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目录 当前:给谏部汇考二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官常典

 第三百九十一卷目录

 给谏部汇考一
  周〈总一则〉
  汉〈总一则〉
  后汉〈总一则〉
  魏〈总一则〉
  晋〈总一则 武帝泰始二则〉
  宋〈总一则〉
  南齐〈总一则〉
  梁〈总一则〉
  陈〈总一则〉
  北魏〈昭成帝建国一则 道武帝天兴一则 天赐一则 孝文帝太和二则〉
  北齐〈总一则〉
  北周〈总一则〉
  隋〈总一则 文帝开皇二则 炀帝大业二则〉
  唐〈总一则 太宗贞观一则 中宗嗣圣二则 元宗开元一则 宣宗大中一则〉
  辽〈总一则〉
  宋〈总一则 太宗雍熙一则 端拱一则 淳化一则 真宗天禧一则 仁宗天圣一则 明道一则 景祐一则 庆历四则 皇祐一则 至和一则 嘉祐一则 哲宗元祐一则〉
  金〈总一则〉
  元〈总一则 世祖至元二则〉

官常典第三百九十一卷

给谏部汇考一

周制设保氏以掌谏王恶,又设司谏以掌纠劝,而皆隶于司徒。
《周礼·地官司徒》:教官之属,保氏下大夫一人,中士二人,府二人,史二人,胥六人,徒六十人。
〈注〉保安也,以道安人者也。

保氏掌谏王恶。
〈注〉谏者,以礼义正之。文王世子曰:保也者,慎其身,以辅翼之而归诸道者也。


凡祭祀,宾客,会同,丧纪,军旅,王举则从,听治亦如之。使其属守王闱。
〈注〉闱宫中之巷门。

司谏中士二人,史二人,徒二十人。
〈注〉谏犹正也,以道正人行。

司谏掌纠万民之德而劝之,朋友正其行而强之,道艺巡问而观察之,以时书其德行道艺,辨其能而可任于国事者。
〈注〉朋友相切磋,以善道也。强犹劝也。巡问,行问民间也。可任于国事任吏职。

以考乡里之治,以诏废置,以行赦宥。
〈注〉因巡问劝强万民,而考乡里吏民罪过,以告王所当罪不。

汉置太中大夫、中大夫、谏大夫,以掌论议,以给事中为大夫、议郎、博士加官,掌顾问应对。
《汉书·百官公卿表》:大夫掌论议,有太中大夫、中大夫、谏大夫,皆无员,多至数十人。武帝元狩五年初置谏大夫,秩比八百石,太初元年更名中大夫为光禄大夫,秩比二千石,太中大夫秩比千石如故。
给事中亦加官,所加或大夫、博士、议郎,掌顾问应对,位次中常侍。中黄门有给事黄门,位从将大夫。皆秦制。
〈注〉师古曰:《汉官解诂》云:掌侍从左右无员,常侍中。

后汉

后汉始置谏议大夫与光禄、大中、中散诸大夫、议郎皆掌顾问、应对,而黄门侍郎给事中,主关通中外。按《后汉书·百官志》:光禄大夫,比二千石。本注曰:无员。
〈注〉汉官曰三人。

凡大夫、议郎皆掌顾问应对,无常事,唯诏命所使。凡诸国嗣之丧,则光禄大夫掌吊。
太中大夫,千石。本注曰:无员。
〈注〉汉官曰:二十人秩比二千石。

中散大夫,六百石。本注曰:无员。
〈注〉汉官曰:三十人秩比二千石。

谏议大夫,六百石。本注曰:无员。
〈注〉胡广曰:光禄大夫,本为中大夫。武帝元狩五年,置谏大夫,为光禄大夫。世祖中兴,以为谏议大夫。又有太中、中散大夫,此四等,于古皆为天子之下大夫,视列国之上卿。《汉官》曰:三十人。

议郎,六百石。本注曰:无员。
〈注〉汉官曰:五十人无常员。
右属光禄勋
黄门侍郎,六百石。本注曰:无员。掌侍从左右,给事中,关通中外。及诸王朝见于殿中,引王就坐。
〈注〉《汉旧仪》曰:黄门郎属黄门令,日暮入对青琐门,拜名曰夕郎,宫閤簿青琐门,在南宫,卫瓘注吴都赋曰:青琐户边青镂也。一曰天子门内有眉格,再重里青画,曰琐。《献帝起居注》曰:帝初即位初,置侍中、给事黄门、侍郎,员各六人,出入禁中,近侍帷幄省尚书事,改给事黄门侍郎为侍中,侍郎去给事黄门之号,旋复复故旧。侍中、黄门侍郎以在中宫者,不与近密交政。诛黄门后,侍中、侍郎出入禁闱,机事颇露,由是王允乃奏比尚书不得出入,不通宾客,自此始也。又曰:诸奄人官,悉以议郎、郎中称秩如故。诸署令两梁冠陛殿上,得召都官从事以下。

右属少府。
凡郎官皆主更直执戟,宿卫诸殿门,出充车骑。唯议郎不在直中。

魏以侍中、常侍、给事中、侍郎皆备顾问应对,而谏诤专属侍中、常侍。
《晋书·职官志》:侍中,案黄帝时风后为侍中,于周为常伯之任,秦取古名置侍中,汉因之。秦汉俱无定员,以功高者一人为仆射。魏晋以来置四人,别加官者则非数。掌傧赞威仪,大驾出则次直侍中护驾,正直侍中负玺陪乘,不带剑,馀皆骑从。御登殿,与散骑常侍对扶,侍中居左,常侍居右。备切问近对,拾遗补阙。给事黄门侍郎,秦官也。汉已后并因之,与侍中俱管门下众事,无员。
散骑常侍,本秦官也。秦置散骑,又置中常侍,散骑骑从乘舆车后,中常侍得入禁中,皆无员,亦以为加官。汉东京初,省散骑,而中常侍用宦者。魏文帝黄初初,置散骑,合之于中,司掌规谏,不典事,貂珰插右,骑散从,
给事中,秦官也。所加或大夫、博士、议郎,掌顾问应对,位次中常侍。汉因之。及汉东京省,魏世复置,
员外散骑常侍,魏末置,无员。
散骑侍郎四人,魏初与散骑常侍同置。自魏至晋,散骑常侍、侍郎与侍中、黄门侍郎共平尚书奏事。

晋承魏,以侍中、常侍、给事中、侍郎皆备顾问应对,而谏诤仍专属侍中、常侍。
《晋书·职官志》:侍中,案黄帝时风后为侍中,于周为常伯之任,秦取古名置侍中,汉因之。秦汉俱无定员,以功高者一人为仆射。魏晋以来置四人,别加官者则非数。掌傧赞威仪,大驾出则次直侍中护驾,正直侍中负玺陪乘,不带剑,馀皆骑从。御登殿,与散骑常侍对扶,侍中居左,常侍居右。备切问近对,拾遗补阙。及江左哀帝兴宁四年,桓温奏省二人,后复旧。给事黄门侍郎,秦官也。汉已后并因之,与侍中俱管门下众事,无员。及晋,置员四人。
散骑常侍,秦官也。秦置散骑,又置中常侍,散骑骑从乘舆车后,中常侍得入禁中,皆无员,亦以为加官。汉东京初,省散骑,而中常侍用宦者。魏文帝黄初初,置散骑,合之于中,司掌规谏,不典事,貂珰插右,骑散从,至晋不改。及元康中,惠帝始以宦者董猛为中常侍,后遂止。常为显职。
给事中,秦官也。所加或大夫、博士、议郎,掌顾问应对,位次中常侍。汉因之。及汉东京省,魏世复置,至晋不改。在散骑常侍下,给事黄门侍郎上,无员。
通直散骑常侍,案魏末散骑常侍又有在员外者。泰始十年,武帝使二人与散骑常侍通员直,故谓之通直散骑常侍。江左置四人。
员外散骑常侍,魏末置,无员。
散骑侍郎四人,魏初与散骑常侍同置。自魏至晋,散骑常侍、侍郎与侍中、黄门侍郎共平尚书奏事,江左乃罢。
通直散骑侍郎四人。初,武帝置员外散骑侍郎,及太兴元年,元帝使二人与散骑侍郎通员直,故谓之通直散骑侍郎,后增为四人。
员外散骑侍郎,武帝置,无员。
武帝泰始元年冬十二月,诏开直言之路,置谏官以掌之。
《晋书·武帝本纪》云云。
泰始二年,诏择侍中、常侍能正色直言者,又诏谏官上书详加评议。
《晋书·武帝本纪》:泰始二年春二月庚午,诏曰:古者百官,官箴王阙。然保氏特以谏诤为职,今之侍中、常侍实处此位。择其能正色弼违匡救不逮者,以兼此选。秋九月乙未,散骑常侍皇甫陶、傅元领谏官,上书谏诤,有司奏请寝之。诏曰:凡关言人主,人臣所至难,而苦不能听纳,自古忠臣直士之所慷慨也。每陈事出付主者,多从深刻,乃云恩贷当由主上,是何言乎。其详评议。

