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雷文案-清-卷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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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雷文案卷一
   姚江黄宗羲著
  高元发三藁类存序
甬上古文词自余君房屠长卿而学者之论亡矣君房瓣
香刘子威直欲抹昌黎以下至谓诗书二经即吾夫子一
部文选此其中更何所有长卿稍变其节奏出之曼衍而
谓文至昌黎大坏欧苏曾王之文读之不欲终篇所以归
美六经者仅仅在无纤秾佻巧之态其本领与君房未尝
不同也后进晚生 语流注尝见其读大家文字未毕首
尾辄妄置评论曰其笔弱其气薄余应之曰子姑寻其意
之所在盖时风众势自难以片言洗涤故不与之深论何
者为健弱厚薄也古人以辞之清浊为健弱意之深浅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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厚薄剿袭陈言可谓之健乎游谈无根可谓之厚乎数十
年甬上之风大抵如此吾尝与万悔庵极论作者之指是
时不以为非者有高子元发即取有明十数家手选而钞
之大意多本于余遇余有所论著亦必手钞之当极重难
返之势余又无禄位容貌如震川所云巨子者足为人所
和附嗟乎余何以得此于元发哉今去其时曾不二十年
而甬上诸君子皆原本经术出为文章彬彬然有作者之
风者不下六七人余屠云雾忽焉开霁以视元发孤另独
往之时为何如耶以此见文章如日月之在天光芒终古
其有晦明更食之不同则偏方下土之自为通塞也元发
自次其壬寅以后三年在狱中者为蓼圃稿乙巳出狱者
为知生阁稿丙午后三年寓闽者为屏山集合之为三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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类存求余序之嗟乎元发学文二十年而身困狱吏寄食
他人茫然于世故之江河反不如场屋架缀经义之士取
宠哗世将无古文一道徒为观美之具无裨寔用如是则
与余屠相去唯之与阿何所较其优劣余与元发夙昔所
谈仍是俗儒故态耳虽然诗书所载何莫非文也伊傅周
召孔孟岂真虚费心力如昭明耶元发当患难贫贱之中
亦思平生诵读无一足恃可以知文之所在矣盍与六七
君子者求而得之其幸以语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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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人之数耳事有不可知曾不一二十年而数十人者天
下已莫能举其姓氏吾党知之者亦曰某也迫于饥寒某
也转于流俗生前身后盖巳为狐狸貒貉啖尽而禹功擎
拳撑脚抗尘决网得有其耳目口鼻于城郭阡陌之间望
而知为有道者不与数十人者同其陆沉残破则若向之
数十人为禹功一二人而设也丁未之秋出其所著称心
寺志命余序之夫禹功以燕许庙堂之笔掎摭于穷村绝
满不以为枉夭而沾沾卷石之菁华一花之开落与桑经
郦注争长黄池则是狮象搏兔皆用全力尔吾闻禹功之
在寺也因于内衡法师朝则挝鼓聚众衡师上堂讲相宗
暮则挝鼓聚众禹功上堂讲四书周易一时龙象帖帖坐
位下恐不卒得闻昔赵大洲以内翰为诸生谈圣学于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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壁邓豁渠以诸生为诸生讲举业于西序朝夕声相闻学
宫传为奇事夫儒书内典习者各树城栅两不相下非如
举业之于圣学同出一先生之言也有传衡师禹功之事
不更为奇耶虽然禹功固所称儒门数十人中之一二人
也又为释氏强分其半余其能无慨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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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恽仲升文集序(名日初常州人/戊申)
举业盛而圣学亡举业之士亦知其非圣学也第以仕宦
之途寄迹焉尔而世之庸妄者遂执其成说以裁量古今
之学术有一语不与之相合者愕眙而视曰此离经也此
背训也于是六经之传注历代之治乱人物之臧否莫不
各有一定之说此一定之说者皆肤论瞽言未尝深求其
故取證于心其书数卷可尽也其学终朝可毕也虽然其
所假托者朱子也盍将朱子之书一一读之乎夫朱子之
教欲人深思而自得之也故曰若能读书就中却有商量
又曰且教学者看文字撞来撞去将来自有撞着处亦思
其所谓商量者何物也撞着者何物也要知非肤论臌言
可以当之矣数百年来儒者各以所长暴于当世奈何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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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朱子者取其得朱子之商量撞着者槩指之为异学而
抹杀之乎余学于 子刘子其时志在举业不能有得聊
备蕺山门人之一数耳天移地转僵饿深山尽发藏书而
读之近二十年胸中窒碍解剥始知曩日之孤负为不可
赎也方欲求同门之友呈露血脉环顾宇下存者无几突
如而发一言离经背训之讥蹄尾纷然然吾心之所是证
之朱子而合也證之数百年来之儒者而亦合也嗟乎但
不合于此世之庸妄者耳武进恽仲升同门友也壬午见
之于京师甲申见之于武林通朗静默固知蕺山之学者
未之或先也而年来方袍圆项丛林急欲得之以张皇其
教人皆目之为禅学余不见二十年未尝不以仲升去吾
门墙而为斯人之归也今年渡江吊刘伯绳余与之剧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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昼夜尽出其著撰格物之解多先儒所未发盖仲升之学
务得于巳不求合于人故其言与先儒或同或异不以庸
妄者之是非为是非也余谓之曰子之学非禅学也此世
之中而有吾两人相合可无自伤其孤另矣或者曰仲升
既非禅学彼禅者何急之也余曰今之禅者其庸妄亦犹
夫今之举业之士也恶能为毫釐之辨哉其貌是则是之
而巳然则仲升之貌其貌何也余弗答因书以为仲升文
集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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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州香山寺志序(己酉)
儒者专意经纶其运动开阖之所不得不归之朝市而山
洞崇幽风烟迅远势相阔绝于是学仙者私据之而别生
事端便复傲朝市以所无有洞天福地之说出猿鸟亦受
驱役矣释氏庄严宫室遍于域中又复以泉石灵响佐其
螺钹凡寺有志此近来之一变也然而庸俗驱乌无与于
文章之事而使名迹销沉清言漏夺大抵以时人所作充
赋留秽简牍耳纸上姓名一一已为虫鱼啖尽昔忞公以
天童储公以灵岩属余发凡念士既不得志于时便当十
岳之上留其足迹而乃俯循儒墨于文网之内琐琐一方
此心未折以故力辞而止己酉十一月来游达蓬续宗上
座出其所著香山寺志求余为序诠次不烦与前年所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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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禹功称心寺志皆名笔也灯下展阅铿然橡栗堕瓦不
异李五峰宿石梁时又念头颅如雪远游志愿何可必遂
不如一丘一壑光景绝可怜爱耳此山东临沧海多海市
秦始皇尝驻跸于此以其可达蓬莱故谓之达蓬山封禅
书言三神山去人不远诸仙人及不死之药皆在焉而黄
金银为宫阙未至望之如云及至三神山反居水下临之
风辄引去终莫能至云颇怪此等妄谈不可以欺愚者以
始皇之明察方士焉能以凿空乌有之事令其听信吾至
此山而所谓黄金银之宫阙居人无不见之然后知方士
之言未尝无所据也始皇即欲不信得乎盖登州海市掩
映远山望之如云而此山临视咫尺阑楯之底其谓反居
水下是也嗟乎此山培塿以始皇之力终不能有而二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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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子黄金银宫阙且收之为篱落间物其亦可慨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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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苇碧轩诗序(己酉)
后苇碧轩诗者余舅氏翁祖石先生之所作也南宋诗人
四灵其一翁卷以苇碧轩名集先生慕四灵之诗而与卷
同姓又滨江四山各象一灵先生居江上故以卷之所名
者自名也先生名月倩字元美后改名逸字祖石大司马
见海之后少从 先忠端公宦游京师授余弟晦木泽望
句读是时巳能诗 忠端公舟中杂咏所谓共坐得词人
者指先生也 忠端公归里先生相从如故至丁卯而去
去十有三年而复来遂移家住予之旁舍至丙申又移家
而去亡何妻死子夭子妇去帏孩孙二人寄食外家又殇
其一伤哉先生老苦至于此极也先生与余家相依二十
馀年凡余家盛衰变故患难之事嬉游酒食一一见之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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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显显焉无有忘弃者余诗所谓却恨一编苇碧稿十年
閒梦不销除者此也先生之诗于牢笼今古排比讽谕非
其所长而雕刻云烟搜抉花鸟时以一联半句夺人目色
故流连于杯酒片景终身以之古来论诗有二有文人之
诗有诗人之诗文人由学力所成诗人从煅炼而得大篇
丽句矜奇斗险使僻固而狭陋者茫然张口至若空梁春
草意所不停正复读书万卷岂能采拾此先生之诗所以
可贵也先生尝以底草嘱其子曰我之魂魄落此死后能
守则守之无俟桑主灵床苟卷轴在案麦饭寒浆神具醉
饱不能守则纳之棺中霜凄月苦定闻鬼唱慎母为卖酱
家所得也今子姓凋落此愿不可心遂乃执余手而泣曰
吾子不惜一言张诸好事则平生心血不为徒呕余悲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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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为汰其意之重出者辞之陈故者二千馀首之中得一
百二十四首可以传矣念文长之集得中郎激扬发越而
后传世余气力不若中郎先生之学亦逊文长此例姑止
吾友林茂之得陈白云之诗相与流涕而读白云因是亦
传余观白云之诗陈言戾句刋落未尽岂能敌先生之一
百二十四首哉文章如金玉不以好恶亲疏增损其价空
堂油盏悬笔叙此盖余与先生相对流涕之时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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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雷庚戌集自序(庚戌)
余观古文自唐以后为一大变唐以前字华唐以后字质
唐以前句短唐以后句长唐以前如高山深谷唐以后如
平原旷野盖画然若界限矣然而文之美恶不与焉其所
变者词而巳其所不可变者虽千古如一日也得其所不
可变者唐以前可也唐以后亦可也不得其所不可变而
以唐之前后较其优劣则终于愦愦耳有明一代之文论
之者有二以谓其初沿宋元之馀习北地一变而始复于
古以谓明文盛于前自北地至王李而法始亡其有为之
调人者则以为两派不妨并存嗟乎此皆以唐之前后较
其优劣者也夫明文自宋方以后直致而少曲折奄奄无
气日流肤浅盖巳不容不变使其时而变之者以深湛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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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一唱三叹而出之无论沿其词与不沿其词皆可以救
弊乃北地欲以一二奇崛之语自任起衰仍不能脱肤浅
之习吾不知所起何衰也若以修词为起衰盍思昌黎以
上之八代除俳偶之文之舛词何尝不修非有如唐以后
之格调也而昌黎所用之词亦即八代来相习之调也然
则后世以起衰之功归昌黎者何故是故以有明而论馀
姚昆山毗陵晋江其词沿唐以后者也大洲浚谷其词追
唐以前者也皆各有至处顾未可以其词之异同而有优
劣其间自此意不明末学无智之徒入者主之出者奴之
入者附之出者污之不求古文原本之所在相与为肤浅
之归而巳矣庚戌冬尽雨雪馀十日而不止四野凶荒景
象惨澹聊取平日之文自娱因为选定以序事议论者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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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甲考索者编于乙古今诗编于丙昔元白编次其集于
穆宗朝题曰长庆集郝伯常集其文于甲子命曰甲子集
今余编次于庚戌遂题曰南雷庚戌集又余生于庚戌其
支干为再遇也念六十年来所成何事区区无用之空言
即能得千古之所不变者巳非始愿吾闻 先圣以庚戌
生其后朱子亦以庚戌生论者因谓朱子发明先圣之道
似非偶然余独何人以此名集所以志吾愧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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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姚江逸诗序(壬子)
孟子曰诗亡然后春秋作是诗之与史相为表里者也故
元遗山中州集窃取此意以史为纲以诗为目而一代之
人物赖以不坠钱牧斋仿之为明诗选处士纤芥之长单
联之工亦必震而矜之齐蓬户于金闺风雅衮钺盖兼之
矣然天下之大四海之众欲以一人之耳目江湖台阁使
无遗照必不可得是故不胜其逸者之多也即以姚江而
论陈隋而上止存虞氏一家之诗有唐一代见之唐诗纪
事者虽下邑偏方皆有诗人点缀而姚江独缺宋之诗人
高菊涧孙常州皆为眉目其集皆不传元之郑山辉杨元
度其时诸老集中多见其唱和姓名今求一篇亦不可得
数百年以来海内文集列屋兼𨋎而姚江独少即有成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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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问之子孙间供茶铛药灶之用亦有诵咏巳落四方之
口邑中反无知之者盖科举抄撮之学陷溺人心谁复以
此不急之务交相劝勉由是言之前此之逸者宁有既乎
余少时读宋文宪浦阳人物记而好之以为世人好言作
史而于乡邑闻见尚且未备誇诬之诮容讵免诸此后见
诸家文集凡关涉姚江者必为记别其有盛名于前者亦
必就其后裔而求之如是者数十年矣以其久故箧中之
积多有其子孙所不识者然而兵尘迁徙蹇篷下担时有
坠落如柴广敬金兰录魏尝斋文集之类正不复少及今
不为流通使之再逸自此以往皆余之罪也欧阳子言文
章言语之在人无异草木荣华之飘风鸟兽好音之过耳
不可为恃虽然此为作之者言之也士生后世凭虚而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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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衰之故彼富贵利达蝇翔萤腐没于晷刻之间复令其
性情深浅无所附丽文责谁归是为忍人故余与静岳先
生为此选也名之逸诗盖有二义前乎此者是编为所逸
之馀也后乎此者庶几因是编而不逸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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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山先生诗集序(甲寅)
唐多诗人飙扇波委即偏方下邑么弦孤韵亦瞥入简牍
而吾姚江自虞永兴以外寂寥无闻焉且永兴又隋氏之
遗也以唐诗人之多姚江人物之众而单联只句不能分
有唐之一数岂其风雅道衰地土使然耶抑穷山海岛传
之不能广耶不然在当时未尝不缮写模勒流传人口久
而遂至失落耶余读家集至半山先生诗而有感焉先生
余六世族祖也讳嘉仁父翊字九霄九霄善近体诗书法
赵松雪画竹石菊花尤入神品今其诗失落而先生之诗
尚存十之一缘情绮靡之功声势物景能感动人使其载
之唐诗纪事中故亦嫣然秀出者也而屈抑于诸生以死
其时中原少年递相仿效竞作新词自谓何李诗体一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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品题姓名便不寂寞先生与一二穷退无力之徒唱之而
未必能和和之而竟亦莫能解也安望其传之之广乎余
阅有明文集唯正德间模勒最工卷轴繁多此皆有力者
所为先生有作脱口之后书之故纸题之败壁其缮写亦
一过再过而巳在当时巳如此又何待久而失落乎由先
生父子言之百年之间父老见闻犹在巳同荣飘音过归
于磨灭况有唐千年之远耶则姚江无一诗人之传者非
其风雅道衰亦可知矣今先生所传之一二亦岂能必其
传远但自先生以来姚江之为富贵者何限即有子孙守
其遗集装潢投赠偶揭一二板便呕哕弃去以充糊壁覆
瓿之用者不少矣曾有如先生见之残编欣赏而读之读
之而唯恐其尽否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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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景州诗集序(甲寅)
公讳尚质别号醒泉吾始祖鹤山公之十三世孙也嘉靖
己酉举于乡知息县升景州守修董仲舒书院改周亚夫
祠皆自为文记之隆庆元年致仕所著有青园录诗近千
首余存其十之一以官名之曰景州诗集序曰若景州公
者乃可谓之诗人矣夫诗以道性情自高廷礼以来主张
声调而人之性情亡矣然使其说之足以胜天下者亦由
天下之性情汨没于纷华污惑之往来浮而易动声调者
浮物也故能挟之而去是非无性情也其性情不过如是
而止若是者不可谓之诗人周伯弜之注三体诗也以景
为实以意为虚此可论常人之诗而不可以论诗人之诗
诗人萃天地之清气以月露风云花鸟为其性情其景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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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不可分也月露风云花鸟之在天地间俄顷灭没而诗
人能结之不散常人未尝不有月露风云花鸟之咏非其
性情极雕绘而不能亲也景州之诗咽噱于冷汰缠绵于
绮靡江滨山畔至今性情恍然犹在其斯谓之诗人之诗
乎余尝辑姚江逸诗千年以来称诗者无虑百人而其为
诗人者三人而巳宋高菊涧明宋无逸及景州是也菊涧
之诗仅见之诗话武林旧事者不过十馀首无逸诗集久
堙余从其后人钞之以传景州当时诗画与扬秘图齐名
秘图诗散失而景州亦无有明其能诗者异时诸老先生
论姚江之诗盛称陈太常(贽)冯雪湖(兰)两人太常之和唐
音未免一时习气雪湖与谢文正唱和险韵相伯仲拟古
乐府去西涯远甚虽各有长处要俱不可谓之诗人也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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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年有定姚江诗派者菊涧为诗祖景州则又为吾黄氏
之诗祖当不舍吾言而取定于前人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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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丹山图咏序(甲寅)
道藏中有丹山图咏以四明山名胜制为法曲而托之木
玄虚撰贺知章注其图为祠宇观所刻与元道士毛永贞
石田山房诗合为一卷则此咏此注亦永贞之徒所为按
木华字玄虚在晋为杨骏府主簿而咏中所称宋应则郑
宏齐谢眺何昕梁范颜初未尝自掩覆其年代之不伦也
四面七十峰疆域因是图咏而龈割就理然亦不免淆乱
如以小溪接梨洲以翠岩属西面以紫溪附大小晦以抱
子山置大小皎皆疏略之甚永贞住山中四十年与掘药
采薪者相习何难于考校真实而乃有此失耶至其攀援
故事大槩子虚乌有不可以记传勘之固卤莽道士之常
不足怪也原图不传在馀姚县志者复多谬误余既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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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其咏注之失亦稍正之忆岁辛巳在金陵从朝天宫缗
道藏自易学以外干涉山川者皆手钞之矻矻穷日此卷
亦在其中岁壬午至自燕京便与晦木泽望月下走蜜岩
探石质藏书处宿雪窦观隐潭冰柱大雪登芙蓉峰历鞠
侯岩至过云识所谓木介归而晦木为赋泽望为游录余
则为四明山志其分四面各七十峰因夫图咏之例也亡
友陆文虎欲刻之而未遂海内兵起徐忠襄公问浙东可
以避地者余以四明山对既而忠襄来书谓吾举足西向
则言与陈卧子兴晋阳之甲举足东向则言拥立潞王朝
议如此四明之缘绝矣吴霞舟先生流离海外余亦欲以
此山处之道阻不果薛谐孟作先生传有呜咽而赴四明
山中之招者此也山寨纂严此山遂为战地血瀑魂风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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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变色犹幸二公之不来耳当余手钞道藏之时方欲遍
游天下名山四明不过从此发迹即不然而自绝于世亦
泥封洞口猿鸟以为百姓药草以当粮糒山原石道别有
往来岂意三十年来芒屩槲笠未沾岳雨兹山亦遭劳攘
高栖之志尚无寄托执笔图此有涕滂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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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文案序上(乙卯)
某自戊申以来即为明文之选中间作辍不一然于诸家
文集蒐择亦巳过半至乙卯七月文案成得二百七卷而
叹有明之文莫盛于国初再盛于嘉靖三盛于崇祯国初
之盛当大乱之后士皆无意于功名埋身读书而光芒卒
不可掩嘉靖之盛二三君子振起于时风众势之中而巨
子哓哓之口舌适足以为其华阴之赤土崇祯之盛王李
之珠盘巳坠邾莒不朝士之通经学古者耳目无所障蔽
反得以理既往之绪言此三盛之由也某尝标其中十人
为甲案然较之唐之韩杜宋之欧苏金之遗山元之牧庵
道园尚有所未逮盖以一章一体论之则有明未尝无韩
杜欧苏遗山牧庵道园之文若成就以名一家则如韩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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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之情无尽而一人之情有至有不至凡情之至者其文
未有不至者也则天地间街谈巷语邪许呻吟无一非文
而游女田夫波臣戍客无一非文人也试观三百年来集
之行世藏家者不下千家每家少者数卷多者至于百卷
其间岂无一二情至之语而埋没于应酬讹杂之内堆积
几案何人发视即视之而陈言一律旋复弃去向使涤其
雷同至情孤露不异援溺人而出之也有某兹选彼千家
之文集厖然无物即尽投之水火不为过矣由是而念古
人之文其受溺者何限能不为之慨然
  明文案序下
有明文章正宗盖未尝一日而亡也自宋方以后东里春
雨继之一时庙堂之上皆质有其文景泰天顺稍衰成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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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际西涯雄长于北匏庵震泽发明于南从之者多有师
承正德间馀姚之醇正南城之精鍊掩绝前作至嘉靖而
昆山毗陵晋江者起讲究不遗馀力大洲浚谷相与犄角
号为极盛万历以后又稍衰然江夏福清秣陵荆石未尝
失先民之矩矱也崇祯时昆山之遗泽未泯娄子柔唐叔
达钱牧斋顾仲恭张元长皆能拾其坠绪江右艾千子徐
巨源闽中曾弗人李元仲亦卓荦一方石斋以理数润泽
其间计一代之制作有所至不至要以学力为浅深其大
旨罔有不同顾无俟于更弦易辙也自空同出突如以起
衰救弊为巳任汝南何大复友而应之其说大行夫唐承
徐庾之汨没故昌黎以六经之文变之宋承西昆之陷溺
故庐陵以昌黎之文变之当空同之时韩欧之道如日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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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人方企仰之不暇而空同矫为秦汉之说凭陵韩欧是
以旁出唐子窜居正统适以衰之弊之也其后王李嗣兴
持论益甚招徕天下靡然而为黄茅白苇之习曰古文之
法亡于韩又曰不读唐以后书则古今之书去其三之二
矣又曰视古修辞宁失诸理六经所言唯理抑亦可以尽
去乎百年人士染公超之雾而死者大槩便其不学耳虽
然今之言四子者目为一途其实不然空同沿袭左史袭
史者断续伤气袭左者方板伤格弇洲之袭史似有分类
套括逢题填写大复习气最寡惜乎未竟其学沧溟孤行
则孙樵刘蜕之舆台耳四子所造不同途其好为议论则
一姑借大言以吊诡奈何世之耳目易欺也鄮人君房纬
真学四子之学者也君房之学成其文遂无一首可观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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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自歉无深湛之思学之不成而纬真之文汎滥中尚有
可裁由是言之四子枉天下之才亦巳多矣嗟乎唐宋之
文自晦而明明代之文自明而晦宋因王氏而坏犹可言
也明因何李而坏不可言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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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岷左先生近诗题辞(丙辰)
岷左先生示余出蜀归田之诗命题数语余唯山川文章
相藉而成然非至性人固未易领略尝读陆务观入蜀记
揽结窈冥卷石枯枝谈之俱若嗜欲故剑南之诗遂为南
渡之巨子蜀在西南天表非左思之赋少陵之诗亦不能
移其观于中土岂非相藉哉百年以来自曹能始而后蜀
竟陆沉再经丧乱其名迹之幽邃者固不必论即工部草
堂古今属目去万里桥不数里先生往寻之蜀人无知其
处者徘徊于荒烟蔓草之间得浣花残碣尺寸推按故地
始出先生如遇故人于万里外欢叫欲绝此等情怀与务
观何异诗那得不佳故先生之诗冲雅而刻画字句之外
一往流连真能与山川和会者也先生为余述其入蜀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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潼关过嵩华磅礴空翠之中车马都为碧色栈道之上高
峰入天停午始漏日影恍如夜行汉高祖所谓烧绝栈道
者注云险绝之处傍凿山岩而施版梁为阁是人从栈上
过耳不知路凿于山腹栈增其阔以收目眩烧绝者坏其
凿路一处则百里皆废矣不是单烧栈亦不是处处皆烧
绝也江行出峡巫山巴水六书像形阳台十二峰沿亘数
百里突兀霄汉一一辨其嘉名以正前人之误古木穷猿
寒岩怪鸟空响相答凄入心脾先生相对言时僧楼茗碗
几席亦为浮动嗟乎山水于人此生亦有缘分余甲午之
岁发愿名山拚十年为头陀行脚咽噱冷汰涤濯滓窳归
来读书方有进益持志不坚倏忽而发容难待便作一尘
网俗人清泉白石为我懊恨读先生之诗不禁惘惘(卷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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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雷诗历卷一
            同门董阳无休批点
