钺等,同以疏论。帝览之,即日,罢其使。《旧唐书·宪宗本纪》:元和十四年三月辛丑,上顾谓宰臣曰:听受之间,大是难事。推诚选任,所谓委寄,必合尽心;及至所行,临事不无偏党。朕临御以来,岁月斯久,虽不明不敏,然渐见物情,每于行为,务欲详审。比令学士集前代昧政之事,为《辩谤略》,每欲披阅,以为鉴诫耳。崔群对曰:无情曲直,辩之至易;稍怀欺诈,审之实难。故孔子有众好众恶之论,浸润肤受之说,盖以暧昧难辩故也。若择贤而任之,待之以诚,纠之以法,则人自归公,孰敢行伪。陛下详观载籍,以广聪明,实天下幸甚。
《册府元龟》:穆宗以元和十五年正月,即位。二月丁亥,监察御史杨虞卿,以帝频出盘游,上疏切谏。疏奏:帝令中使宣付宰臣云,虞卿所上疏,切直可奖,后宰臣令狐楚、萧俛、段文昌延英奏事,因以纳谏为贺。十月,群臣入阁。既退,谏议大夫郑覃、崔偃、补阙辛丘度、拾遗韦璀、温会等,廷论得失。覃进言曰:陛下即位以来,宴乐过多,畋游无度。今蕃寇在境,缓急奏报,不知乘舆所在。臣等忝备谏列,不胜忧迫。伏愿稍减游乐,留心政直。又窃闻陛下晨夜昵狎倡优近习之徒,赏赐过厚,凡金银货币,皆出于苍生膏血,不可使无功之人滥沾赐与。纵内藏有馀,亦乞陛下恭守节俭,勿容易而散。如四方有事,得以支用,免令有司重敛,百姓实天下之幸。帝初讶之,顾宰臣萧俛曰:此辈何人。俛进曰:谏议大夫郑覃等。帝意稍解,谓俛等曰:朕有过失,臣下能犯颜直谏,岂非忠也。又谓覃等曰:允卿所奏。宰臣皆蹈舞称贺。既退,宰臣复诣延英奏事。帝令宣示覃等曰:阁中奏事,殊不从容。今日已后,有事须面论者,可于延英请对,当与卿等从容讲论。时久无论谏于内阁者,覃等既诤帝欣然纳之,中外相贺。十一月,行幸温汤,李绛、崔元略等切谏。辛酉,命宰臣召李绛、崔元略等至中书,宣旨曰:朕缘皇太后违和,欲幸温汤。前者所以督行,亲自简较,卿等遂能极谏,深所愧怀。于是各以表谢。
《读书镜》:穆宗时,崔发殴曳中人,因系狱,不以郊赦。原台谏李勃、张仲、方伦申救,皆不听。李逢吉从容言曰:崔发殴曳中人,诚大不恭。然其母年八十,因发下狱,积忧成疾。陛下方以孝治天下,所宜矜。上悯然曰:比谏官但言发冤,未尝言不恭,亦不言其有老母。如卿所言,朕何为不赦之。即释其罪。
《册府元龟》:敬宗以长庆四年正月即位。五月,敕度支所进修造殿宇木石一物以上,并付山陵,使收管,仍令般送陵所便充造作。帝富有春秋,畋猎之暇,好治宫室,皆命为别殿,以新宴游。及庀藏事功用至广。宰相李程谏曰:自古圣帝明王,率资俭德,以化天下。况谅阴之内,岂宜兴作。愿陛下悉以见在瓦本及工役之费,回奉陵寝。因有是诏。程兼请置侍讲学士,帝皆嘉纳。十二月,以翰林学士户部郎中高钺为中书舍人,充职,谢恩于思政殿。因谏帝以求理莫若躬亲,用示忧勤之旨也。帝深纳其言。
宝历元年二月,浙西观察使李德裕献《丹扆箴》。帝虽不能尽用德裕之言,而特命翰林学士韦处厚殷勤草诏还答,亦可谓奖善纳忠至矣。又尝欲东幸,宰相及诸大臣等无不切谏,而帝意益坚。尝正色谓宰臣曰:朕去意已定,其从官宫人等,悉令内备糗粮,必不扰百姓。宰臣李逢吉等,顿首答言:陛下贵为天子,富有四海,天下一家,何往不可。况东都千里而近,宫阙具存,巡狩游幸,固有常典。但陛下法驾一动,事须备仪,千乘万骑,不可减省。纵不令费用绝广,亦须使丰俭合宜。岂得自备糗粮,以失大体。臣等所以为不可者,祇以干戈未甚戢,边鄙未甚宁,窃恐人心摇动。伏乞陛下,上为宗庙,下为庶人,稍回圣虑,则天下幸甚。非唯臣等幸甚。帝不听,乃命度支员外郎卢贞简讨,人情大扰,雒中居第及物价,顿贵数倍。百事执相继献疏,亦并不省,朝廷方忧恐之。次裴度自兴元入相,因别对具奏云:国家建立都邑,盖备巡游。然自艰难以来,此事遂绝。东都宫阙及六军营垒,百司廨宇,悉已荒废。陛下必欲行幸,亦须缓缓修葺,一年半岁后,方可议行。目下交恐无素。帝曰:群臣皆云不合去,若以卿言,即不去亦得,何止后期。旋又朱克融、史宪诚各请,以丁匠五千人助修东都。宰臣因之,复得论陈,乃追贞还,而罢行计。
《唐书·柳公权传》:公权擢进士第,穆宗拜司封员外郎。帝问公权用笔法,对曰:心正则笔正,笔正乃可法矣。时帝荒纵,故公权及之。帝改容,悟其以笔谏也。文宗召侍书,迁中书舍人,充翰林书诏学士。常与六学士对便殿,帝称汉文帝恭俭,因举袂曰:此三浣矣。学士皆贺,独公权无言。帝问之,对曰:人主当进贤退不肖,纳谏诤,明赏罚。服浣濯之衣,此小节耳,非有益治道者。异日,与周墀同对,论事不阿,墀为惴恐,公权益不夺,帝徐曰:卿有诤臣风,可屈居谏议大夫。