宋以侍中掌献替,而给事黄门侍郎、常侍、给事中皆掌顾问应对。
《宋书·百官志》:侍中,四人。掌奏事,直侍左右,应对献替。法驾出,则正直一人负玺陪乘。殿内门下众事皆掌之。周公戒成王《立政》之篇所云常伯,即其任也。侍中本秦丞相史也,使五人往来殿内东厢奏事,故谓之侍中。汉西京无员,多至数十人,入侍禁中,分掌乘舆服物,下至亵器虎子之属。武帝世,孔安国为侍中,以其儒者,特听掌御唾,壶朝廷荣之。久次者为仆射。汉东京又属少府,犹无员。掌侍左右,赞导众事,顾问应对。法驾出,则多识者一人负传国玺,操斩白蛇剑,参乘;馀皆骑,在乘舆车后。光武世,改仆射为祭酒焉。汉世,与中官俱止禁中。武帝时,侍中莽何罗挟刃谋逆,由是侍中出禁外,有事乃入,事毕即出。王莽秉政,侍中复入,与中官共止。章帝元和中,侍中郭举与后宫通,拔佩刀惊御,举伏诛,侍中由是复出外。魏、晋以来,置四人,别加官不主数。秩比二千石。
给事黄门侍郎,四人,与侍中俱掌众事。郊庙临轩,则一人执麾。《汉百官表》奏曰给事黄门,无员,掌侍从左右,汉因之。汉东京曰给事黄门侍郎,亦无员,掌侍从左右,关通中外,诸王朝见,则引王朝坐。应劭曰:每日莫向青琐门拜,谓之夕郎。史臣按,刘向与子歆书曰:黄门郎,显处也。然则前汉世已为黄门侍郎矣。董巴《汉书》曰:禁门曰黄闼,中入主之,故号曰黄门令。然则黄门郎给事黄闼之内,故曰黄门郎也。魏、晋以来员四人,秩六百石。
散骑常侍,四人。掌侍左右。秦置散骑,又置中常侍,散骑并乘舆车后;中常侍得入禁中。皆无员,并为加官。汉东京初省散骑,而中常侍因用宦者。魏文帝黄初初,置散骑,合于中常侍,谓之散骑常侍,始以孟达补之。久次者为祭酒散骑常侍,秩比二千石。
通直散骑常侍,四人。魏末散骑常侍又有在员外者,晋武帝使二人与散骑常侍通直,故谓之通直散骑常侍。晋江左置五人。员外散骑常侍,魏末置,无员。散骑侍郎,四人。魏初与散骑常侍同置。魏、晋散骑常侍、侍郎,与侍中、黄门侍郎共平尚书奏事,江左乃罢。通直散骑侍郎,四人。初晋武帝置员外散骑侍郎四人,元帝使二人与散骑侍郎通直,故谓之通直散骑侍郎,后增为四人。员外散骑侍郎,晋武帝置,无员。给事中,无员。汉西京置。掌顾问应对,位次中常侍。汉东京省,魏世复置。

南齐

南齐选美姿容者为侍中,衰老者为散骑,给事黄门知诏令,而不主献替。
《南齐书·百官志》:侍中祭酒。高功者称之。
侍中。汉世为亲近之职。魏、晋选用,稍增华重,而大意不异。宋文帝元嘉中,王华、王昙首、殷景仁等,并为侍中,情在亲密,与帝接膝共语,貂拂帝手,拔貂置案上,语毕复手插之。孝武时,侍中何偃南郊陪乘,銮辂过白门阙,偃将匐,帝乃接之曰:朕乃陪卿。齐世朝会,多以美姿容者兼官。永元三年,东昏南郊,不欲亲朝士,以主玺陪乘,前代未尝有也。侍中呼为门下。亦置令史。领官如左:
给事黄门侍郎:亦管知诏令,世呼为小门下;
散骑常侍,通直散骑常侍,员外旧与侍中通官,其通直员外,用衰老人士,故其官渐替。宋大明虽华选比侍中,而人情久习,终不见重,寻复如初。
散骑侍郎,通直散骑侍郎,员外散骑侍郎;
给事中;
奉朝请;
驸马都尉;集书省职,置正书、令史。朝散用衣冠之馀,人数猥积。永明中,奉朝请至六百馀人。

梁始以侍中给事为门下省,散骑通直为集书省,皆主侍从献纳,纠正违阙。
《隋书·百官志》:门下省置侍中、给事黄门侍郎各四人,掌侍从左右,摈相威仪,尽规献纳,纠正违阙。监令尝御药,封玺书。侍郎中高功者,在职一年,诏加侍中祭酒,与侍郎高功者一人,对掌禁令,公车、太官、太医等令,骅骝厩丞。集书省置散骑常侍、通直散骑常侍各四人。员外散骑常侍无员。散骑侍郎、通直郎各四人。又有员外散骑侍郎、给事中、奉朝请、常侍侍郎,掌侍从左右,献纳得失,省诸奏闻文书。意异者,随事为駮。集录比诏比玺,为诸优文策文,平处诸文章诗颂。常侍高功者一人为祭酒,与侍郎高功者一人,对掌禁合,纠诸逋违。散骑常侍、通直散骑常侍、员外散骑常侍,旧并为显职,与侍中通官。宋代以来,或轻或杂,其官渐替。天监六年革选,诏曰:在昔晋初,仰惟盛化,常侍、侍中,并奏帷幄,员外常侍,特为清显。陆始名公之嗣,位居纳言,曲蒙优礼,方有斯授。可分门下二局,委散骑常侍尚书案奏,分曹入集书。通直常侍,本为显爵,员外之选,宜参旧准人数,依正员格。自是散骑视侍中,通直视中丞,员外视黄门郎。

陈承梁,门下、集书二省置侍中,给事、散骑之职。按《隋书·百官志》:陈承梁,皆循其制官,其所制品秩,侍中散骑常侍秩中二千石,品第三,通直散骑常侍、员外散骑常侍、黄门侍郎二千石,品第四,散骑侍郎千石,品第五,通直散骑侍郎千石,品第六,给事中、员外散骑侍郎四百石,依减秩例品第七。

北魏

昭成帝建国二年,置内侍长,主顾问,拾遗应对。
《魏书·昭成帝本纪》不载。 按《官氏志》:建国二年,初置左右近侍之职,无常员,或至百数,侍直禁中,传宣诏命。皆取诸部大人及豪族良家子弟仪貌端严,机辩才干者应选。又置内侍长四人,主顾问,拾遗应对,若今之侍中、散骑常侍也。
道武帝天兴三年,置受恩、蒙养、长德、训士四官。而训士专司规谏。
《魏书·太祖本纪》不载。 按《官氏志》:天兴三年十月,置受恩、蒙养、长德、训士四官。受恩职比特进,无常员,有人则置,亲贵器望者为之。蒙养职比光禄大夫,无常员,取勤旧休闲者。长德职比中散大夫,无常员。训士职比谏议大夫,规讽时政,匡刺非违。
天赐元年,置散官五等:六品比议郎,七品比大中、中散、谏议大夫。
《魏书·太祖本纪》不载。 按《官氏志》:天赐元年九月,制散官五等:五品散官比三都尉,六品散官比议郎,七品散官比大中、中散、谏议三大夫,八品散官比郎中,九品散官比舍人。文官五品以下,才能秀异者总比之造士。
孝文帝太和  年,诏议官定制散骑常侍等官阶品。
《魏书·高祖本纪》不载。 按《官氏志》:自太祖至高祖初,其内外百官屡有减置,或事出当时,不为常目,旧令亡失,无所依据。太和中,高祖诏群寮议定百官,著于令,散骑常侍第二品下,给事黄门侍郎第三品中,通直散骑常侍第三品下,员外散骑常侍、给事中从第三品上,散骑侍郎第四品上,通直散骑侍郎第四品中,谏议大夫第四品下,员外散骑侍郎从第四品下,中书议郎第五品中,散骑奉朝请第六品下。太和二十三年,以复次职令,更定散骑常侍等官阶品。
《魏书·太祖本纪》不载。 按《官氏志》:太和二十三年,高祖复次职令,及帝崩,世宗初班行之,以为永制。散骑常侍从第三品,给事黄门侍郎第四品上阶,通直散骑常侍第四品,谏议大夫从第四品,散骑侍郎、员外散骑常侍第五品上阶,通直散骑侍郎从第五品上阶,给事中从第六品上阶,员外散骑侍郎第七品上阶。

北齐

北齐设门下省,侍中、给事黄门掌献纳谏正,集书省常侍侍郎、谏议大夫、给事中亦掌讽议献纳。
《隋书·百官志》:后齐门下省,掌献纳谏正,及司进御之职。侍中、给事黄门侍郎各六人,录事四人,通事令史、主事令史八人。统局六。领左右局,领左右各二人,左右直长四人。尚食局,典御二人,丞、监各四人。尚药局,典御及丞各二人,侍御师、尚药监各四人。主衣局、都统、子统各二人。斋帅局,斋帅四人。殿中局,殿中监四人。
〈注〉领左右局掌知朱华閤内诸事。宣传已下,白衣斋子已上,皆主之。尚食局掌知御膳事,尚药局掌知御药事,主衣局掌御衣服玩弄事,斋帅局掌铺设洒扫事,殿中𡱈掌驾前奏引行事,制请修补东耕则进耒耜。

集书省,掌讽议左右,从容献纳。散骑常侍、通直散骑常侍各六人,谏议大夫七人,散骑侍郎六人,员外散骑常侍二十人,通直散骑侍郎六人,给事中六人,员外散骑侍郎一百二十人,奉朝请二百四十人。又领起居省,散骑常侍、通直散骑常侍、散骑侍郎、通直散骑侍郎各一人,校书郎二人。

北周

北周仍置谏议、给事等职,以司讽谏,而地官府有保氏下大夫,亦掌规谏。
《周书·卢辩传》:谏议、诚议等大夫正六命,左、右员外常侍正五命,给事正四命,给事中奉朝请四命,左、右员外侍郎正三命。按《杜佑·通典》:后周天官府属,有给事中士六十人,掌理六经,给事左右。其后别置给事中,在六官之外。又后周地官府有保氏下大夫,规谏于天子。