            门人施敬胜吉较刻
  禜旱(以下旧稿)
亢屯逾十旬插秧未过五一溉得馀生弥望亦割午咸汐
漱篱根寒火类吹蛊炎风荡群和及时穗不吐翻车悬牛
宫肤寸傒甘乳鹳井豕渡河田家说多瞽间者殷其雷电
笑粲于黼谓当导天潢皎月挂檐宇老农鸠族言雨界各
有主山中多龙洞真官治水府龙神喜妩媚陈哀须盛伍
大姓誇旌旗单门裂裳组盆盎釜洗器参震于金鼓铮鋐
临深渊神听似难杜穷谷狡狯儿降神婆娑舞刻期恣嚣
戏所饕在酒脯群农更洁词终不言嫚侮精诚达明神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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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悯愚鲁致旱或有由杀农又何补
  蚤发东明禅院同芝儿
钟声破山霭绳床卷馀梦雾交猿路迥泉乱鱼心纵断虹
方斗日春禽有剩弄灰暖梯水田树广贫居栋世乱才息
心何免泉石讽
  三月十九日闻杜鹃
江村漠漠竹枝雨杜鹃上下声音苦此鸟年年向寒食何
独今闻摧肺腑昔人云是古帝魂再拜不敢忘旧主前年
三月十九日山岳崩颓哀下土杂花生树莺又飞逆首犹
然逋膏斧燕山模糊吹蒿薤江表熙怡卧钟鼓太王畜意
及圣昌奥窔通诚各追数金马封事石渠书怨毒犹然在
门户静听呜咽若有谓懦夫亦难安窭薮何不疾呼自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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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徒令涕泣沾草莽
  将进酒
中坐胡为君奠觯谈忠说孝含风刺君不见秦缪丑和议
陈书全孝弟又不见贾似道易箦青词鉴忠义飞章谄冀
诬李固忠经煌煌悬书肆是非黑白何由定谁言盖棺有
成议圣贤笺注忠孝不甚明何妨劝进之手索考异对酒
宁与时人争渊意顿涸徒憔悴尧舜千钟孔百壶周公酒
诰又非类牵经引礼总乱丝放驾朝歌且莫避
  四明山古祠相传其神王剪余按秦王命王鄞驱山
  塞海百灵劳役奔入此地因名鬼藏山是由王鄞而
  讹传也告之耆旧正其祝板
乱溪老木锁遗祠萧条门榜漏碑题巫觋迎神称王剪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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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像设如熊罴吾闻秦王观沧海巨浸稽天填塞之鄞也
笞挞役鬼神狡犹脱籍来藏兹塼埴偶人镇空山至今尚
足戢蛟螭按据姓名补神弦事虽荒唐庶有稽斯民方苦
阽危亡深林涤地寡安居岂能托鬼与共藏奉荐祠下胡
胜悲
  金陵哭外舅叶六桐先生
泥涂身事苦行止自难持春雨迷台路秋声滞燕矶音尘
三月断传说数番疑夙昔风期在青灯或见之
人传星陨日正是月亏时(闻讣时/方月蚀)流水秦淮咽黄花篱落
衰编文后死责税服礼经疑泪入三泉下寒风莫浪吹
  迟明百官江候渡鸥鸟蔽天而过上人言其出海就
  食退宿深岩人迹偶及必迁他所鸥鸟忘机者也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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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机亦孰能过之
此来数十里更去百重涛朝吞沙石乐暮聚雾烟高欲托
安危外宁辞踪迹劳土人习往返三叹谓吾曹
古渡迟舟久野鸥阵阵高羽声乱木叶寒影散空皋犹带
岩花雨相冲冥海涛何须希有羡得意在朋曹
  寓黄岩
临海饶风物旅情亦渐移朱栾山客饷方石野侩遗村酒
成红曲山肴脯柿狸明朝直令节社鼓赛王维(县有王/维庙)
  村居
好景惟初夏藤花络荜门雨后鹃声亮雷前蟹火繁新茶
采谢岭(姚江茶产自谢/公岭者第一)小说较南村世乱安泥水心期漫
过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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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宿四明山家
四明周地广好事亦艰难山舍偶然宿风流不可刋县城
八十里鸟道百馀盘粗野同麋鹿真诚愧佩冠歌谣成诵
读花鸟满窗栏畏吏忿争少延宾礼数繁鸡鸣隔岭店杼
响入云垣縳屋连高柘采蔬杂射干婚姻灯火望冬夏谷
阴寒农器传之祖输粮不自官半年蚕急备五日市求餐
水涸鱼筌密年荒鸦碓閒数村同社学三郡合峰峦野庙
巫神降深湫罔象安枫龙震雨夕怪鸱哭更阑妇面粉铅
恶樵肩芝菌丹青虫篆柿叶文雉啄幽兰市果小童诧药
名本草删岚深日少至洞古雹常丸驱鹿溪增柝防彪壁
画团松篁夹径覆橡槲染衣瘢禾长带烟雨岩移起蛰湍
爱奇寻怪僻即事何忻欢拾级皆堪赋卧游不假莞绕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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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翠下使我发三叹
  临海石佛寺度岁
𥿄窗漱漱暮光凝凄断江城画角兴啄雪饥乌惊折竹送
年孤旅眷居僧岩崖多有天生屋云水尝闻自在朋吾亦
好奇曾夙昔奚为勇往未全能
  长夏
终日荒途隔往还荷风妩媚溉心颜砚因蝇集更番涤笔
为蜂巢次第閒精骑羞为安性拙狂歌中断忆时艰谁言
草木难甘腐尚以成萤恨欠顽
  天台家书
山城古寺岁将除犹问乡人度岭无欲归欲留未成计惆
怅寒匆难下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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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湖樵者祠
东湖樵者之神位下拜寒梅花影边姓氏官名当世艳一
无凭据足千年
  夜宿雁荡灵岩
千峰瀑底挂残灯雾障云封不计层咒赞模糊昏课毕乱
敲铜钵迓归僧
  天台思归
归计漫漶对短檠千岩不断夜来声春霖未必皆芳草枕
上偏多白发生
  赠周二存先生(以下丙戌至辛卯)
我有老蒙师别去三十年避乱转山谷邂逅睹苍颜牵臂
入茅屋败壁无泥缠故帷几甲子断缕蛛丝牵穷老底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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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犹日赖圣贤乾土蔬猬毛酷日瓜儿拳呼妇为炊黍抱
瓮绠寒泉我携三子行一一使安眠在难感真意及用为
凄然论交满天下徘徊此日间
  饮酒
托处南山下佣丁代耕播六月正翻车一閧走国破归来
省旧业狠茅覆芒糯吾方艰壶浆拾秉营酝和醴酒一宿
成雨窗慰日暮所愧中道捐垂实见收荷
  陌上桑为马昼初作
日出东南隅照我秦氏楼秦氏有好女自名为罗敷蚕月
仓庚鸣桃花映城隅罗敷采桑至容华花不如约束寒女
心辛苦事区区使君从南来五马立踟蹰遣吏谢贤女岂
可同行车罗敷前致辞使君莫睢旴使君自有妇罗敷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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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夫使君复罗敷罗敷一何愚东邻有艳妇庄蹻杀其夫
艳妇妇庄蹻曼靡专房居粉泽靓脑臆金翠缀足跗宛转
欲邀人袅袅风中蕖艳妇有娣侄葑菲弃泥涂不得主人
怜妖态换须臾西邻有处女学舞邯郸初蕙兰想精神琼
瑶琢肌肤同侪媒妁尽斗草春风孤谁能守空房落月闻
夜乌涣涣桃花水溱洧多狂且金夫不有躬燕婉求筵篨
使君有车马车马如龙驱白玉装前楹黄金饰椒图嫁夫
满天下宁有使君殊朝朝行采桑不能成罗襦曷为恒忧
苦罗敷一何愚罗敷重致辞诚哉罗敷愚人生各有志一
一不同途东邻与西女贤者岂拘拘
  贞女引赠万履安
吁嗟乎覆水不可收落花难上枝未闻女嫁为妇妇还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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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女为(一解)三为皇后七为夫人古来夏姫虽淫未尝讳
(二解)有女来妇三酳烛出良人一去空房苦萧瑟(三解)
世人女重妇轻女重如朝华妇轻同落英(四解)了头低面
自称日女以告媒氏媒氏亦龃龉(五解)次室处女悲吟断
续邻人谓卿昏车相属云何困苦徬徨所欲(六解)处女闻
之援琴自伤悲忠而被谤信而见疑则莫予之知(七解)
有交颈兽仰见双禽飞人怀禽兽心又何难乎知音(八解)
促促人间岂与我同梦终身不嫁吾心岂偏反乎春风(九)
(解)人亦有言人之相去如九牛尾吁嗟乎贞女(十解)
  辛卯中秋与晦木候渡百官江观潮
夜半津船不可呼朦胧月色立泥涂阗阗殷殷高以粗细
听尚在百里迂倏忽浪花约束齐三山浮来海之隅岸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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迫厄容区区鹭飞屋捲为前驱地轴动摇观者瞿无风亦
有飘堕虞吾闻其神伍公魄国亡不救遑身惜至今杳渺
见灵旗怒气千年留新迹古来冤愤岂一事后之视今今
视昔直待万物得其平朝不为潮夕不汐人间尚有弄潮
儿乐哀不知鬼神谪
  寒夜月仿孟东野体
霜辉濯寒魄景象恒过清止于枕上看不可立中庭枕上
一尺光中庭千里横千里多伤悲一尺巳峥嵘贫病赏明
月更无丝竹声但言此夜好巳完看月情始知天有月不
为贫病明
  乱礁洋
乱礁浮海国千年雨度臻大空留寒翠世外发奇文草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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柔弱姿不得丽云根中原佳丽地堕为耳目尘上帝命巫
咸设此招沉魂礁声寄古哭古哭尚殷殷谁谓孤蓬间新
恨高氤氲
  过东明寺
独对干峰侧心原与境讹吾身巳再世古寺恰三过岁月
尘蒙壁牛羊夕下坡好风四面至吹泪压藤萝
  卧病旬日未巳间书所忆
此地那堪再度年此身惭愧在灯前梦中失哭儿呼我天
末招魂鸟降筵好友多从忠节传人情不尽绝交篇于今
屈指几回死未死犹然被病眠
劫火烧馀此病身更无思虑染秋尘打钟扫地今行者阮
哭嵇狂仆恨人风浪满庭闭暮日莺花极目坐芳辰静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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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得真消息只觉于今万物亲
  感旧
高谈不见陆文虎深识难忘刘瑞当岂料一时俱夺去浙
东清气遂销亡
抄书结社自刘城余与金阊许孟宏好事于今仍旧否烟
云过眼亦伤情
敬亭二沈最交亲一别于今十二春巳脱从前钩党祸如
何犹作不归人
义月两公昔旧游一生一死巳分头我亦同参竹篦子裴
褢未敢接源流(张岐然改名济义/江浩改名济月)
寒江才把一书开耿耿此心不易灰落日歌声明月骂不
堪重到圣湖来(昆铜在西湖每日与余观剧/月夜扼腕时事骂不绝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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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门弟子祝王称亦谓捐生似近名今日风波无畔岸自
惭不值一钱轻(祝渊王/毓著)
南都防乱急鸱枭余亦连章祸自邀可怪江南营帝业只
为阮氏杀周镳
维斗危身自丙寅人中此日效灵均于今名士皆生色此
是吾侪复社人(维斗丙寅击缇骑/几与五人同祸)
甬上风流尽雁行履安今日鲁灵光两年贫病存形骨一
夕西窗截疟方(履安病疟/余至不发)
麻子妄将一木支朗三祖武宛陵诗邮筒寂莫人憔悴叠
足挨肩向市儿(麻三衡字孟璿梅朗中/字朗三与余倡和甚多)
桑间隐迹怀孙爽药笼偷生忆陆圻浙西人物真难得屈
指犹云某在斯(史祸之后丽京自贬三等/以此诗封还请改月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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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山夕照暮秋时穷巷长过林茂之两目今盲需药物那
能复度此流离(荗之名古度昔年赠余诗/有与君同有终天恨之句)
邂逅诗文重二韩当时倡和在长干上桂谈兵终不试如
璜藏血未曾乾(上桂字孟郁/如璜字姬命)
虞渊事业巳难凭此意沉埋却未曾梦哭芦花寒月上谁
人更复唱平陵(孙嘉绩/字硕肤)
  四十初度
恰值秋光一半轮池塘又见蓼花新 先公殉国馀三载
(先公殉节在四十三/岁今子只隔三载)孔子悬弧易一辰(予禄命与先/圣只换一字)欹枕
夜檐走瓮雨腰䥥云顶堕巢薪悲凉满目都成泪何处西
台哭故人
  九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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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秋多病卧匡床岂谓登高欲断肠菊圃无花经乱后惟
有风雨似重阳
  甲午元夕悼侍者(甲午)
元夜风光好如何竟陨生遥闻十里鼓送汝九泉行假发
侵书帙簪梅笑胆瓶犹疑侍左畔相顾一灯檠
雀啄庭梅尽谁知是不祥柳间横白板古寺斲枫香启箧
还明镜临行起靓妆欲留身后话不𬋩断人肠
  偶书
酒醒床头月未斜生憎怨鸟逼窗纱只将苦字啼宛转落
尽荒村寒食花
  同泽望芝儿宿积庆寺遇独朗定空
乱山草盖三间屋曾有先朝御笔排故物至今留赑屃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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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只好抹皮鞋松涛欲汎禅床去寒叶巳将佛迹埋却为
一番多话旧反来牵课道人怀
  十一月二十八日大雪
为说他年雨雪时数番真足系追思长安貂帽旗亭酒樊
榭芒鞋古寺诗冰柱干寻逢洞口桃花万树压湖湄如今
垂老荒村里布被蒙头不出楣(五是雁荡六是临海东湖)
  从化安山至魏巳任故居(乙未)
人日登高罢沿溪乱石园主人巳宿草春酒复开盆负此
相亲意凄然去后言不堪归路里斜日岭头猿
高恭不失礼巢谷见前闻自昔知音少于今世难殷长宵
萤出树苦雨鹿离群望我凄凉尽凄凉更失君
两岁荒山道维持赖子多驱猪同望舍引水下高阿寒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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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相照雨天屐数过凭谁举旧事一一不能磨
  至化安山送寿儿葬(以下丙申)
五年吾闭户赖汝得殷勤朔雪遮新土荒山出小坟天昏
吾自去月暗汝谁群临老无多泪溪流总不分
今年行哭路去岁此登高倏忽两人日死生一马居梅花
薰饭碗石骨冷方袍去汝坟三步幽堂自卜牢
  梦寿儿(正月十二夜)
儿棺三尺弱吾梦入周旋絮冷交春雨𥿄吹送别钱精灵
浑不隔长短信徒然芥子须弥理于斯不复笺
自从儿殡后无日不寒霖天意犹怜汝老夫何复心看书
皆寿字入梦契中阴一半黄须在还留白自今
  正月晦日同泽望至草庵与克归话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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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篁窈窕樵人路初辟丛林洞下宗墙角梅花五六树窗
前积雪两三峰弁山诸老吾亲见画壁苍颜喜再逢惭愧
廿年尘土老始闻嗣法有渠侬(克归供粹/白离言像)
  忆化安山(昔以兵乱不得上寿儿墓)
招魂何自不归家火冷春深草欲遮可奈一杯寒食饭难
浇三月杜鹃花青青乱笋穿坟出汩汩溪流傍晚哗惟有
子规啼向汝老夫洒泪隔烟霞
  再入化安山送子妇孙氏(四月二十二日)
可怜肠断小坟边又向枫根筑墓田昔日嫂曾㧧短发今
来儿不怯啼鹃红花都是啼痕染明月难随恨地圆只道
出门还偶尔谁知竟不到门前
魂幡前路指丧车锋镝双城买道赊生既漂摇从海外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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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刺蹙在人家(时以避乱/寓外氏)桐棺三寸非明俭白鹭成群亦
当麻纵有归魂归未得一庭空闭未开花
  子妇客死一孙又以痘殇(五月八日)
朅来四月叠三丧咄咄书空怪欲狂八日旅人将去半十
年乱世尚无央不知负行缘何事如此忧心得不伤白日
独行城郭内莽然墟墓觉凄凉
滑滑声来古渡边两僮舁椟下江船干戈尚阻离人哭风
雨不飞买路钱遮骨蓬蒿怜一尺惊心花鸟怨于年虽知
聚散徒为尔临水登高总泫然
  梦寿儿持两杯盘置烛台上
杯盘烛跋舞筵晨竹马喜从天外臻久不梦儿今夜梦醒
来忆是汝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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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闰五月十六日梦寿儿
儿亡巳是半年期排豁悽怆未有时似应怜我思儿甚故
使生辰一闰之
  初度梦儿
去年此日此庭边短发鬖鬖拜我前衣染霜花从柏叶饼
怜月影画婵娟肯将绝句两三首(儿常诵/绝句)换取新词甲乙
(贾似道生辰亦八月八日四方献新词/者以数千计悉俾翘馆誊考以甲乙第)今日娇儿来拜
我梦中萧索五更天
  书年谱上
等閒四十七于今风絮雨萍何处寻八尺血光开鬼路三
(本音滴/叶商)日影破琴心鸡推噩梦归残角自比古人庶艺
林珍重他年书下卷芒鞋藤杖记登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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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寿儿墓
阿寿亡来三百日更无一日不凄然春风方阻啼鹃哭(清/明)
(以兵乱/不上坟)秋色巳归枫树边陈饭烧钱当此日采花弄水忆
前年数声小字空山里总隔幽明亦贯穿
  思寿儿
世路相看真两厌闭门匡坐只寒灰去年记得娇儿在一
日相呼有百回
红林半月好追攀因过剡中第一湾只恐骨寒眠不得老
夫清泪浸南山
  花朝前宿石井(以下丁酉戊戌)
绳穿忆得去年事惭愧高楼听落湍红烛犹嫌寒话短竹
鸡亦道路行难相看白鬓经三世耐得青松此两山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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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成孤负却铜丸钱汁是常餐(去年为山兵/縳至此地)
廿年曾宿溪山路抌上仍前彻夜风清气不容尘外虑好
诗多在月明中花前闻鸟声偏乱兵后持杯泪易浓珍重
西窗书甲子续游何日剪灯红
  登萝壁山碧霞元君祠
城南于尺萝山顶士女倾城赛碧霞香火聚从新乱后人
情欲趁上春华衣声綷山风至粉雨淋漓树影斜老我
狂游真值得凭阑一动望天涯
  寒食哭寿儿墓
小坟两度逢寒食始得𥿄钱挂树傍却为恨深愁绪重从
他风起不飞扬
既设松花寒食饭旋烧黄𥿄降真香儿年才五妇十七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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叔同盘也不妨
  读上蔡语录上蔡家极有好玩后尽舍之一好砚亦
  与人慨然赋此
有宋上蔡谢先生一砚不留磨破瓦要使胸中自廓然世
间何物更难舍而吾平生玩物心扰扰无殊于野马忽然
北风捲土去不名一钱在屋下突兀三砚真奇物天将史
笔委之野一砚龙尾从西士传之朗三(宣城梅/朗中)传之我燕
台澒洞风尘中留之文虎(甬上/陆符)亦姑且十年流转归雪交
(余书室名/雪交亭)治乱存殁泪堪把一砚活眼晕九重秋水时向
明窗泻丁子王作合玉砚千祀古文出亡社三砚纵横傍
短檠雪屋无烟亦潇洒昔年送女入甬东穴壁偷儿不相
假吾时闻之在中途欲行不前柰两踝娇儿阿寿恐吾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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乞得滑砚强吾写吾为阿寿勉强笑握笔终然多牵惹开
卷今见上蔡事使我愧汗如盛夏丈夫力不能自割偷儿
真为益我者儿亡三载砚四年有贼不向贫家打
  三月十四夜梦万履安及亡友陆文虎冯跻仲
月落枫林飞鬼车音容忽见是非耶簟溪有骨随流水环
堵无人泣稗花刚得寒松留岁暮又驱饥火逐天涯存亡
此夜来相聚病榻萧然两鬓华(簟溪跻仲尸抛江上环堵/文虎一妾已死寒松履安)
(则在/岭南)
  从洋溪暮归
蔷薇篱落香于屋粉黛舟航艳一泓村社春深随杜宇人
情乱后仗神宫挨肩我伴儿童去一笑人归明月中不是
老来疏检束忧多药石总无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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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范裒生诗集有庚寅同余游凤鸣洞之作未尝寄余
  越八载始见之
古虞十里城南路柳绽梅开到凤鸣洞泻流云河汉远山
藏古庙雪霜清几年掘药凌峰意还愧挨肩叠足行今日
读君诗卷罢此身恍已隔三生
  至金罍观谒魏伯阳先生像
康节先生学云牙(伯阳/字)实启途即今攀故宅还似玩河图
(金罍观四面/山五行奠值)世远丹泉竭兵馀老木枯凄凉一像设寄位
在东隅
  观虞邑赛神
十月农功毕迎神举国狂綵舆邀女冠(凤鸣/真人)乘马看桑王
(桑王水神/乘马而迎)野祭当街设优歌彻夜长不将城郭视只道是
卷一 第 14b 页
丰穰
  喜邹文江至得沈眉生消息
二十四年相隔绝风霜吹老别时身君从樵猎埋名姓吾
夺头颅向剑唇落月梦中曾痛哭山岚类处自逡巡骤闻
消息反垂泪两地犹然未死人
君今巳向家山住婚嫁俱完自在身书到老来方可著交
从乱后不多人红林曾记斜阳路秋水遥怜书屋贫珍重
文江烦寄语明年可得话艰辛
  山居杂咏(以下巳亥)
锋镝牢因取次过依然不废我弦歌死犹未肯输心去贫
亦其能柰我何廿两棉花装破被三根松木煮空锅一冬
也是堂堂地岂信人间胜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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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说山中事事胜山中静夜忒能憎老人欬笑寻群麂寡
妇呻吟吼虎鹰斜月萧条干白发乱坟围绕一青灯不知
身世今何夕生死缘来无两层
五十年中逐覆车迩来惭喜似山家风天去拾松柎火霜
后来寻野菊茶一两皮鞋穿石路三间矮屋盖芦花谁云
勉强差排得随分风光吾欲誇
残年留得事耕耘不遣声光使外闻兴废化安唐代寺(化/安)
(讲寺后唐清/秦间所建)风流德应宋时坟(有陈侍郎/德应墓)青松数树曾甘
(丁亥予居/此甘露降)山鼠多年亦白纹后日视今今视昔读书台
畔有碑文
重来剡曲结茅茨去舍原无一顿时两崦农人俱饷菜八
旬老子亦投诗始知天地骞崩甚还仗山村朴鲁持(刘伯/绳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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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人心灭甚天地所以不崩/堕者是山野中人牵补架漏耳)而我不容今世路此情惭
愧又何辞
数间茅屋尽从容一半书斋一半农左手犁锄三四件右
方翰墨百干通牛宫豕圈亲僮仆药灶茶铛坐老翁十口
萧然皆自得年来经济不无功
  哭沈昆铜
传死传生经二载果然烈火燎黄琮胸中毕竟难安帖此
世终于不可容千里寒江负一𥿄(甲午昆铜有书/招予因循未赴)百年陇
上想孤松(其身首未/知得收否)旧时日月湖边路(昆铜家有/在湖上)诗酒于
焉不再逢
高天厚地一蘧庐君亦其间何所需此日党人宜正法彼
云华士又加诛盛名自古为身累大厦真思一木扶月表
卷一 第 16a 页
有人留季汉应知俗论不能糊
君才自是如江海上下吾曾与议论红叶湖头流画舫春
风白下叩名园荆溪莫掩残杯口司马难销亡国魂(昆铜/有遥)
(祭阮大/钺文)此后是非谁𬋩得街谈巷说任掀翻(昆铜与刘孝/则论周荆溪)
(至于攘臂余/解之方已)
  梅花(以下庚子)
行来林下参差立吟到溪头宛转逢既可斜阳无寂莫偏
于苦雨得从容五更醒梦香封屋千里怀人月在峰不似
他年情思薄搜寻帷仗一枝筇
  制新茶
檐溜松风方扫尽轻阴正是采茶天相邀直上孤峰顶出
市俱争谷雨前两筥东西分梗叶一灯儿女共团圆炒青
卷一 第 16b 页
巳到更阑后犹试新 瀑布泉
  种百合
硗确山田另一誊初移百合影层层采来瀑布山边种送
自头陀寺里僧却信佳诗可治病从今清泪不沽膺(王维/诗言)
(百合/止泪)太平犹记图花萼倡和流传我亦曾(庚午南都报恩/寺有百合十三)
(花吴人林若抚图/之率诸名士为诗)
  西瓜初熟饷诸叔父
收拾经纶付草莱便同田叟计功来寒藤卧陇刚三尺碧
实登筐各数枚驱豕齐声如叫屈引泉数丈便鸣雷须知
不是街头味应向区区一笑开
  七夕梦梅花诗
梅花独立正愁绝冰缠雾死卧天阙孤香牢落护残枝不
卷一 第 17a 页
随飘堕四更月新诗句句逼空濛嫣然一笑隔林樾有如
高士白云表牛矢烟消山雪合一生寒瘦长镵命仲头窥
天亦半缺谁寄山瓢落叶中泻向梅花同傲兀巳上六韵
梦中作瓜舍驱猪方矻矻床头摸衣境过清不谓三伏犹
未卒始知此夜梅花诗未与炎景相唐突
  钓台
曾注西台恸哭记摩娑老眼见崔嵬当时朱鸟魂间返今
日谁人雪后来江上愁心丝百尺平生奇险浪千堆欲脩
故事如皋羽同志方吴安在哉
  泊河口家书
三尺孤篷乱石滩巳随鸥鹭泊更残闻得乡音惊起坐渔
灯分火写平安
卷一 第 17b 页
  五老峰顶万松坪同阎古古夜话限韵
身滨十死不言危天下名山尚好奇相遇青莲飞瀑地正
当黄叶寄风时閒云野鹤常无定箭镞刀痕尚在肌同是
天涯流落客不须重与说分离
峰头一一置身危峰底行人詑太奇话到三更清气逼呼
来五老月明时试寻古洞烟霞合定有幽人冰雪肌尘世
应知无一事与君相约听黄离
  附阎尔梅诗
 一峰层上一峰危峰到无层叹绝奇白氎非常难避世
 青山依旧不逢时三花宝树头陀掌五老星精处女肌
 菊夜相怜题乐府汉家铙吹有翁离
 横空五宿见虚危灯火茅檐话数奇海内讴吟如望岁
卷一 第 18a 页
 山中归去是何时朱弦冷落陶公指青漆凋残豫子肌
 晓起约君江上酒相逢原不是流离
  东林寺
东林红叶三天雨度岭青鞋两日眠佛影唐碑昏院落僧
衣铜钹赴斋筵壁间姓氏啖狐貉人世聪明仗井泉发愿
名山分芋栗社中久巳散群贤(寺有聪/明泉)
  圆通寺梦寿儿
五岁生魂十岁骸梦中依旧在亲怀啼痕千里红霜路死
月三更白浪来禅板无声诸义堕瓣香初断峡猿哀圆通
亦有重来塔此意明明不肯灰
  归宗寺
右军舍宅为禅寺池水相传墨尚凝大字深劖年绍圣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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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再记寺中兴霜林几欲迷晴昼飞瀑时来溅佛灯景物
依然原不恶何须孔墨话无徵(妄言周先生与/真净元结社)
  赠僧智瑞
绕门黄叶雨层层又作归宗旦过僧钟板盐齑销罪过香
灯书卷话霜冰孤峰七载君赢得波路千重我只曾不是
此番真劫数世间那得见崚嶒
  三叠泉
五老新瀑近方出朱子闻之爽然失溅雷喷雪发梦寐恨
未一往起衰疾黄陈二子图新泉摩娑坐起张一室(黄商/伯陈)
(和成巳上皆/朱子书中语)嗟余末学又何宜先生未见得见之初叠悬
注大盘石二叠迸散纷纭垂三叠复会为洪流岩腹突兀
增新奇高者钧天卑龙宫坐来世界忽更移烟尘鸿洞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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戎马巳忘双眼经乱离须臾谷风满落叶此景过清凄心
脾我思泉石生无始寻真未仙白未死屏风叠中一叫路
(江右土语以相/望间为一叫路)烟火岂能覆斯美太白巳死寻真仙神龙
据之荆棘里或开或闭应有时表章乃赖子朱子但恐冰
车雪柱句剿说雷同欺碎𥿄清泉白石苟相闻能保大壑
不迁徙
  玉川门与雁山夜话兼寄方密之
从来艳说玉川门真个披云卧石垠铁壁飞泉多夺路好
山明月亦寻人狂言不怕山精漏一恸堪为知巳伸若遇
无公(密之改/名无可)烦寄语故交犹未染红尘
  铜陵
飞流草屋一青灯已作山中无事僧犹有未完行脚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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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浪里下铜陵
  过芜湖忆沈昆铜
寻常有约在芜湖再上高楼一醉呼及到芜湖君巳死伸
头舱底望浮图
  次韵答旦中(以下辛丑)