《魏徵传》:徵五世孙谟,字申之,擢进士第,同州刺史杨汝士辟为长春宫巡官。文宗读《贞观政要》,思徵贤,诏访其后,汝士荐为右拾遗。谟姿宇魁秀,帝异之。邕管经略使董昌龄诬杀参军衡方厚,贬淑州司户,俄徙峡州刺史。谟谏曰:王者赦有罪,唯故无赦。比昌龄专杀不辜,事迹暴章,家人衔冤,万里投诉,狱穷罪得,特被矜贷,中外以为屈法。今又授刺史,复使治人,紊宪章,乖至治,不见其可。有诏改洪州别驾。御史中丞李孝本,宗室子,坐李训事诛死,其二女没入宫。谟上言:陛下即位,不悦声色,于今十年,未始采择。数月以来,稍意声伎,教坊阅选,百十未已,庄宅收市,亹亹有闻。今又取孝本女内之后宫,宗姓不育,宠幸为累,伤治道之本,速尘秽之嫌。谚曰:止寒莫若重裘,止谤莫若自修。惟陛下崇千载之盛德,去一旦之玩好。帝即出孝本女,诏曰:乃祖在贞观时,指事直言,无所避,每览国史,朕与嘉之。谟为拾遗,屡有献纳。夫备洒扫于内,非曰声伎,恤宗女之幼,不为渔取,然疑似之间,不可户晓,谟辞深切,其惜我之失,不亦至乎。谟虽居位日浅,朕何爱一官,增直臣之气,其以谟为右补阙。先是,帝谓宰相曰:太宗得徵,参裨阙失,朕今得谟,又能极谏,朕不敢仰希贞观,庶几处无过之地。
《册府元龟》:文宗太和元年四月丙辰,宰臣等于延英。既出,再召韦处厚,独对一刻馀时。宰臣启事得请之后,往往中变。是日,处厚与裴度、窦易直同对,既而从容独进曰:陛下用臣等为宰相,使参大政,前后论奏,皆蒙听纳。近日虽云不阻,然臣等既退,寻多改移,事若出自圣旨,则是陛下示臣等以不信。若与别人商量,则臣等不合更居此位。且裴度以元勋旧德,历相四朝,孜孜竭诚,人望所属。陛下固宜亲重易直,以忠厚长者辅佐先帝,陛下亦当委付微臣,是陛下首自选擢,非因陈乞。帝瞿然曰:卿何事邪,卿何事邪。朕知卿合作宰相,昨内难既定,朕以人望所属,用卿不疑。军国事多方所倚赖。今卿辞免,是彰朕之不德。朝廷四方,其谓朕何。慰勉久之而退。既出延英门,遽命中人复召处厚独入,咨访移晷,开陈理体者数百言,其要以旌别淑慝,修举法制为请。因复恳言裴度勋大望崇,且其心忠荩,可以久于任使。帝欣纳焉。
开成元年正月,以叙州司户参军董昌龄为峡州刺史。昌龄前在邕南,以杀衡方厚待罪。无何,复命。右拾遗魏谟上疏曰:臣闻王者涣汗之恩,凡罪宽宥,唯故杀人者死,乃王者不易之典也。其董昌龄,比者录以微功,任之方隅,不能祇慎宠光,恣其狂暴,无辜杀戮,事迹显彰。妻孥衔冤,万里来诉。伏蒙陛下睿圣慈悯,念其狂横,时令鞫劾,寻得贳原,尚以微绩,曲全性命。中外言议,窃为未当。今授之牧守,以理疲人,则杀人者遭拔擢,冤苦者何申诉。此则理法所紊,交为不可。臣忝备谏列,不敢不言。况陛下慎恤刑狱,朔望循省,虑有冤滥,以及生人。傥事理稍乖,则伤圣化。今兹宠授,物议嚣然。伏乞陛下速回成命,以警列士,则天下幸甚。疏奏数日,昌龄复改为洪州别驾。二月辛未,宰臣又奏:谏官所论董昌龄,不合为群守,陛下遽即听从。臣下无不感说。九月壬辰,以左骁卫将军兼扬州大都督府司马云朝霞为润州司马,依前教坊副使朝霞以善吹笛进,帝为新声雅乐,朝霞能承意变声,频符帝旨,繇是有宠。初授扬州司马,谏官上言曰:此官品第,尚书郎刺史皆为之,非乐工所宜处也。疏奏之后,帝于延英又称朝霞之能,宰臣召谏官论以帝旨,于是右补阙魏谟入疏再论。浃旬后,降授此官。十一月庚午,帝于麟德殿召翰林学士柳公权、丁居晦对,因便授居晦御史中丞。翌日,制下。是日,帝问公权:向外人情所论,如何。公权奏曰:昨陛下除郭旼为邠宁节度使,向外人情颇生异论。帝曰:郭旼是尚父之侄,太皇太后之叔,在官无过犯,自执金吾,与小镇有何议论。公权奏曰:陛下数日前,取郭旼二女入内,有之乎。帝曰:然,入参太后。公权曰:外议云:郭旼二女有殊色,故令入侍,遂领藩方。不言郭旼有他能,而蒙圣奖。帝俛首良久,谓公权曰:为之奈何。公权曰:昔庐江王妃入侍太宗,王圭切谏,太宗遂还其本家。今陛下若令自南内送归郭旼之家,内外必信非陛下所纳郭旼之女。授邠宁,自无异论。是日,太皇太后遣南宫留后张华,送郭旼二女归家,各与锦綵五十匹。武宗会昌二年十一月,泾阳较猎白鹿原。谏议大夫高少免、郑朗等于阁内论:陛下较猎太频,出城稍远,万机废弛。晨出夜归,方用兵师,且宜停止。帝优劳之。谓宰臣曰:谏官甚要,朕时闻其言,庶几减过。