隋制门下省设纳言,统给事黄门谏议之属。
《隋书·百官志》:高祖既受命,改周之六官,其所制名,多依前代之法。置门下省,纳言二人,给事黄门侍郎四人,录事、通事令史各六人。又有散骑常侍、通直散骑常侍各四人,谏议大夫七人,散骑侍郎四人,员外散骑常侍六人,通直散骑侍郎四人,并掌部从朝直。又有给事二十人,员外散骑侍郎二十人,奉朝请四十人,并掌同散骑常侍等,兼出使劳问。统城门、尚食、尚药、符玺、御府、殿内等六局。城门局,校尉二人,直长四人。尚食局,典御二人,直长四人,食医四人。尚药局,典御二人,侍御医、直长各四人,医师四十人。符玺、御府,殿内局,监各二人,直长各四人。 纳言为正三品,散骑常侍为从三品,给事黄门侍郎、通直散骑常侍为正四品,城门校尉、谏议大夫为从四品,散骑侍郎、员外散骑常侍、尚食、尚药、典御为正五品,通直散骑侍郎为从五品,符玺监、御府监、殿内监为正六品,给事城门直长为从六品,员外散骑侍郎、御医、尚食、尚药、直长为正七品,符玺、御府、殿内等直长奉朝请为从七品,门下录事为从八品,尚食、尚医局丞为正九品。
文帝开皇六年,以给事郎隶吏部,罢员外散骑常侍等员。
《隋书·高祖本纪》不载。 按《百官志》:开皇六年,吏部别置朝议、通议、朝请、朝散、给事、承奉、儒林、文林等八郎,武骑、屯骑、骁骑、游骑、飞骑、旅骑、云骑、羽骑八尉。其品则正六品以下,从九品以上。上阶为郎,下阶为尉。散官番直,常出使监检。罢门下省员外散骑常侍、奉朝请、通事令史员。
开皇十四年,门下省置主事令史员。
《隋书·高祖本纪》不载。 按《百官志》:十四年,诸省各置主事令史员。
炀帝大业三年,减门下省给事员,移吏部给事郎为门下省职,而废谏议大夫。
《隋书·炀帝本纪》不载。 按《百官志》:炀帝即位,多所改革。三年定令,门下省减给事黄门侍郎员,置二人,去给事之名,移吏部给事郎名为门下之职,位次黄门下。置员四人,从五品,省读奏案。废散骑常侍、通直散骑常侍、谏议大夫、散骑侍郎等常员。改符玺监为郎,置员二人,为从六品。加录事阶为正八品。以城门、殿内、尚食、尚药、御府等五局隶殿内省。
大业十二年,又改纳言为侍内。
《隋书·炀帝本纪》不载。 按《百官志》云云。

唐设散骑常侍、谏议大夫、补阙、拾遗,掌规谏得失,备顾问,左隶门下而右隶中书,其给事中则属之门下省。
《唐书·百官志》:门下省左散骑常侍二人,正三品下。掌规讽过失,侍从顾问。
〈注〉隋废散骑常侍。贞观元年复置,十七年为职事官。显庆二年,分左右,隶门下、中书省,皆金蝉、珥貂,左散骑与侍中为左貂,右散骑与中书令为右貂,谓之八貂。龙朔二年曰侍极。

左谏议大夫四人,正四品下。掌谏谕得失,侍从赞相。武后垂拱二年,有鱼保宗者,上书请置匦以受四方之书,乃铸铜匦四,涂以方色,列于朝堂:青匦曰延恩在东,告养人劝农之事者投之,丹匦曰招谏,在南,论时政得失者投之;白匦曰伸冤,在西,陈抑屈者投之;黑匦曰通元,在北,告天文、秘谋者投之。以谏议大夫、补阙、拾遗一人充使,知匦事;御史中丞、侍御史一人,为理匦使。其后同为一匦。天宝九载,元宗以匦声近鬼,改理匦使为献纳使,至德元年复旧。宝应元年,命中书门下择正直清白官一人知匦,以给事中、中书舍人为理匦使。建中二年,以御史中丞为理匦使,谏议大夫一人为知匦使;投匦者,使先验副本。开成三年,知匦使李中敏以为非所以广聪明而虑幽枉也,乃奏罢验副封。
〈注〉武德元年置谏议大夫,龙朔二年曰正谏大夫,贞元四年分左右。

给事中四人,正五品上。掌侍左右,分判省事,察弘文馆缮写雠校之课。凡百司奏抄,侍中既审,则駮正违失。诏敕不便者,涂窜而奏还,谓之涂归。季终,奏駮正之目。凡大事,覆奏;小事,署而颁之。三司详决失中,则裁其轻重。发驿遣使,则与侍郎审其事宜。六品以下奏拟,则校功状殿最、行艺,非其人,则白侍中而更焉。与御史、中书舍人听天下冤滞而申理之。
〈注〉武德三年,改给事郎曰给事中。

左补阙六人,从七品上;左拾遗六人,从八品上。掌供奉讽谏,大事廷议,小则上封事。
〈注〉武后垂拱元年,置补阙、拾遗,左右各二员。

贞观初,以给事中、谏议大夫兼起居注,或知起居事。中书省右散骑常侍二人,右谏议大夫四人,右补阙六人,右拾遗六人,掌如门下省。
太宗贞观 年,始诏谏官随中书、门下及三品官入閤。
《唐书·太宗本纪》不载。 按《王圭传》:圭流巂州。太子已诛,太宗召为谏议大夫。帝尝曰:正主御邪臣,不可以致治;正臣事邪主,亦不可以致治。唯君臣同德,则海内安。朕虽不明,幸诸公数相谏正,庶致天下于平。圭进曰:古者,天子有争臣七人,谏不用,则相继以死。今陛下开圣德,收采刍言,臣愿竭狂瞽,佐万分一。帝可,乃诏谏官随中书、门下及三品官入閤。
中宗嗣圣八年,增置补阙、拾遗。〈即武后天授二年。〉
《唐书·武后本纪》不载。 按《杜佑·通典》:武太后垂拱中,置补阙、拾遗二官,以掌供奉讽谏。天授二年,各增置通前为五员。。
嗣圣九年,擢用举人为给事及补阙、拾遗。〈即武后天授三年〉《唐书·武后本纪》不载。 按《杜佑·通典》:天授三年,举人无贤愚,咸加擢用,高者试凤阁侍郎、给事中,次或试员外郎、侍御史、补阙、拾遗、校书郎,当时颇为滥杂,著于谣诵。谣曰:补阙连车载,拾遗平斗量。把椎侍御史,腕脱校书郎。
元宗开元 年,置左右补阙、拾遗,分属门下中书。
《唐书·元宗本纪》不载。 按《杜佑·通典》:补阙、拾遗,自开元以来,尤为清选,左右补阙各二人,内供奉者各一人,左右拾遗亦然。左属门下,右属中书。两省补阙、拾遗凡十二人。
宣宗大中三年三月,诏待制官与刑法官、谏官次对。按《唐书·宣宗本纪》云云。

辽设左、右谏院分隶中书门下,而给事中及登闻等院则专属门下省。
《辽史·百官志》:南面朝官辽有北面朝官矣,既得燕、代十有六州,乃用唐制,复设南面三省、六部、台、院、寺、监、诸卫、东宫之官。
中书省右谏院 右谏议大夫。圣宗统和七年见谏议大夫马得臣。
右补阙
右拾遗。刘景,穆宗应历初为右拾遗。
门下省 常侍。兴宗重熙十四年见常侍斡古得。散骑常侍。马人望,天祚乾统中为左散骑常侍。给事中。圣宗统和二年见给事中郭嘏。
左谏院 左谏议大夫
左补阙。
左拾遗。统和三年见左拾遗刘景。
登闻鼓院 登闻鼓使
匦院 知匦院使。太平三年见知匦院事杜防。诰院 诰院给事。耶律铎斡,重熙末为诰院给事。