一生甜苦历中边治乱循环岂偶然曾向晓山推卦运时
从拾得哭苍天摩娑黄独长镵手抖擞花牛落日肩人物
中原憔悴尽岂容吾辈只安眠(胡翰言十二运/得之秦晓山)
  书侍者墓下
八载枯骸古寺边杉棺巳朽石头穿谁知日暮无人到一
树藤花尚自妍
怨鸟声声不忍听长疑汝魄伴寒星欲知此日愁烦意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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取藤花插胆瓶
  与邓起西晦木芝连祝三儿观双瀑次韵
剡中自古记名山奇地穷搜双瀑间萱草溪边香碓急明
珠影里墨池间风来少女寒松立虹字美人落月还道士
丹丘今过此悔教波路十年艰(瀑布下为/喷珠池)
元嘉李信架茅亭图志于今墨尚青瓮里名花皆是药经
中道藏只言星鞠猴长啸归烟雾木客深秋话废兴阁道
三间成道院与若长夜枕流听
  王仲撝侍御过龙虎山草堂
十年有五惊弹指又复烦君入剡中斜日蜂喧荞麦路断
云犬吠瀑花东相看须鬓都成雪岂料乾坤尚在笼应是
未还车马债枉教南北遍游踪(丁亥岁仲/撝过剡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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剡湖岂是乏茅蓬那得君来住此中百卷纬书真绝学干
秋国史附江东古松流水宵移算红药青𣠄晓负笼方伎
儒林凭值置谁知世外有行踪(纬书三史皆余所著/仲撝欲居剡共学)
  麂鸣
吾处荒山间数里无邻舍二更风雨起高冈麂来下初闻
老人欬再闻新鬼骂草堂四五人摇手戒言语寂然万籁
中鸣声愈悲咜伥鬼与丧芒人言此物借行尝似人立首
或穿瓶罅我未尝见之不敢明其假萧骚无与娱此声固
閒睱人间多忌讳儿女易惊怕慎勿出山去与我庚长夜
  智果寺松
天下之松何处奇上虞智果寺第一十里望之已嵯峨一
片黑云遮白日伸手为股屈手勾勾三股四围数七老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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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兀撑晴空群枝盖藏不听出枝不成枝太古藤枝枝垂
地馀百尺何年龙蛇来斗死岂有好手相盘结雷疲风休
云雨寂小者笙簧大者瑟游人姓氏凿顽皮百年巳上犹
未失吾昔儿时曾来此此时见闻只篷筚宁谓茫茫禹迹
间便无奇材与此匹迩来出入多名山颇向寒岩留甲乙
纷纷匠石枉死馀雾络冰缠野火嫉托身木客数百年夜
月流光巳欲漆千年只有育王松不随典午国运毕大休
犹有昙洗树简寂曾烦子由笔扳条吾亦摩娑久较之于
此真弟侄数年以来数度看恨无健笔能称述可怪多少
龌龊徒天目黄山誇异质瓦盆堆放草花伍眼孔不殊于
虮虱此松落落固难合试考图经尚遗佚
  何伯兴雨中至龙虎山见赠次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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凄风苦雨郭门东何事烦君入剡中岁晚梅花方烂熳老
年诗句堕空濛不知谁启双乌石(剡中有/乌石门)亦有横飞两白
(东坡庐山开元寺诗飞出两白/龙言瀑布也敝山亦有双瀑)只算寻山来到此岂辞
一夜寄鹅笼
  岁尽出龙虎山
辛辛苦苦一茅堂谁料迁移又不常齑瓮鲤鱼稍数尺熬
盘蝼蚁脚千忙梅花送我斜阳下瀑布留人道路傍满目
凄凉风景处三年赖此不凄凉
乱石围墙乱草纷一庵只当一孤坟焦芽生意人间世漆
火光明太古文日下老狐来乞食天寒怪鸟哭离群安居
亦谓应偷得岂意犹烦别暮云
  答何令见讯(以下壬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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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栖迟一老生残书破砚日纵横深山雪合无人迹终
夜风来只虎声卖药脩琴才入市谈僧算客与同盟岂期
好事如明府累向人前举姓名
  壬寅元夕同泽望道传万贞一芝源二儿至郭姥庙
  次去年韵
元宵又巳历兹辰寂莫村居及市尘聊向村伶陈口号共
随古庙看游人两京旧事三生梦一钵空山再世身犹喜
年年同万子瓦盆浊酒历田唇
  书贻孙女迎
莺舌初调学话新牵衣索抱唤频频七年阿寿无踪迹见
汝眉头又一伸
眉清目秀齿排匀掌上明珠价自珍老子寄身为道士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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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端合魏夫人(元遗山贻第三女诗有/他年真作魏夫人句)
  壬寅二月中遇火次陶韵
长松縳茅宇乱石开南轩夜半有明烛停午无烟燔三载
钁头滑花药满春前坎止复流行心迹异方圆年荒避盗
贼旧居姑且还春风吹野火红𦦨涨遥天新诗焦泥壁老
树天长年颓垣寒瀑响土锉月中閒遂令长往计牢落难
贞坚故书出燄中叶叶如荷田惜此复幸此不废食与眠
吾尝訾遗山卖书乃买园
  五月复遇火
局促返旧居鸡犬共一轩缩头床下雨眯眼灶中燔南风
怪事发正当子夜前排墙得生命再拜告九圆臣年巳五
十否极不终还发言多冒人举足辄违天半生滨十死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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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际一年莫言茅屋陋宾客非等閒鬼目不相瞷而逊华
堂坚其理不可解辨说空田田昨者刘伯绳为我不安眠
仆本方外人岂终保丘园
  癸卯元夕迟万贞一不至次去年韵(以下癸卯)
两年万子共灯辰(辛丑壬寅两元夕/贞一皆在余舍)今日遥瞻陌上尘不
惜繁华委逝水偏怜突兀有斯人小儿街鼓时千点三女
(山/名)云鬟或半身总使凄凉也记取殆留佳话与閒唇
  自梅花阁迁水生草堂次韵
稽山镜水未埋身又聚清江藕叶新水郭钟声尝数点夜
窗灯火话三人生憎阮籍何多哭不与寒猿共耐贫莫怪
放言惊世俗把茅万壑久无邻
  病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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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原雪窖间更翻遂昼夜试问病缘起龙风牵屋架冥行
触风雨寒水滴营罅忆昔巳卯岁此病经冬夏长生(周廷)
(祚)厦屋中阴气拂杯斝再发拂水堂(钱牧斋)三发奔牛坝
剪烛仲驭(周镳)斋四发忽放赦国门盛文酒尪然闭僧舍
朗三(梅朗中)及眉生(沈寿民)浸晨必慰藉密之(方以智)
尺脉好奇从肘下子远(吴道凝)截疟丸痿顿增吐泻文虎
(陆符)黄鸡方骨鲠终难化我容(周镕)美羊肉昆铜(沈士柱)
言甘蔗霍起会有时初不因针灸今者病重来廿年等箭
射殷勤念好友一一见凋谢
八月初八日我生是半夜长大从场屋时文相牵架槐花
逐队忙何异蚁行罅金陵及易水发辕当初夏所以遇是
日未尝覆一斝廿年烹牛车遂不历堰坝弄水乱石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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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始天赦今年计是日疟鬼当浸舍亦谓白版床羊裘足
凭藉岂意五更初惊魂久乃下泽望竟辞世鸡声千里泻
是日吾之生是日子之化便欲仇是日老景无味蔗海内
称三黄溯风亦亲炙掘强污险中时人避弹射硕果系不
食谁谓望秋谢
  寄友人
书来相订读书期不是吾侪太好奇三代之治真可复七
篇以外岂无为虽然鼠穴车轮碍肯放高檐帽样卑一个
乾坤双着脚风风雨雨不能吹
  老母七十寿辰
霜雪消磨四十年眼前无物不凄然盛衰变故更千辈城
市山林亦累迁白首有儿仍向学浙河此母尚安全(去年/魏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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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节公夫/人巳逝)人间馀事空无有一卷金刚文字禅
应知气运关天下不在衰宗门户边为痛名儒离膝下(八/月)
(方有泽/望之变)且怜贺客减当年锦屏玉轴书官爵紫绶金鱼列
象贤共识前朝老母在无烦馀事亦流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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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悔集卷之一 南雷续文案
                  男百药较
  先妣姚太夫人事略
先妣姚太夫人生于万历甲午十二月初二日卒于康熙
庚申正月初十日享年八十有七十六岁而归吾忠端公
天启元年敕封孺人四年以御史覃恩再封孺人崇祯元
年诰封淑人十七年进封太夫人生五子长即不孝宗羲
次宗炎次宗会次宗辕次宗彝太夫人姓姚氏太仆寺卿
翔凤之从孙女父讳克俊字顺宇乡饮大宾母徐氏世居
上虞之渣湖来归时曾王父赠公曾王母章太淑人皆在
堂三世同居内外数十人而太夫人长群妇承巾奉帚群
妇皆视一十六岁女子为进退赠公治家严肃群妇时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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谯让而独贤太夫人曰新妇大家气度无儒酸农琐之态
他日定为贵人顾我不及见矣丁巳先公授宁国府推官
太夫人在宁国五年署中落然不闻人声始入后出中间
不识司李厅屏癸亥入京师是时逆奄窃政党论方兴杨
左诸公多夜过邸寓议论时事烛累见跋僮婢头触屏风
而太夫人管勾茶铛酒罍无失候魏忠节见过尤数每过
必以小人阴谋相告形之叹息忠节去太夫人迎谓曰得
无又有叹息事耶乙丑出都门明年而难作先公被逮太
夫人每夜向北辰而拜祈声酸苦丙漏将尽闻者无不欲
泣先公遗命五子抚之群妾嫁之苟风波粗定不失为黄
竹农家太夫人不忍嫁群妾皆听其母家迎去每哭先公
至于晕绝不孝苦相劝解太夫人曰汝欲解我第无忘大
卷一 第 2a 页
父拈壁书耳盖大父以羲顽钝于羲出入之处大书尔忘
勾践杀尔父乎八字楬之于壁羲受教痛哭太夫人哭乃
止天子既诛逆奄哀怜忠死之家副笄狄衣加换三品一
时名公钜卿皆就拜谒问起居步幛枨臬之间天下想望
风烈太夫人初不以此自异奉事两人寝门灶下烦辱之
任加于娣姒一等王父病革太夫人不烦诸父命羲出营
棺木得美椟王父见之而喜谓太夫人曰吾有三子在而
窀穸之事惟一妇是办汝后必有达者王母之没适举债
六十金太夫人尽出以供丧事或言之急而举债举债而
不以应急可乎太夫人曰更无有急于丧事者也先公弟
三人子五人王父以先公无私积将分财为八各授之王
父丧后诸父为政曰孙不得与子同盈缩也于是五人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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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分之一太夫人训诸子曰汝曹能读父书先业有无不
足计也崇祯末宗羲宗炎宗会颇有时誉宗辕亦习科举
顾功名可以戾契致太夫人忧思稍解乃未几而党祸复
兴阮大铖招摇白下仪部周仲驭出南都防乱揭集诸名
士以攻之而以顾杲宗羲为揭首次桐城左国柄宣城沈
寿民大铖得志修报复既曲杀仲驭左沈皆变姓名去遂
批徐署丞疏逮杲及羲弘光逊位不及于难惊魂未定而
四方兵起乙酉奉太夫人徙中村丙戍徙化安山丙舍丁
亥返故居巳丑山中乱徙邑城明年返故居丙申山中又
乱徙半霖其秋返故居巳亥海上乱防海之师望门而食
徙三溪口明年冬返故居甲寅群盗满山徙海滨之第四
门乙卯后五月始返三十年之中流离转徙矻矻靡有定
卷一 第 3a 页
居其间与村郊之妇女持橐束缊而立尘起疾呼以遁须
臾之命者又不知凡几自乙卯以来风鹤稍息太夫人早
起日诵金刚经一卷诵毕置曾孙小孩于膝口授唐诗绝
句一二首暇则述闾阎碎事勾女孙辈一笑方谓此乐可
常岂知安居数年亦为造化之所吝耶古来章妻滂母受
祸不过一时而太夫人始遭东林党祸继之以复社党锢
又继之以乱亡捕狱则操兵到门避寇则连绳贯掌覆巢
之后复遇覆巢辛苦再立之户牖频经风雨一生与艰危
终始即古来之节妇贤母著名不过一节而太夫人上书
代死似忠悯之夫人膝下皆为名士举觞赐子似伯仁之
母执经讲舍诸生先起居太母似忠介之母九十萱亲养
堂束帛又似依斋之母随举一节皆应史法太夫人兼之
卷一 第 3b 页
盖天不以寻常妇女之境遇处太夫人太夫人亦遂破荒
于妇道母道之变局故五十称寿祥光遍于帷帐一年庐
墓丼露降于青松岂非天也不孝宗羲娶叶氏陜西按察
使宪祖之女宗炎娶徐氏叙州知府某之孙女继冯氏宗
会娶梁氏总戎某之女继刘氏贡生应期之女宗辕娶宋
氏连山知县德洪之女宗彝娶姚氏孙男十四人百药教
榖百行正谊教起百禄百家百乘教留百仪百法百度百
城百易孙女八人曾孙十七人每当太夫人寿辰海内钜
公多有杰作以表徽音蕺山刘夫子徐忠襄施忠介相国
瞿稼轩朱文肃孙硕肤中丞方孩未陈于庭仪部周仲驭
徵君沈眉生苏武子陈定生其著也数十年以来不特先
友巳尽即不孝知交亦且零落沦谢立言君子唯考信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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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铭此幽石知羲说之不妄也
  青词
人穷反本疾痛则必呼天情至无文慈悲自能救苦伏念
先母太夫人二十三而为命妇三十三而称未亡五载宛
陵不闻声于衙舍两年都下长啜泣于封章逮夫李固名
挂飞章范滂身横狱户太夫人哀祈宛转惨此夕之孤星
行哭悽怆距黄泉之一线毁巢破邪之下女嫁男婚追赃
没产之馀养生送死心力俱尽泪痕未乾二十年党锢之
门庭风波无巳四十载流离于道路丧乱孔多七妇皆亡
五子维二皇天后土鉴此青灯敝帷之心枯柏寒松兀然
天崩地裂之日寿登九十上帝不锡以三龄年倍四三先
公只得其一半相依母子永隔幽明痛割何言请求无路
卷一 第 4b 页
家礼不作佛事尚似未经痛痒之言吾母日诵金刚岂敢
遽改萱亲之道祷安螺钹白沙禀之北堂常念光明和靖
岂非儒者爰集胜侣用翻龙藏清梵悠长俨慈音之在迩
瑞容端好望鸠杖兮来临固知散花之魂定行皎月之路
生前荼苦已灭于电光至性霜寒不随乎薪尽
  万里寻兄记
羲六世祖小雷府君讳玺字廷玺兄弟六人长伯震啇于
外踰十年不归府君魂祈梦请卜之琼茅蚌壳之间茫然
不得影响作而曰吾兄不过在域内吾兄可至吾何独不
可至乎蹑屩出门乡党阻之曰汝不知兄之所止东西南
北从何处寻起府君曰吾兄啇也啇之所在必通都大邑
吾尽历通都大邑必得兄矣于是裂𥿄数千缮写其兄里
卷一 第 5a 页
系年貌为零丁所过之处辄榜之宫观街市间冀兄或见
之即兄不见而知兄者或见之也经行万里三山獠洞八
角蛮陬踪迹殆遍卒无所遇府君祷之衡山梦有人诵沉
绵盗贼际狼狈江汉行者觉而以为不祥遇士人占之问
君何所求府君曰吾为寻兄至此士人曰此杜少陵舂陵
行中句也舂陵今之道州君入道州定知消息府君遂至
道州徬徨访问音尘不接一日奏厕置伞路旁伯震过之
见伞而心动曰此吾乡之伞也循其柄而视之有字一行
曰姚江黄廷玺伯震方惊骇未决府君出而相视若梦寐
恸哭失声道路观者亦叹息泣下时伯震巳有田园妻子
于道州府君卒挽之而归楚人高其义称伯震为黄来称
府君为小来望其复来也府君因其声转之别号为小雷
卷一 第 5b 页
云事在宣宗之世三杨当国朝廷人物固多光明俊伟而
草野之中犹能敦朴恺悌识道理贱誇诈相沿成俗若府
君者虽不可以时代为限然非盛时风俗之美亦不能卓
绝如此也独怪为人子而所遭不幸间关踣顿求父求母
者简策不绝书为人弟而求兄者无闻焉岂世无其事欤
抑有其事而纪载者忽之欤江河日下兄弟之情日浅宴
安茶粥茵草薰蒸以路人之爱恶爱恶其兄且不可心则
夫弃捐头髓不避惊涛峻坂之险者较之求父求母者不
更难耶羲叙府君之事不禁涕泗之横流盖伤时也
  至孙郎埠山庵
轻云和日闰中秋病起聊从山院游板屋未名犹待我鳌
峰有记至今留山僧能办蹲鸱饭老子且听磨斧头便与
卷一 第 6a 页
樵人争路下前村暮色巳横兜(磨斧头/鸟声也)
  外舅广西按察使六桐叶公改葬墓志铭
公讳宪祖字美度别号六桐姓叶氏宋石林先生梦得之
后也迁于馀姚明洪永间有原善者官刑科给事中以言
事死数传至嘉靖戊戍进士工部郎中讳选公之祖也嘉
靖乙丑进士知庐州府讳逢春公之父也母吴氏赠恭人
公生而颖异未冠庐州即使之入太学为司成赵文毅邓
文洁所知每试辄居老生先辈之右皆以年少歉之及视
其文莫不降心举万历甲午乡试九偕计吏登巳未进士
第授新会知县为治有声考上上注拟台省逆奄以公为
先忠端姻娅改大理寺评事迁工部虞衡司主事管宝源
局时大工兴用钱不赀公供应无缺乏叙殿工随例加级
卷一 第 6b 页
公寓一条胡衕逆奄建祠适与之邻众议属公监工公徙
寓避之巳又建祠临长安街公笑谓同官曰此天子走辟
雍道也土偶岂能起立乎逆奄闻之大怒吾乃为郎所谐
坐借大工银市铜削籍崇祯庚午起补南京刑部主事出
守顺庆擢辰沅备兵副使转四川参政分守建昌公驱车
九折骇浪洞庭浩然倦游方请告而改广西按察使盖铨
部同官自相参差以公有所去处其间议之夫士大夫辞
位而去古之所叹息者也反以为罪何古今人之不相及
也公归五年而卒辛巳八月六日也年七十六公为人浩
浩落落若无可否人世机智之事有生不识故其设施因
任自然新会海盗出没吏胥为之耳目盗魁梁阿德名挂
墙壁者十馀年矣公竟得之工部解饷宁远同舍郎卖公
卷一 第 7a 页
避去然终踰绝险不废国事是时钱局所交皆中人细士
公于其间不为翕翕热亦不为崖异和光同尘不损名节
顺庆放情山水与民休息然奸人挺险干戈所不能致者
公以一𥿄束身圜土人服其信也湖南苗畔服不常公厉
镇筸之兵以待不虞终公之任苗三入犯皆有俘级最后
古冲之捷总督朱衡岳第其功上之公不用机智其成就
亦卓卓如此公与孙月峰同为古文词月峰意在精鍊其
师法者为刘子威高文襄当国以古文挽震川入太仆挽
庐州入郎官庐州意在谨严其师法者为王槐野公承父
友之习稍变之为弇州大函议论不甚相远余在公贰室
数与公争论谓文章当法大家馀子无所取长公不以为
然姑取八家文集评之多施横笔曰八家之文未便直接
卷一 第 7b 页
秦汉及公赴蜀途中寄余二律犹是惓惓盖公不自以名
家忽后进之言也公之至处自在填词一时玉茗太乙人
所脍炙而粉筐黛器高张绝弦其佳者亦是搜牢元人成
句公古淡本色街谈巷语亦化神奇得元人之髓如鸾篦
借贾岛以发舒二十馀年公车之苦固有明第一手矣吴
石渠袁令昭词家名手石渠院本求公诋诃然后敢出令
昭则槲园弟子也(槲园公填/词别号)花晨月夕徵歌按拍一词脱
稿即令伶人习之刻日呈伎使人犹见唐宋士大夫之风
流也公归心佛乘博览内典时师撰述拈卷即辨其优劣
而尤契湛然澄密云悟东浙宗风之盛海门导其源公吹
波助澜不遗馀力密云徘徊越中山水思兴名刹公集宰
官经营始得从事于天童其后公访密云登舟疾作密云
卷一 第 8a 页
梦伽篮交代觉而曰六桐居士其来乎急使人止之中途
公返而疾愈此余之所亲见者也娶邵氏赠恭人佥事梦
弼之女继梁氏封恭人参将仲海之女子四人崧年岱华
滋衡任皆诸生女三人黄某邹光绳陈相周其婿也孙男
五人汶渭晟志矩廪生旦贡生孙女几人诸孤以公卒之
年十一月葬邑西蟠龙山施忠介题主余祀后土逮庚寅
迁葬邑东之西黄浦余送葬河浒而忠介巳死国难矣又
三十年故老且尽公之孙存者止汶旦两人言行殆将泯
灭余既以其诗选入姚江逸诗又忆其大略而志之旦有
时名学古文庶几可以不坠也铭曰
姚江之文盛于明初庸庵考古力学著书奋笔扬文出其
土苴科举既盛大雅不作天地英华归之糟粕诸燮张元
卷一 第 8b 页
时所斟酌公与月峰抗志稽古各承家学重规叠矩公如
长江孙如深坞自公云亡每况愈下诸张时文哑钟不打
何况古文尚俟来者
  汪魏美先生墓志铭
汪魏美之卒徐兰生属余志铭曰吾当先之以状也荏苒
十六年状不可得顷见兰生十哀诗略具魏美事实又见
金道隐汪孝廉传因采两家之言而志之以覆兰生使授
其子魏美讳沨新安人徙于钱塘祖父某父某妣某氏魏
美孤贫力学举崇祯巳卯乡荐乙酉兵乱奉母入天台海
上师起群盗满山始返钱塘侨寓北廓室如悬磬处之憺
如当是时湖上有三高士之名皆孝廉之不赴公车者魏
美其一焉当事亦甚重之监司卢公尤下士一日值魏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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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僧舍问汪孝廉何在魏美应曰适在此今巳去矣卢公
然之不知应者之即魏美也卢公遣人通殷勤于三高士
者置酒湖船以世外之礼相见其二人幅巾抗礼卢公相
得甚欢唯魏美不至为恨事巳知其在孤山放船就之魏
美终排墙遁去魏美不入城市不设伴侣始在孤山寻迁
大慈庵又迁宝石院匡林布被之外残书数卷锁门而出
或返或不返莫可踪迹相遇好友饮酒一斗不醉气象萧
洒尘事了不关怀然夜观乾象昼习壬遁知其耿耿者犹
未下也余丁酉遇之孤山颇讲龙溪调息之法各赋三诗
契勘戊戍三宜盂设供同坐葛仙祠巳亥二月望笑鲁庵
中坐月至三更是夜寒甚庵中止有一被余与魏美两背
相摩得少煖气明日余入云居访仁庵魏美矢不入城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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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波门别去从此不复相值有传其在洞庭山者乙巳七
月三十日终于宝石僧舍年四十八临殁悉举书卷焚之
诗文无一存者妻某氏子㰈尝思宋之遗民谢翱吴思齐
方凤龚开郑思肖为最著方吴皆有家室翱亦晚娶刘氏
开至贫画马有子同居唯思肖孑然一身乞食僧厨魏美
妻死不更娶有子托于弟行事往往与思肖相类遗民之
中又为其所甚难者道隐言尽大地人未有死者七趣三
世如旋火轮皆炽然而生求不生者了不可得君即不寿
何患不仙要以所苦不得无身则俟君仙后尚当与予求
必死之道此言魏美调息长生之非也道隐之所谓炽然
而生者即轮回之说所谓必死之道即安身立命于死了
烧了之说也而余之论生死正是相反天地生气流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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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富贵利达爱恶攻取之心炽然而死之轮回颠倒死气
所成魏美之志如食金刚终竟不销此不销者不可得死
忠孝至性与天地无穷宁向尸居馀气同受轮回乎道隐
视此与万起万灭之交感一类断绝其种子则乾坤或几
乎息矣铭曰
学问之道在乎立志凡可夺者皆原于伪桑海之交士多
标致击竹西台沉函古寺年书甲子手持应器物换星移
不堪憔悴水落石出风节委地侃侃魏美之死靡二何意
百鸟乃见孤騺死而不亡惟此生气
  陈定生先生墓志铭
甚哉小人之愚也小人之仇君子必指之为朋党大书深
刻列其姓名将使后世之人同心疾之也然蔡京立元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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奸党碑而三百九人者后人各为之列传韩侂胄立庆历
党人碑而刘后溪遂以庆历党人之名名游监簿之墓党
人之家亦各以其名名其门第原小人之心固谓被是名
者不胜其辱矣孰知适以荣之耶天启间逆奄窃国是时
有百官图邪党录天鉴录同志录点将录依之以尽杀朝
廷之士所谓东林党人也其间侍从之臣杨左以外宜兴
少保陈公为之魁崇祯末阮大铖作蝗蝻录以复社名士
填之谓是东林后劲欲依之以尽杀天下之清流其间定
生先生为之魁按元祐党人唯司马光司马康范纯仁范
正平吕公著吕希仁父子名在党籍而先生之父子实似
之讫今四十年贞元朝士无多劫尘泠落 天子开明史
局根括天下藏书于是东林党籍稍稍复出而先生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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皎然与日月争光可不谓之荣耶先生讳贞慧字定生陈
氏为止斋之后由永嘉徙宜兴遂为望族曾祖讳宪章祖
讳一经皆赠左都御史父讳于庭仕至左都御史赠少保
母张氏赠夫人生母汤孺人少保四子长贞贻有文名而
天次贞𥙿天启甲子举人次贞达户部主事左迁顺天知
事国变死节季即先生也先生幼而奇杰少保丧其才子
居恒郁郁不乐顾先生在侧曰赖有此耳弱冠补弟子员
廪于学宫侍少保宦游南北凡朝政之缺失君子小人之
消长口谈笔记皆出经生闻见之外居家孝谨庭闱之内
无疾言遽色念长兄之才恐其遂至沦没因梓行其书少
保没同邑故相以生前睚眦修怨其孤有取子毁室之虞
先生支定良苦故相知其不可以力屈也好言慰藉之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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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落落如故时周仲驭沈眉生读书勾曲先生与吴次尾
读书亳村皆好佐王之学独持清议裁量公卿天下望之
如镆铘出匣当是时乌程执政八年以禁锢东林为事淄
川韩城承其衣钵东林虽时出弹射有胜有不胜而终不
能覆妖鸟之巢以得志于时漳海在狱利害尤急三吴君
子间出奇计谓不如援彼党一人以为两家骑邮庶放东
林出一头地佥谐故相而故相所最嫟者为阮大铖大铖
亦从吴中呫嗫耳语曰苟使大铖得改事诸君所谓生死
而骨肉也溺灰阳焰置酒高会南中之士入其牢笼者强
半吴中诸公恐仲驭未之许也邀之半道会于虎丘天如
来之以谋告仲驭持论不下(此仲驭亲为余言/今人恐无知者)会眉生保
举入京劾杨武陵并及大铖妄画条陈鼓煽丰芭大钺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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阻丧先生与次尾因草留都防乱揭顾子方曰大铖者吾
祖之罪人也吾当为揭首其次则天启忠臣之家故余与
左魏继之一时胜流咸列其姓名大铖杜门咋舌欲死故
相出山大铖犹不忘援手故相曰南中议论与吴中驳异
未便可动大铖曰废籍马士英某之化身也其可乎故相
诺之而去崇祯巳卯金陵解试先生次尾举国门广业之
社大略揭中人也岂山张尔公归德侯朝宗宛上梅朗三
芜湖沈昆铜如皋冒辟疆及余数人无日不连舆接席酒
酣耳热多咀嚼大铖以为笑乐士英定策大铖暴起国狗
之瘈无不噬也遂广揭中姓名以造蝗蝻录思一网杀之
仲驭下狱死眉生次尾昆铜皆亡命余与子方从徐署丞
疏逮问而先生亦为校尉缚至镇抚事虽解巳滨十死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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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乎弘光南渡止结得留都防乱揭一案也国亡之后
残山剩水无不戚戚可念埋身土室不入城市者十馀年
先生即甚贫乎而遗民故老时时犹向阳羡山中一问生
死流连痛饮惊离吊往恍然如月泉吟社也所著有皇明
语林山阳录雪岑集交游录秋园杂佩八大家文选若干
卷生于万历甲辰十二月九日卒于顺治丙申五月十九
日年五十三配汤孺人左都御史汤公兆京女子男五人
长维崧翰林院检讨次维嵋庠生次维岳太学生次宗石
黎城县丞次维冈女二人吴璟吴全昌其婿也孙男四人
履端履庆 瀍孙女十一人维崧以先生卒后六年十一
月葬于亳村新阡又后十有八年从京师函币寄余求铭
幽石维崧以博学宏儒徵入史局天下方藉以发潜德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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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光而况于其先公乎乃不惮数千里之远下讯草野其
亦司马子长徵于夏无且之意欤铭曰
呜呼是为弘光党人之墓佞臣过之尚避其风雨
  答万季野丧礼杂问
 衰裳之制仪礼云衽二尺有五寸注疏以衽为掩裳上
 际在腰两旁后人俱因之惟王廷相始以衽为衣襟今
 将从之夫子以为何如
郑贾之说取布三尺五寸上下各留一尺一尺之外上于
左旁裁入六寸下于右旁裁入六寸便于尽处相望斜裁
如是则用布三尺五寸得两条衽各长二尺五寸广头向
上狭头向下缀于衣两旁状如燕尾以掩裳旁际此与深
衣之曲裾制虽异而其义则同盖深衣之裳一旁连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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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连故曲裾两条重沓而掩于一旁丧服前后不连故衽
分缀于两旁也夫既同是一物不应在彼为钩边在此为
衽知彼曲裾之非则知此衽之制未为得矣且衣既对衿
则前缀之衰不能居中郑所谓广袤当心者亦自牴牾矣
今用布二尺五寸交斜裁之为二狭头向上广头向下下
辟领五寸缀于衣身之旁上以承领下与衣齐在左者为
外衽在右者为内衽此定制也丧服之制唯黄润玉为得
之不始于王浚川耳
 宫室之制先儒谓诸侯以上房分东西卿士以下但有
 东无西唯陈用之谓东西俱有朱子心以为然而未敢
 决言今将从陈说如何
郑康成谓天子诸侯有左右房大夫士惟有东房西室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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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之因乡饮酒荐脯出自左房乡射笾豆出自东房以为
言左以有右言东以有西则大夫士之房室与天子诸侯
同可知此不足以破郑说所谓左房者安知其非对右室
而言也所谓东房者安知其非对西室而言也如士冠礼
冠者筵西拜受觯宾东面答拜注筵西拜南面拜也宾还
答拜于西序之位此时筵在室户西当扆之处无西房则
西序与筵相近故容答拜有西房则西序在西房之尽其
去筵也远矣此犹相距耳若士昏礼舅席在阼西面姑席