《东观馀论》:武宗好长生久视之术,筑望仙台,势侵天汉。上始即位,道士赵归真杖杀之,罢望仙台院。大中八年,复命缉之右补阙陈凝,以下抗疏论其事,立罢修造,以其院为文思院。上英睿妙理,尤长于纳谏,从之如转丸。李璲除岭南节度使,间一日,以命,中使颁旄节,给事中萧傲封上诏书,上政听乐不暇,别召中使,谓优人曰:汝可就李璲宅,却唤使来旄节。及璲门而反。刘潼自郑州刺史除桂州观察使,右谏议大夫郑裔绰疏言不可,中使至郑,颁告已数日,却命追制。纳谏从善,皆此类也。
《册府元龟》:宣宗大中十一年正月,车驾将幸华清宫,两省官进状论奏,诏曰:朕以骊山近宫,贞圣庙貌,未尝修谒,自谓阙然。今属阳和气清,中外事简,听政之暇,或议一行。盖崇礼敬之心,非以盘游为事。虽申初会,兼虑劳人。卿等职备禁闱,志勤奉上,援经据古,列状献章,载陈恳至之辞,深睹尽忠之节。已允来请,所奏咸知。九月,右补阙陈嘏、左拾遗王谱、右拾遗薛廷杰上疏谏遣中使往罗浮山迎轩辕先生。诏曰:朕以万机事繁,躬访庶务,闻罗浮山处士轩辕集,善能摄生,年龄亦寿,乃遣使迎之,或冀有少保理也。朕每观前史,见秦皇、汉武为方士所惑,尝以之为诫。卿等位当论列,职在谏司,阅示来章,深纳诚意。乃谓崔慎繇曰:为吾言于谏官,虽少君、栾大复生,不能相惑。如闻轩辕生高士,欲与之一言耳。
《赵璘·因话录》:宣宗朝,两省官对。上曰:卿等皆朕诤臣,切须各务公道,但无私党。所论事,必与卿行。若苟近私,虽直无益。
大中七年冬,诏来年正月一日,御含元殿受朝贺。璘时为左补阙,请权御宣政殿。疏曰:伏以新正大庆,万国来朝,四方愿睹盛仪,士庶固当胥悦。但窃闻关辅之内,频岁不登。自冬以来,降雪极少。尚须祈祷,方轸圣慈。伏见去岁之初,权御宣政从宜之制,出自宸衷,事简礼全,人心为便。伏乞且推此例,停御含元。待至丰年,却依旧典。所冀觞称万寿,不愆元会之期。礼酌一时,益表圣明之美。臣官添谏列,合陈管见。疏奏之明日,闻上谓宰臣曰:有谏官疏,来年御含元殿事如何莫须罢否。宰臣魏公谟奏曰:元年大庆,正殿称贺,亦是常仪,况当无事之时。陛下肆觐百辟,朝廷盛礼,不可废阙。上曰:近华州奏,光化贼劫下邽县。又关辅久无雨雪,皆朕之忧。岂谓之无事须与他罢。假如权御宣政,亦何不可也。宰臣奉诏,方欲宣下,而日官奏太阳当亏,遂罢之。其后宰相因奏对,以遗补多阙,请更除八人。上曰:谏官但要职业修举,亦岂在多只如张道符、牛业、赵璘辈三数人足矣。使朕闻所未闻。《册府元龟》:后唐庄宗天祐十三年冬,李存审破杨刘,进营麻家口,为都营使,筑垒以拒汴人。时帝勇于接战,每以轻骑当贼,遇窘数四。存审凌旦度其必出,叩马泣谏曰:王将复唐宗社,宜为天下自爱。搴旗挑战,一剑之任,无益圣德。请责效于臣。昔耿弇不以贼遗君父,臣虽不武,敢不代君之忧。帝即时回驾。
同光三年闰十二月,两省谏官上疏,请车驾不巡幸汴州。批答曰:忽批谏疏,深沃朕心。非因谠直以上闻,岂致焦劳之未达。卿以馈运不继,军食有亏,在京则廪食阙如,支许则供顿莫备。卿等若别陈意见,动叶机宜,傥得稍济军储,不移警跸。即当傍询众恳,尽述良筹。伫闻敷扬,浣予宵旰。
晋高祖天福二年,诏修西京大内谏议大夫薛融,以邺下用兵,国用不足,上疏请罢之。优诏嘉许。
周世宗显德三年,世宗亲征淮南。四月丁亥,车驾发自濠州,回幸涡口。是时锐于攻取,意欲亲幸扬州。宰臣范质等以师老泣谏,乃止。
《宋史·吕蒙正传》:蒙正擢右谏议大夫、参知政事,赐第丽景门。上谓之曰:凡士未达,见当世之务戾于理,则怏怏于心;及列于位,得以献可替否,当尽其所蕴,虽言未必尽中,亦当佥议而更之,俾协于道。朕固不以崇高自恃,使人不敢尽言也。
《五朝名臣言行录》:窦称为晋府记室,贾琰为判官。每诸王宗室宴集,琰必怡声下气,褒赞捷给。称叱之曰:贾氏子何巧言令色之甚,独不惧于心耶。太宗即位,召为枢密直学士。数月,参政,中谢,语之曰:汝知何以及此。称曰:陛下以臣往年霸府遭逢,所以至此。上曰:不然。以卿尝面折贾琰,故任卿左右,思闻直言耳。太宗语侍臣曰:朕何如唐太宗。左右互辞以赞,独李昉无他言,微诵白居易讽谏七德舞词曰:怨女三千放出宫,死囚四百来归狱。上闻之,遽兴曰:朕不及,朕不及。卿言警朕矣。