宋设散骑常侍、谏议大夫、司谏、正言左隶门下,右隶中书,而给事中及登闻院则皆属门下。
《宋史·职官志》:门下省凡官十有一:侍中、侍郎、左散骑常侍各一人,给事中四人,左谏议大夫、起居郎、左司谏、左正言各一人。
左散骑常侍 左谏议大夫 左司谏 左正言同掌规谏讽谕。凡朝政阙失、大臣至百官任非其人、三省至百司事有违失,皆得谏正。国初虽置谏院,知院官凡六人,以司谏、正言充职;而他官领者,谓之知谏院。正言、司谏亦有领他职而不预谏诤者。官制行,始皆正名。元丰八年,谏议大夫孙觉言:据《官制格目》,谏官之职,凡发令举事,有不便于时,不合于道,大则廷议,小则上封。若贤良之遗滞于下,忠孝之不闻于上,则以事状论荐,乞依此以修举职事。八月,门下省言:谏议大夫、司谏、正言合通为一。诏并从之。十月,诏仿《六典》置谏官员。元祐元年二月,诏谏官虽不同省,许二人同上殿。后又从司谏虞策之请,如独员,许与台官同对。九月,左、右正言久阙,侍御史王岩叟言:国家仿近古之制,谏官六员,方之先王,已自为少,望诏补足,无令久空职。十月,司谏王觌言:自今中书舍人阙,勿以谏官兼权。从之。十一月,岩叟又言:近降圣旨,两省谏官各令出入异户,勿与给事中、中书舍人通。实欲限隔谏官,不使在政事之地,恐知本末,数论列尔。寻诏谏官直舍仍旧。八年,诏执政亲戚不除谏官。建中靖国元年,言者谓谏官论事,惟凭询访,而百司之事,六曹所报外,皆不得其详。遂诏谏官案计关台察。给事中四人,分治六房,掌读中外出纳,及判后省之事。若政令有失当,除授非其人,则论奏而駮正之。凡章奏,日录目以进,考其稽违而纠治之。故事,诏旨皆付银台司封駮。官制行,给事中始正其职,而封駮司归门下。元丰五年五月,诏给事中许书画黄,不书草,著为令。六月,给事中陆佃言:三省、密院文字,已读者尚令封駮,虑失之重复。诏罢封駮房。六年,诏駮正事赴执政禀议。七年,有旨,举駮事,依中书舍人封还词头例。既而令禀议如初,给事中韩忠彦言:给、舍职位颇均,一则不禀白而听封还,一则许举駮而先禀议,于理未允。且朝廷之事执政所行,职当封駮则已与执政异,自当求决于上,尚何禀议之有。诏从之。绍圣四年,叶祖洽言:两省置给、舍,使之互察。今中书舍人兼权封駮,则给事中之职遂废。诏特旨书读不回避,馀互书判。元符三年,翰林学士曾肇言:门下之职,所以駮正中书违失。近日给事封駮中书录黄,乃令舍人书读行下,隳坏官制,有损治体。愿正纪纲,为天下后世法。重和元年,给事中张叔夜言:凡命令之出,中书宣奉,门下审读,然后付尚书颁行,而密院被旨者,亦录付门下,此神宗官制也。今急速文字,不经三省,而诸房以空黄先次书读,则审读殆成虚设矣,乞立法禁。从之。凡分案五:曰上案,主宝礼及朝会所行事;曰下案,主受发文书;曰封駮案,主封駮及试吏,校其功过;曰谏官案,主关报文书;曰记注案,主录起居注。其杂务则所分案掌焉。绍兴以后,止除二人或一人。登闻检院,隶谏议大夫; 登闻鼓院,隶司谏、正言掌受文武官及士民章奏表疏。凡言朝政得失、公私利害、军期机密、陈乞恩赏、理雪冤滥,及奇方异术、改换文资、改正过名,无例通进者,先经鼓院进状;或为所抑,则诣检院。并置局于阙门之前。中兴后,检、鼓、粮、审计、官告、进奏,谓之六院。例以京官知县有政绩者充;亦有自郡守除者,继即除郎。恩数略视职事官,而不入杂压。绍兴十一年,胡汝明以料院除监察御史,遂迁侍御史。乾道后,相继入台者数人,六院弥重,为察官之储。淳熙初,班寺监、丞之上。绍熙五年,诏六院官复入杂压,在九寺簿之下,六院各随所隶。
中书省设官十有一:令、侍郎、右散骑常侍各一人,舍人四人,右谏议大夫、起居舍人、右司谏、右正言各一人。
右散骑常侍 右谏议大夫 右司谏 右正言与门下省同,但左属门下,右属中书,皆附两省班籍,通谓之两省官。元丰既新官制,职事官未有不经除授者,惟御史大夫、左右散骑常侍,始终未尝一除人。盖两官为台谏之长,无有启之者。中兴初,诏谏院不隶两省。绍兴二年,诏并依旧赴三省元置局处。淳熙十五年,用林栗言,置左右补阙、拾遗,专任谏正,不任纠劾之事。踰年减罢。法司令史、书令史、守当官各一人,守阙守当官三人,乾道六年减二人。
太宗雍熙元年,改诸匦院为登闻及各检院。
《宋史·太宗本纪》:雍熙元年秋七月壬子,改匦院为登闻鼓院,东延恩匦为崇仁检院,南招谏匦为思谏检院,西申冤匦为申明检院,北通元匦为招贤检院。
端拱元年春二月乙未,改左、右补阙为左、右司谏,左、右拾遗为左、右正言。
《宋史·太宗本纪》云云。
淳化四年夏六月戊寅初,复给事中封駮,秋九月乙巳,以给事中封駮隶银台、通进司。
《宋史·太宗本纪》云云。
真宗天禧二年春二月庚午,右正言刘煜请自今言事许升殿,从之。
《宋史·真宗本纪》云云。
仁宗天圣元年夏四月丁巳,诏近臣举谏官、御史各一人。
《宋史·仁宗本纪》云云。
明道二年冬十二月丙辰,诏台谏官自今毋相率请对。
《宋史·仁宗本纪》云云。
景祐元年夏五月癸酉,诏台谏未曾历郡守者与郡。按《宋史·仁宗本纪》云云。庆历二年夏四月戊寅,命御史中丞、谏官同较三司用度,罢其不急者。
《宋史·仁宗本纪》云云。
庆历三年秋八月戊戌,诏谏官日赴内朝。
《宋史·仁宗本纪》云云。
庆历四年秋八月戊午,诏辅臣所荐官毋以为谏官、御史。
《宋史·仁宗本纪》云云。
庆历八年,诏谏官策时务。
《宋史·仁宗本纪》:庆历八年春三月癸亥,以朝政得失、兵农要务、边防备豫、将帅能否、财赋利害、钱法是非与夫谗人害政、奸盗乱俗及防微杜渐之策,召知制诰、谏官、御史等谕之,使悉对于篇。
皇祐二年秋九月辛亥,诏自今内降指挥,百司执奏毋辄行。敢因缘干请者,谏官、御史察举之。
《宋史·仁宗本纪》云云。
至和二年秋八月乙未,置台谏章奏簿。
《宋史·仁宗本纪》云云。
嘉祐六年,许两制与台谏相见,诏申儆台谏官。
《宋史·仁宗本纪》:嘉祐六年春正月乙未,许两制与台谏相见。秋七月癸巳,诏台谏为耳目之官,乃听险陂之人兴造飞语,中伤善良,非忠孝之行也。中书门下其申儆百工,务敦行实,循而弗改者绌之。
哲宗元祐 年,诏尚书、侍郎、给舍、谏议、中丞、待制各举谏官二员。
《宋史·哲宗本纪》不载。 按《选举志》:宣仁太后听政,诏范纯仁为谏议大夫,唐淑问、苏辙为司谏,朱光庭、范祖禹为正言。章惇曰:故事,谏官皆荐诸侍从,然后大臣禀奏,今得无有近习援引乎。太后曰:大臣实皆言之,非左右也。惇曰:台谏所以纠大臣之越法者。故事,执政初除,苟有亲戚及尝被荐引者见为台臣,则皆他徙,防壅蔽也。今天子幼冲,太皇太后同听万机,故事不可违。于是吕公著以范祖禹,韩绩、司马光以范纯仁,皆避亲嫌。光曰:纯仁、祖禹实宜在谏列,不可以臣故妨贤,宁臣避位。惇曰:绩、光、公著必不私,他日有怀奸当国者,例此而引其亲党,蔽塞聪明,恐非国之福。纯仁、祖禹请除他官,仍令侍从以上,各得奏举。于是,诏尚书、侍郎、给舍、谏议、中丞、待制各举谏官二员;纯仁改除天章阁待制,祖禹为著作佐郎。后又命司谏、正言、殿中侍御史、监察御史,并用升朝官通判资序。

金谏院设左、右谏议大夫,又有补阙、拾遗之属,而给事中则属之宣徽院。
《金史·百官志》:谏院左谏议大夫、右谏议大夫,皆正四品,左司谏、右司谏,皆从四品。左补阙、右补阙,正七品。左拾遗、右拾遗,正七品。
宣徽院给事中。从五品。

元设给事中起居注、左右补阙,掌朝省、台、院、诸司奏闻之事。
《元史·百官志》:给事中,秩正四品。至元六年,始置起居注、左右补阙,掌随朝省、台、院、诸司凡奏闻之事,悉纪录之,如古左右史。十五年,改升给事中兼修起居注,左右补阙改为左右侍仪奉御兼修起居注。皇庆元年,升正三品。延祐七年,仍四品。后定置给事中兼修起居注二员,右侍仪奉御同修起居注一员,左侍仪奉御同修起居注一员,令史一人,译史四人,通事兼知印一人。
世祖至元九年,以并尚书省入中书省,罢给事中。
《元史·世祖本纪》:至元九年春正月甲子,并尚书省入中书省,平章尚书省事阿合马、同平章尚书省事张易并中书平章政事,参知尚书省事张惠为中书左丞,参知尚书省事李尧咨、麦术丁并参知中书政事。罢给事中、中书舍人、检正等官,仍设左右司,省六部为四,改称中书。
至元十六年夏四月癸巳,以给事中兼起居注,掌随朝诸司奏闻事。
《元史·世祖本纪》云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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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百九十二卷目录

 给谏部汇考二
 明〈总一则 太祖洪武三则 惠宗建文一则 成祖永乐一则 宪宗成化一则 武宗正德二则 世宗嘉靖二则〉
皇清〈总一则〉

官常典第三百九十二卷

给谏部汇考二

明置六科,设都给事中、左右给事中、给事中,主封驳之事。
《明会典》:吏科都给事中一员,左右给事中二员,给事中四员。
户科都给事中一员,左右给事中二员,给事中六员。
〈注〉旧八员,万历九年革四员。十一年复设二员。