在房户外之西南面姑席不设于房户东者以阼当房户
之东若设于户东则在舅之北相背不便醴妇之席在户
牖间当扆之殷妇东面拜受赞西阶上北面拜送无西房
则西阶与牖相当不碍东面有西房则赞与妇背面焉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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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面不相见而可以为礼者乎以此推之士未必有西房
也且胤之舞衣大贝鼖鼓在西房兑之戈和之弓垂之竹
矢在东房是天子诸侯之两房经有明文士既有西房何
以空设无一事及之耶
 士虞礼其他如馈食注疏谓如特牲馈食之礼今将从
 之
注疏如馈食单以牲体言尸俎用右胖主人俎用左胖敖
继公言其他谓陈设之位与事神事尸之仪及执事者也
 袝庙郑注谓既袝主复返于寝后人多因之而朱子主
 之尤力惟陈用之吴幼清谓无复返寝之理今将从之
 何如
左传凡君薨卒哭而袝袝而作主特祀于主烝尝禘于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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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儒总缘解此而误夫言特祀于主似乎主不在庙故有
袝巳复寝之文不知既巳复寝则烝尝禘于庙者为新主
乎为祖庙乎为新主新主在寝不当言于庙为祖庙则四
时常祀不当系之于此盖袝者既虞之后埋重于祖庙门
外即作新主以昭穆之班袝于皇祖庙中各主不动如故
时此时之祭只皇祖新主所谓两告之也更不及别祖自
此以后小祥大祥禫祭之类皆于祖庙特祭新死者并皇
祖亦不及也烝尝禘于庙者烝尝四时吉祭行于庙中亦
不及新死者左氏言此者嫌新主在庙有碍于吉祭也三
年丧毕亲过高祖者当祧于是易檐改涂群主合食于庙
以次而迁而新主迁居襧庙矣
 曾子问宗子为殇而死庶子弗为后也注谓族人以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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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伦序相当者后宗子之父愚谓庶子即宗子之弟宗子
 死庶子即为父后不必为宗子后尝有论辨之
丧服传曰大宗者收族者也不可以绝故族人以支子后
大宗也此言宗子为殇而死大宗不可以绝宜若当以族
人支子后之然殇死无为人父之道故族人支子即后宗
子之父而殇子不必后矣庶子即支子也若宗子自有弟
则代为宗子更不必言
 丧服记夫之所为兄弟服妻降一等郑贾皆不能解昔
 人有以此为嫂叔服之證者亦颇有理
此句费解由夫之兄弟未明也夫之兄弟服自本宗外有
姊妺之大功有从父姊妹之小功有从祖姊妹之缌有舅
之子缌从母之子缌妻降一等大功降为小功小功降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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缌缌降为无服若据之以为嫂叔之服则是单有嫂之服
叔而叔之服嫂何不见欤恐不然也
 春秋书仲婴齐卒公羊谓弟为兄后即为之子故不书
 公孙其于先祢后祖之义亦然此必当时原有其礼故
 公羊为此说不然弟不可为兄之子夫人知之而公羊
 敢创为此说乎
仲婴齐公子遂之子公孙归父之弟归父无后于鲁以婴
齐为后理之正也经书公孙婴齐不一其不为归父之子
明矣既为父子则不得并称公孙也卒而书仲者孙以王
父字为氏故公羊疑之然臧孙问惠伯事诸大夫皆杂然
曰仲氏也此时婴齐未尝后归父巳得名公子遂为仲氏
可见公子之字即宗之为氏不必至孙而后称也公羊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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乃自相予盾欤
  谢皋羽年谱游录注序
徐野公刻晞发集且创为皋羽年谱注其游录读皋羽集
者于是无遗憾矣寓书于余俾序之余于戊寅岁曾注西
台恸哭记冬青引此时不过喜其文词耳然无故而为之
岂知其遂为身世之谶耶今日之序野公书固昔日之书
也而意非昔日之意矣夫文章天地之元气也元气之在
平时昆仑旁薄和声顺气发自廊庙而鬯浃于幽遐无所
见奇逮夫厄运危时天地闭塞元气鼓荡而出拥勇郁遏
坌愤激讦而后至文生焉故文章之盛莫盛于亡宋之日
而皋羽其尤也然而世之知之者鲜矣故皋羽身后八十
馀年而张丁始注其恸哭记又三百馀年而野公始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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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谱数百年之中知之者不过数人信夫后世子云之难
也其间尚有疑义欲与野公讨论者发陵之事罗云溪以
为戊寅周公谨以为乙酉陶南村巳不能辨其孰是宋景
濂书穆陵遗骼与公谨说合景濂为元史总裁其世祖本
纪二十一年甲申九月以江南总摄杨辇真加发宋陵冢
所收金银宝器修天衣寺此似发后之诏若乙酉方发不
应以未发冢中之物悬空指用冬青树引知君种年星在
尾郤与云溪戊寅相合彭玮主乙酉迁就以为寅月公谨
亦主乙酉然言八月发宁理度三陵十一月发徽钦高孝
光五陵未尝在正月也唯世宗本纪二十二年正月初桑
哥言杨辇真加云会稽有泰宁寺宋毁之以建宁宗等攒
宫宜复为寺以为皇上东宫祈寿时宁宗等攒宫巳毁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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寺详末句似建寺巳成至此请旧额也其亦非正月明矣
景濂之言尚相出入而况彭玮之武断乎西台恸哭记甲
乙丙三人张 以吴思齐冯桂芳翁衡实之思齐有野祭
诗可据桂芳有墓志可据衡不知何所据也杨铁崖作严
侣墓志云宋相文山氏客谢翱奇士也雪夜与之登西台
绝顶祭酒恸哭以铁如意击石复作楚客歌声振林木人
莫能测其意也则其一人当是严侣侣住江干故记言登
岸宿乙家思齐流寓桐庐故记言别甲于江桂芳家睦故
记言与丙独归若为翁衡衡与桂芳俱为睦人则乙丙皆
当同归矣以此知丁注背记未为实也不知野公以为然
否年谱之学别为一家李文简著范韩富欧阳司马三苏
六君子年谱后世嗟叹其博洽然文简所著皆名位之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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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者今野公所著捃拾沟渠墙壁之间欲起酸魂落魄支
撑天地又非文简之所及矣
  轮庵禅师语录序
轮庵禅师为相国文公之从子中翰启美先生之次子出
世则为灵岩退翁之法嗣岁庚申开法于越之能仁寺冬
十月余相见话旧轮庵出其语录求序余怆然者久之忆
余少受知于文肃庚午与文肃同舟自京口至吴门见余
场中试卷嗟叹不置遂许以古文名世路有经由登堂信
宿壬午余在都门徐忠襄为司寇客余爰书急奏时或见
及因得与闻启美先生漳海狱事甲辰与孙符胥会僧寮
慷慨往事相和而歌呜呜继之以泣也余于轮庵家世之
交情如此又忆癸酉三峰开堂于净慈一时龙象之盛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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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未有蜀人刘道贞新得法冯俨公张秀初江道闇邀余
定交余与宣城沈眉生芜湖沈昆铜江右刘孝则牵连而
往入室讲论语周易凿空新义石破天惊其后三十有二
年余上灵岩退翁集徐昭法周子洁文孙符邹文江王双
白于天山堂纵谈者七昼夜余诗谁知此日军持下尽是
前朝党锢人记其事也退翁遂属余作三峰第二碑此后
语录无不有寄余书札余或见或不及见而退翁惓惓之
意不可忘也余于轮庵师友之交情如此今日追数梦幻
相国中翰既光芒箕尾孙符墓木亦拱二子负薪丙舍轮
庵又出刘道贞问道续绿阅之所载净慈同时七十二人
自余以外存者不能二三其馀皆入点鬼簿中即天山堂
一会化为异物者且半嗟乎无论世出世间一切不可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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玩此吾夫子所以叹逝者而波斯匿王所以感恒河水也
余与轮庵遭逢患难以野葛为肴馔轮庵从汤池铁城中
转身扶摇而上余皓首庞眉叨叨于过去之间感慨系之
无乃为轮庵之所笑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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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雷文案外卷
   姚江黄宗羲著
  钱屺轩先生七十寿序(巳酉)
钱汉臣学为古文词其初顷刻数百言无事不欲见之于
文余惧其率也近颇矜慎而文亦波澜推荡余喜其变也
盖两年之中而汉臣之学之进如此汉臣年始二十馀此
后宁复可量耶汉臣每见必问作文之法余所批选汉臣
手抄殆将数尺其用志不可谓不笃矣余亦何敢不以闻
于先生长者者不尽之于汉臣然汉臣求之于予不若求
之其家先生之为愈也所谓古文者非辞翰之所得专也
一规一矩一折一旋天下之至文生焉其又何假于辞翰
乎且人非流俗之人而后其文非流俗之文使庐舍血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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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气充满胸中徒以句字拟其形容𥿄墨有灵不受汝欺
也今先生以贵公子而代父当室所以加礼于三党者往
往为人所难非即其温厚之文乎世人杯酒殷勤索报江
湖先生群从郡县相望裹足不往三十年之贫老诸生奉
身若处子非即其小心之文乎忠介之难几不能有其百
口先生独身当之无使滋蔓非即其放胆之文乎汉臣钦
承庭诏先河后海由是而发为文章岂复影响剿说者所
可几及乎故曰不若求之其家先生之为愈也余尝定有
明一代之文其真正作家不满十人将谓此十人之外更
无一篇文字乎不可也故有平昔不以文名而偶见之一
二篇者其文即作家亦不能过盖其身之所阅历心目之
所开明各有所至焉而文遂不可掩也然则学文者亦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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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所至而巳矣不能得其所至虽专心致志于作家亦终
成其为流俗之文耳钱虞山一生訾毁太仓诵法昆山身
后论定余直谓其满得太仓之分量而止以虞山学力识
见所就非其所欲无他不得其所至者耳是余教汉臣以
学其家先生者乃学文之笃论也某月某日先生七十诞
辰同人相率为寿余即书此言以上先生其有契焉否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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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寿张奠夫八十序(辛亥)
子刘子讲学于證人书院梦奠之后虚其席者将三十年
丁未九月余与姜定庵复为讲会而余不能久住越城念
奠夫从先生游最久因请之共主教事奠夫距城二十里
而家每至讲期必率先入坐书院以俟诸学人之至未尝
以风雨寒暑衰老一日辞也于今盖五年矣八月十六日
奠夫年登八十余为同门之友不可以无言或谓五年之
中时风众势不闻有所鼓动其故何也余曰此正奠夫之
所不可及耳或疑之曰昔泰州旴江皆能于立谈酬答之
顷使士子感悟涕泣转其机轴五年汶汶所讲何事余曰
嗟乎彼一时也此一时也夫为洪水猛兽之害者非佛氏
乎自穷禅者有祖师如来之变昔也有体无用为空寂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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槁今也有用无体为机械变诈昔从事于昭昭灵灵谓不
足以治天下国家今从事于闪闪铄铄且以之而乱天下
国家故昔之为佛者非直以佛氏之说为孔子之说则以
佛在孔子之上是以佛攻儒今之为佛者必先以辟佛之
说号于天下而后弹驳儒者不遗馀力是假儒以攻儒魑
魅罔两接迹骈肩而出没于白昼之下未有甚于斯时者
也人心恒胜于怠先儒以持敬救之彼其言曰是有方所
之学也人情日趋于动先儒以主静救之彼其言曰此盘
桓于腔子中者也彼以世之好夸也为直接孔孟先儒不
足法之言以迎之彼以世之不说学也为穷理之学犹释
氏教典之言以迎之古之君子方矻矻挽之以所甚难凿
矿求金剖石取玉入矍相之圃扬觯而语盖廑有存者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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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焉而导之以矿即金也石即玉也后生小子曰汨没
于习染之中而忽加之以洙泗之名其为说浅陋可以无
假于学问奈之何不波荡而从之故立谈酬答之顷而鼓
动者易为力也奠夫守其师说不为新奇可喜之论宁使
听之者嚼蜡无味旅进旅退于鼓动乎何有故曰此奠夫
之所不可及也古今之人同是尧舜同非桀纣周程张朱
象山阳明不可不谓尧舜之徒也世方起而议其学术是
不难非尧舜而是桀纣矣吾欲以同是尧舜同非桀纣望
之斯人且有不可嗟乎张子能以先儒之说鼓动之乎刘
伯绳尝谓余曰士生斯世不求以吾身利天下苟吾身不
为天下之害斯巳矣三复良友之言余愿与奠夫终身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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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寿李杲堂五十序(辛亥)
余束发出游遍交当世之士是时承平日久贤豪侁侁满
盈江湖莫不危举艺文共矜华藻场屋时文之外别有诗
古文修饰卷轴以充羔雁往返皆不寂寞其间为世所指
名者不下百馀又有钜公元夫以主盟斯道朝才脱笔莫
熟人口余时童稚无知便谓古之传人大抵皆然其后稍
稍读书见古之所称能文者左史而下不及数十人颇疑
天之生才古如是其缩今如是其盈邢崇祯丙子丁丑间
吴门行世文集一时沓出列屋兼辆自非阘茸闾阎之辈
未有不购而观者洋舶所至或用以填压空舱外国人辄
兼金易之余窃弄笔墨了然知其可从事也始疑文章如
是而传何传之易耶及夫时运而事迁水落石出启祯一
卷一 第 5b 页
辈之士老死略尽而当日所为之文章人人自谓握灵蛇
之珠抱荆山之玉者竟不异虫欢鸟聒过耳巳泯盖不特
斯频频之党而所谓钜公元夫者亦然矣其不随之为
灭没者曾异撰之纺绶堂黎遂球之莲须阁艾南英之天
佣子徐世溥之榆溪仅百分中之一二耳曾不三十年而
事巳如此况欲垂之千百世之远乎然后知古来之不及
数十人者其传非易事也余久处穷山饥火所驱干涉人
事始知今天下另有一番为古文词者聚敛拆洗生吞活
剥大言以为利禄之媒较之启祯间卑之又甚矣盖无以
议为也道不中绝何意数年来甬上诸子皆好古读书以
经术为渊源以迁固欧曾为波澜其溯而上之于古来数
十人者巳非断流绝港矣而吾友杲堂横厉其间如层崖
卷一 第 6a 页
束湍翔霆破柱戊申而后每篇见示吾未尝不骇而喜叹
入骨也夫文章不论何代取而读之其中另有出色寻常
经营所不到者必传文也徒工词语嚼蜡了无馀味者必
不可传者也昌黎惟陈言之务去士衡怵他人之我先亦
谓学浅意短伸𥿄摇笔定有庸众人思路共集之处故唯
深湛之思贯穿之学而后可以去之怵之呜呼非杲堂其
亦焉能使吾骇所未见也今杲堂年才五十从此主盟吾
道数十年为钜公元夫文章之道其有不兴起者乎盖不
特曾黎数子仅以一身一集而传矣
卷一 第 6b 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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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汝和七十寿序(壬子)
姚江慈水之交有烟火镇曰蓝溪岩峦拥秀水清冷如明
镜盖四明之支麓多刘樊故迹或者遂疑所谓蓝桥自有
神仙侣者即此地也元亡戴九灵与其徒恸哭流连于此
山光水影尚有黯然之色今汝和陆先生居之峨冠方领
翱翔于市人之中莫不指而笑之聚童子数十人研土朱
授三字经千字文以度日市日出逄故人则肘之入舍沽
酒痛饮晶盐脱粟尽欢而后去酒中亦时时道其生平过
去之事慷慨泣下直欲起九灵而与之为友也盖先生本
富室板荡之际曾参人军事日在虞渊犹絙藤没水以随
夸父流离异地尝见瑞香五色遍满山谷禽鸟啁哳皆非
人世所有久之隐隐阗阗疑是人声则水石相搏也徒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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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来尽丧其田土五载间关成一窭人乡里小儿窖有馀
粟辄复傲之以所不如吾意先生自悔少年喜事念马少
游之言不可再得便当谶舌终身耳叨叨举似性岂人殊
先生尝过钱牧翁牧翁叹曰东浙固多人物如汝和者鲁
人也三吴智巧岂少十倍汝和使之欲事汝和之事则不
能矣于是四方之客过余者亦或过先生以为旧物其为
当世所重如此余尝观宋时文谢幕府之士身填沧海者
无论矣其散而之四方者亦不负初心皆能洁然以自老
程篁墩尝为遗民录记之余与泽望拾遗其后残编之不
灭没者尚不啻百馀屈指危亡事始一时名存身丧者固
不让于宋而概然记甲子蹈东海之人未几巳怀铅椠入
贵人之幕矣不然则索游而伺阍人之颜色者也其逃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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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外者可谓勇矣而挝鼓上堂亦竟忘其始之何以为是
也自吾友沈徐汪巢数子而外可以登汐社之堂者寥寥
盖不数人先生岂非其一哉有篁墩者起知在所不遗向
使先生而死文谢之幕下烈则烈矣何如以今日之所少
者留之作一榜样乎虽然自刘樊至今千百馀年国家代
迁陵谷俱变而蓝桥之名如故先生亦自其不变者而观
之将见青牛白鹿之士攀仙木而拾青棂同一旦暮兴亡
之感亦可以释然矣壬子岁除日为先生七旬诞日二三
知巳登堂为寿浊酒瓦盆姑以此文代藏钩之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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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寿徐兰生七十序
白沙子谓名节者道之藩篱也程子亦云东汉之节义一
变至于道盖道之未融谓之名节名节巳融谓之道非有
二也庸人视为焦原雕虎矫世之具妄人荡高山广川使
为魁陵粪土沟渎而饰细故以为名矜非义之义以为节
是故名节之坏不在庸人而在妄人夫名节非关生死利
害之际不可得见山谷曰平居无以异于俗人临大节而
不可夺此不俗人也今妄人置大节不论而好短长人之
平居以是而言名节岂名节乎吾友兰生先生与汪魏美
万履安巢端明浙中谓之四先生盖皆有大名于时改革
之际皆不赴公车抱道而不仕者也唐人之称四夔以才
浙人之称四先生以节每当有司推选先生不行以危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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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中先生举所佩帨以示之曰此我磬悬之具也数十年
栖迟困辱坏褐破袍沛然满箧王霸之略汨没于柴水尘
土之中曾不知悔而歌声噭然若出金石嗟乎所谓临大
节而不可夺者非其人欤当其初闻先生之风者未尝不
嗟叹百鸟之孤凤绛云彩露不犯烟火年运而往世多械
束宇宙可喜可愕之事变化实繁一寒饿无聊赖之老生
浮沉闾里不足芥人耳目后生别出新意平地推澜方遂
槐黄而议所南之南向日理夏课而饰段干之踰垣利害
不临安坐而欲以名节盖过前人是张巳之缌功禁人之
咳嗽也岂通论哉先生之诗长于乐府尝为西湖竹枝词
以寓变衰之感流传唱和彷佛铁崖北里新声松阴奕算
谈谐间作风流荫于一座道之融否不可知要不失为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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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节也先生之祖受业于先王父太仆公令子子庆见余
余亦以父执自处四世之交徐氏渊源于黄氏者如故而
余以危叶冲风滨于十死其不敢负庭诰者即是不敢负
交情也不揣鄙言其为先生之所乐闻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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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夔献五十寿序
今海内皆知甬上精综六籍翱翔百氏危儒行标清议一
切誇诞骫骳之习击去之今世誇诞骪骳之妄人累急甬
上终于不可亲而止盖十年以来所称鲁卫之士必在甬
上也嗟乎亦知其所以至此乎始陈子夔献与同里十馀
人然约为友俱务佐王之学以为文章不本之经术学王
李者为剿学欧曾者为鄙理学不本之经术非矜集注为
秘录则援作用为轲传高张簧舌大抵为原伯鲁地也于
是为讲经会穷搜宋元来之传注得百数十家分头诵习
每月二会各取其长以相会通数年之间毕易诗三礼方
会之初立闻见之徒更口靳故鸱鼓害翼犬呀毒啄会者
不懈益虔里中有以骂坐自喜胜流多为所绌间出违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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力不及十年而能转浙河东黄茅白苇之风槩使之通经
学古浙河东岂少富贵如麻竹者皆俯首帖帖而不敢与
争是无所附丽之效也方今天下多事不可无夔献夔献
亦安能悠悠于薖轴乎恐不免耳安石之言将无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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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仇公路先生八十寿序
余友石涛沧柱之家先生岁戊午为八旬两兄谒文于余
以为寿其诞辰在五月余留省下不得登堂修敬秋七月
石涛书先生之言行来先生少受知于学使邹嘉生黎博
庵有声于场屋甲申以后罢科举不赴幅巾野服巍然为
乡党祭酒衣冠广席必援前言往行以助谈柄大略不以
科目官职世家定荣悴盛衰先生之论未尝同于俗人也
三十年以来后生欲闻隆万间人物风俗学问不可复得
犹幸先生张此闻兄之路石涛沧柱承顺严训服食古圣
人之道昼夜淬砺声誉殷然为江湖闻人而沧柱为当今
选家第一通都大邑穷卿村校皆家有其书先生不以为
喜尝曰人心至灵无微不烛若或驾虚鹜伪盗窃名誉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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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得罪名教夫石涛沧柱所谓道弸于中而襮之以艺者
也先生尚不欲具名过如此因念昔日交游之为选家者
吴门则张天如杨维斗许孟宏江上则吴次尾刘伯宗武
林前则严叩持闻子将后则张天生金沙则周介生江右
则艾千子张尔公闽则余𢋫之陈道掌一时为天下所宗
几于三君八俊其他佣食于坊社者盖以百计不过爝火
萤光之自为灭没而巳诸君唯介生为党人所锢或以节
义或以著述持清议而广声气期之后世虽有著有不著
要不可谓纯盗虚声者也然推其所以成就顾不在区区
时文之美恶耳千子以时文为不朽之具震而矜之为有
识者所笑方今沧柱之名不下于余所称引诸君亦以湛
心经术墨守庭诰故文章风韵主盟于当世而无愧不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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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之佣食于坊社者即昔之佣食于坊社者也徒欲诪张
吊诡于其间拾千子之馀唾宁知经史子集之外又有一
种东乡𥿄尾之学哉此即先生所谓盗窃虚名得罪名教
者也唐宋以诗赋取士其时甲赋律诗当不减近日时文
之汗牛充栋今巳化为野马尘埃不知焉往夫时文亦若
是而巳矣然颇疑其久而不变古今制度云为未有经五
百年者自宋神宗罢诗赋帖经墨义以后一意时文即稍
有变更旋复如故于今盖六百一十馀年矣未有如是其
力之健也乃先生不赴场屋不出三十馀年而时文颇为
黄金所绌坊社即极力以张之顾有所不能使先生再观
数十年时文能保其复健乎然后知子子呫呫以为不朽
者即盗窃名誉亦不可得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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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母李夫人六十寿序(辛亥)
应酬之文知文者所不为也颂祷之词此应酬之尤者然
震川于寿序虽置之外集而竟不能废者何也顾寿序如
震川而可以应酬目之乎余文岂敢望震川而不欲为应
酬之文年来刻启徵文填门排户不异零丁榜道余未尝
应之一二其学之友松欣柏悦岂得无情一年之中寿序
恒居二三盖即籍以序交情论学术与今所应徵启文词
不类苟非吾共学之友顾何当于华堂之黼黻而命之乎
辛亥四月二十六日灵宝使君夫人六十诞辰吾党以其
文见属夫人为吾友张壁荐之母陈介眉妹氏之姑又不
可以辞也尝观古今学术不能无异同然未有舍体而言
用者所谓体者理也宋儒穷理之学可谓密矣姚江尚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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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在物为支离而归之未发之知以为宗旨文定公渊源
于罗整庵与姚江议论不合其学在有明为别泒而其议
论以静虚为本事物未交收敛至密求放心之说虽濂洛
不能易也姚江未尝言用而其事业非捧土揭木者之所
能为文定公未尝言用而鉴达治体事该军国青史不可
没也棒喝交驰飞钳杂出于是天时人事相趋而求所谓
为用居其位者以不任事为明哲以关通苞苴为经济其
屈曲于成败之间以寓捷丸不濡手之能者则世方视其
进退以为天下之安危而江湖熟软之士亦且大言撼贵
人之门徒手搏食以为智嗟乎此固履狶窃钩之常习一
开之市莫不皆然本无所为学术行之既熟遂取而缘饰
之以为后世之名是故昔之讲学者其言如是其行未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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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是其心畏今之讲学者其行如是而后其言如是其心
无忌惮无体有用之言其祸若是之烈也文定公以来今
且五世使君吏治饰以经术夫人阃德炜于彤管而三子
亲师取友文誉沛然文定公之泽盖方张而未艾也吾闻
文定公母夫人年九十馀文定公宦辙所至必御板舆以
往寿觞举慈颜和壁荐能世其学以变今之习则所以寿
夫人者亦犹之昔日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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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范母李太夫人七旬寿序(壬子)
范国雯至自京师值其■母李太夫人七旬诞辰三月初
七日同学诸子修登堂之礼命余以文先之余曰吾闻昔
之求文者赍货币贳舟车必至馆阁得之以为亲荣馆阁
者文章之囿也今岂无以文载道足以希前古而耸后学
者乎国雯居京师两载以国雯之声名为公卿所倒屣何
难得之即不然京师者天下之才薮也文士驰骛谈艺扬
声者多于管弦呕哑国雯遍交其人岂无斐然怀作述之
思者乎国雯忻然曰上之吾不闻下之吾未见也夫文章
之权自宋元以来尽归馆阁其僻固而狭陋者散在江湖
明初馆阁之体趋于枯淡然体裁不失天下犹莫之不宗
成弘之后散而之于缙绅各操其权而馆阁姈为空名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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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隆间缙绅亦不能尽收散而入于韦布然韦布崛起之
士未有不藉缙绅而显自万历至崇祯举世陷溺于场屋
缙绅之为读书种子者绝而沦剥甲子之馀犹能檃括遗
声所谓馆课试录之出自馆阁者不惟不足为法且以之
为戒矣闻之郑禹梅曰今世作者可略而言出于幕客者
以割裂为修辞出于经生者以肤浅为大家虽分路扬镳
曾何与文章之事乎天尾旅奎馆阁江湖同一寂寞不知
此权将复谁寄国雯起自东海与其徒斟酌六经参考众