《国老谈苑》:田锡知制诰,太宗命三班奉职出使,回上殿,因访民间利病。锡上言曰:陛下苟令三班奉职,上殿言事,未审设吕蒙正已下何用。乃罢之。
《读书镜》:真宗宫火灾,王旦驰入对,上惊惶,语公曰:两朝所积,朕不妄费,一朝殆尽,诚可惜也。公对曰:陛下富有天下,财帛不足忧。所虑者,政令赏罚有不当。臣备位宰相,天灾如此,臣当罢免。继上表待罪。帝乃降诏罪己,许中外上封事,言朝政得失。后有大臣言非天灾,乃荣王宫失于火禁,请置狱,出其状,当斩决者数百人。旦持以归,翼日乞独对,曰:初火灾,陛下降诏罪己,臣上表待罪。今反归咎于人,何以示信。且火虽有迹,宁知非天谴耶。果欲行法,愿罪臣以明无状。帝欣然听纳,减死者数百辈。
《五朝名臣言行录》:马知节除枢密副使,当时契丹已盟,大臣方言符瑞,而公每不然之,独从容极言天下虽安,不可忘战去兵之意。真宗多以公言为是。《东轩笔录》:陈恭公执中,以卫尉寺丞知梧州驿递,上疏以乞立储贰。真宗嘉其敢言,翊日临朝,袖其疏以视执政,叹奖久之,召为右正言。然为王冀公所忌。一日,真宗赋御沟柳诗,宣自宰相两省皆和进。恭公因进诗曰:一日春来一度新,翠花长得照龙津。君王自爱天然态,恨杀昭阳学舞人。
《宋史·王素传》:素知谏院王德用进二女子,素论之,帝曰:朕真宗皇帝之子,卿王旦之子,有世旧,非他人比也。德用实进女,然已事朕左右,奈何。素曰:臣之忧正恐在左右尔。帝动容,立命遣二女出。赐素银绯,擢天章阁待制。
《闻见近录》:先公为谏官,论王德用进女口。仁宗初诘之曰:此宫禁事,卿何从知。先公曰:臣职在风闻,有之则陛下当改,无之则为妄传,何至诘其从来也。仁宗笑曰:朕,真宗子。卿,王旦子。与他人不同,自有世契。德用所进女口,实有之,在朕左右,亦甚亲近。且留之,如何。先公曰:若在疏远,虽留可也。臣之所论,正恐亲近。仁宗色动,呼近珰曰:王德用所进女口,各支钱三百贯,即今令出内东门。了急来奏。遂涕下。先公曰:陛下既以臣奏为然,亦不须如此之遽。且入禁中,徐遣之。上曰:朕虽帝王,然人情同耳。苟见其泣涕,不忍去。则恐朕亦不能出之。卿且留此以待报。先公曰:陛下从谏,古之哲王所未有。天下社稷幸甚。久之,中使奏,宫女已出东门。上复动容而起。
《渑水燕谈录》:景祐中,赵元昊尚修职贡,蔡州进士赵禹庶明言元昊必反,请为边备。宰相以为狂言,流禹建州。明年,元昊果反,禹逃归京,上书自理。宰相益怒,下禹开封府狱。是时陈希亮为司录,言禹可赏不可罪。宰相不从,希亮争不已。卒从希亮言,以禹为徐州推官。徂徕先生石守道有诗曰:蔡牧男儿忽议兵。谓禹也。
《五朝名臣言行录》:庆历三年,上增置谏官,以开广言路。亲笔余靖姓名,除石正言,公感激奋励,遇事辄言,无所回避。是年,太白犯岁星于太微端门之右,公论之曰:金火罚星,皆主兵丧及饥。盖木为德,金为刑。惟金沴木,五行所忌。愿陛下责躬修德,以谢天变。《治迹统类》:庆历中,赐谏院王素三品服。余靖、蔡襄、欧阳修五品服,而谕之曰:卿等皆朕所自择,论事无所避。故有是赐。
《东轩笔录》:仁宗以西戎方炽,叹人才之乏。凡有一介之善,必收录之。杜丞相衍,经抚关中,荐长安布衣雷简夫,才器可任。遽命赐对于便殿,简夫辩给善敷,奏条列西事甚详。仁宗嘉之,即降旨中书,令照真宗召种放事。是时吕许公当国,为上言曰:臣观士大夫有口才者,未必有实效。今遽爵之以美官,异时用有不周,即难于进退。莫若且除一官,徐观其能。果可用,迁擢未晚。仁宗以为然。遂除耀州幕官,简夫后累官至员外郎三司判官,而才实无过人者。
《墨客挥犀》:包拯自御史直谏院,危言正议,倾动朝野。仁庙常温颜优纳。近侍以为难。帝曰:忠鲠之言,固苦口而逆耳,盖有所益也。设或无益,亦无所害。又何必拒而责之。大圣之度,慈厚若此。
张相升为御史,数上封章,论及两府,仁庙固谓曰:卿本孤寒,何故屡言近臣。公奏曰:臣安得谓之孤寒。臣自布衣,不数年,致身清近,曳朱腰金。如陛下,乃孤寒也。帝曰:何为孤寒。曰:陛下内无贤相,外无名将,官冗而失黜陟,兵多而少教习。孤立朝廷之上,此所以孤寒也。帝喜而优容之。近侍皆为之惧。自此名重朝野。《通鉴》:欧阳修论事切直,人视之如仇。帝独奖其敢言,顾侍臣曰:如欧阳修者,何处得来。
《五朝名臣言行录》:熙宁七年,上以天下旱蝗,诏求直言。司马光读诏,泣下,欲默,不忍。乃复陈六事,一青苗,二免役,三市易,四边事,五保甲,六水利。此尤病民者,宜先罢。又以书责宰相吴充曰:天子仁圣如此,而公不言,何也。