礼科都给事中一员,左右给事中二员,给事中五员。
〈注〉旧六员,万历九年革二员,十一年复设一员。

兵科都给事中一员,左右给事中二员,给事中七员。
〈注〉旧十员,万历九年革五员,十一年复设二员。

刑科都给事中一员,左右给事中二员,给事中六员。
〈注〉旧八员,万历九年革四员,十一年复设二员。

工科都给事中一员,左右给事中二员,给事中四员。凡每日早朝,六科轮官一员,于殿廷左右,执笔纪录圣旨。仍于文簿内,注写:某日某官某钦记相同,以防壅蔽。
凡各衙门题奏本状,奉旨发落事件,开坐具本,户礼兵刑工五科俱送吏科,每日早朝,六科掌科官,同于御前进呈。
凡内官内使传旨,各该衙门补本覆奏,再得旨,然后施行。
凡六科,每日收到各衙门题奏本状,奉有圣旨者,各具奏目送司礼监交收。又置文簿,陆续编号,开具本状,俱送监交收。
凡六科,每日接到各衙门题奏本章,逐一抄写书册,五日一送内阁,以备编纂。
凡内阁及吏、兵二部尚书、在外总督总兵,奉旨会推,掌科官皆预。
凡各衙门题奏本,奉到圣旨,堂上官一员,随赴本科批押于后。
凡各衙门题奏过本状,俱附写文簿,后五日,各衙门具发落日期,赴科注销。过期延缓者,参奏。
凡在外司府衙门,每年将完销过两京六部,行移勘合,填写底簿,送各科收贮,以备查考。
凡内外一应章奏,该部院题覆行各抚按官,俱立限奏报,仍具考成簿二扇,每月赴科倒换,并开已未完手本注销,每上下半年,各科将过限未完事件,并抚按职名,先行该部查明,类送应题科分,查覆欠数多寡,具本题参。
凡遇闸朝,给事中二员,分东西班,与纠仪御史,会同鸿胪寺、锦衣卫清查。
凡各卫该朝官,各具职名置卯历一扇,轮送各科,每日早,各官赴科领历画卯,仍将前历送科,月终查考。若五卯以上不到者,参究。
凡各衙门大小官员,公差患病,开注门籍,文职属吏、户、礼三科轮掌。武职属兵、刑、工三科轮掌。各衙门有堂上印信手本到科,方准收照备注。
凡遇圣驾上陵,各科官扈从。
凡大阅演武,遇圣驾亲临,各科掌印官各一员随从。凡殿试举人,掌科官充受卷等执事官。
凡礼部会试,科官三员充同考试官。兵部武举会试,掌科官二员充同考试官。
凡册封宗室及蕃王,或告谕外国,以各科官充副使或正使。
凡三法司奉旨于午门前鞫问罪囚,掌科官亦预。凡六科掌印员缺,俱该科左右等给事中具题请旨,署印,如一科全缺,吏科具题,以次序相应官员署掌。凡六科员缺,如本科都左右给事中止有一员,而各科官多者,许坐名题请一员,暂委协理,候本科官到日,仍回该科。
凡各科左右给事中缺至五员以上,吏科开缺,送吏部题缺请补。各官历俸,照依次序开列。如遇都给事中员缺,即日开缺,送部具题。
凡各科官员并监生俸粮,于通政司带支。今自行关支。
凡各科官员并监生,每日酒饭,俱光禄寺供给。凡各科供用纸劄,每季面奏取旨,春秋二季于刑部,夏冬二季于都察院,关用印色顺天府买用。
凡各科行移各衙门,俱经通政司转行。吏科 凡吏部引选文职官员,掌科官一员与本部尚书、侍郎同赴御前,请旨选用,并看用选官印子,填写榜文。
凡吏部选除在外衙门官员,该领赴任文凭,俱先赴本科画字定限。考补官复任同。如在京领凭后,患病未即出京,在外因公事稽迟,未即离任,具奏具状到部。告改凭限者,亦送科定限发行。
凡吏部初选有司官,该领为政须知,俱先赴本科画字。
凡吏部累次选过官缺,除大选外,每一月或两月,堂上官赴科附簿,以备查考。
凡吏部贴黄,本科官一员,会同稽勋司官,赴印绶监领贴。
凡吏部累次选除过官员职名,除写文簿用宝,年终本科奏送印绶监,转送古今通集库收贮。
凡尚宝司奏过文职官员,合给诰敕用宝,本科官中书舍人、吏部验封司官,同赴皇极门监视。其合追夺,从吏部奏缴者,亦会本科官烧燬。
凡长安左右门守卫官,缴到文职朝官门籍,查有填注公差患病等项,于次月具奏。
凡天下诸司文职官员,考满到京,各具给由奏本文册,送科稽考。其有违限差错等项,俱参出施行。凡督抚官三年考满,到部,俱以交代入境之日为始,足三十六个月,为一考。其在京在途月日,俱不准。如月日不足未满,先奏,及隐匿过名者,本科参奏。凡天下诸司官吏,三年朝觐到京,奏缴须知文册到科,查出钱粮等项数目差错者,经该官吏参奏究治。凡外官三年考察,京官六年考察,自陈之后,本科官同各科具奏拾遗。
凡各衙门大小官员,不由吏部铨选,推举,径自朦胧奏请乞恩,传旨升除等项,本科参出施行。
凡杂流异途出身,及年远违例妄行,陈乞录荫者,本科参奏治罪。
凡内外衙门及巡抚巡按等官,保举官员未当,或交通嘱托,徇私滥保者,抚按等官复命将任浅官员概荐,及有举无劾,或将已致仕官员混劾充数者,各差御史于本等职业之外,滥保市恩者,俱听本科参出,请旨究处。
凡各衙门,于北安门进出一应钱粮,先该本科编成字号勘合,具底簿,户部用印,发各衙门吏收掌,将勘合比对朱墨相同,仍以略节填写底簿,送本科稽考。户科 凡有司徵收秋粮,南京户部照例刊印勘合,给付粮长,将本区合徵税粮,依期送纳各部仓库,填写实收数目,奏缴,其勘合,仍送本科注销。
凡漕运钱粮,每年终,户部各司具手本,赴科注销。凡各盐运司提举司,合办盐课,年终具办完实数,造册,奏缴,就差该吏赴科注销。
凡户部差官监收各处粮米,及钞关船料钱钞,本科赴司礼监领精微勘合批文一道,定限给付。岁满,更替回还,仍将原批赴监查明,送本科销缴。
凡各都司,每年终将屯种旗军舍馀,栽种桑枣数目,奏缴送科。
凡各河泊所鱼课,年终具办过数目,填完原降勘合,奏缴送科收查。
凡各府州县管粮官员,及各仓场大使等官,考满,给由各亲赍本册,赴科交查。
凡应天府龙江关,每年三月,将批过各处进关粮米数目,差吏来奏,本科官引奏令该衙门查理。
凡甲字等库官,遇考满等项,本科官一员引奏,将收过钱粮等物委官查盘。
凡查盘边方粮草,本科官与各科轮差。
凡甲字等十库,该收钱钞等物,每季,本科与各科轮差官一员监收。
凡光禄寺该收钱粮,每季,本科差官一员监收。凡违例奏讨地上混占侵赖者,本科参奏。
凡户部关给京官折俸绢布等物,文册到科,及各卫开具关给数目,送科挂号,磨算,差者,参奏。
凡户部关给军官折俸银两,每季,本科差官一员会同给散。
凡赏赐京卫军士冬衣布花,例出榜文,本科掌科官同给事中一员,捧榜面奏,付长安右门守卫官领出,张挂。其冬衣布花,本科与各科官,每年轮差一员,会同给散。
凡遇节日等项,赏赐各衙门官吏监生人等钞锭,本科于午门里照数给散。若各科监生办事半年已满,每人例赏胡椒折钞,亦从本科给散。
凡每年,户部将五府、六部、都察院、国子监并京通武成中等卫、长安等四门仓,一应见在粮斛数目,磨算明白,分豁廒坐,各另造册奏闻,送科收,候各衙门放过粮斛,照数注销。
凡光禄寺每月该进奉先殿供养,乾清等宫汤饭,制造御酒,及内阁两房,六科官员,司礼等监局人匠饭食等项,用过粳米糯米白米数目,每月开数送科注销。
礼科 凡每日,各衙门御前面奏,并封进奏本等项事理,俱先具印信奏目,送本科类写,送司礼监进呈。凡御史出巡印信,及镇巡等官关防,俱从本科画字,出给字号关缴。
凡行人序班监生,差往王府祭葬报讣,伴送夷人等项,该给内府精微批文,俱从本科定限。事毕,送科销缴。
凡朝参官员,关领牙牌及改造者,俱从礼部手本,赴本科画字,出给字号,赴尚宝司关领。
凡内外给由公差官吏人等,朝见,本科官引奏该衙门整理。
凡锦衣卫差人勘提囚犯到京,本科引奏请旨。凡礼部给度僧道,本科差官一员,会同考试。
凡行庆贺大礼,导驾官十员,导表二员,传制导驾员数同。东宫行庆贺礼,导驾、导笺各二员。郊祀庆成,侍宴官每科一员,俱本科查取职名,转送礼部。
凡经筵,本科照序,取各科官二员侍仪。
凡官员人等,节钱路费钞锭,及办事已满,监生折钞胡椒,并外夷赏赐衣服等件,俱本科出票给赏,仍面奏数目。其前月总数,仍于月终面奏。
凡礼部填发各王府名封婚礼等项勘合,及行两直隶十三布政司各项勘合,每季终,精缮司将发过日期,开造文册,送科备照,候销缴稽查。
兵科 凡兵部引选袭替武职官员,掌科官一员,与本部尚书、侍郎,御前奉旨同选,并看用选官印子。凡兵部选过官员赴任,俱先赴本科画字,其文凭定限给付。
凡内外武职比试,及总小旗并鎗,本科官一员会同监试,定其对偶,并批中否,送兵部施行。其不中者,本科仍行参奏。
凡内府各门进出事件,并内官出入,皆有印信,大小勘合,填写关防,本科官编成字号,并置底簿。小勘合用本科印,大勘合用司礼监精微印,领出。每三日,俱给与守卫官员,填写出入事件。填完小勘合,送内府收。大勘合送本科收,以凭查考。
凡皇城内外守卫官军,三日更代,每班各卫经历,开写名数具奏本,送本科类写揭帖。次日早,掌科官于御前奏进,及祭享朝贺围宿官军,并朔望东驾侍卫官军,五府各卫,俱开写名数,具启本送本科类写揭帖。先一日,于御前奏进。
凡长安左右门守卫官,缴到武职朝官门籍,查有填注公差患病等项,于月终具奏。
凡拣选大汉将军,本科掌印官会选。
凡拣选守卫及操练官军,本科差官一员会选。凡东南西北四城兵马司官,每三日,一点各城守门官军,点过,本日晚,各具奏本送科类写揭帖。次日早,送司礼监。
凡兵部造完武职贴黄,及续附贴黄,并中书舍人写完武职诰敕,尚宝司官用宝,本科官一员监视。其诰敕有应追夺者,亦同尚宝司官烧燬。
凡五府差官佥押解犯人,本府先将听差人员,挨次编簿,送科执收。遇有差遣,应差官舍赴科报名,将所差卫分,并限期,填簿。差回之日,赴科注销,以凭查参。凡在京各衙门公差人员,合给内府批文,俱赴本科关领钥匙,赴司礼监开门给付。事完,仍赴本科关领销缴。
凡登闻鼓下所受状词,并外国投降男子,该收勇士,夷人习仪,该拨马骑。年例打冰打蓼草等事,该拨军士,但奉旨,该本科承行者,锦衣卫当直官,填写驾帖,送本科佥名,给与施行。
凡午门外直宿将军,于夜间或因祭祀,递出钥匙,或以物投下试验警急,将军即赴科来报。早朝,本科官引至御前奏知。
凡边方险阻关堡并冲要地方,每三年,各边官画图送本科收贮。
凡各边镇巡等官,造获功及阵亡官军,若出境烧荒里数,并拨过官军文册,俱送本科收查。
凡在京卫所官军马并揭帖,五年一次,送本科查算,差错,参问。
凡各边巡抚官,并南北直隶奏差御史,印烙过马驹,及南北太仆寺苑马寺,各都司等衙门印俵过马牛等数,及天下给过驿马数,南京造过马快等船,并差过起数,各造册,送本科收照。
凡天下清军,御史清过军士,三年一造册。巡按御史及二司府州县官问过充军人,每年一造册,送本科收照。
凡兵部清理在京各卫军士,本科差官一员。
凡每年巡视各仓场收放马匹官军,本科差官一员。凡兵部存恤京卫勾到各处军士,每月,本科差官一员。
凡每月巡视官马,本科与各科轮差官一员。
凡每月单日巡视皇城宿直官军,本科与各科轮差官二员。
凡南京内官出入公干,并皇城四门出入事件,填过精微勘合将尽,先行具奏兵部,转行本科,将该给勘合,编完字号,赴司礼监用精微印,并附底簿,给出,发南京兵科给用。
凡各边提督军务等官,奏带军民职官,锦衣卫旗校冒滥报功,及要求奏带者,本科参奏。
凡锦衣卫官旗校军,有假帮工役,希求恩泽者,本科指实,参奏重治。
凡五年一次考选军政官员,两京五府掌印佥书公侯伯,并管红盔将军侯伯,及锦衣卫堂上掌印佥书等官,照例自陈,及兵部考察毕日,本科会同各科咨访。有不职者,连名具题参劾。
凡府卫应朝官员,遇有公差、患病等项,开注门籍,本科及刑工二科轮掌。每月终,轮掌科分将门籍,送本科查明具题。
凡各衙门奉差官员,兵部出给勘合,封送本科挂号。如有例外加增者,即行裁革。自外差到员役勘合,赴科销号,验有真正本批,方准换给。每季终,本科官一员,车驾司官一员,将销缴勘合,公同查对。如有假伪并洗改等弊,听本科参究。
凡法司问拟充军,及钦发充军五府差官押解,每府预将听差官舍姓名,编定次序,具印簿,送科。遇有军犯,该府将押解官舍,给付批文,定以限期,赴科登记原簿。回日,仍赴科查销。如有违限,照例参究。
刑科 凡法司送到原报并续收实在囚人数目,揭帖,每月三次,本科早朝奏进。
凡法司具奏斩绞罪囚,决不待时,并秋后处决者,本科仍三覆奏得旨,然后行刑。其枭首重犯,在狱病故,刑部奏请押赴市曹处决者,本科亦三覆奏请旨。凡击登闻鼓诉冤,并锦衣卫等衙门捉获人犯,三法司处决罪囚,奉钦依者,俱该锦衣卫直日官,将原给驾帖填写缘由,并人犯姓名,除鼓下词状,从各科直鼓官批送外,其馀俱送本科列名,批钤,以凭送问处决。
凡法司见监斩绞罪囚,在狱病故者,具题后,用手本送本科类注,以备覆奏。
凡法司问过罪囚,各用揭帖,每月初一日,轮报各科查对相同,领精微文簿填写毕,仍类送本科收贮。凡每年正月初,刑部、都察院开具上年南北囚数揭帖,送科,于二月二十一日,转送兵科。次早,面奏。凡每月,五城兵马司捉获囚数,具奏本送本科备照。西北二城兵马司,具有无掘挖禁山等项,结状,送本科查考。
凡每月初,法司问过军职住俸京军犯罪,各具报本科,附簿,以凭查考。
凡奉旨差官,勘问在外事情,本科与各科轮差。凡锦衣卫奉旨提取罪犯,从本科批驾帖。
凡岁终,法司问拟过轻重罪囚,开数,送本科类奏。凡法司奏差勘事审录决囚等项官员,都察院奏差御史、巡按及监生书吏人等,赴各该清军刷卷,提学巡盐巡茶巡关等项,御史处书办,各该请给内府精微批文,各具手本,赴本科照各批文定限,转发各衙门,给付。事完,各赍原批,赴本科,转送内府销缴。凡各衙门,于东安等门进出一应钱粮,先该本科编成字号,勘合底簿,户部用印,底簿发门吏收掌,将勘合比对,朱墨相同,仍以略节填写底簿,并勘合,送本科销缴。
工科 凡工部军器局制造军器,本科差官一员试验。
凡囚人运砖赎罪,工部于司礼监关领精微簿二扇,法司附簿,送本科。每月一注,以凭稽考。
凡工部奏差造坟抽分等项官员,各该请给内府精微批文,各具手本,送本科,照批定限给付。事完,各赍原批,赴本科,转送内府销缴。
凡芦沟桥、通州广积、通积抽分竹木局,每月初一日,将前月分支过竹木等项数目,关具手本大使等官,赴科投报查考。
凡南京龙江、瓦屑坝二处抽分竹木等物,每季,将收放过数目造册,差人赍缴,本科官引奏查理。
凡南京差军士栽种过漆桐棕树苗秧,管领百户具数,前来本科官引奏。
凡囚人工役运灰等项,工科按季委办事官管领。遇有逃者,本科官引奏挨挐。
凡营建监工,本科与各科官轮差。
凡边外走回男子,收充勇士,该给房价者,锦衣卫赍帖,到科批写送部。凡各衙门,于午门、西安门进出一应钱粮,该本科编成字号,勘合,底簿,户部用印,发各门吏收掌,将勘合比对朱墨相同,仍以略节填写底簿。候完,俱送本科销缴。
凡南京六畜场,并在京宣课司等衙门,抽分猪羊等物,本科编成字号,勘合,用印,送司礼监等衙门,转发填用。
凡内库用青字仁字号勘合,本科于乙字库关领纸劄,编写完备,同尚宝司官奏请用宝,连底簿送司礼监交收。
凡工部盔甲,王恭二厂军器,及各处解到弓箭弦条,本科官一员,会同巡视东城御史,及工部司官一员,于戊字库监收。年终,造册奏报。本科官及东城御史,仍兼巡视节慎库钱粮。
凡工部各项料价,每年上下半年,本科差官一员,同巡视科道四司掌印官,会估时价,一次造册奏报。凡京通二仓,每年工部修理仓廒,工完,开具手本,送科本科官一员,查验,有无冒破。年终,造册奏缴。凡各直省司府解纳钱粮完欠分数,工部开载考成簿,内每月赴科注销一次。本科查对分数不及者,每上下半年,会同各科题参。
南京六科
吏科给事中一员,
户科给事中二员,
〈注〉内一员管后湖黄册。