论深明古今治乱之故溢而为文非复世人模拟所及盖
浸浸乎未有止也此岂草野人物润色皇猷当必有待馆
阁文章之权将见自国雯而复宜乎今日之为文者皆非
国雯之所欲也吾闻太夫人并事两姑皆得其欢心抚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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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子有均一之德就令太史书之可以无愧固非以馆阁
一文为荣者比此日执爵而登堂者皆与国雯同为古文
多天下之才士其赞诵之辞当不如余之蹇乏又何彼衰
而此盛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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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施恭人六十寿序(甲寅)
自挚仲治撰文章流别集其中诸体唯序为最寡见之文
选者止九篇耳唐宋而下序集序书加之送行宴集稍稍
烦矣未有因寿年而作者也至元程雪楼虞伯生欧阳原
功柳道传陈众仲俞希鲁集中皆有寿序亦文体之一变
也归震川所作寿序不下百篇然终以其变体不古置之
外集近日古文道熄而应酬之所不能免者大槩有三则
皆序也其一升迁贺序假时贵之官阶多门客为之其一
时文序则经生选手为之其一寿序震川所谓横目二足
之徒皆可为之盖今之号为古文者未有多于序者也序
之多亦未有多于寿序者也其多之所以至于如此者求
文之家不识古文词为何物无所差择不过以为誇多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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靡之资即相如子云之作岂能与李蔡刘屈氂争其轻重
乎南州李太虚云吾大索海内但得四君子之言为吾亲
寿于愿足矣其人则华亭陈仲醇山阴王季重闽曹能始
竟陵谭友夏也四人者余得交仲醇季重仲醇似陆鲁望
而伤于纤巧能始博而杂要当以其人重友夏雕刻粗浅
季重谐而俗余尝与万履安山行不数里辄困余靳之曰
当罚读游唤(季重/所著)一过故钱牧斋之评四君子皆有贬辞
虽不无过当大抵非古文之正派也太虚有意于差择矣
而其失复如此且其文苟足传即一人巳足又何必至于
四哉去岁老母八旬交游之作喜得范阳孙钟原一言然
亦以其人足重而余先时之所注意者在吾友郑禹梅之
文禹梅薄游在外不果作今八月初六日禹梅之母施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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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六十诞辰以其序见属余文岂能过禹梅乃禹梅之注
意则与余同恭人为永从县令之孙女总戎二华公之侄
孙女其姑即总戎之女也妇姑之慈孝著闻郡邑当平子
先生风波之际恭人耆定震惊卒使家室宴然以为故国
之命妇当世之文母如恭人之贤即使横目二足之徒交
口诵之亦为实录余故不辞而序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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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雷文案外卷(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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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箕初稿卷一(起康熙戊申至丙辰)
            姚江黄百家王一甫著
  续钞堂藏书目序
续钞堂藏书经若干卷史若干卷子若干卷集若干卷选文若
干卷选诗若干卷志考类若干卷经济类若干卷性理语录天
文地理兵刑礼乐农圃医卜律吕数算小说杂技野史释道俳
优等若干卷总合若干万卷或曰富矣哉余曰书虽富而道则
穷也何则 家大人抱负内圣外王之学不获出而康济斯民
身心性命一托于残编断简之中故颠发种种寒以当裘饥以
当食忘忧而忘寐者惟赖是书耳是是书之富而道之穷也且
自丧乱以来提挈而行丙戌岁一徙于中村为山兵所夺去为
铠甲者不知凡几未几复徙归于家戊子岁自西园徙于双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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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里媪荛儿窃去覆酱瓿者不知凡几居无何又徙归西园庚
寅冬徙于老柳已亥秋自老柳徙于龙虎山堂者三年壬寅山
堂灾出书于烈焰之中零落而散失者又不知凡几复徙归于
老柳秋徙于蓝溪不能一年复徙归家至今始得徙置于续钞
其间鼠残蠹齧雨浥梅蒸而又经此流离兵火之馀盖十不能
存其四五而存者亦复残腐败缺错杂零星道固穷而书又不
富拂尘整顿对此不胜凄然是人之不幸而亦书之不幸适遭
际其时也虽然虞山绛云已归一炬旷园缃帙亦复无馀凡今
海内藏书之家或刑戮而他人是保或身死而子孙不能有者
一切货于贾人贾人所至街填巷塞人莫有过而顾者其中目
所未见世所绝传之书累累而是壬寅以来余家所得野史遗
集绝学奇经殆不胜纪道虽穷矣书不可谓不富而 家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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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将旁搜遍采不尽得不止则是目所未见世所绝传之书数
百年来沉没于故家大族而将绝者于今悉得集于续钞使之
复得见于世是虽人之不幸而实书之大幸也况当是时河决
酸枣海浅蓬莱苟全性命亦已足矣而我二三兄弟出而耕樵
入而诵读从 家大人保此残帙优游于续钞之中采其华而
咀其实穷其道以隆其学以视绛云旷园与夫海内藏书之家
已为大幸矧又得汇集数百年将绝之奇观于吾家而道之穷
不穷则又未可知也是不独书之幸亦人之幸也夫亦人之幸
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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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送董在中游河南序
余家之交董氏凡三世矣自先 大父忠端公读书甬上实惟
武铭先生是依铭存先生复缔交于 家大人文酒往还几无
虐岁迩年以来余数过甬上在中昆季复不鄙而辱与之游于
是明山鄞水常有黄氏之迹矣余间过在中故居在中指其道
旁巍楼曰此 忠端公与先祖读书处也因历道曩时遗事并
及铭存先生与 家大人所常游唱酬处为之肃然徘徊者久
之念 先忠端公读书积学卒能不负名节武铭先生历守岩
疆著有成绩为一代能吏铭存先生继之虽老于孝廉而清风
懿行实足师表一世 家大人荒山穷老独抱遗经罔敢失坠
庶几不堕家声两家祖父其所成就良可比拟今在中昆季又
皆英明贤达文行卓然而独余也株守蓬茅碌碌无似仰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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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父之仪型不能稍肖万一所愧于在中多矣今年春 家大
人命余负笈甬上方将从在中昆季考德问业修 先忠端故
事而在中饥火所驱薄游伊洛则今日在中之行余能无憾耶
昔元时理学中衰许文懿公承黄何王金之统倡学于婺川其
后黄柳吴宋之徒辈出而金华之人才甲天下今甬上闻蕺山
之源流而兴起者凡十数人月有会日有程相与穷经讲道尝
私谓此十数人得常相聚不替其讲求则今日之甬东何难颉
顽昔日之金华余虽僻处穷乡尚欲负笈担簦以就相切劘在
中反将适乎数千里之外近舍故土之丽泽远骛他乡奔走即
在在中恐亦不能介然于怀也虽然士君子潜心问学非必一
室之伊吾也名山大川之壮其胸怀幽人异士之资其搜讨所
在皆学况伊洛者固宋时诸君子破暗而开斯道之所也其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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泉洛西之遗迹至今存焉吾党有志于斯者从故𥿄中而遥想
悬摩何如身至其地而亲瞻其景物乎在中往矣明年夏余将
迟在中于钱塘相与按中州之地图考张程之轶事出其亲历
所得则其流风馀韵必有非翰墨所及传足使人俯仰感慕而
不能自巳者则余之所以从学于甬东冀以稍肖 祖父之万
一者终于在中是赖矣企予望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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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赠诸子宜序
癸丑岁余读书诸九徵先生家其族弟子宜年少力学有契于
余执刺拜谒欲从余学时艺与之共学句馀日见其能以攻苦
自励心甚爱之其父母欲授以力穑之事怒而止之于是子宜
以为勿得与于为儒之列也浩叹徬徨悲不自已因作数言以
慰之曰子亦知世之所谓为儒者乎四子一经而外惟汇时艺
百首论策判表数首而为儒之能事毕矣此以外朝廷之所勿
取也师长之所勿知也士即有志而欲旁求乎斯外者其父兄
必且摇手相戒谓无事乎此已足享其荣而食其报而士之习
乎此者亦遂不知此外之大有其事以为为儒之道尽是矣嗟
乎儒果若是乎然而昔之业此者朝单寒而暮廊庙实足通显
乎一时即未得志者其声光气焰亦隐然如豹虎之在山乡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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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人莫不敬而惮之呜呼何其荣也年来不幸诗书泽竭士之
生其时者非出于富贵之门不足以业儒闾阎凡近纵有特达
之才无由自显于是有志之士其为时穷势迫转徙于他端者
不知凡几其有徇名而不知进退者则必至困顿无聊取笑乡
里于是向之父兄以旁求于科举之外而摇手相戒者今之父
兄且摇手相戒而及于科举呜呼为儒之术昔不殊今而荣枯
顿异则士之于斯时而犹有取乎为儒者亦无谓矣余固徇名
而不知进退者也业儒滋味盖已傋尝尝恨少时择术不慎不
得早习农桑以奉事我 三老人致使无田可耕菽水不继行
年已踰三十磨蚁窗蜂犹日喃喃于数百字之中(黎美周日科/举之学流行)
(于天下者数/百字而已)每一思之脑烘心然顾欲弃此又无业之可从则
犹强颜忍耻不得已而为之自叹兹生不知何日得离此厄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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乎子宜休矣汝湖之滨汝有屋一椽有田一顷力穑之暇就湖
滨网鱼虾撷园蔬佐斗酒以介尔尊人此亦天下之至乐也我
方以不得如尔之所乐以为忧尔乃欲舍其至乐以不得效我
辈之取笑乡里者以是为郁郁乎子宜其图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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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介眉制义稿序
相士于时文难矣相今日所需之士于时文更难今之所需者
良将也循吏也良将即不必短衣帕首武健粗暴而亦必非淹
淹饾饤琐琐句读者足以援抱束伍出奇而制胜也循吏则当
此军需䗬午羽檄交驰上之无失于输挽下之无伤于抚字帖
括中无是也所求在此所取在彼是何异求仓扁而试以卜求
公输而试以音总得君乎子野其人卜与音则工矣于医匠何
与也虽然使取士而不于时文则尤难缓文急武格外收人以
赀算欲得卜式之徒而团瓦阛阓纷然而起矣以策略欲收晁
贾之英而皂隶赚徒条陈时事矣刷污洗垢以招抚安反侧之
子而鸡鸣狗盗排闼争道矣然则士䆒将何以知之自古不借
才异代合数十万之士子于天下之胶庠黉序而弦之诵之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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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无人物吾不信也介眉陈子穷经学古碣障狂流固不徒
以时文也即以时文而论蓄积渊泓发其自得于理学则为牛
毛丝茧剥蕉解笋之文于论事则为排宕震烈上下古今之文
于琐体细格则为状情肖猊须眉刻画之文余学于甬东盖尝
问途焉故知之尤悉也虽然介眉之时文工矣即以此骈丽排
偶为步伐阵垒使疆场靖而战争休乎即以此代唇效吻者使
呻者以息泣者以歌乎即以此细碎饾饤嵬琐朱墨足以为茭
刍钱榖使抒轴无烦惮人安枕乎我知介眉平日之所以群居
而讲求与今日之所以有取于介眉者固自有在其无用此区
区者亦明矣夫以介眉之时文而无所可用乃介眉方沾沾焉
取其无所可用者而矜之诩之天下之士亦规规焉取介眉之
无所可用者而趋之步之不益为尽饼哉虽然今之所以知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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眉者时文也介眉之见知于今者时文也以时文而得介眉时
文果不足以得士乎哉盖根沃者其葩必茂源远者其流必长
魁梧俊杰随举一事其事必可传而具眼之鉴别即其事足以
定其人故古之人有因牛肥而知其足以霸国者有因宰肉而
自信足以宰天下者夫牛与肉何关于国与天下而古之豪杰
即以此自信古之贤君亦以此信人吾独怪夫今之时文其工
者何甚少也是犹牧牛而牛羸宰肉而肉颇无论相观于其外
即此一事亦无足取然则介眉之时文斯不亦牧牛而牛肥宰
肉而肉均也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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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范国雯制义稿序
士之不古若者非以专心实学为有妨于进取哉其始为说者
曰苟得富贵不必迂其途也趋时逢世自有捷径名成而学未
为晚也其继之者曰志图进取必不可以实学也群狸饵鼠北
辙南辕非惟不得益相远也一人倡之万人和之于是天下之
士俱枵其腹眯其眼塞其心瞀瞀焉如一丘之貉其有奋心笃
志穷经学古者乡里之人群轰然而笑之而古学与时文不啻
冰炭矣国雯范子少游庠序每试必冠诸生是非以进取为事
者耶一旦与其乡之同志十数人慕蕺山之源流问学于 家
大人月有会日有程相与励志今古振拔污流于是其乡之士
莫不窃窃然曰是殆不欲以进取为事者乎是殆将为蓬蔂之
老生以终者乎是殆与博奕好饮不顾父母之养者同为臧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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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亡年乎即有爱慕国雯敬信国雯者亦莫不有文叔亦复为
之之疑而国雯不顾也其志愈笃其学愈慇其与同志相砥砺
愈切然丙午之荐陈子非园隽已酉董子在中郑子禹梅隽今
年国雯与陈子介眉仇子沧柱复隽而介眉为荐首万子贞一
亦举副荐于是向之笑者始讶然疑向之疑者亦稍稍信以为
古学之士非惟不妨于进取或反有助于进取矣嗟乎逊志时
敏学古有获士所自尽非以干禄也而上之人即因之而相士
岂有浮誇是务舍已徇人至相以古学为戒乎然则昂藏七尺
挺然斯世即古学果有妨于进取在为士者亦当所不顾矧有
资于进取也哉观于国雯之徒今世之以进取为名而茫然于
今古者其亦可以少悔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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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仇沧柱时义稿序
仇子沧柱操选政十年举业之家奉之为金科玉律自通都大
邑至穷山委巷家塾案上必有文徵自成名至初学惟文徵之
是读声誉铿鞫无不知有仇子沧柱者顾沧柱不以一时之腾
噪自满慕学术之源流降心虚巳独喜师事夫先民遗老嗟夫
今世之士能搦管为文即傲然目许一再见知于有司已岸然
自足以为儒者之学尽是矣宁复知有师承之统甚者即借此
以弹诋先儒不遗馀力此真昌黎子所谓蚍蜉撼大树可笑不
自量者也沧柱之名满天下天下之人久望之为名儒耆宿而
乃汲汲营营若有所企而未及者其母亦知时文之不足以竟
学而此外之固大有其事乎虽然天下之事有可兼营者有不
可兼营者解牛斲轮一枝之微必贯乎终身之精力以攻之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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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大焉者乎沧柱于曲艺无不好好养生好堪舆好皇极算数
而又训诂之纂述选事之骘评一人之精力几何干彼用一分
则于此必有减一分之处吾恐此心虽耿耿而力之不克副所
愿者有之矣昔艾东乡于时文辨析秋毫 家大人云以东乡
之文章学力自足传世惜其干时文过认真是其受病处夫今
天下之知东乡者定与待也而孰知在东乡之适以为病乎然
而世所崇尚功令在兹士生此世未拚活埋土室孰能不俯首
为之而选文一事沧柱固以此津梁后学亦不能不藉以为温
凊之需故苟非脱颖而出安能无所拘缠而孤行其意见今者
沧柱得隽矣自此而顾盻阙庭优游中秘固所必然沧拄今始
可以谢弃时文专精悉力并当一路而不可测量矣故余不贺
沧柱时文之见售而贺夫得谢时文之有日也读沧柱之文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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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无以定待定东乡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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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谱补图序(代)
今天下尽人讲学矣大约其派有二而要未有不以诋毁先儒
为事者也一则习口头之机锋而改头换面以主敬为叠床以
作用为见性凡周程以下俱诋之为禅为教而不遗馀力一则
假饾饤之帖括名为翌注以黄口之剿说陈言奉为蓍蔡因以
慢骂象山阳明直指为告子之邪说嗟乎先儒宗旨所在实从
身心体勘万死艰难中得之此岂不入其堂不哜其胾者所得
冒昧议之乎吾原其意亦非为学之必当讲也先儒之必当毁
也盖其腹中空然非此不足为藏身之术语诗文则曰此词章
也而已可不学矣语经济则曰此事功也而已之不材可掩矣
语忠孝则曰此气节也而凡纲维名教俱可不检矣于是肆口
无忌妄行批驳必欲举其空疏块然之一身高置为岑楼之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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寸呜呼上之人方将以学术风励天下岂知流弊之一至此哉
宋子瑜公博学弘文涖事便敏律已恂恂而尤敦笃乎伦类之
际此固非不学无材与不检夫纲维名教者可同年语也设馆
受徒倡学禾中余与神交六年矣今岁乙卯遇之会城倾盖莫
逆各叹相见之晚出其人谱补图示余曰今世学者多用空言
蕺山人谱最为切实若能循此而行圣域真不难到其纪过格
言过不言功尤迥绝乎功利之学子因推广其意将人生受过
之由为原之于有生之初与有生之后各为图以缀之此发明
蕺山之意非敢有加也子其为我序之予维瑜公一何知所崇
尚若此哉吾师梨州先生曰子刘子从严毅清苦之中发为光
风霁月故其学问缜密而平实人谱一书真有途辙可循不患
不至上达故吾友陈子夔献特重刻之瑜公之意何其默相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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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耶虽然使今之士见之又有甚不便乎此者矣盖人谱中所
谆谆者读书静坐以变化其气质敦伦考行以致谨其细微而
要旨则归之慎独夫慎者敬谨之谓也独者其体至尊与物无
对之谓也彼作用之流翌注之辈既于先儒之主敬良知极力
而诋之则慎之与敬相似独之与良知相似其能独免乎而且
读书则空疏不可以躲闪考行则立身不得以恣睢今瑜公锐
意讲学鼓励后进何难自出其宗旨以撼动当世乃斤斤于人
谱之一书不斥之排之反从而遵守之呜呼何意众鸟中见此
孤凤皇吾能不为瑜公咏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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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种茯苓记
本草言茯苓者众矣淮南子以为千年之松下有茯苓则上有
兔丝史记龟策传茯灵在兔丝之下篝烛照之火灭即得此固
皆轻信臆说未尝身察其事而苏颂李时珍辈辨析精详亦仅
言其状类主治未及乎种之之方余 先大父忠端公 敕葬
化安山有松数十亩比年以来海上用兵需松为战舰之材
家大人惧其工度之及因为去其二十步之外者遗拨存焉或
告余以种苓方凿根一孔纳苓种如弹丸土盖封之越三四五
年可得苓如干余种既如其方届期复使斸之其人以铁锥一
枚纵三尺许横其柄首数寸以受握钻其枝喜曰拨已成香子
之苓已结而且钜矣余问何以为香其人曰残枝居土如许年
有不腐坏不为蚁食者乎今验之色若黄肠(即柏心俗名/柏香故云香)受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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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湿灰盖其生机巳有所泄故色如斯而不腐食然其脂巳归
于苓故其质又柔而易入已为苓之根矣无苓种者即此香亦
可以为种子之苓已结而钜果可得如干矣因以锥遍镵其拨
之远近遇苓则锥胶终日而获苓四枚余曰余所种者三百五
十有五而止获其四何也其人曰噫子之苓未易寻也盖茯者
伏也苓者零也循根而行离根而实子之树稠以此根交彼根
转展而流而茯苓远矣余甚怪之凡植物植于是者即得于是
天下有恍惚诞渺不可究诘如斯者乎颇疑其性必阴幽沈滞
无所益于人者也然读坡仙胡麻赋盛称其为君服食之功而
陶隐居孙真人抱朴子王微等又极言其通神致灵断榖延年
为仙家上品药此又何说意凡物其后之雷奋飙发光显利用
于世者皆其先之善伏者与夫以松之不幸遭此挠折抑郁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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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霄凌汉之性使不得上达在人视之鲜不以为澌灭无用特
委弃之枯槎残蘖耳岂知其精英灵爽有不可磨灭故虽沦没
闭锢于沙壤之中终能成此灵物出而为天下之所宝呜呼遭
际之得失其果有常乎吾以是未敢轻相天下物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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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哺记
卵生为四生之一而卵生之奇特甚鹤以声交乌以气交鵁鶄
以睛交鹁鸽以雌合雄鳖之哺以目姑恶之哺以唤然皆其类
之各为哺惟鸭则不能自哺必待乎人与火今年甲寅余兄弃
疾馆于客星山侧余过候之其邻皆哺坊也细询其久于哺者
故知哺事特详其始必择卵择其状之圆者大者盖牧人贵雌
而贱雄以圆者雌而长者雄也其灶编藁为之泥涂其内而置
火焉置釭其上为釜又编藁为门以闭火气惧其过于烈也则
釜内藉以糠秕置筐其中实以卵上复编藁以盖之惧其火候
之不匀也又以一筐上其下下其上以易之如是者日五十五
日上摊摊状如床设荐席焉列卵其上絮以绵覆以被日转八
次而不用火盖十五日以前内未生毛必藉温于火十五日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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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毛自能温但转之覆之而已卵虽外包以壳而老于哺者其
壳中之情形纤悉时刻后先历历不爽问其何以知之则皆由
乎照也其照法尽垩其室穴壁一孔以卵映之若水精丸纤微
必烛未哺以前止见黄白也其次日即见一小珠熠煜其中甚
亮而白三日其珠渐红而稍大四日色正红如小钱样五日如
大钱而络以血线六日见血生头状似蜘蛛是日或间有坏而
退者是为六日厄七日生眼一只黑细如菜子雄左而雌右八
日两只九日其眼忽悬下荡漾不定十日定十一日一边白亮
有光亦左右如前十二日两边十三日生足翼十四日生尾毛
十五日色微黑盖身初生毛而尚不可辨是日上摊叠以三层
亦间有坏者为上摊厄十六日见微毛十七日生翼毛叠两层
十八日一层间半十九日一层盖至是毛愈长不必照而止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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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时听声至廿五日身犹着壳滴滴然其声实也廿六日如击
核桃渐离壳矣廿七日索索然不丽于壳矣廿八日收黄于腹
(皮姚/切)头是时照之其头昂起弹指有声是日有蟠头厄廿九
三十日破壳齐出矣客有问曰物以群分而鸭独藉人以生使
不以人其类何由传乎黄子曰而不见夫野鸭乎野鸭不自哺
聚卵百千腐烂其上下而居中者育矣余尝闻字义于叔父播
余曰鸭者甲也从鸟从甲言于鸟中独如草木之甲宅也客曰
鸭之物甚微也其卵之哺何所关系而子屑屑然记之乎曰噫
子言过矣大易之系中孚特言卵也其孚字之义从爪从子鸟
之抱子也子而在中是未离壳而为卵也故曰燕曰鹤曰爵曰
翰音言其类也曰虞曰有他虑其前之厄也曰或鼓或罢虑其
中之厄也曰挛虑其终之厄也曰登天谓离壳见天而将为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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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之飞鸟也圣人于此悯育子之恩勤即以之议狱缓死乌得
以卵而遂轻其琐屑乎且夫鸭其性喜群于类不争待育于人
故圣王以为有类于庶民而以之为庶人之贽焉夫古者圣王
知斯民之不能自遂其生也为之井田以哺其身知斯民之不
能自复其性也为之学校以哺其心凡其所以为之恤孤养老
卵育而翼覆者无不备至今也蚩蚩之民久失其哺亦遂如晨
凫野匹自生自息亦可悲矣又从而罝之罗之破卵取子不尽
其类不止嗟乎焉得有哺民者复兴其哺斯民之术亦能如哺
斯鸭之周详精悉乎是为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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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铁镫檠记
铁镫檠一具高一尺二寸枋一足三盘二上盘中空以承盏下
盘承烬而稍大中𥪡一钉去盏即可以置烛有里媪鬻是者
祖母太夫人见之曰噫吾家故物也亡之且三十馀年矣余因
以粟三斗赎之吾家先世自 忠端公以前本素封也凡祭器
与养器俱可不假吾生以来家难频仍流离播徙即先世之故
居燬者圮者已数更其旧而室中之器物益荡然可知矣每一
客至几倾席欹陶窳箸折至暮则藉藁于地以卧客而先代之
故物惟馀此物而已顾吾家有书万卷数更乱离岌岌不可保
往者无论矣即如去年之乱山寇初起 家大人即以仓板百
许横施两木每二板列书五层其中约其三百本绳縳之为一
夹亟载至于四门而他物弗顾也至则屋又甚湫无容书处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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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前者为堂后者龟突隔书中央层累而上以当垣壁海滨之
人见而异之得邀天幸残帙依然此外之形销影沈者俱可付
之云烟过眼矣况此区区微物乎独是余生遭乱离幼失学二
十始知读书然亦惟是帖括之记诵耳兼之菽水是营朝而陇
亩暮而市廛书虽在于我无与也幸也有兹镫在割课分功仿
曹孟德春夏较猎秋冬读书之意而以自寅至西者为帖括耒
耜之时而以自酉而后者为吾读书之时蒙汜既没冰轮未登
篝寒焰发故书而读之失晨之鸡或可思所少补而不至孤负
兹书之存者则此镫檠之所益于余者大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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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征南先生传