《宣和画谱》:刘寀漂泊不得志。一夕大雪,拥九衢阖户,不出数日。友生候之,意其僵仆矣。因大叫。出曰:我阻雪不死,拥褐坏屋下,无所为。得封事一通,可献天子。俄上所陈事。神宗嘉叹而官之。
《过庭录》:元符庚辰,蔡京出韩,师璞当轴,下诏求言,其略曰:言之当者,朕有厚赏。言之不当,朕不加罪。朕言唯信,无虑后悔。于是四海之士,莫不慷慨论蔡京之失。时忠宣在永州,闻之,惊曰:师璞果能办此乎。未久,京复相,举言者窜岭外。善类于是尽矣。
《皇朝名臣言行录》:王缙在言路,知无不言。每谓人才实难,多事之际,宜为朝廷爱惜。以故不专弹击,而惟论安危利害大计,与所以启悟君心者。上尝称公中正不阿,得谏臣体。他日言事者,有不称。上曰:王缙论事可思。即除知常州。
《挥麈馀话》:陈禾,字秀寔,四明人。政和,为右正言,明目张胆,展尽底缊,时称得人。徽宗批出,除给事中。会宦官童贯、黄经臣恃贵幸骄险,且与中执法卢航相为表里,搢绅侧目,莫敢言者。禾曰:吾备位台谏,朝廷有至可虑者。一迁给舍,则非其职。此而不言,后悔何追。未受告命,即抗疏上言,力陈汉、唐之祸,不可不戒,此隙一开,异日有不胜言者,惟陛下留意于未然。论列既久,上以日晚颇饥,拂衣而起,曰:朕饥矣。禾褰挽上衣泣奏曰:陛下少留,容臣罄竭愚衷。上为少留。禾曰:此曹今日受富贵之利,陛下他日受危亡之祸。孰为重轻,愿陛下择之。上衣裾脱落。上曰:正言碎朕衣矣。禾奏曰:陛下不惜碎衣,臣又岂惜碎首以报陛下。其言激切,上为之变色,且曰:卿能如此,朕复何忧。内侍请上易衣,上止之曰:留以旌直节。翌日,经臣率其党诉于上前曰:国家极治如此,安得有此不祥之语。既而卢航上章,谓禾一介书生,言事狂妄。东台之除既寝,复责授信州监酒。久之,自便丐祠,奉亲还里。《五朝名臣言行录》:上即位,钦圣太后权同听断,一日二府,奏事帘中。宣谕曰:神宗在宫中,尝称曾肇可用,召还,除中书舍人。即日请对,言治道在广言路,而已会日蚀四月朔故事,当降诏求直言。特命公草诏,因具著所以言于上者,敷告中外。于是投匦者,日以千数。故上得尽闻天下事。
《贵耳集》:石湖范至能成大,以中书舍人为祈请使,至寇庭,颇立节。葛王临辞,有言曰:天下是天下之天下,有德者得之,但使宋帝修德而已。不忧天下之不归。寿皇所以圣德日新,基于此也。
寿皇欲除知阁张说签书枢密院,在朝诸公力争,独石湖不答。或者皆疑之。忽一日,寿皇语及张说,石湖奏云:知阁如州郡典客,不应使典客便与知阁通判同列,何以令众庶见。寿皇感悟,遂寝此除。《易》曰:纳约自牖。此之谓也。
《辽史·太宗本纪》:会同八年九月壬寅,次赤山,宴从臣,问军国要务。对曰:军国之务,爱民为本。民富则兵足,兵足则国强。上以为然。
《辍耕录》:太宗素嗜酒,晚年尤甚。日与大臣酣饮。耶律文正王数言之,不听。一日,持酒槽之金口以进,曰:此乃铁耳,为酒所蚀,尚致如此。况人之五脏,有不损耶。上说赐以金帛,仍敕左右,日惟进酒三钟而止。夫以王之切谏不已,而上终纳之。可谓君明臣良者矣。《金史·世宗本纪》:大定二十一年三月乙未,上谓宰臣曰:朕观自古人君多进用谗谄,其间蒙蔽,为害非细,若汉明帝尚为此辈惑之。朕虽不及古之明君,然近习谗言,未尝入耳。至于宰辅之臣,亦未尝偏用一人私议也。四月庚戌,上谕宰臣曰:朕之言行岂能无过。常欲人直谏而无肯言者。使其言果善,朕从而行之,又何难也。
《乌古论元忠传》:左丞张汝弼奏事,世宗恶其阿顺,谓左右曰:卿等每事依违苟避,不肯尽言,高爵厚禄何以胜任。如乌古论元忠为相,刚直敢言,义不顾身,诚可尚也。
《元史·粘合重山传》:粘合重山,金源贵族也。国初为质子,知金将亡,遂委质焉。太祖使为侍从官,数得侍宴内廷。因谏曰:臣闻天子以天下为忧,忧之未有不治,忘忧未有能治者也。置酒为乐,此忘忧之术也。帝深嘉纳之。
《英宗本纪》:延祐七年三月庚寅,帝即位。壬寅,御史台臣请降诏谕百司以肃台纲,帝曰:卿等但守职尽言,善则朕当服行,否亦不汝罪也。
至治三年秋七月,御史台请降旨开言路,帝曰:言路何尝不开,但卿等选人未当尔。