礼科给事中一员,
兵科给事中一员,
刑科给事中一员,
工科给事中一员。
凡纠劾言事,及行移俸给等项,俱与六科同。
凡每年锦衣等卫所军士,该给冬衣布钞,各科轮会御史、户部官给散,具奏。
凡估计两京光禄寺等处钱粮,各科轮管。
凡南京皇城内外守卫,及京城内外守门官军,各科轮点。
凡各处解到军人,于各卫所存恤,各科轮管。
凡三年一造陈言文册,各科同御史部官查审。凡应天府各项铺行,每十年,各科轮会御史户工二部官,审编,造册,奏缴。
凡应天府各行料价,各科轮会御史户工二部官,估计。
凡南京光禄寺,及应天府,每月开具时估结状,送轮管科官查考。
凡南京各卫所军校匠役,关支过月粮,三年一次,六科轮会御史及兵部委官清查具奏。
凡南京中和桥等三草场,并内府各监局,及光禄寺钱粮,部院寺等衙门俸米,六科轮会御史,监收督察。年终,各造册奏缴。
南京吏科 凡南京吏部考覈过直隶府州所属司狱司等衙门给由官员,及准南京法司送到直隶所属还职官员,该给文凭,俱赴本科,定限填给。
凡南京各衙门官丁忧,除堂上官外,其馀该给孝字号勘合者,俱赴本科填给。
凡南京吏部差官,类赍各项文册文凭等项,合给内府批文,本科填给。
凡南京四品以上官,每六年,例于各官自陈之后,有不职者,本科会同各科,具本纠劾。
凡南京各衙门五品以下官,每六年,南京吏部考察毕日,有遗漏不职者,本科会同各科,具本拾遗。凡在外官员,每三年朝觐考察,其方面官,有不职者,本科先期会同各科,具本科劾,以备考察。
凡朝觐考察毕,三年之内,在外方面升任京堂中,有冒滥不职者,本科会同各科,具本纠劾。
南京户科 凡南京文武衙门,月支粮料,及内府九库收放钱粮,每月造册,赴本科注销。
凡天下造到户口黄册,俱送后湖收贮,本科官与南京户部官,专管查理晒晾。
凡南京户部茶盐引印,及盐粮勘合,并茶盐引由,契本铜板,俱收贮本科,其编号本记收贮南京户部。遇该开中,户部差官到科,印刷,编定赍赴开中处所,给发引文印文。洪武间,止称户部。正统十一年,始各增南京二字于户部之上,印及铜板木记用使,年久模糊平乏,则奏请改铸刊造。正德四年,令南京户科委给事中一员,专一收掌盐引板片纸料,督率人匠印刷。毕日,本部委主事一员,赴科领出,督匠编号,用印,收候各运司关领。十六年,以两淮两浙等六转运盐使司,四川、广东等三盐课司,并应天府批验茶引所,茶盐引目铜板年久模糊,令南京工部查理字样,依数铸完,仍送本科收掌。其不堪旧板,亦封贮本科,计南京户部盐引之印一颗,南京户部茶引之印一颗,盐粮勘合铜板一片,茶粮勘合铜板一片,凤阳府广济关勘合铜板一片,长淮关勘合铜板一片,两淮都转运盐使司铜板二十四片,见用一十一片,两浙都转运盐使司铜板二十一片,见用一十一片,山东都转运盐使司铜板四片,福建都转运盐使司铜板四片,广东盐课提举司铜板二片,梧州府铜板二片,海北盐课提举司铜板二片,黑盐井盐课提举司铜板二片,河东都转运盐使司铜板四片,安宁盐井盐课提举司铜板二片,白盐井盐课提举司铜板一片,河间长芦都转运盐使司铜板二片,四川盐课提举司铜板一片,五井盐课提举司铜板一片,灵州盐课司铜板一片,巩昌府铜板一片,威楚盐使司铜板二片,延安府铜板三片,广西布政司铜板三片,茶盐铜板三片,凉州盐课司铜板一片,契本铜板五片,安宁盐使司铜板二片,龙江盐仓铜板一片,建昌府铜板二片,茶由铜板一十片,应天府置石灰山关铜板一片,龙江关半印勘合铜板一片。
凡南京皇城四门,照进照出,照过照马,销讫铜记各一颗,并起销勘合,俱本科收掌给发。
凡南直隶江浙粮长勘合,本科印发。
凡南京各关钞贯,每月,赴本科报销。
凡南京户部差官,管理各处钞关仓粮,精微批文,本科给销。
凡上江二县铺户办纳过孝陵等处,供祀黄白纸钱,及光禄寺应用鸡鹅等牲,该应天府开具堂本,赴本科关领应惠字号勘合,该府查明,给发价银。
凡甲字等九库,并各监局及光禄寺监督收放钱粮,每遇年终,本科题差给事中一员,同御史及部官巡视。
南京礼科 凡南京各衙门差官等项精微批文,俱赴本科附簿,回日注销。
凡南京礼部差官,查点和州等处牛只,精微批文,本科给销。
凡岁时南京文武官员行礼,本科会同纠仪官及礼部该司官点闸。
凡南京教坊司各,该事因随即具部,本科每月,仍具甘结。
南京兵科 凡直隶各卫所总小旗并鎗,本科官监视。
凡南京各教场该操军时月,本科官同御史兵部官点闸。
凡南京各营骑操马匹,本科会兵部官查点。
凡马快船装载进鲜,并进用物件,本科官会御史、兵部车驾司官,验装定拨。
凡南京内府各衙门进出事件,并内官出入,皆有印信,大小勘合,填写关防,本科官编成字号,并置底簿。小勘合用本科印,大勘合用司礼监印,俱给与守卫官员,填写出入事件,填完,小勘合送内府收,大勘合送本科收,以备查考。
凡南京皇城内外守卫官军,三日更代,每班各卫经历开写名数,呈报本科,类写揭帖。每月终,送南京司礼监。
凡南京五城兵马司官,每三日,一点各城守门官军,呈报本科。月终,送南京司礼监。
凡南京各卫所运粮军馀,每年,本科同御史兵部官清查拨补,事完造册奏缴。
凡南京五军都督府差官,押解军犯,兵部差官押解,听守马快船只,及赍送进京等项批文,本科给销。凡南京各衙门公差人员,合给内府批文,俱赴本科,关领销缴。各领出勘合,俱由本科查覆挂号。
凡南京新江口改差操备官军名数,每月,把总官员,开具揭帖,呈报本科。
凡南京兵部武库司柴薪直堂银两,每三年,本科同御史会该部堂上官一员,清查造册,奏缴。
凡南京新江口战巡哨各船,季终,本科同南京兵工二部主事查点。
凡遇考选军政官员之年,本科关巡视皇城给事中,将守卫官员考覈贤册,造册,送南京兵部备考。凡南京内府衙门,起运赴京扛匮钱粮,合用民夫,经该衙门具手本,送本科查覈,批行。上江二县,拨送应用。
凡南京五军都督府掌印佥书,并锦衣卫堂上官,每五年,各官自陈之后,有不职者,本科会同各科,连名具本覈奏。
凡南京营务,本科官同南京该道御史,领敕巡视,每年终,照例举劾将领等官。
南京刑科 凡每岁秋后审录重囚,本科与各科官皆预。
凡南京都察院出巡御史,并书吏批文,本科给销。凡南京三法司差人奏缴季册,本科给批回还销缴,俱月终类送司礼监。
凡南京五城兵马司,每月捕获过盗数,及奉过各衙门发问犯人,参送南京刑部缘由,赴科注销。
南京工科 凡南京内府衙门,及皇城门铺等处,损坏,合该修理,工程大者,本科官与南京工部等官会勘,具奏修理。
凡南京丁字、戊字等库,军器钱粮,本科会内官同收。凡南京龙江、瓦屑坝二处抽分竹木等物,工部局官,每季,具收放数目,造册,呈报本科。
凡南京工部差官管运军需,及催攒木料等项批文,本科填给销缴。
凡南京工部宝源局鼓铸铜钱,本科同御史,会该部主事估验,军器局成造军器,会该部堂上官试验。凡南京工部营缮等四司钱粮,每三年一次,差本科官及南京该道御史,同本部堂上官查盘,具造本册奏缴。
太祖洪武六年,始分设六科。
《明会典》:国初,设给事中,正五品。洪武四年,改正七品。六年,始分吏户礼兵刑工六科,各该给事中二员,秩从七品,推年长者一人掌科事,寻隶承敕监,隶通政司。
洪武十三年,置谏院官。
《明会典》:十三年,置谏院设左右司谏各一人,左右正言各二人。已,改名元士,又曰士源。或增至八十一人。
洪武二十四年,更定科臣品秩员数。
《明会典》:二十四年,始更定六科给事中品秩,每科设都给事中一人,正八品。左右给事中二人,从八品。给事中吏科四人,户科八人,礼科六人,兵科十人,刑科八人,工科四人,俱正九品。
惠宗建文二年,定都给事中,正七品。给事中,从七品。而不置左右。
《明会典》洪武三十三年云云。〈即建文二年。〉
成祖永乐 年,复设左右给事中。
《明会典》:永乐间,仍设左右给事中,亦从七品。
宪宗成化十三年,题准一应题奏本,若有违碍事情,及字样差讹洗补迹污等项,参出,该衙门抄行。
《明会典》云云。
武宗正德三年,令各衙门,援不为例事奏请者,该科指实劾奏。
《明会典》云云。
正德十六年,定抄出参语事例。
《明会典》:凡各衙门,抄出该科参语,正德十六年题准俱要写入本内覆奏,及行在外勘事衙门,若任情增减削去者,指实劾奏。
世宗嘉靖六年,题准被诬夺职官科臣,即时论辩。
《明会典》:凡三年,天下诸司官朝觐,除考察黜退外,其存留官员,公事未完等项,大班露章面奏。嘉靖六年,题准被诬夺职者,各科即时论辩。
嘉靖七年,令决囚家属诉冤者,前一日进状,定户科旌劾仓场收养事宜。
《明会典》:凡登闻鼓楼,每日,各科轮官一员。如有申诉冤枉,并陈告机密重情者,受状具题本封进。其诉状人,先自残伤者,参奏,如决囚之日,有诉冤者,受状后,批校尉手传令停决,候旨。嘉靖七年,议准重囚家属,于临决前一日,即诉鼓状簿,暮封进。
凡巡视各处牧马草场,及种苜蓿园地,户科与各科官轮差。嘉靖七年,题准户部委官,每月将官旗呈报到牛马收除实在数目,开报本科,并巡视官稽考其各仓场内使,及养马指挥千百户,有勤能廉静,或贪刻废弛者,年终,听本科及巡视官,察其畜产繁耗,指实旌劾。若私占旗军,包纳月钱,及内外官军医兽,倒死喂养马牛等畜,提督等官故纵容隐者,指实参奏。