征南先生有绝技二曰拳曰射然穿杨贯戟善射者古多有之
而惟拳则先生为最盖自外家至少林其术精矣张三峰既精
于少林复从而翻之是名内家得其一二者已足胜少林先生
从学于单思南而独得其全余少不习科举业喜事甚闻先生
名因裹粮至宝幢学焉先生亦自绝怜其技授受甚难其人亦
乐得余而传之(有五不可传心险者好斗者/狂酒者轻露者骨柔质钝者)居室欹窄习余于
其旁之铁佛寺其拳法有应敌打法色名若干(长拳滚斫分心/十字摆肘逼门)
(迎风铁扇弃物投先推肘捕阴弯心杵肋舜子投井剪腕点节/红霞贯日乌云掩月猿侯献果绾肘裹靠仙人照掌弯弓大步)
(兑换胞月左右扬鞭铁门闩柳穿鱼满肚疼连枝箭一提金双/架笔金刚双推窗顺牵羊乱抽麻燕抬腮虎抱头四把腰等)
穴法若干(死穴哑穴晕穴咳穴膀胱虾蟆猿跳/曲池锁㗋解颐合谷内关三里等穴)所禁犯病法若
(懒散迟缓歪斜寒肩老步腆胸直立软腿/脱肘戳拳纽臀曲腰开门捉影双手齐出)而其要则在乎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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鍊既成熟不必顾盻拟合信手而应纵横前后悉逢肯綮其鍊
法有鍊手者三十五(斫削科磕靠掳逼抹芟敲摇摆撒䥥/兜/搭剪分挑绾冲钩勒耀兑换括起倒压发)
(插削/钓)鍊步者十八(步后/步碾步冲步撒步曲步蹋步敛步/坐马步钓马步连枝步仙人步分身步翻身)
(步追步逼步/斜步绞花步)而总摄于六路与十段锦之中各有歌诀(其六路/曰佑神)
(通臂最为高斗门深锁转英豪仙人立起朝天势撒出抱月不/相饶扬鞭左右人难及煞锤冲掳两翅摇其十段锦曰立起坐)
(山虎势回身急步三追架起双刀敛步滚斫进退三迥分身十/字急三追架刀斫归营寨纽拳碾步势如初滚斫退归原路人)
(步韬随前进滚斫归初飞步金/鸡独立紧攀弓坐马四平两顾)顾其词皆隐略难记余因各为
诠释之以傋遗忘(诠六路曰斗门左膊垂下拳冲上当前右乎/平屈向外两拳相对为斗门以右足踝前科)
(靠左足踝后名连枝步右手以双指从左拳钩进复钩出名乱/抽麻右足亦随右手向左足前钩进复钩出作小蹋步还连枝)
(○通臂长拳也右手先阴出长拳左手伏乳左手从右拳下亦/出长拳右手伏乳共四长拳足连枝随长拳微搓挪左右凡长)
(拳要对直手背向内向外者即病法中戳拳○仙人朝天势将/左手长拳往右耳后向左前斫下伏乳左足搓左右手往左耳)
(后向右前斫下钩起阁左拳背拗右拳正当鼻前似朝天势右/足跟划进当前横向外靠左足尖如丁字样是为仙人步凡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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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俱蹲矬直立者病法所禁○抱月右足向右至后大撒步左足/随转右作坐马步两拳平阴相对为抱月复搓前手还斗门足)
(还连枝仍四长拳敛左右拳紧又当朐阳面右外左内两㬹夹/胁○扬鞭足搓转向后右足在前左足在后右足即前进追步)
(右手阳发阴膊直肘平屈横前如角尺样左手扯后伏胁一敛/转面左手亦阳发阴左足进同上○煞锤左手平阴屈横右手)
(向后兜至左掌右足随右手齐进至左足后○冲掳右手向后/翻身直斫右足随转向后左足揭起左拳冲下着左膝上为钓)
(马步此专破少林搂地挖金砖等法者右手掳左㬹左手即从/右手内𥪡起左足上前逼步右足随进后仍还连枝两手仍还)
(斗门○两翅摇摆两足搓右作坐马步两拳平阴着胸先将右/手掠开平直如翅复收至胸左手亦然○诠卜段锦曰坐山虎)
(势起斗门连枝足搓向右作坐马两拳平阴着胸○急步三追/右手撒开转身左手出长拳同六路但六路用连枝步至槎转)
(方右足在前仍为连枝步而此用进退敛步循环三进○双刀/敛步左膊垂下拳直竖当前右手平屈向外叉左手内两足紧)
(敛步○滚斫进退三回将前手抹下后手斫进如是者三进三/退凡斫法上圆中直下仍圆如钺斧样○分身十字两手仍着)
(胸以左手撒开左足随左手出右手出长拳循环三拳右手仍/着胸以右手撒开左足转面左手出长拳亦循环三拳○架刀)
(斫归营寨右手复叉左手内斫法同前滚斫法但转面只三所/用右手转身○纽拳碾步拳下垂左手略出石手下出上进俱)
(阴面左足随左手右足随右手搓挪不转面两纽○滚斫退归/原路左手翻身三斫退步○绦搥连进左手平着胸略撒开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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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右手覆拳兜上至左手腕中止左足随左手入敛步翻身右/手亦平着胸同上○滚斫归初飞步右手斫后右足搓挪○金)
(鸡立紧攀弓右手复斫右足搓转左拳自上插下左足钓马进/半步右足随还连枝即六路拳冲钓马步○坐马四平两顾即)
(六路两翅摇摆还斗门转坐马摇摆六路与十段锦多相/同处大约六路鍊骨使之能紧十段锦紧后又使之放开)先生
见之笑曰余以终身之习往往犹费追忆子一何简捷若是乎
虽然子艺自此不精矣余既习其拳射则以无其器而仅传其
法其射法一曰利器调弓审矢弓必视乎已力之强弱矢又视
乎弓力之重轻(宁手强于弓母弓强于手如手有四力五力宁/挽三力四力之弓古者以石量弓今以力一个)
(力重九斤四两三力四力之弓箭长十把重四钱五分五六力/之弓箭长九把半重五钱五分太约射的者弓贵窄箭贵轻禦)
(敌者弓宁/宽箭宁重)二曰审鹄鹄有远近欲定镞之所至则以前手高下
准之(箭不知所落处是名野矢欲知落处则以前手之高下分/远近如把子八十步前手与肩对一百步则与眼对一百)
(三四十步则与眉对最远一百/七八十步则与帽顶相对矣)三曰正体盖身有身法手有手
法足有足法眼有眼法(射虽在手实本于身忌腆胸偃背须亦/如拳法蹲矬连枝步则身不动臀不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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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肩肘腰腿力萃于一处手法务要平直必左拳与左㬹左肩及/右肩右㬹节节相对如引绳发箭时左手不知巧力尽用之右)
(手左足尖右足跟与上肩手相应眼不可单看把子盖眼在把/子则手与把子反不相对矣只立定时将左足尖怡对垛心身)
(体既正则手足自相应引满/时以右眼观左手无不中矣)然此虽精详纤悉得专家之秘授
者犹或闻之而惟是先生之所注意独喜自负迥绝乎凡技之
上者于拳则有盘斫(拳家惟斫最重斫有四种滚斫柳叶斫十/字斫雷公斫而先生另有盘斫则能以斫)
(破/斫)于射则于斗室之中张弦白矢出而注鍭百发无失(卷席作/垛以凳)
(仰置桌上将席阁之使极平正以矢镞对席心离一尺满彀正/体射之矢着席看其矢镞偏向或左或右即时救正之上下亦)
(然必使其矢从席罅无声而过则出而射/鍭但以左足尖对之信手而发自然无失)此则先生熟久智生
划焉心开而独创者也方余之习拳于铁佛寺也琉璃惨澹土
木狰狞余与先生演肄之馀浊酒数杯团圞绕步候山月之方
升听溪流之呜咽先生谈古道今意气忼慨因为余兼及枪刀
剑钺之法曰拳成外此不难矣某某处即枪法也某某处即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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钺法也以至卒伍之步伐阵垒之规模莫不淋漓倾倒曰我无
传人我将尽授之子矣余时鼻端出火兴致方腾慕睢阳伯纪
之为人谓天下事必非龌龊拘儒之所任必其能上马杀敌下
马擒王始不负七尺于世顾箭术虽授未尝习其支左屈右之
形因与先生约将于明年正月具是器而卒业焉然当是时西
南既靖东南亦平四海晏如此真挽强二石不若一丁之时家
大人见余跅弛放纵恐遂流为年少狭邪之徒将使学为科举
之文而余见家势飘零当此之时技即成而何所用亦遂自悔
其所为因降心抑志一意夫经生业担簦负笈问途于陈子夔
献陈子介眉范子国雯万子季野张子心友等而诸君子适俱
亦在甬东先生入城时尝过余斋谈及武艺事犹为余谆谆恺
切曰拳不在多惟在熟鍊之纯熟即六路亦用之不穷其中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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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阳止十八法而变出即有四十九又曰拳如绞花槌左右中
前后皆到不可止顾一面又曰拳亦由博而归约由七十二跌
(即长拳滚斫分心/十字等打法名色)三十五拿(即斫删科/磕靠等)以至十八(即六路中/十八法)
十八而十二(倒换搓挪滚脱/牵绾跪坐挝拿)由十二而总归之存心之五字(敬/紧)
(径劲/切)故精于拳者所记止有数字余时注意举业虽勉强听受
非复昔时之兴会而先生亦且贫病交缠心枯容悴而惫矣今
先生之死止七年干戈满地锋镝纵横吾乡盗贼亦相蚁合流
离载道白骨蔽野此时得一桑怿足以除之而二三士子犹伊
吾于城门昼闭之中当事者命一二守望相助等题以为平盗
之政士子摭拾一二兵农合一之语以为经济之才龙门子秦士
录曰使弼在必当有以自见言念先生竟空槁三尺蒿下宁不
惜哉嗟乎先生不可作矣念当日得竟先生之学即岂敢谓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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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关于匡王定霸之略然而一障一堡或如范长生樊雅等护
保党闾自审谅庶几焉亦何至播徙海滨担簦四顾望尘起而
无遁所如今日乎则昔以从学于先生而悔者今又不觉甚悔
夫前之悔矣先生之家世本末 家大人已为之志小子不敢
复赘独是先生之术所授者惟余余既负先生之知则此术已
为广陵散矣余宁忍哉故特备著其委屑庶后有好事者或可
因是而得之也虽然木牛流马诸葛书中之尺寸详矣三千年
以来能复用之者谁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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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书后苇碧轩诗稿后
翁祖石先生有诗集曰后苇碧轩 家大人既删定而序之命
某持以授先生某走谒一揖外未暇问无恙先生执某手曰吾
以诗集求若翁先生删而序之者数矣子盍为我言之某谨出
所序对曰已就矣先生惊喜踊跃急索眼镜架其鼻瞪目伸𥿄
拍案朗诵者数四曰我其不泯矣乎犹忆某六七岁时从先生
受句读于西园是时先生年虽五十馀患齿疾鬓半白两耳重
闻日呻吟而为诗诗稿已数帙矣离去二十年妻死子夭孑然
一身穷老无依行年八十僦他人半宇喃喃犹课三四儿童以
活嗟乎天下之老且穷者孰有如先生哉向使先生目不识丁
不能为诗或为农夫或居百工之一未必不槿篱茅舍如乡村
郊鄙之累累者得安享以终天年今其老苦至此诗虽工矣亦
卷一 第 23a 页
复何用若是乎诗之为祸于先生甚烈也吾意先生思其壮时
追悔无及必且懊恼愤懑痛雠而深绝之乃犹如此岂真后世
区区淼茫之名足以易吾生前切肤之困苦而不惜也先生曰
岂其然岂其然子亦为是言耶古语虽云诗能穷人然兵戈以
来天下之不能为诗而穷者何限岂皆章惇之故与吾之老而
穷命也幸而有诗足以慰我我于数日前见积雪初晴千峰如
画得新诗数首将以自后所作另为一稿待其成帙复烦若翁
先生删之子亦学为古文词可为先序此一段乎固辞不获书
此以附于后
卷一 第 23b 页
  哀张梅先辞
闰五月某日余归自武林未抵家十里舟过咸池汇有客推篷
而嗟曰此我客冬覆舟之所也山寇之乱舟往来者恒惴惴其
时同泊者三舟有病噩者中夜而呼曰白头至矣(山寇俱以白/布裹头故土)
(人呼为/白头)同舟者俱破寝惊跃舟遂覆方是时阴云四屯寒风刺
骨死月无踪对面不相见飘流抵岸者呼号求救其二舟果以
其被盗也亟解缆而行号愈哀而行愈急我适以不寐得附篙
楫而至他舟舟中十五人惟我得免焉余默识曰吁此我友张
子梅先泅水之处矣余之闻是已在今年正月是时贼焰正冲
斥余家避居海滨方岌岌不可保前月寇甫平又以驰驱跋涉
未遑裹鸡渍酒且闻其家即于是时又被寇氛杀掠嗟乎张子
生人之惨萃于一人诤想音容不自觉其涕泗阑干悲声酸咽
卷一 第 24a 页
同舟之人愕不知何谓也犹忆余之见梅先在丁未岁是时余
读书甬上梅先过访万子季野意气轩翥余在座梅先初不相
识视之蔑如也有顷抗声问季野春王正月文定之冠夏时此
不易之论矣何以必欲谓之改月时乎余曰此不可以悬虚
臆断也梅先始愕然问余于季野季野为道余姓梅先曰此得
非即黄先生之世兄主一乎季野曰然因始向余致寒温且问
何以为断始不悬虚余曰此必明于历始知之盖吾 家大人
有春秋日食历推之于改月时者无不吻合而推之夏时则不
啻河汉也至于诸经之證佐则篁墩诸人固又辨之详矣当是
时梅先为学锐甚其自许亦甚高因数至余家质疑于 家大
人其时甬上知名士慕蕺山之源流同梅先而来问学者不啻
二十馀人固皆卓卓不凡人人自必期于有成者乃无何而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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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吴仲死又无何而钱子汉臣死今梅先又死于水倏烁未十
年凋此三人何也夫造学于成诚非易易譬之美种有颖有栗
者固必有不秀不实者然必其志之不坚附声借齿者也不然
必其积习锢环蠢巡菌缩未全蜕破者也不则其始奋而终怠
者也嗟乎梅先以贵介之子能尽去其纨裤之气抗心于学斯
亦杰然不挠未可易量者矣乃使之死于非命卒以不实终宁
不可悲耶礼曰知死者伤余未及凭棺隐墓爰作数言以哀之

茫茫江涛何冥顽助寇为虐沉梅先上古有冥后子安一省其
父一勤官亦向洪流身殒殄浙有胥兮湘有原太白采石跨文
鸾子美崎岖漂蜀湍世杰营宋覆厓山彼苍难问自古然何况
区区张子焉独是数子皆鹏骞水因数子水亦传张子有志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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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宣前途渺渺中道捐无乃竟为水所淹吁嗟作孽来自天谓
之何哉徒涕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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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解或
某年月日某衡文案临于越兼试台宁带覆西浙两浙之人蚁
攒一垤豪者倾囊富者倒箧走棍赚徒因之踏躐逢人执裾缘
街炫熠举国营营魂不体摄以公著为市门以黉序为货积未
试以前某乙某甲已而果然不爽毫发有或愠见于黄子曰嗟
哉何命之穷也生遭乱离家如悬磬甔石无存原思同病井底
清泉朝寒釜甑上有老人恒亏温凊吾之家可谓艰矣夏暑金
流祈寒胶折苦雨宵凄悲风旦烈群动蠕蠕孰不憩歇哀我惮
人吾伊敢辍吾之功可谓勤矣涤洗陈言剔爬肤浅理奉朱程
毛牛丝茧气取曾苏涛流波转意必精深词必达显吾之文亦
不甚愧于人矣然而年等安仁将见二毛田逊畦农市逊牙曹
托身砚北值此贪饕叹跬步之尚阻将何日得至于云霄也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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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曰此正见今时之崇学 朝廷之尊士也何言之在昔有元
分人十体九儒十丐优娼之趾观今丐者齐民不齿詈人曰丐
发怒上指儒之与丐其差有几今试纳人于丐即与以千金而
犹耻乃求为儒即千金捐割而不吝鄙是非慕圣学而向风瞻
庙貌而仰止而乌以若是且自兵兴以来膴仕多途某宫某价
件系锱铢朝而负担暮可轩舆苍卢阛阓簿卤驰驱是真将军
之告身一醉侯尉之封及庖厨兼之禦人者即授以草窃之号
干泽者尽目为隆上之雏而独于学宫之肄业郑重靳惜必待
善价而沽诸岂非一以至圣威严之地不容慢亵使人得以空
言徒手以希图一以仿古者世禄之微意必欲择夫膏梁纨裤
之子弟而不得厕以酸寒藜藿之夫也乎然则终不当人学宫
列读书士耶曰噫子益陋矣今之学宫非昔之学宫也铜臭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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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秽兹名藉胥隶割臂令丞候色高者时文之乎数百外此茫
然云非我职法堂深草奚啻十尺子而必欲以此为进身之级
则姑舍喃喃治生为急三致千金青紫俯拾子而必欲以此为
诗礼之所自出则柴胡桔梗求于沮泽三代而下士皆自立问
学胶庠何所关涉惟馀利欲诱人使溺我方日聆圣人言夜侍
圣人侧穷神千载覃思一室宁与孤凤而翱翔岂与鸡鹜而争
食则我自有所以得其为我者而子胡庸戚戚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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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灯赋
伊神灯之奇兮惟独传乎吾姚当莫春之节候正礼拜(姚俗礼/佛聚千)
(百人为一社鸣锣/列阵举国如狂)之喧嚣金钲映佛号以铿鍧旌旗杂裾裙以
飘飖倾士女于东岳(东岳庙在凤山趾礼拜/者呼释伽代岳求寿)恣雥踏而炎歊尔
时灵曜西沉人踪甫息神其厌苦驾言远出(俗名躲/油头)莽凭高而
眺望纷灵光其烨㷜始祗见其一二继总总其无极恍传呼之
有声咸后先而拥跸余固信而犹疑岂神光其显赫虽口述之
尽然终未免乎耳食必一睹其形容始中怀之可释然其出也
有候而其见也有地非夏之初必春之季天欲雨而础润雷将
声而尚闭气蕴隆而风伯无踪云叆叇而夜光已死于是或登
龙泉之顶或陟凤凰之脊始得畅乎奇观不则终于阒寂此抱
愿其有年究蹉跎而未得兹四月其过半叹三春之已逝访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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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子/纬)于城东惟刺花之满鼻(叶)天黯𩅾而湿蒸庶此愿之可
冀于是候薄暮陟凤巅叩灵琐俯九埏待归乌之既尽惟蟹火
之荧然无何谷风大作动摇林莽肌肤生粟殿铃乱响僧告余
以不遇羌回步以怅怏惟叶子(公/旦)之好奇彼固知之甚悉溯前
日之所见惟龙山尤奇特因订期于黄昏恨蔽光之无术(屈子/折若)
(木以蔽光谓/鞭日使暮也)遂预约夫同心候人定而俱陟及崦嵫之既暮泯
万形于无色乃俯瞰乎郊原路幽昧以若漆忽一炬之荧然疑
扶桑之吐日叶子狂呼神灯已出凝眸少选倏尔千百尔其始
也烨烨荧荧白山之址(必起于/白山)既暗复明孤停不徙或案衍而
将行或迁延而复止岂侣伴之未偕乃踌蹰而有所俟尔其继
也累累而出如珠贯缕刚睹一方俄焉四起远则弥乎刚峦近
则兴乎尺咫总大地之尽然又何分乎城墅尔其徐也虽极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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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辉煌亦条分而缕析或渡水而后先晻映或乘桥而往来络
绎或凝然延伫而将南究又何因而忽北尔其疾也闪烁无常
东西倏忽或干霄而直上或电驰而忽没或一炬而散为百千
或百千而倏焉合一怪怪奇奇不可髣髴初疑百万之兵俱列
炬于昆阳又疑弥天之星咸驰流而如孛余乃目眩魂惊精移
神夺若迷若梦信疑难决未几城钟发响山月吐焰清飙顿兴
光辉零乱若灭若没忽焉而散客有问曰此果何物耶朱子曰
此天地之生气也万物怒生郁气蓬勃光入虞渊熛艳熠煜此
春夏之昭融而秋冬之寂没叶子曰此太阳之魄气也㬨曦照
临遍满寰区一日所暴万物渐濡故虽濛汜之既没犹馀光之
未除余曰天地之间孰非此气何宇内之尽然乃独见夫此地
若夫蟹匡腐草见火则明岂白日之照临会不如夫残灯但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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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之历历宁无物焉是凭客曰然则究为何物耶余歌曰
神灯㷜㷜兮何者非鬼神之迹兮神灯荧荧兮何者非鬼神之
功兮谓妖僧之造作以诳人兮固祗睹其伪而未尝睹其真(胡/致)
(堂见僧伪/放佛灯事)谓吐光芒于丹室兮(东坡咏圣/灯岩诗)亦逞夫胸臆而浅之
乎测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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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田草赋
夫何余生之愚拙兮罔识世所崇高欲托庇于圣贤兮惟坟典
之是操是饵鼠以群狸兮宜八口之嗷嗷将违弃而改求兮思
从事于南郊羌民生之为业兮惟农夫为最劳夏暑雨而流金
兮冬祈寒而折胶日匍匐于畦町兮虽勤劬而莫号况灾荒之
荐臻兮兼赋敛之贪饕思九州之博大兮岂必怀乎故宇览相
观于四极兮欲远集而何所止彼稼穑之虽艰兮犹吾力之可
恃苟丰亨之有望兮何惜吾躬之胼胝奈硗瘠之久芜兮厥草
蓁蓁纷总总其状类兮据我田畇欲尽殪此柔苗兮惟尔类之
独存不悉尔之情状兮何以施我之经纶相彼肥田兮玉菜生
之又紫蔈与温草兮及地毛与水薇(土名水/蓬头)是虽害而尚小兮
欲尔除亦易施惟一耘而一耨兮已种类之无遗相彼瘠田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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惟江箴之最顽根既深而苗滑兮欲为揠而甚难似野茨(野凫/茨亦)
(甚害/禾)而差小兮等莆雚之纷繁又田姜之九子兮(田姜一夜/生九子)
过海之破钱(农谚云破铜钱/一夜能延过海)我将先 其横兮继刨(田/刨)其纵秋
既莳以苜蓿(即黄/草子)兮夏复溉之以马通既肥土与溃根兮自尔
类其难容(苜蓿肥土江箴野/凫茨见马粪根溃)相彼山田兮浸彼涧泉有水松与
蘋藻兮芩荇与金莲厥性清冷兮而恶夫旱乾我将先决其流
兮始继以芸烧薙草以行水兮如热汤之氤氲复铺港以柴苗
兮嗟尔类其何存相彼湖田兮惟湖草之为害红蓼茭芡浮萍
兮浮蔷蔹餂眼子菜自湖滨而连延兮使我苗之有阂我将捻
尔于湖兮预堆积而若丘俾溃烂之有日兮及临用而始收既
以遂杀尔类兮又以粪我之田畴相彼江田兮惟江潮之灌输
生望潮与咸草兮暨蒹葭与水芦彼梗硬而根固兮非指力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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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刳我将削以覃耜兮复耘之以蓧令陈根之必死兮始裁培
而有效且趁腊而冰耕兮使馀孽其尽耗相彼高田兮旱草不
一或狗尾之芃芃兮或羊须之菀菀或三棱之错杂兮或帚草
之攒植虽性类之不同兮要遗种而能出(旱草兴害禾之草不/同旱草喜燥害禾之)
(草自种禾/后始生)我将及宿草之既枯兮正新草之未生未牛翻与桔
槔兮先导之以火耕既将尔类之燔兮且使土脉之动萌相彼
低田兮终岁沮洳冬无菽麦兮惟水草之是居湖苔蝴蚣(药/名)
春气而发作兮水甜(水甜菜花/瓣二出)鸭舌虽寒月而荣敷我将布以
盐灰兮使尔性之不遂复瘗之于苗根兮惟速朽之为利即藉
尔之死腐兮发我禾之生气凡兹草之为类兮固悉数而难殚
要尔性之相近兮就大凡而为言盖一长而一消兮何能听尔
之纷繁独怪天之生物兮惟尔类之独厚嗟我苗之日护兮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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憔悴而难秀何惟尔之务去兮乃不植而愈茂因知天之恶善
而好淫兮自前世而固然彼好修之蹇蹇兮俾窘步而不前乃
捷径而昌披兮尽青紫之翩此自古之穷夭兮不在夫蹻蹠
而在夫孔颜余岂不知萧艾之易盈兮固椒兰之易委奈既托
此美种兮宁肯羡夫荑稗苟芳菲其未沬兮虽顑颔其奚悔余
惟尽吾力之当为兮不顾一已之倦疲保此种于长存兮不使
稂莠之或滋苟天不欲靡望而为茅苇兮夫岂无年岁之可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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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杖集 南雷文案三刻
             学人杨中默编次
  翰林院庶吉士子一魏先生墓志铭
天启朝以攻逆奄而死者一十有三人其后人为世所指
名者唯黄魏两家李贼陷都城子一死之是亦可以免于
疑论矣顾四十年以来子一之大节尚然沈滞则党人馀
论锢之也乾坤未毁所赖吾党清议犹有存者子一以同
难视余犹弟余老矣可不及其未死披发白日乎子一之
子札以墓铭来请亦复何辞子一讳学濂别号内斋魏氏
吴之旧姓世为嘉善人曾祖祥祖邦直皆赠太常寺卿父
讳大中吏科都给事中以直谏死谥忠节妣钱氏封淑人
忠节有才子三人长学洢字子敬所谓魏孝子也次子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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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学洙字子闻子一风神杰出少受学于子敬卓荦不群
年十六应试邑令康元穗奇之使冠多士不因忠节在要
位也乙丑忠节受难孝子捐生遗孤满室追吏坐门子一
绍述荒屯输写心力破巢之下复有完卵逆奄伏诛忠死
之家哀荣巳备而导之兴狱者阮大铖傅槐方改头换面
捲土重来子一刺血上书申复雠之义天子悯然为之动
容下其章大铖久依城社不畏薰烧仅以考功之议上子
一复上疏力争卒丽丹书同难诸子先后谢恩阙下余年
最少共推子一为文设祭诏狱中门读文未毕莫不狂哭
观者亦哭左右入告烈皇烈皇曰忠臣孤子甚恻朕怀甲
戌葬忠节迎蕺山夫子题主会葬者千人子一布置閖通
不露贫狭吴子往陈几亭皆子一姻家因请蕺山讲学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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丙舍读书柳洲与长洲薄子珏务为佐王之学兵书战策
农政天官治河城守律吕盐铁之类无不讲求将以见之
行事逆知天下大乱访剑客奇才而与之习射角艺不尽
其能不止直指督学行部谒庙讲书故事签抽一二诸生
敷演仪文子一不待宣及奋袖横经以古义实今事利害
之兴作吏治之循墨昌言无所隐避闻之莫不震动主者
唯唯不能不为理夺也是时场屋之文兢学浮丽争为阐
缓子一造于疏通广博之域脱稿流传然子一孤行一意
不肯附会娄东二张主张复社士集其门者如燕雀子一
多相靳故即虞山古文未尝以一代作手归之其所奉手
抠衣者蕺山一人而巳乙亥特诏选士子一举第三一时
同志之士想望其出以为世用壬午举应天乡试明年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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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士第改庶吉士寇患巳深子一多所建白请援灵武旧
事出太子讨贼请号召三辅义勇入援范文贞言之天子
而烈皇菁华巳竭但有周章托之空言巳矣京师既陷子
一谓其同志曰吾辈自分唯有一死然死有三节目先帝
上升之日一也发丧之日二也李贼即伪位之日三也前
此二者今巳不及以彼篡位之晨为吾易箦之期耳(此言/余闻)
(之鲁/季)先是子一与容城孙钟元密结义旅劫其不备贼中
亦颇有愿内应者故子一迟迟以待其至久之音尘断绝
贼党劝进将以四月二十九日燔燎告天以正号位子一
曰吾死晚矣以其日赋诗二章自缢死距生万历戊申九
月二十八日年三十七配陈氏戊午解元山毓女子三人
允枚顺治戊子举人允札增广生允桓庠生女一人婿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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锐意问学远驾经生先友宿艾望风推服莫窥其底里加
之旁通艺事章草之书倪黄之画阳冰之篆孤姿绝状触
毫而出无非诗书之所融结学侣挹其精微词宗称其妙
绝一时盛名无出其右子一亦未免矜贵自喜不知盛名
之难居也且子一虽学于蕺山其所重却在经济上此便
是功利之学既与倪范诸公同是一死而牵挽于密约不
得自由亦是功利误之此则可为子一惜也然子一实有
过人者余束发交游所见天下士才分与余不甚悬绝而
为余之所畏者桐城方密之秋浦沈昆铜余弟泽望及子
一四人五行一览半面十年渔猎所及便企专门天生此
才仅供丧乱之摧剥乃使顽钝如余者执简而拾其后可
愧也夫铭曰天降逆庵继之贼李荡覆乾坤泯绝纲纪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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戏忠节忠于天启于戏子一忠于末祀前有其父后有其
子一家之祸千秋之美三十九年余始作诔彼党人者巳
如屠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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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答万充宗问乡射侯制
按干侯之制中方十尺鹄方三尺三寸三分强上躬崇二
尺广二丈下躬亦崇二尺广二丈上舌崇二尺广四丈下
舌崇二尺广三丈自上纲至下纲凡一丈八尺参侯鹄方