《张养浩传》:养浩拜礼部尚书。英宗即位,命参议中书省事,会元夕,帝欲于内庭张灯为鳌山,即上疏于左丞相拜住。拜住袖其疏入谏,其略曰:世祖临御三十馀年,每值元夕,闾阎之间,灯火亦禁;况阙庭之严,宫掖之邃,尤当戒慎。今灯山之搆,臣以为所玩者小,所系者大;所乐者浅,所患者深。伏愿以崇俭虑远为法,以喜奢乐近为戒。帝大怒,既览而喜曰:非张希孟不敢言。即罢之,仍赐尚服金织币一、帛一,以旌其直。通鉴元英宗谓拜住曰:今亦有如魏徵之敢谏者乎。对曰:槃圆则水圆,盂方则水方。有太宗纳谏之君,则有魏徵敢谏之臣。帝善之。
《元史·泰定帝本纪》:泰定元年五月丙午,太白犯鬼。侍御史高奎上书,请求直言,辨邪正,明赏罚,帝善其言,赐以银币。
《明昭代典则》:洪武元年九月,上手诏中书省臣曰:昨有张冲上书言时事,其所言有可取者二,一谓在廷之臣,令明言朝廷得失,庶上有所据,而用其所长。一谓中书省,令各衙门正官,各言得失,每月用三人言,言贵简当,选其练达剀切,不避忌讳者,量加擢用,以养忠直之气。此甚可取也。夫闻得失则知利病,知利病则生民蒙其福。听忠直则正人多,正人多则朝廷清明矣。自古治世之君,皆由是道。若秦二世,隋炀帝,所以亡者,坐不用此耳。
洪武九年闰九月,上以手诏谕山东布政使吴印曰:尝闻殷高宗思治,而贤人入梦,得傅说于版筑,殷藉以兴。周文王起磻溪之钓叟,遂相武王,而创八百年之业。古有是君,亦有是臣。自是之后,如是者盖鲜。昨天厌元德,群雄并起,朕于是摧强抚顺,纲维海内,以主黔黎,已九年矣。其间尚有不迪于教,而丽法者,欲以刑治之,则不可胜诛。姑缓其刑,俾之输作,冀其向化,期于无刑。顷者,天变于上,朕心皇皇。诏告臣民,许言朕过。独卿敷露肝胆,面陈国计。朕以至意谕卿,卿若夙夜如此为国为民,非特尽心于朕。卿之令名,亦不朽矣。
刑部主事茹泰素,上书论时务五事,累万馀言。上令中书郎中王敏诵而听之,虚文多而实事少。次夕,又于宫中使人诵之再三,审其切要可行者四事,才五百馀言。因慨然曰:为君难,为臣不易。朕所以求直言者,欲其切事情,有益于天下国家。彼浮词者,徒乱听耳。遂令中书行其言之善者,具为定式,颁示中外,使言者无事繁文。
洪武十年,上谕侍臣曰:舍己从人,改过不吝,帝王之美事。故大禹以五声听治,为铭于笋簴曰:教我以道者,击鼓。教我以义者,击钟。以事者,振铎。以忧者,击磬。以狱者,挥鼗。禹,圣人也。虚己求言,如此之切。故闻善言则拜。朕乐闻嘉谟,屡敕廷臣直言无讳,至今少有以启沃朕心者。侍臣对曰:陛下聪明天纵,孜孜为治,事无缺失。群臣非不欲言,但无可言者。上曰:朕日总万几,安能事事尽善。所望者,左右之臣,尽忠补过耳。如卿所言,非朕所望也。侍臣顿首谢。上又谓侍臣曰:人君深居高位,恐阻隔聪明,过而不闻其过,阙而不知其阙,故必有献替之臣,忠谏之士,日处左右,以拾遗补阙。言而是也,有褒嘉之美。言而非也,无谴责之患。故人思尽职,竭其忠诚,无有隐讳。如此,则嘉言日闻,君德日新。令闻长世,允为贤明。若昏庸之主,吝一己之非,拒天下之善。全躯保禄之臣,或缄默而不言,或畏威而莫谏,塞其聪明,昧于治理,必至沦亡而后已。由此观之,能受谏与不能受谏之异也。
洪武中,解缙上封事,太祖喜之。兵部尚书沈缙忌其年少得上意,乞改御史,使远于上。缙时时直言,太祖慰谕赐镪曰:汝归且读书著述。缙归家八年,太祖崩。缙来奔丧,有司劾缙母丧未葬,父年九十,违诏奔丧。谪河州卫吏。
太祖谕侍御史文原吉等曰:比来台臣久无谏诤,岂朝廷庶务皆尽善,抑朕不能听受故尔。嘿嘿乎,尔等以言为职,所贵者忠言日闻,有益于天下国家。若君有过举,而臣不言,是臣负君。臣能直言而君不纳,是君负臣。朕尝思一介之士,于万乘之尊,其势悬绝,平居能言,临对之际,或畏威不能尽其词,或仓卒不能尽其意,故常霁色以纳之,惟恐其不尽言也。至于言无实者,亦略而不究。盖见秦汉以来,季世末主,护短恶谏,诛戮忠直,人怀自保,无肯为言者。积咎愈深,遂至不救。夫日月之行,犹有薄食。人之所为,安能无过。惟能改过,便可成德矣。原吉对曰:陛下此心,即大禹好闻善言,成汤不吝改过之心也。言而无实,略不之救,尤见天地之量。上曰:有其实而人言之,则当益勉于善。无其实而人言之,则当益戒于不善。但务纳其忠诚,何庸究其差谬。
《大政纪》:洪武十七年四月,上与谏议大夫唐铎论听言。上曰:人有公私,好恶不齐,故言有邪有正。正言务规谏,邪言务謟谀。谤言近于忠,谀言近于爱。惟不惑于谤言,则听日聪,而谗人自去。不眩于谀言,则智日明,而佞人自绝矣。铎对曰:听言之难,从古为然。惟不为所眩惑,则谗自远。陛下圣论,深得其情。上曰:朕日总万机,所行有得失,非资人言,何由以知。故广开言路,以来众言。有善者,则奖而行之。风闻不实,亦不之罪。惟谗佞面谀者,决不可容也。