皇清

《大清会典》:六科初制,增减不一。顺治十八年,设满汉
都给事中各一员,满汉左右给事中各一员,汉给事中二员。康熙四年,满汉各留给事中一员,馀悉裁。五年,增设满汉掌印给事中各一员。其职专主封驳纠劾等事。
吏科
满汉掌印给事中各一员,
满汉给事中各一员,
满笔帖式二十一员,内满文十六员,满汉文五员。
户科
满汉掌印给事中各一员,
满汉给事中各一员,
满笔帖式二十一员,内满文十七员,满汉文四员。
礼科
满汉掌印给事中各一员,
满汉给事中各一员,
满笔帖式十二员,内满文七员,满汉文五员。兵科
满汉掌印给事中各一员,
满汉给事中各一员,
满笔帖式二十一员,内满文十六员,满汉文五员。
刑科
满汉掌印给事中各一员,
满汉给事中各一员,
满笔帖式二十一员,内满文十六员,满汉文五员。
工科
满汉掌印给事中各一员,
满汉给事中各一员,
满笔帖式十一员,内满文六员,满汉文五员。登闻鼓衙门官,不专设,以满汉科道各一员,轮差管理。
凡六科,每日收到奉

旨本章,次日抄发该部。吏科抄发吏部,户科抄发户
部,礼科抄发宗人府、礼部、理藩院,兵科抄发兵部、督捕,刑科抄发刑部、都察院、通政司、大理寺、鼓厅、京畿道,工科抄发工部。并分发各部院外抄。
凡内阁发出密本,由各该科挂号,即将原封送各该部,取职名,附簿备查。
凡奉