四尺六寸六分强中方一丈四尺上下躬各广二丈八尺
上舌广五丈六尺下舌广四丈二尺躬舌之崇皆各二尺
与干侯同也自上纲至下纲凡二丈二尺大侯中方一丈
八尺鹄方六尺上下躬各广三丈六尺上舌广七丈二尺
下舌广五丈四尺躬舌之崇三侯一也自上纲至下纲凡
二丈六尺三侯之崇广如此干侯下纲去地尺二寸高一
丈九尺二寸参侯下纲去地一丈五寸少半寸高三丈二
尺五寸少半寸大侯下纲去地二丈二尺五寸少半寸高
卷一 第 5b 页
四丈八尺五寸少半寸张侯之高下如此来书躬崇广方
三丈(据干侯/而言)中栖于躬之正中中掩躬十尺则躬之左右
合二十尺上下亦然非也中与躬舌皆是单幅但上下联
属耳若中掩躬则夹幅矣中之左右无躬焉得有合二十
尺上下之躬各二尺亦不得云合二十尺所谓倍中以为
躬者言其广不言其崇也来书躬方三丈上舌倍之当六
丈而止五寻者置中所栖之十尺不倍夫躬广二丈上舌
倍之广四丈本是直截不倍中栖无乃曲说乎吾兄认广
为崇由是于郑说多所龃龉故疑三侯躬舌各二尺与倍
中为躬倍躬为舌之文不相合也若如兄言以崇计之则
十侯中一丈上下躬各二丈上下舌又各四丈是一十三
丈矣宁可通乎刘公是勾股之法人去干五十步通步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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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尺(古法五/尺为步)得二百五十尺千去参二十步通为一百尺
干高一十九尺二寸目高七尺自目至参三百五十尺以
干高目高相较得一十二尺二寸以干目较乘目至参得
四千二百七十以人去干除之得一丈七尺五分寸之四
加目高七尺共二丈四尺五分寸之四必如此数方能见
之今参侯之鹄去地一丈九尺二寸则鹄为干高所掩其
说是也但记言射自楹间序则物当栋堂则物当楣是射
位在堂上以堂高目高计之为一丈四尺干侯高一丈九
尺二寸则干侯之高于目五尺二寸耳且去之五十步何
患不见参鹄哉始知公是之说非也郑氏解经间有穿凿
然去三代不远制度犹有存者无容轻议耳
  问金奏肆夏之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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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公是曰春秋传称金奏肆夏之三工歌文王之三夏云
金奏文王云工歌则九夏乃有声无辞者也按乐有间有
合间者堂上堂下一歌一奏更递而作合者上下之乐并
作歌者人声奏者乐声歌奏皆有辞此之金奏亦如琴之
有操笙之有诗焉可谓之无辞哉但奏与歌不同孔颖达
于金奏工歌浑而为一云晋人作乐先歌肆夏次歌文王
则非也
  问左传文元年孔疏云古今历法推闰月之术皆以
  闰馀灭章岁馀以岁中乘之章闰而一所得为积月
  命起天正算外闰所在也此数言义有未解求详示
四分历推闰月所在以闰馀减章法十九馀以岁中十二
乘之满章闰七得一为积月天正起算积月尽为闰月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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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误灭故难解也
  问从来言地势者谓北高南下春秋桓三年日食孔
  疏谓月在日南从南入食南下北高则食起于下月
  在日北从北入食则食发于高其行有高下故食不
  同按日月丽天何以亦分北高南下历家言日高于
  月谓月在日南日非则可谓北高南下似不可岂以
  北极出地南极入地天形如倚盖日月亦因之高下
  乎
按孔疏所云此言纬度也月在日南谓之阳历月在日北
谓之阴历其所谓高下者止据日而言日以南为下以北
为高月轮之下于日甚远岂能高于日哉
  问春秋日食三十六而频食者二先儒咸谓日无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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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食法王伯厚云卫朴推验春秋日食合者三十五独
 庄十八年三月古今算不入食限岂二频食亦入限
  乎抑史官怠慢当时失记从后追忆疑莫能定遂两
 存之春秋因而不削乎
沈存中云卫朴精于历术春秋日食三十六密者不过得
二十六七一行得二十七朴乃得三十五唯庄公十八年
一食今古算皆不入食法疑前史误耳(王伯厚之/言本此)愚按襄
二十一年秋九月庚戌朔日有食之冬十月庚辰朔日有
食之又二十四年七月八月两书日食历家如姜芨一行
皆言无比月频食之理授时亦言二十一年巳酉中积六
十六万九千一百二十七日五十五刻步至九月定朔四
十六日六十五刻庚戌日申时合朔交泛一十四日三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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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刻入食限是也步至十月庚辰朔交泛一十六日六十
七刻巳过交限故姜芨一行之说为是西历则言日食之
后越五月越六月皆能再食是一年两食者有之比月而
食者更无是也襄二十一年巳酉九月朔交周○宫○九
度五一二八入食限十月朔一宫一十度三一四二不入
食限矣二十四年壬子七月朔交周○宫○三度一九三
五入限八月朔交周一宫三度五九四九不入食限矣乃
知卫朴得三十五者欺人也其言庄十八年一食自来不
入食法按是年乙巳岁二月有闰至三月实会四十九日
一十三时合朔癸丑未初初刻交周一十一宫二十八度
三四三七正合食限朴盖不知有闰故算不能合耳朴于
其不入食限者自谓得之于其入食限者反谓不得不知
卷一 第 8b 页
何说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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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答万季野丧礼杂问
 诸家皆以卒哭为祭名唯敖继公谓卒哭即三虞之祭
 仪礼言三虞卒哭盖于三虞之日即卒无时之哭故谓
 三虞为卒哭非别有祭(某)参考礼文颇以其说为是
以三虞卒哭同是一事者乃先儒之旧说不始于继公也
郑氏始别明卒哭与虞不同据杂记云士三月而葬是月
而卒哭大夫三月而葬五月而卒哭诸侯五月而葬九月
而卒哭是三虞与卒哭不同一事之證也又杂记云上大
夫之虞也少牢卒哭成事附皆太牢下大夫之虞也犆牲
卒哭成事附皆少牢是卒哭之祭重于虞祭之證檀弓云
葬日虞弗忍一日离也是日也以虞易奠卒哭曰成事是
日也以吉祭易丧祭明日袝于祖父其言与杂记相合观
卷一 第 9b 页
此则郑说为长
 诸家皆以禫为祭名近见方履中古释疑称密之先生
 之说谓禫乃除服之名非祭名仪礼祝词初虞曰袷事
 再虞曰虞事卒哭曰成事小祥曰常事大祥日祥事而
 禫独无所言又戴记言三年而后葬者必再祭何以止
 有练祥而无禫其说如此某又曰三年之丧二十五月
 而毕则禫在二十五月丧事先远日此一月之中既于
 下旬十大祥之祭不数日而又行禫祭有是礼乎
按丧服小记期而祭礼也期而除服道也祭不为除丧也
则祭而除丧在练巳然不别立名也安得于祥祭复重一
禫以为除服之名哉且古礼从祥至吉凡服有六祥祭朝
服缟冠一也祥讫素缟麻衣二也禫祭玄冠黄裳三也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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讫朝服綅冠四也踰月吉祭玄冠朝服五也既祭玄端而
居六也不比今人从丧至吉一服而巳除则竟除无渐次
也密之以今事释古礼疏矣其以祝词无禫祭为据卒哭
之后尚有祔祭亦无祝词岂可亦谓无祔祭乎又言三年
而后葬者再祭止有练祥而无禫祭夫再祭之中且无虞
祔何独于禫而疑之即如兄言禫在二十五月亦未为得
三年之丧二十五月而毕是矣人之哀乐原非截然丧既
毕而馀哀未忘有禫祭以表之此居丧之馀也若谓禫是
除丧之名则祥祭巳除丧矣何以复曰中月而禫哉中月
而禫自是与祥间隔一月此二十七月也唯是檀弓祥而
缟是月禫徙月乐初读而疑之以为是月者祥之月也继
而思之是月礼徙月乐不连上为文盖为是月禫须徙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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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乐也如是则可通矣
 仪礼言中月而禫是月也吉祭犹未配特牲馈食命筮
 之词言祖而不及配正与此合诸家因为禫月合祭祖
 考之时但祭祖而不以妣配(某)谓仪礼所言未配盖禫
 月而遇祖庙吉祭不以新死者配食于祖而非妣之不
 配祖也且特牲乃士之常祭非止禫月之吉祭岂可因
 其不言配而谓常祭亦不祀妣乎
按特牲馈食礼郑云诸侯之士祭祖祢少牢馈食礼郑云
诸侯之卿大夫祭其祖祢皆属吉礼无所分别于丧无与
今以特牲不言妃配少牢言妃配遂牵特牲于丧礼之下
岂特牲专为禫月而设乎岂特牲与少牢有所分别乎郑
氏亦自相不盾矣盖自卒哭而祔新主不返于寝其蒸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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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于祖庙者新主虽在不以配食三年之丧未毕皆然今
在禫月则丧毕似可配矣而曰犹未配者乘丧未毕而言
(按齐王俭云朝聘蒸尝之典卒哭而/备行婚禘蒐乐之事三载而后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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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苇庵年伯诗序
风自周南召南雅自鹿鸣文王之属以及三颂谓之正经
懿王夷王而下讫于陈灵公淫乱之事谓之变风变雅此
说诗者之言也而季札听诗论其得失未尝及变孔子教
小子以可群可怨亦未尝及变然则正变云者亦言其时
耳初不关于作诗者之有优劣也美而非謟刺而非讦怨
而非愤哀而非私何不正之有夫以时而论天下之治日
少而乱日多事父事君治日易而乱日难韩子曰和平之
音淡薄而愁思之声要妙欢愉之辞难工而穷苦之言易
好向令风雅而不变则诗之为道狭隘而不及情何以感
天地而动鬼神乎是故汉之后魏晋为盛唐自天宝而后
李杜始出宋之亡也其诗又盛无他时为之也即时不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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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而其发言哀断不与枯荄变谢者亦必逐臣弃妇孽子
劳人愚慧相倾惛算相制者也此则一人之时也盖诗之
为道从性情而出入之性情其丼苦辛酸之变未尽则世
智所限易容埋没即所遇之时同而其间有尽不尽者不
尽者终不能与尽者较其贞脆谢皋羽郑所南同为亡宋
之人皋羽之诗皎洁当年所南沉井之时年四十三岁至
七十八岁而卒沉井以后三十五年岂其断手绝笔乃竟
无一篇传者苟其井渫不食羵羊失护宁保心史之不终
锢乎诗之为教温厚和平至使开卷络咎寄心冥漠亦是
丼苦辛酸之迹未泯也陈苇庵先生风度閒绰早优名辈
诗情所结若开金石曾靡榛蹊其对扬恭纪诸诗与早朝
大明宫贾杜王岑并称典雅逮夫笙管革文先生流矢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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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顾有忧色一唱三叹凄人心脾读之者但觉秋风憀慄
中人肌肤方其悲乐相生掩卷不能曾何忌讳之可言平
此一人之身而正变备焉者也令子同亮刻之问序于余
同亮方集春秋传注数十家衷其醇疵诗亡然后春秋作
亦知诗之有不亡者乎不必舍先生之诗而别求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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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南垣传
古今之事后起之胜于前者多矣故烹饪起于热石玉辂
基于椎轮即如画家有人物有山水汉唐以来梵天帝释
圣主名臣之像皆以绘画其后稍稍通之而为塑土范金
搏换元刘元欲造岳庙侍臣像心计久之未措手也适阅
秘书图画见唐魏徵像矍然曰得之矣非若此莫称为相
臣者遽走庙中为之即日成以此知雕塑之出于画也然
画师之名者不胜载而塑工之名者一二耳至于山水能
妙神逸笔墨之外无所用长未有如人物之变而为塑者
则自近日之张涟始张涟号南垣秀水人学画于云间之
某尽得其笔法久之而悟曰画之皴涩向背独不可通之
为叠石乎画之起㐲波折独不可通之为堆土乎今之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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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山者聚危石架洞壑带以飞梁矗以高峰据盆盎之智
以笼岳渎使入之者如鼠穴蚁垤气象蹙促此皆不通于
画之故也且人之好山水者其会心正不在远于是为平
冈小坂陵阜陂陁然后错之石缭以短垣翳以密筱若是
乎奇峰绝嶂累累乎墙外而人或见之也其石脉之所奔
注㐲而起突而怒犬牙错互决林莽犯轩楹而不去若似
乎处大山之麓截溪断谷私此数石者为吾有也方塘石
洫易以曲岸回沙邃闼雕楹改为青扉白屋树取其不凋
者石取其易致者无地无材随取随足或者以平泉为多
事朱勔真笨伯矣当其土山初立顽石方驱寻丈之间多
见其落落难合而忽然以数石点缀则全体飞动若相唱
和荆浩之自然关同之古淡元章之变化云林之萧疏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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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身入其中也涟为此技既久土石草树咸能识其性情
每创手之日乱石如林或卧或立涟踌躇四顾主峰客脊
大礐小磝皆默识于心及役夫受命涟与客方谈笑漫应
之曰某树下某石可置某所目不转视手不再指若金在
冶不假斧凿人以此服其精涟为人滑稽好举委巷谐谑
以资抚掌梅村新朝起用士绅饯之演传奇至张石匠伶
人以涟在坐改为李木匠梅村故靳之以扇确几赞曰有
窍閧堂一笑涟不荅及演至买臣妻认夫买臣唱切莫题
起朱字涟亦以扇确几曰无窍满堂为之愕眙梅村不以
为忤有窍无窍吴中方言也三吴大家名园皆出其手其
后东至于越北至于燕请之者无虚日涟有四子皆衣食
其业而叔祥为最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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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敬亭传
余读东京梦华录武林旧事记当时演史小说者数十人
自此以来其姓名不可得闻乃近年共称柳敬亭之说书
柳敬亭者杨之泰州人本姓曹年十五犷悍无赖犯法当
死变姓柳之盱眙市中为人说书巳能倾动其市人久之
过江云间有儒生莫后光见之曰此子机变可使以其技
鸣于是谓之曰说书虽小技然必勾性情习方俗如优孟
摇头而歌而后可以得志敬亭退而凝神定气简练揣摩
期月而诣莫生生曰子之说能使人驩咍嗢𠽁矣又期月
生曰子之说能使人慷慨涕泣矣又期月生喟然曰子言
未发而哀乐具乎其前使人之性情不能自主盖进乎技
矣由是之杨之杭之金陵名达于缙绅间华堂旅会閒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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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坐争延之使奏其技无不当于心称善也宁南南下皖
师欲结欢宁南致敬亭于幕府宁南以为相见之晚使参
机密军中亦不敢以说书目敬亭宁南不知书所有文檄
幕下儒生设意修词援古證今极力为之宁南皆不悦而
敬亭耳剽口熟从委巷活套中来者无不与宁南意合尝
奉命至金陵是时朝中皆畏宁南闻其使人来莫不倾动
加礼宰执以下俱使之南面上坐称柳将军敬亭亦无所
不安也其市井小人昔与敬亭尔汝者从道旁私语此故
吾侪同说书者也今富贵若此亡何国变宁南死敬亭丧
失其资略尽贫困如故时始复上街头理其故业敬亭既
在军中久其豪滑大侠杀人亡命流离遇合破家失国之
事无不身亲见之且五方土音乡俗好尚习见习闻每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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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使人闻之或如刀剑铁骑飒然浮空或如风号雨泣
鸟悲兽骇亡国之恨顿生檀板之声无色有非莫生之言
可尽者矣马帅镇松时敬亭亦出入其门下然不过以倡
优遇之钱牧斋尝谓人曰柳敬亭何所优长人曰说书牧
斋曰非也其长在尺牍耳盖敬亭极喜写书调文别字满
𥿄故牧斋以此谐之嗟乎宁南身为大将而以倡优为腹
心其所授摄官皆市井若巳者不亡何待乎
 偶见梅村集中张南垣柳敬亭二传张言其艺而合于
 道柳言其参宁南军事比之鲁仲连之排难解纷此等
 处皆失轻重亦如弇州志刻工章文与伯虎微明比拟
 不伦皆是倒却文章家架子余因改二传其人本琐琐
 不足道使后生知文章体式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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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因传
李因字今生号是庵钱塘人生而韶秀父母使之习诗画
便臻其妙年及笄巳知名于时有传其咏梅诗者一枝留
待晚春开海昌葛光禄见之曰吾当为渠验此诗谶迎为
副室崇祯初光禄官京师是庵同行禁邸清严周旋砚匣
夫妇自为师友奇书名画古器唐碑相对摩玩舒卷固疑
前身之为清照暇即泼墨作山水或花鸟写生是庵雅自
珍惜然脱手即便流传癸未出京至宿迁猝遇兵哗是庵
身幛光禄兵子惊其明丽不敢加害光禄自是无仕宦意
琴台花坞风轩月榭丝竹管弦之声不绝是庵以翰墨润
色其间当是时虞山有柳如是云间有王修微皆以唱随
风雅闻于天下是庵为之鼎足伧父担板亦艳为玉台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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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亡何海运而徙锋镝迁播光禄捐馆家道丧失而是庵
㷀然一身酸心折骨其发之为诗尚有三世相韩之痛三
十年以来求是庵之画者愈众遂为海昌土宜馈遗中所
不可缺之物是庵亦资之以度朝夕而假其画者同邑遂
有四十馀人是庵闻之第此四十馀人之高下不在高第
者母使败我门庭其残膏剩馥尚能沾溉如此吾友朱人
远以管夫人比之其宦游京师同其易代同其工辞章同
其翰墨流传同差不同者晚景之牢落耳余读文敏魏国
夫人之志誇其遭逢之盛入谒兴圣官皇太后命坐赐食
天子命书千文敕玉工磨玉轴送秘书监装池收藏而是
庵方抱故国黍离之感凄楚蕴结长夜佛灯老尼酬对亡
国之音与鼓吹之曲共留天壤声无哀乐要皆灵秀之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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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结集耳人远传是庵欲余作传以两诗寿老母为贽有
不惜淋漓供笔墨恭随天女散花来之句老母尝梦注名
玉札为第四位天女降谪人世故读是庵之诗而契焉余
之为此者所以代老母之荅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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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万履安先生诗序
李杲堂选甬上耆旧诗余欲合陆文虎万履安两先生合
刻之杲堂以两先生同时之人其子孙未免比例故稍迟
之以待潦水之尽杲堂既卒公择欲先以家集行世问序
于余余谓先生之诗不可不急行也今之称杜诗者以为
诗史亦信然矣然注杜者但见以史證诗未闻以诗补史
之阙虽曰诗史史固无藉乎诗也逮夫流极之运东观兰
台但记事功而天地之所以不毁名教之所以仅存者多
在亡国之人物血心流注朝露同晞史于是而亡矣犹幸
野制遥传苦语难销此耿耿者明灭于烂𥿄昏墨之馀九
原可作地起泥香庸讵知史亡而后诗作乎是故景炎祥
兴宋史且不为之立本纪非指南集杜何由知闽广之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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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非水云之诗何由知亡国之惨非白石晞发何由知竺
国之双经陈宜中之契阔心史亮其苦心黄东发之野死
宝幢志其处所可不谓之诗史乎元之亡也渡海乞援之
事见于九灵之诗而铁崖之乐府鹤年席帽之痛哭犹然
金版之出地也皆非史之所能尽矣明室之亡分国鲛人
纪年鬼窟较之前代干戈久无条序其从亡之士章皇草
泽之民不无危苦之词以余所见者石斋次野介子霞舟
希声苍水澹归十馀家无关受命之笔然故国之铿尔不
可不谓之史也先生固十馀家之一也生平未尝作诗今
续骚堂寒松斋粤草皆遭乱以来之作也避地幽忧访死
问生惊离吊往所至之地必拾其遗事表其逸民而先生
之诗亦遂栖楚蕴结而不可解矣夫蔓草零露仍归天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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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复何限先生独不能以馀力留之乎故先生之诗真诗
史也孔子之所不删者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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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心友诗序
余尝与友人言诗诗不当以时代而论宋元各有优长岂
宜沟而出诸于外若异域然即唐之时亦非无蹈常袭故
充其肤廓而神理篾如者故当辩其真与伪耳徒以声调
之似而优之而劣之杨子云所言伏其几袭其裳而称仲
尼者也此固先民之论非余臆说听者不察因余之言遂
言宋优于唐夫宋诗之隹亦谓其能唐耳非谓舍唐之外
能自为宋也于是缙绅先生间谓余主张宋诗噫亦冤矣
且唐诗之论亦不能归一宋之长铺广引盘摺生语有若
天设号为豫章宗派者皆原于少陵其时不以为唐也其
所谓唐者浮声切响以单字只句计巧拙然后谓之唐诗
故永嘉言唐诗废久近世学者已复稍趋于唐沧浪论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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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归宗李杜乃其禅喻谓诗有别材非关书也诗有别趣
非关理也亦是王孟家数于李杜之海涵地负无与至有
明北地摹拟少陵之铺写纵放以是为唐而永嘉之所谓
唐者亡矣是故永嘉之清圆谓之非唐不可然必如是而
后为唐则专固狭陋甚矣豫章宗派之为唐浸淫于少陵
以极盛唐之变虽有工力深浅之不同而槩以宋诗抹摋
之可乎张子心友好学深思不以解褐为䆒竟余所论著
矻矻手抄不巳李杜王孟诸家文集亦观余批点以得其
指趣其发之为诗超然简独永绝尘秕流连光景极诗家
声色之致天假之年以文字为诗以才学为诗以议论为
诗莫非唐音今虽未竟其志其气象要自不凡不能不为
之三叹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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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紫环姜公墓表
公讳天枢字静甫号紫环姜氏本淄川自仲开知嵊县徙
嵊其后绍夫又自嵊徙馀姚之咸池汇遂为馀姚人高祖
荣弘治壬戌进士官工部郎曾祖子羔嘉靖癸丑进士仕
至行太仆寺卿祖镜万历癸未进士以礼部郎中赠光禄
寺卿父逢元万历癸丑进士仕至太子太保礼部尚书太
保七子公其长也公生而好学无秦川贵公子之习顾裘
马弓剑旗亭北里未尝置足弱冠为诸生寻游太学癸酉
丙子在糊名中已中有司之尺度及拆号皆避嫌落之遂
以任子入仕授都察院简较升工部都水司主事历员外
郎中督视北河累年亢旱河渠不通运河之水故藉山东
诸泉济其不足特设主事一员管理泉源至是亦竭总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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束手无策公曰按正统十三年御史林廷举言元时卫河
分引漳水支流永乐间填淤旧迹宜发丁夫开凿可资漕
运嘉靖六年佥事江良材言导河注卫漕由江入淮沂流
至于河阴顺流而达卫更增一运道也考之前议运河之
水原不必专藉山东诸泉矣今河水既竭独不可借良材
之议而反用之导河注卫者导卫注河乎总河韪其议公
于是讨求故道疏理泉源众流奔注河水骤盈漕舟皆欢
呼而济请如山东故实添设卫河主事遂著为令当公创
议时势家私此水利者谣啄繁兴多设支阂公毅然不顾
由是交关津要共相唇齿致公于理以公之才始见之行
事巳破浮华交会之徒使充其所至刻石之功正未可量
而覆折于迫狭之世论不复再试是可惜也当是时石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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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先生在狱上必欲杀之小人遂指交通关涉者槩为福
党同系者至故为睚眦以明割席公独眷顾尔雅咸张耳
目石齐书孝经百本散之士林公亦书金刚涅槃百馀卷
分于名刹书法皆奇伟艺林相传以为盛事清狱命下徐
司寇虞求悉公本末始出之公患难之馀落然世事壮怀
远识一寄之于诗酒镜湖之花月拈题顾曲所谓太白死
三百年无此乐者公殆继之大江以南西湖牛首虎丘烟
雨游屐所至以昌其诗未始非天之厚公也公于家庭之
间意爱笃挚宗伯官京师公侍慰王母于家孝养无方宗
伯弃世窀穸之事公苦身持力诸弟唯在位而巳诸父敬
胜为山东布政司理问城破阖门殉难唯一子妇得逸公
从兵火中敛其骸骨访其子妇得之民间重为立后外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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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子公择其族子嗣之巳而嗣子天公复择人嗣之其克
尽田里骨肉之欢大槩类此公之急难窘助未易更仆数
其著者如倪文正浅士三十年过者但挥泪而去公买地
葬之蒌翣刍灵礼文毕备会葬者千人皆于公是资甬东
陆文虎无子棺椁暴露其从子假丐葬之名以告公公恩
加松𣏌而从子未尝加坏土其上再三应之公终无倦容
文正之事好名者或能勉之文虎之事大类郭元振非其
天性笃烈宁有是乎公生于万历己亥正月一日卒于康
熙壬子六月二十七日年七十五所著有睆堂集娶钱氏
前封恭人今封孺人子三人长希轼庠生次希辙奉天府
府丞即定庵先生也次希辂丁巳举人女三人长适周文
节子玉忠官生次适沈巩址次适邵文发皆庠生孙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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曰壮国子监慱士曰埈壬子选贡曰坦庠生曰垂曰垌曰
塽曰增曰某孙女六人曾孙五人公铨丁巳举人公镇公
锡公录曾孙女五人某年月日葬公于鸡头山之原当公
之葬庙堂金石之文已备复询之草野者以其闻见之真
也铭曰秀伟相承明德继踵于唯我公人伦珍重廊庙之
才山林之福天之生人每居其缩赋公之才惆怅风云与
公之福花月耕耘孰得孰先必有辨此留连管乐以俟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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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司马澹若张公传
天启乙丙之际讹言繁兴谓三吴诸君子欲翻局而以先
忠端公为谋主于是逮七君子于诏狱必欲杀之五月丁
未王恭厂灾坏民居十馀里击死数千人熹宗在乾清宫
走避建极殿御座毁折继又朝天宫火灾异叠见且古今
所未有诏廷臣修省是时澹若张公为兵部职方司主事
与同官王升密议因草疏言修省之实刑狱系死生人命
董以士师申以覆奏诚慎之也今罪囚半归诏狱追赃即
以毕命虽其人自不冤而于好生之德无乃未惬乎甚至
秋后与不时并律囊首与绞斩同毙痛快之事每干天和
自今以往轻重罪囚悉付法曹使罹法者知自绝于天比