《明昭代典则》:洪武十七年闰十月,上御东阁谓侍臣曰:责难之辞,人所难受,明君受之,为无难;謟谀之语,人所易从,昏主信之,尤易入。朕观唐虞君臣赓歌责难之辞,气象雍容,后世以謟谀相欢,如陈后主、江总辈污秽简册,贻讥千古,诚为可戒。右春坊赞善董伦对曰:诚如陛下所论,惟明主则能慎择之。上曰:责难不入于昏君,而謟谀难动于明主。人臣以道事君,惟在守之以正。若患得患失,则无所不至矣。
三十年,升翰林修撰张信为侍读编修,戴彝为侍讲。上谕之曰:官翰林者,虽以论思为职,然既列近侍,旦夕在朕左右,凡国家政治得失,生民利病,当知无不言。昔唐陆贽、崔群、李绛之徒在翰林,皆能正言谠论,补益当时,显闻后世。尔等当以古人自期,毋负朕擢用之意。
《大政纪》:永乐五年四月庚子,上与侍臣论政贵尽群情。上曰:朕与卿等论政事,每不觉坐久。或谓朕曰:语多伤气,非调养之道,当务简为贵。朕语之曰:人君固贵简默,但天下之大,民之休戚,事之利害,必广询博访,然后得之。非好多言也。侍臣对曰:舜无为而治,然亦好问,好察迩言,岂舜不贵简默哉。上曰:不如是,不足以尽群情。
宣德四年正月己巳,上在斋宫,召大学士杨溥,谕曰:比年臣下好进谀词,令人厌之。卿宜辅朕于善道。溥曰:臣荷国厚恩,敢忘报称。上曰:但觉朕有过举,直言无隐,是即为报矣。溥顿首曰:自古直言非难,而容受直言为难。陛下乐闻直言,臣等敢不尽心。
《郊外农谈》:凤翔之麟游,有虎臣者,慷慨有气节。成化末,贡入太学。适闻万岁山架棕棚,以备登眺。臣上疏极谏,宪庙奇之。祭酒费訚不知也,惧其贾祸。会六堂鸣鼓声,罪以锒铛锁之。俄,官校至宣,臣至左顺门,中官传旨,劳之曰:尔言是也。棕棚拆卸矣。命吏部予七品官。訚闻而大惭。臣知云南鹗嘉县事,卒于官。《大政纪》:弘治十一年十月,户科给事中华昶上言时政二事,从之。一曰广言路,以开天下之壅蔽。大略谓:今日致灾之由,若贪饕之未去,阙失之未修,生灵困苦之未苏,边境应援之未息。谏官得言之,庶官亦得言之,大臣得言之,小臣亦得言之。必使天下无不敢言之人,无不可言之事。乞敕所司,考诸数十年之前,一二年之内,有直言献于朝廷,有直声动于天下,而解职调官者,悉复而迁诸可为之位。又当明示条章,俾凡臣工,无得以言为讳。
《永陵编年史》:嘉靖二年,御史汪珊疏:言路开,人情通,世治。言路塞,人情郁,国危。王氏重罪言者,新莽势成。林甫杜塞言路,禄山祸起。彭泽不导皇上以三代之盛,而务为拒谏之计,即史道论劾廷和,纵有未当,失在一人耳。遂因而尽杜人言,可乎。

听言部杂录

《孔子家语》:孔子读史至楚复陈,喟然叹曰:贤哉楚王。轻千乘之国,而重一言之信,匪申叔之信,不能达其义,匪庄王之贤,不能受其训。
《吕氏春秋·贵直篇》:贤主所贵莫如士。所以贵士,为其直言也。言直则枉者见矣。人主之患,欲闻枉而恶直言,是障其源而欲其水也,水奚自至。是贱其所欲而贵其所恶也,所欲奚自来。
《真谏篇》:言极则怒,怒则说者危,非贤者孰肯犯危。而非贤者也,将以要利矣。要利之人,犯危何益。故不肖主无贤者。无贤则不闻极言,不闻极言则奸人比周、百邪悉起,若此则无以存矣。
《素书》:听谗而美,闻谏而仇者亡。
《中说·礼乐篇》:贾琼曰:虐哉,汉武未尝从谏也。子曰:孝武其生知之乎,虽不从,未尝不悦而容之。故贤人攒于朝,直言属于耳。斯有志于道,故能知悔而康帝业。可不谓有志之主乎。
《中华古今注》:程雅问曰:尧设诽谤之木,何也。答曰:今之华木也。以横木交柱,头状若华也。形似桔槔,大路交衢,悉施焉。或谓之表木,以表王者纳谏也。亦以表识衢路。秦乃除之,汉始复修焉。今西京谓之交午柱也。
《东坡志》:林魏武帝既胜乌桓,曰:吾所以胜者,幸也。前谏我者,万全之计也。乃赏谏者,曰:后勿难言。袁绍既败于官渡,曰:诸人闻吾败,必相哀。惟田别驾不然,当幸其言之中也。乃杀丰。为明主谋而不忠,不惟无罪,乃有赏。为庸主谋而忠,赏固不可得,而祸随之。乃知本初孟德所以兴亡者。
《名臣言行录》:王缙言:听忠言于艰难之时易,受直言于平定之后难。况寇雠未殄,愿毋以目前暂无事,而忽刍荛之言。