附者无舞笔之恐罪疑惟轻则冥途有重返之魄罚当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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咎则单门无连染之人肃杀之后继以阳和此其时矣至
于军储告匮土木宏规岂不知生财为急而急土木不如
急军储议搜括不如议节省今既搜无可搜括无可括琐
屑凌杂尽以人告窃恐焚林竭泽之后能无鱼惊鸟散之
忧请自皇极告成暂停工作悉以海内物力并为军前见
粮寝其屑瑟之诛求益见圣心之惇大俟彊宇廓清再完
堂搆未为迟也公衔疏袖中入白堂官堂官长垣王永光
也长垣固攻东林者然其人有权术把持局面亦不欲寄
乾儿门客之虎落思深虑远得公疏竟上之上传览枢臣
所奏停工缓刑言若忠爱朕熟思旬日皇极殿工已抵八
九止用银壹百伍拾万两务崇俭约匪雕匪刻边储岁解
不缺外发帑二千馀万洪流束楚功绩闇然今当节缩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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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之馀经始三殿计外解一百馀万未至皇考发帑百万
尚存内外臣工乘此一德搜括编派俱无所事苟疆臣民
牧齐契工官则乾没风消怨咨声泯何功不奏何治不隆
乎刑不上大夫崇养士节皇祖成宪柰士不自爱争为奸
宄如周宗建保熊廷弼于亡辽之后涕唾封疆敛金畿辅
创建书院翼戴奸邪恶郭巩之攻廷弼诬以交结内侍凶
锋狡语远埋疑案周顺昌逗挠诏狱止槛车而结烟挟市
魁以称乱明与君抗黄(先忠端/公讳)请寄为奸李若星之节钺
邹维琏之吏部何所由来挠乱朝政捭搕乡邦夫朝廷重
士士实自轻朝廷建官官反侮上一槩纵舍姑息无将之
诛春秋谓何难乎其为上矣诸臣顾动以为朝廷之过朕
甚惑焉海内方污秽朝廷闻是疏之上莫不举手加额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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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中流之一壸岂知其杀机巳决骑虎之势不能复下然
矫旨之反覆辞费小人之气未尝不阻丧矣长垣既以此
去而公有宁锦之功逆奄绌之未几推补吏部郎中旨以
门户罢之昔李膺在狱贾伟节西行说窦武霍谞讼之吕
惠卿兴大狱苏子瞻劝王安石言之窦王皆与奸人异趋
故贾苏之言易入公之于长垣水火也而欲格之以正议
此陈子翁不能得之于章惇者公竟得之可不谓奇乎公
讳履端字旋吉号澹若世为华亭人曾祖良佐祖谟父元
辅太学生生三子长拱端当阳知县次即公次轨端邵阳
知县万历壬子三人同举乡试公登丙辰进士第出知晋
江束鹿 县皆有能名其大者于晋江得黄石斋先生为
一代大儒于束鹿河决迁县治二十里筑城一千五百丈
卷一 第 26b 页
民不加赋迁者如归其为治详石斋卧子志状公自职方
归禁割朝议放情诗酒烈皇更化以次召骨鲠之臣起公
吏部而伤于哀乐不能复赴崇祯元年卒年四十三娶沈
氏封安人子三人曰定诸生曰宁曰守康熙壬子举人一
女嫁诸生王世烱公卒后五十五年守函币以传文属余
忆乙酉于徐太宰座上识守忽忽交臂不知其为公之子
也皇 风散口说流行余以身所见闻者诠次其事家国
之恨集于笔端不觉失声痛哭栖鸟惊起后之览者亦将
有感于斯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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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续葬书问对
或问赵东山葬书问对所谓形气者对曰形者山阜之象
形于金木水火土也气者山川之脉理或聚或散聚者其
生气也又问所谓方位者对曰以八卦辨龙之贵贱及二
十四山之衰旺生剋是也问者曰东山信形气而斥方位
是乎对曰是也然东山不能自持其说耳夫山川之起止
合散观其大略亦不难辨固人人可以显而得之东山精
微其说以为吉土之遇由于天卑葬师言天命可改东山
言人事难致其害理同也然则其故何也曰鬼荫之说惑
之也问者曰鬼荫之说非乎程子言父祖子孙同气彼安
则此安彼危则此危亦其理也对曰唯唯否否夫子孙者
父祖之分身也吴纲之貌四百年尚类长沙萧颖士之状
卷一 第 28b 页
七世犹似鄱阳故啮指心痛呼吸相通夫人皆然后世至
性汨没堕地以来日远日疏货财婚宦经营异意名为父
祖实则路人勉强名义便是阶廷玉树彼生前之气巳不
相同而能同之于死后乎子孙犹属二身人之爪发托处
一身随气生长剪爪断发痛痒不及则是气离血肉不能
周流至于手足指鼻血肉所成而折臂刖足蒿指劓鼻一
谢当身即同木石枯骸活骨不相干涉死者之形骸即是
折臂刖足蒿指劓鼻也在生前其气不能通一身在死后
其气能通子孙之各身乎昔范缜作神灭论谓神即形也
形即神也形存则神存形谢则神灭难之者谓神与形殊
生则合为一体死则离为二物二说虽异然要不敢以死
者之骨骼为有灵也后来儒者言断无以既尽之气为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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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之气者即神灭之说也释氏所言人死为鬼鬼复为人
者即神不灭之论也古今贤圣之论鬼神生死千言万语
总不出此二家而鬼荫之说是于二家之外凿空言死者
之骨骼能为祸福穷通乃是形不灭也其可通乎是以古
之先王悬棺之后迎主于庙聚其魂魄以墓中枯骸无所
凭依也其祭祀也三日斋七日戒求诸阳求诸阴徬徨凄
怆犹不能必祖考精神之聚否今富贵利达之私充满方
寸叩无知之骸骨欲其流通润泽是神不如形孝子不如
俗子也问者曰若是而葬又何必论形气乎曰不然布席
画阶亦有方位筮宾求日岂因利益况乎永托亲骸而使
五患相侵坐不正席于心安乎程子所谓彼安则此安彼
危则此危者据子孙之心而为言也岂在祸福乎问者曰
卷一 第 29b 页
今世视此若祸福交手而付宁皆狂惑乎曰不观宋景濂
之志传守刚乎焚尸沉骨之俗成缨弁之家亦靡然从之
不然则以为辱亲也彼之恶择地犹此之恶焚尸也习俗
亦何尝之有问者曰地苟不吉迁之可乎曰不可焚尸之
惨夫人知之入土之尸棺朽骨散拾而置之小椟其惨不
异于焚如也何如安于故土免戮尸之虐乎即不吉亦不
可迁也问者曰形气既吉则鬼荫在其中又何必外之也
对曰鬼荫之说不破则算计上度之心起受荫之迟速房
分之偏枯富贵贫贱各有附会形气之下势不得不杂以
五行衰旺生剋心愈贪而愈昏说愈多而愈乱于是可葬
之地少矣诚知鬼荫之谬则大山长谷回溪伏岭之中其
高平深厚之地何在无之便是第一等吉壤精微之论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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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出此虽有曾杨瘳赖亦无所用无俟乎深求远索无可
柰何而归之天命也问者曰古人凡事筮日东山斥方位
而并斥时日何也对曰古之筮日非生尅冲合之谓也时
则皆以质明唯昏礼用夜有定期也曾子问见星而行者
唯罪人与奔父母之丧者葬以日中可知不然谓之痁患
下癀而以宵中今日择时之害也风和日出便于将事谓
之吉日风雨即是凶日筮者筮此也今之葬者不以雨止
择日之害也故东山之见卓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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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蒋氏三世传
蒋洲字宗信别号龙溪鄞县人补其学诸生好游侠留连
管乐平居爱客置酒雅歌投壶高睨大谈终日不倦以故
人乐与之游嘉靖癸丑王直勾倭入寇烈港直歙人母汪
妪梦弧矢星入怀而生长而与其徒入海连巨舶载硝磺
丝绵违禁诸器物往来互市于日本暹罗西洋各国赀累
钜万各岛君长以下并信服之称为五峰舶主(五㖓/其号)广有
贼首陈思盻者不入直党直掩杀之并其众由是海上之
寇非受直节制不能存威名籍甚寻招集亡命据萨摩州
之松浦僣称徽王置官属三十六号令岛人时时遣部下
剽攻沿海郡邑东南危动当是时胡梅林(宗宪)开府浙直
历访奇士而宗信之里人都督万鹿园(表)留心人物谓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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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曰里有蒋生者纵横之士也梅林遂介鹿园置之幕府
宗信曰汉之困于匈奴由中行说也宋之患于元昊由张
元也自王直航海遂有东南之祸今与我争于鲸唇之上
者皆直之分䑸也我不得直彼鸱附蛙援其可既乎直之
母妻与子尽在我地彼虽作贼骨肉刺心公如开以丹青
之信未有不就戎索者梅林曰此名计也请于朝授宗信
提举以陈可愿为副复赦海上亡命十馀人使之向导直
之子澄亦齧血致书于父曰幕府长者唯愿一见阿父以
有词于朝无他患也乙卯九月开洋至小衢山七日抵五
岛岛倭疑为商舶将肆劫勒有僧译之酋长酋长始郊迎
示以天朝宣谕之旨酋长受命乃使人招王直直至殊作
意气宗信论之曰君即不念祖宗坟墓独不为老母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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计乎国家方急东方诚以此时罢遣冲鲸网络波臣此万
世刻石之功也兼官重绂舍君谁适不然倭情贪狡国家
缣帛无限购君万里之外不异庭除矣直感其至言苦意
遂与之同食递衣言无不尽偕返松浦日本以天文王为
共主然号令不出国门各岛自相雄长丰后山口又岛中
之最雄者也故入寇者多二岛之人直与宗信同行宣谕
明年丙辰至博多津召其色目赏赐旅誓四月至丰后岛
王怀音革状诘以从前作过稽首主臣愿贡方物遂令其
检摄风帆凡筑前肥前等五十三所群盗尽殄五阅月始
至山口岛主虔奉如丰后送还被掠指挥袁进奉表谢罪
驰启天文王十二月天文王下教所部周昉长门等一十
二岛遍行禁约对马萨摩奸宄尤多皆冰骇风散方宗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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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至日本时徐海勾众入寇以数万人围桐乡甚急宗信
闻之遂遣陈可愿与王直义子毛烈先归谕徐海罢兵如
约海诣幕府降而海党陈东叶麻自相疑贰内乱梅林乘
机击杀之丁巳四月宗信同王直发松浦海舶数十只贡
使四百人流寓六百人碇定海关七月宗信及贡使僧德
阳先入而直舰为飓风飘堕朝鲜不得偕来宗信在日本
三年诸帅疑其掌握之内价盈兼金从之索赂不应分宜
亦望有海外奇货宗信又无以自通乃因王直之不至谓
其空言无事实巡按周斯盛劾奏遂下宗信于狱九月直
始叩关先遣王滶入见曰吾等奉命而来宜有使者迎劳
道路今行李不通而戈鋋戒严公得无诳我乎梅林曰国
法宜尔母我虞也与之设誓甚苦直终不信曰果尔可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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滶出梅林立遣之复以指挥夏正为质直于是使毛烈王
滶守舟而身入见顿首言死罪且陈与宗信驰驱出百死
从此海有恬波矣梅林多方慰劳权寄狱中梅林与直同
乡宗信出使本许其互市授官及直至流言梅林受赂数
十万为之贷死朝议閧然科臣徐浦复劾宗宪滥课军需
阴纵蒋洲勾引东倭梅林大惧因尽易曲贷王直之疏谓
以诱直为秘计直罪在不赦且谓宗信曰吾方不自保何
能叙君功不忘息壤酬君请俟他日遂疏云蒋洲宣谕日
本巳历三年所宣谕者止及丰后山口丰后虽进贡方物
而无印信勘合山口虽有金印回文而无国王名称是洲
不谙国体计其擒直合应功罪相准有诏诛直王滶毛烈
遂杀夏正据舟山征之踰年方解宗信出狱茫然自伤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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荆川(顺之)赵大洲(贞吉)皆为之扼腕颂冤俱报罢司马谭
纶在蓟辽召宗信参其军事欲使一得当以就功名宗信
流涕而言曰洲本书生万里航海父衰老而待尽妻忧怖
以致死洲皆不顾惟欲为国家树尺寸之效乃功成而谤
兴屈捐命之功比赎罪之例洲复何望哉公休矣洲不能
再侧足于焦原矣司马叹息久之隆庆壬申中寒病卒于
昌平之旅舍余读茅鹿门(坤)纪剿徐海本末以为倭之入
寇皆由徐海故曲折其反覆憸滑之术以著平倭之要领
独不念徐海为王直之馀党直苟无归命之心则海必不
受我之笼络总使灭一海而为海者皆是亦安得尽施其
钤键乎鹿门但侈胁从之治而薄折首之勋不巳悖乎宗
信致直解东南之厄而身填牢户此与陈汤斩郅支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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狱亦复何殊然陈汤身没而名彰宗信姓名曾不得与俞
戚大帅之徒隶齿岂古今之时异欤其后沈惟敬之使关
白垂成而败身死犹为偾事者委过成则为宗信败则为
惟敬无怪天下之乐为首施也子有德
有德号蕙江十六岁学易于何孝廉即洗除先注业高名
辈农丈人余寅君之舅氏也叹为东南贵宝不但会稽之
筱簜耳十八岁为诸生擅声场屋者数十年其间有巳合
有司之尺度而分房争解又复落之同举者为之太息郡
邑无不虔𣢾太守游应乾一日接之谓其乡大夫曰蒋子
奇才不当以诸生之礼礼之万历甲辰以贡元当任府判
沈文恭当国避嫌授福建大田儒学教授准墨伊颜以作
士子邑有田副使者毒杀段令令子颂冤以君为證时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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抚徐石楼故君之主人虑囚董石谟又君之门人副使大
惧崎岖私馆以货自通君毅然谢之卒无阿悒副使怨毒
殊甚君流矢影风顾有忧色徐抚以启事挽君终赋归田
处则检御风俗坊表一乡当事钦其名德往往千旄造门
崇祯戊辰三月卒年八十二母余孺人老而瞽目君搏颡
愀辞不懈晨夕冥漠生明祖殡浅土君不烦群从独力襄
事下窆之时松柏夜明疑有神阴相之者宗人皆以为孝
感所致子之驎
之驎字龙友生而颖异奉常余寅佥事黄元恭见之皆叹
故是后来一器入郡学为诸生自万历丁酉至乙卯六应
乡举其经义墨守先正愧缠艳粉不能与晚学卑品争一
日之长庭闱之内恩意周浃余孺人病瞽席衽七箸皆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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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是赖久而不懈益虔奉常目为孝孙孺人曰吾非此孙
不能有今日矣君以授经为生计应绳中理取信高门皆
以为坚强一学之士也兰溪徐石楼延为子师有书室为
魅所据人不敢入君入之黄金满案君不顾而出魅因敛
迹徐氏多藏书君借阅几半始知场屋之外复大有事尝
客龙溪徐令民王九如晨出不返其子拟一怨家投牒尸
不得无以成狱令问于君君曰请筮之遇贲之离其爻曰
突如其来如焚如死如弃如君曰如者其名也突来而焚
死其尸巳焚矣一讯而伏海贼刘香之奸细投宿妓馆事
觉并捕主人瘐死者数人君曰此滥刑也妓馆利客之来
奚暇诘所从来乎令然之乃释其馀崇祯戊寅上行保举
掌院徐蓼莪以君应诏授顺天儒学教谕与修会典亡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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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师戒严君遂南还君尝曰吾少得事君房而志立长得
亲石楼而学博晚得交蓼莪而识广此平生之大槩也顺
治甲午君子弘宪落解君执其手而泣曰予宣和直臣(蒋/猷)
之裔也后世中衰吾祖投笔立功异域失侯郁郁而死吾
父复还故业三登副榜余亦一登副榜尔今四举而又落
祖孙父子穷经积百年不能起于讲堂之上是命也夫其
年十月卒七十八岁所著有志林二十卷诗经类疏六卷
断章别义二卷禹贡注一卷
旧史曰余友蒋弘宪志行之士也衔哀贡诚乞余序其三
世余读之神伤不能下笔昔汤临川序张元长六世谓其
数冬而不遘一春恒夜而不经一旦弘宪三世得无类是
虽然于公谓我治狱多阴德未尝有所冤子孙必有兴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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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信活生灵数万非治狱可比弘宪且置无悲运数之来
会有时也此特为弘宪言之耳吾观胡之幕府周云渊之
易历何心隐之游侠徐文长沈嘉则之诗文及宗信之游
说皆古振奇人也旷世且不可得岂场屋之功名所敢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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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万充宗哀辞
今年正月下弦残梅子与莘学过吾南雷话未终夕风急
潮催帆影碧空注目徘徊岂知此别便隔泉台三月上巳
吾病头晕八十老翁死是其分但念好友都不在近有许
胸怀未宣厥蕴秋声暑退病骨渐苏不耐寂寞来游西湖
七月廿七涉江方晡闻子在杭不胜欢呼谁谓先日巳自
告殂冥然之痛贯彻三途子著春秋毕力穷年钩深索隐
折衷群言所未完者定哀二篇彻瑟之辰魂梦缠绵曰季
武子声尚在焉如宗忠简死呼渡河如徐灵照争天奈何
志之所至生死不磨穷经之士如子岂多子之质疑久巳
行世仪礼有商周官有刺礼记偶笺春秋笔记上契诸儒
其功不细在子无忝在余则忧读书一生章句軥辀老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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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洋日薄山陬藉手于子薪火鲁邹子今先吾吾又何求
河海之迹堙为穷流呜呼哀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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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复秦灯岩书(名松岱主东林讲席)
忽奉乎书回环不能释手弟明山鄙夫年踰七十曾备蕺
山门人之一数今师友巳尽夹持无力终于堕落可悲可
涕何意大贤讲席犹齿及姓名赐之教诲愈增惭惧耳前
从定侯得见高汇旃传文排击文成同于异学以为一时
风尚大抵涂毒鼓声不止石门一狂子而巳也兹读先生
之书谓忠宪与文成之学不隔丝毫姚江致知之说即忠
宪格物之说也明眼所照千门万户钻钥齐堕始知东林
自有真传风雨如晦鸡鸣不巳为之三复所言德性问学
之分合弟谓不然非(先忠/端讳)德性则不成问学非道问学则
不成德性故朱子以复性言学陆子戒学者束书不观周
程以后两者固未尝分也未尝分又何容姚江梁溪之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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乎此一时教法稍有偏重无关于学脤也又言新安姚江
为两大宗学者不宗洛闽即宗姚江不可别自为宗此亦
先生门面之言建安无朱元晦金溪无陆子静学者苟能
自得则上帝临汝不患其无所宗也先生患别自为宗者
足以乱宗夫别自为宗则僻经怪说岂足为宗弟所患乱
宗者乃在宗晦庵宗姚江之人耳忠宪言释氏之学其精
微吾儒具有之总不出无极二字其弊病总不出无理二
字先生解之云儒释虽异而无极二字毕竟是同究得无
极之旨而无理二字不辨自明此言无乃兀突乎弟以为
濂溪原主太极加无极二字恐其落于形气也忠宪单拈
无极巳自有病先生合儒释而言之则儒者亦是无理儒
释界限越不清楚大略先生会通儒释主于向上一著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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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家异处在下学同处在上达从来儒者皆为此说弟究
心有年颇觉其同处在下学异处在上达同处在下学者
收敛精神动心忍性是也异处在上达者到得贯通时节
儒者步步是实释氏步步是虚释氏必须求悟儒者笃实
光辉而巳近之深于禅者莫如近溪天地间色色平铺原
无一事不假造作下学之至儒释皆能达此无有异也要
之释氏拈他不上亦不欲拈之以累虚空之面目儒者动
容周旋正在此处色色皆当身之矩矱不可谓不异也弟
非欲异同长者而日暮途远相会无期不敢匿其胸怀先
生当不以为罪也然其至者非言可传天假因缘或在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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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顾梁汾书(名贞观泾阳先生之孙)
台兄与会老札有所下问弟老而失学岂能知先儒之宗
旨第曾侍 蕺山夫子往往得闻绪论今亦荒落久矣台
兄云学案有高子不讳其为禅学之语弟学案中未尝有
是也盖相传之误高子之为圣学无疑然遗书间或有一
二阑入则先儒皆所不免甲戍岁随先师至嘉禾陈几亭
以遗书为馈先师在舟中阅之每至禅门路径指以示弟
弟是时茫然其后读先师论学书有与门人韩位者日今
之忠宪半杂禅门盖忠宪汀州旅舍一悟所谓百觔担子
顿尔落地又如电光一闪透体通明即前后际断大地平
沉之谓也其言释氏之学其精微吾儒具有之总不出无
极二字其弊病总不出无理二字以为分别之精矣然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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宪之所谓理者求之人生而静以上则未免言语道断心
行路绝相去不远即其正命之语曰心如太虚本无生死
先师谓先生心与道一尽其道而生尽其道而死是谓无
生死非佛氏之无生死也高子之阑入禅门者不过如此
亦何碍乎其为圣学乎且高子之辨阳明虽若与之抵牾
然以阳明之无善无恶谓无善念恶念非性无善无恶也
竟以无善无恶属之性者乃其门人之误是深得阳明之
传者且在忠宪阳明议朱子析心理为二忠宪辨之谓是
阳明析而二之非朱子析而二之也朱子言人心之灵莫
不有知天下之物莫不有理可谓之不析乎罗整庵言心
之所有惟知觉理则在于天地万物自来传朱子之学者
莫不皆然则阳明谓朱子析之者非过也忠宪以阳明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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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攻阳明不过欲为朱子之调人耳其实忠宪之格物与
阳明之格物无有二也独怪高汇旃妄肆讥弹于忠宪之
学何曾梦见其攻阳明者无乃即攻忠宪乎恐为东林之
累台兄主持讲席不可不三思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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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书神宗皇后事
吾始祖万二府君讳万河字时通号鹤山其父庆元府通
判金人陷庆元不屈死府君避难由慈溪竹墩渡江而南
子孙散居馀姚之通德双雁泉水三乡双雁之小聚落有
上黄南黄因其姓以名地皆府君之支庶也明初勾军最
苦吾黄氏皆改为王至成化间宗伯黄珣提学黄韶教谕
黄伯川始复本姓先是洪武十九年上黄王蕴充军入京
积功至锦衣卫百户蕴生教授贤贤生镇抚𣏌𣏌生太学
生正正生伟历五世未尝复姓伟有女喜姐神宗选为皇
后万历六年二月英国公张溶册立大学士张居正夺情
副之神宗问后近属时新建伯王正亿方贵盛后欲侈其
家世遂以正亿对及伟封永年伯馀姚两伯皆归王氏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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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伟之近属在上黄者复由黄而改为王然南黄与上黄
相距甚近南昭上穆同告利成而南黄守黄姓如故时某
尝闻大父太仆公言神宗皇后吾黄氏也住在鸟(吊/上)(去)
有司以戚畹表其闾其时以为疏族不甚详考今南黄之
族来叙其始末且以家谱證之而戚畹之楔绰亦在上黄
始知为鹤山府君之子孙也大父误记为鸟蓬耳古来后
氏攀援门望忘其宗祊者如唐刘后之笞黄须叟宋杨后
之冒杨次山亦多有之不足为怪而我黄氏不欲以外戚
为荣父老若不见闻至国亡之后始追数而得其实可慨
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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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万充宗墓志铭
五经之学以余之固陋所见传注诗书春秋皆数十家三
礼颇少仪礼周礼十馀家礼记自卫湜以外亦十馀家周
易百馀家可谓多矣其闻而未见者尚千家有馀如是则
后儒于经学可无容复议矣然诗之小序书之今古文三
传之义例至今尚无定说易以象数谶纬晦之于后汉至
王弼而稍霁又以老氏之浮诞魏伯阳陈搏之卦气晦之
至伊川而欲明又复以康节之图书先后天晦之礼经之
大者为郊社禘祫丧服宗法官制言人人殊莫知适从士
生千载之下不能会众以合一由谷而之川川以达于海
犹可谓之穷经乎自科举之学兴以一先生之言为标准
毫秒摘抉于其所不必疑者而疑之而大经大法反置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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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不道童习自守等于面墙圣经兴废上关天运然由今
之道不可不谓之废也此吾于万充宗之死能不恸乎充
宗讳斯大吾友履安先生之第六子也其家世详余先生
志中充宗生逢丧乱不为科举之学湛思诸经以为非通
诸经不能通一经非悟传注之失则不能通经非以经释
经则亦无由悟传注之失何谓通诸经以通一经经文错
互有此略而彼详者有此同而彼异者因详以求其略因
异以求其同学者所当致思者也何谓悟传注之失学者
入传注之重围其于经也无庸致思经既不思则传注无
失矣若之何而悟之何谓以经解经世之信传注者过于
信经试拈二节为例八卦之方位载于经矣以康节离南
坎北之臆说反有致疑于经者平王之孙齐侯之子證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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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秋一在鲁庄公元年一在十一年皆书王姬归于齐周
庄王为平王之孙则王姬当是其姊妹非襄公则威公也
毛公以为武王女文王孙所谓平王为平正之王齐侯为
齐一之侯非附会乎如此者层见叠出充宗会通各经證
坠缉缺聚讼之议涣然冰泮奉正朔以批闰位百注遂无
坚城而老生犹欲以一卷之见申其后息之难宜乎如腐
朽之受利刅也所为书曰学礼质疑二卷周官辨非二卷
仪礼商二卷礼记偶笺三卷初辑春秋二百四十卷烬于
大火复辑绝笔于昭公丁灾甲阳草各一卷其间说经者
居多万氏家谱十卷噫多矣哉学不患不博患不能精充
宗之经学由博以致精信矣其可传也然每观古人著书
必有大儒为之流别而后传远如蔡元定诸书朱子言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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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微妙唯深于理者能识之吾与季通言而不厌也故元
定之书人皆敬信陈浩之礼记集说陈栎之礼记解吴草
庐曰二陈君之说礼无可疵矣故后皆列之学宫自蕺山
先师梦奠之后大儒不作世莫之宗场屋放言小智大黠
相煽以自高但有讲章而无经术充宗之学谁为流别余
虽叹赏而人亦莫之信也充宗为人刚毅见有不可者义
形于色其嗜义若饥渴张苍水死国难弃骨荒郊充宗葬
之南屏使余志之春秋野祭盖不异西台之哭焉父友陆
文虎甬中所称陆万是也文虎无后两世之丧皆在浅土
充宗葬其六棺凡所为皆类此不以力绌只轮而自阻也
崇祯癸酉六月六日其生也康熙癸亥七月二十六日其
卒也娶陆氏子一人诸生经能世其学充宗之卒余许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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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墓以郑禹梅之跛翁传尽其大指故阁笔者久之而经
累请不巳又二年始克为之铭曰
三代之治悬隔千祀制度文为三传三礼牛毛茧丝精微
在此释者以意或得或否躏讹踵陋割裂经旨侃佩充宗
寻源极委会盟征伐冠昏丧纪如捧珠盘如承明水如服
玄端不谓故𥿄三尺短碑西溪之址书带环之不生葛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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