《宋文鉴》:陈瓘刍说曰:武帝征伐之意,虽汲黯之言,在所不采,而主父偃以疏逖微贱,进言九事,乃以伐匈奴为谏,引尉佗、章邯,明秦之所以亡。严安亦曰:靡敝国家,结怨匈奴,非所以子民而安边也。夫偃安之所陈,与上异意。以秦法论之,是谓非上之建立,必诛无赦。武帝乃见而谓曰:公等皆安在,何相见之晚也。夫言虽不用,而其人见收,则非特足以进天下之材,亦可以来天下之言。一语不当,从而废之,则非特塞贤材之路,亦将钳天下之口。武帝之异于始皇,其在斯乎。
访问于善,宜虚心而待之。主先入之言,怀决定之意,掠能问之美,无肯听之实。如是而问者君子之所不对也。季孙欲以田赋,使冉有访于仲尼。仲尼曰:丘不识也。既而私于冉有曰:子季孙若欲行而法则周公之典,在若欲苟而行,又何访焉。于是乎三发而不对。孔子曰:言及之而不言,谓之隐。孔子岂固隐哉。为其有决定之意,而无肯听之实,则遂事不可以复谏,而空言适足以自咎。语默动静,岂不谨哉。
人主于听纳之际,尤当宽详尽下,不当使进言之士,怀未毕之语。楚子革与王言如响,析父讥之。及其摩厉以须之,得间而讽焉。能使其馈不食,寝不寐,以思其言,使灵王有自克之仁,改过之勇。则子革之言,岂小补哉。然方其言之如响,而其意有未尽,则谓之謟谀可也。吕蒙正对太宗曰:君子小人之盛衰,系之时运。读其言者,为之惊骇。然至于论小人之害政,戒人主之不察,则言之发端,固有为也。
君臣议论之际,言脱于口,而四方传之,以警以劝。所以作天下之术,常在于此。尧舜三代,君臣相与之际,语言宣尽,何其坦然而无蔽隐也。盖君欲举事兴为,必谋乎下,而臣有嘉谋嘉猷,必告乎上。上有所未达,下有所未谕,亦必反覆论难,无失其和,以趋于正是而后已。夫岂有不尽之情,未毕之语,而使利口谝言之士,可得而间之也哉。至唐之德宗,则不然,谋议之际,所询乎下者,情有不尽,所告乎上者,语有未毕。疑贰之意作,而刻核之心应,固未尝以本然之意,告其大臣,岂不曰所以密机事,而固主权也。然而言脱于口,而卢杞无不知焉。恶君子之尽忠,而显绝其言,甘小人之谄邪,而阴授其柄。德宗之术,亦已疏矣。《野客丛谈》:文帝虽天资仁厚,然失于轻信。赏罚之命,往往出于一时,而不加细审。所以当时之人,卒能救止,不至丽于有过之地。季布为河东守,人或言其贤,则召以为御史大夫。又言其使酒,则罢归故郡。贾谊通诸家之书,廷尉言其能,则召以为博士。绛灌言其擅权,则弃之长沙。周勃以大臣之重,或者言其反,则下廷尉。太后言其不反,则赦出之。太仓令,或者言其过,遽下腐刑。缇萦言妾父廉平,则恕之。孟舒魏尚守云中,皆有能声,稍有所闻,则下吏削爵。一闻田叔冯唐之言,遂复其故职。至于以口钝而责上林尉,以辨给而迁啬夫,以犯跸而欲致其死,以盗环而欲致之族,是皆轻于喜怒刑赏,往往如此。正自其轻信之过。向非有以救之,能无损于文帝之仁乎。
《方山纪述》:古者谏无官,以天下之公议,寄之天下之人,使天下之人言之,此其所以为盛也。
《西原约言》:用贤者,用其道也。用其道者,用其言也。故曰谏行言听,膏泽下于民。用贤而不听,其言虽贤人皆聚于朝,犹不用贤也。
《笔畴》:富家有一子,爱之不啻金玉也。求二乳母以字之。二乳母因主人之笃爱也,亦笃爱之。子将冠矣,博奕好饮,禽色俱荒。一乳母曰:主人之所望者此子也,吾所以食,所以衣者。此子也盍亦告其父乎。于是以其子之过,告之于其父。其父曰:汝,贱人也,乌可以贱而议贵哉。怒而逐之。一乳母亦曰:主人之所望者,此子也。吾所以食,所以衣者,此子也。盍亦戒其子乎。于是以其子之过,戒之于其子。其子曰:汝,仰食于我者也。乌可仰食于我,而又彰我之过哉。怒而逐之。呜呼,使二母不言耶,则不免于徒食之罪。使二母言之耶,又不免于见怒而逐。然则徒食之罪重,怒逐之事轻,食人之禄者,宁去此而就彼。
《读书镜》:夫忧盛危明,辟邪镇恶,此皆臣子一念忠义所发,诚不可已。然或过于痛哭流涕,而其事未必至此。过于嬉笑怒骂,而其人未必至此。故其势,人主必以言为轻,而其渐,人臣亦必以言为讳。他日虽有积薪之隐祸,滔天之巨奸,无复开口著手处矣。
《春明梦馀录》:宋制,入台有十旬不言事,辄举辱台之罚。窃谓过矣。使时无可言,固将强聒也。故尝谓台谏之言事,当论其大小,不当论其疏密。当论其缓急,不当论其朝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