旨本章,抄发后,即缮写满汉文,缴送内阁,以备编纂。
其录疏存贮该科。
凡抄发过红本密本,该科汇齐缴送内阁。凡各部题覆本章,该科于每月终注销。已完者,具本题

知。未完者,造册题参。
凡每年抄发,遇各部事件,有无未完限,次年四月内,该科汇题请销。
凡该科所奉

诏敕,有不便者,封还,执奏。部院督抚本章,有情理未
协者,俱得驳正,题参。至于
朝政得失,百官贤佞,或特疏,或公本奏

闻。
凡遇


庙祭典,六科掌印给事中陪祭。
凡奉

旨会推官员,及会议诸事,六科掌印给事中皆预。
凡管理
登闻鼓厅六科,汉满官各一员轮管。半年差满,题
请更换。如有申诉冤枉,并陈告机密重情者,收准具题。应批驳者,即行批驳。
凡稽查钱局,六科满汉给事中各一员轮差,一年差满,题请更换。
凡每年
朝审刑部及各直省罪犯,招册,先期分散每科,清
汉字各一本,六科掌印给事中皆预,刑科给事中亦预。
凡各部院衙门及直隶各省一应题奏本章,有字样差讹,洗补渍污等项,各科抄参。
吏科
凡京官六年京察,外官三年大计,所注考语,如有徇庇不符等弊,本科官与各科官,公同拾遗。凡六科汉官内升外转,旧例每年二、八月,各科将条陈参劾本章造册,移送本科,序俸开列,题请

钦定。内升一员,外转一员。康熙四年,题定每年八月
升转一次,题请之期,不得踰八月初一日。凡
登闻鼓厅词讼,有无未完,本科每月注销,具题。
凡考选行取散馆候补科员,并起复假满科员,人文到科,遇各科缺出,本科照次序坐名,移送吏部题补。
凡大选急选官员,文选司送到文凭,本科定期,各官齐集画凭后,酌定程限,移送吏部,按员散给。如有年老残疾官员,于画凭日验视明白,即指名题参。
凡布政使、按察使以下官员,如不赴本科画凭,过两月者,将凭移送吏部查销。
凡赴任违限官员,据各直省册,报本科查明迟延缘由,有无印结,具本摘参。
凡遇大计,各该督抚送到五花册籍,本科会同考功司,河南道,同日封门阅册。完日,照例具题后,仍同吏部会议,查照八法,定例处分,并察核
卓异各官实迹,具题注册。
凡遇六年京察,各衙门送到贤否册籍,本科会同吏部、都察院,公定去留,具题请

旨。
户科
凡各关差应给
精微批文,由户部送本科挂号,转送内阁,请用宝,发出。本科引奉差官,赴
午门外跪领。到科,按程定限差满,回日,将原领批
文,送科查核销号,转缴内阁。如违限者,本科题参。
凡各关差官员,赴本科亲领四季印簿,令本商自填纳税数目,按季送科。差满,仍造送总册,本科移取户部红单磨对,如有舛混违限者,题参。凡两淮两浙长芦河东盐差,一应领引销引,起解盐课银两,该运司具批文投报,其各省运司提举司,合办盐课,年终,将办完实数,造册,奏缴,赴科注销。俟各差回日,本科㨿册考覈。凡直省解户部钱粮完欠,及地丁杂税兵马钱粮各项,奏销文册,有数目不符,朦混舛错者,本科据实指参。
凡各直省赋役全书,易知由单,俱送本科查核。凡各运官交纳漕粮白粮全单,赴科投验,其随漕轻赍银两,起解月日数目,该粮道具批报科。至粮艘兑完,开帮各省粮道奏销文册,俱由本科查勘。
凡京通各仓奏缴粮解册,坐粮厅奏缴漕白粮米册,俱由本科磨对。
凡直隶守道,各省布政使,交代册结,俱由本科稽查。
凡各直省
朝觐册籍,俱送本科查覈。
礼科
凡遇颁

诏册封,各科开列给事中职名,移送本科,转送礼部,
题请

钦点。
凡遇

经筵,本科照次序,取六科满汉官各一员,侍仪。

殿试收掌弥封试卷,各执事及会试同考,直省乡
试主考,各科开列应差职名,移送本科,转送礼部题,请

钦点。
凡各直省督抚庆贺奏启本章,有违误舛错者,本科题参。
凡各直省
朝觐册籍,送本科查覈。
凡遇日食、月食,本科给事中与各科轮流救护。其各寺院五城司、坊、僧录司、道录司救护各官职名,投报本科。
凡各直省乡试朱墨卷,俱依限解部,送本科磨勘。
凡各直省提学院道报明到任日期后,将考过生童名数册籍,按期报科稽查。如有违限迟误,及溷冒情弊,本科题参。
凡巡视光禄寺,估计钱粮,顺治十八年,奉

旨,归并礼科。康熙四年,停止。
凡各直省提学院道考过生童试卷,旧例解部,送本科磨勘,如有文理荒谬,及徇情冒籍等弊,会同礼部题参。康熙十三年,停止。
兵科
凡各直省驿递钱粮册籍,每年,限五月内,投科查覈。有浮冒舛错者,题参。
凡各省奉差勘合火牌,由本科销号,转号,送部换给,仍送本科挂号。在京奉差及赴任勘合火牌,由本科挂号,送部给发。如有违例,年终,会同兵部题参。
凡奏缴邮符册籍,直隶各省,通限本年五月内,造册,送本科查覈。
凡各直省兵马朋桩,奏销册籍,每年造送本科查覈。有浮冒舛错者,题参。
凡五年,军政各该督抚提,送到五花册籍,本科会同兵部,河南道,同日封门阅册。完日,照例具题后,仍同兵部会议,查照八法,定例处分,并察核卓异各官实迹。
凡推补武职各官,职方武选,两司移送限票,本科画凭定限。
凡武职官员画凭,示期齐集,如三次不到,将限票移送兵部题参。
凡武职官员到任,违限不及一月者,免议。违限
一月者,照例摘参。
凡磨勘武闱试卷,各直省乡试后,俱依限解部,送本科磨勘。如有文理悖谬,亲供籍贯年貌互异者,会同兵部题参。
凡各省布按直隶守巡道员,三年
朝觐,有关兵马驿站钱粮册籍,俱送本科查核。
刑科
凡御史条陈本章,各科送本科外,抄转发都察院。
凡三法司,具题在京监候秋后处决斩绞罪囚,本科三覆奏,奉

旨,然后行刑。
凡在外问刑衙门,每年将已未完销过大狱各案,备造文册,送本科以备查覈。
凡直省赎锾赃罚银谷细数,每年终,造册送科磨勘。
凡巡盐御史,一年差满,造报赎锾银两文册,送本科查核。
凡遇差恤刑官员,差满日,审过罪犯文册,造送本科查核。
凡直省承问过秋审招册,每年,限七月终备造清册,送本科查核。
凡直省每年承问过热审减等文册,送本科查核。
凡直省
朝觐刑名赃罚文册,送本科查核。
凡巡按茶马等差御史,旧例各该差请给
精微批文,本科照例批定限期。该差赴本科领取,
差满回日,原批缴科转送内阁销缴。顺治十八年,停止。
工科
凡河工钱粮册籍,并河道图式,送本科查阅。每年限于八月内奏销。
凡工部各差官员应给
精微批文,由工部送本科挂号,转送内阁,请用宝,发出,本科引奉差官,赴
午门外跪领。到科,按程定限回缴日期,差满,回日,
将原领批文,送科查核销号,转缴内阁。违限者,本科题参。
凡工部各关口河差,俱赴本科亲领四季印簿,令本商自填船料税课,及竹木炭等项数目,按季送科。差满,仍造送总册,本科移取工部红单磨对。有舛误违限者,题参。

皇城外修造城垣、公署、仓库、牌楼、街道、河渠、桥梁
等处,及各旗新造房屋,估计自一百两以上者,将所估各项零总数目,造册,送科查核。仍将逐日所用工匠,单开,送听本科不时稽查。工毕,将用过木石砖瓦灰颜料等项钱粮细数,开报本科,会同陕西道查核。若修造不如式,责令原修官另造。如有浮冒不符等弊,会同御史题参。凡奉

旨建造亲王以下及大臣坟茔,所用木石等料价值,
监造官备具细数,报科查核。
凡直省修造城垣官署兵房,及开浚池塘,并修堤坝石闸桥梁等项工料,俱造细册,报科查核。凡各省粮艘兵船,及一切应差船,或奉

旨新造,或经朽烂拆取钉板,并修造工料细数,汇造
清册,送科查核。
凡各省制造盔甲、弓箭、器械、铁炮、火药、铅弹等项,并分给某旗某营,俱详造经费出入细册,送科查核。
凡三年大计,各省关系工部销算,并芦课钱粮,俱汇造细册,送科查核。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官常典

 第三百九十三卷目录

 给谏部名臣列传一
  汉
  王吉       贡禹
  刘辅       鲍宣
  后汉
  张湛       刘陶
  北魏
  高道悦      张普惠

官常典第三百九十三卷

给谏部名臣列传一

王吉

《汉书本传》:吉字子阳,琅邪皋虞人也。少好学明经,以郡吏举孝廉为郎,补若卢右丞,迁云阳令。举贤良为昌邑中尉,而王好游猎,驱驰国中,动作亡节,吉上疏谏,曰:臣闻古者师日行三十里,吉行五十里。诗云:匪风发兮,匪车揭兮,顾瞻周道,中心𢛁兮。说曰:是非古之风也,发发者;是非古之车也,揭揭者。盖伤之也。今者大王幸方与,曾不半日而驰二百里,百姓颇废耕桑,治道牵马,臣愚以为民不可数变也。昔召公述职,当民事时,舍于棠下而听断焉。是时人皆得其所,后世思其仁恩,至乎不伐甘棠,甘棠之诗是也。大王不好书术而乐逸游,冯式撙衔,驰骋不止,口倦乎叱咤,手苦于箠辔,身劳乎车舆;朝则冒雾露,昼则被尘埃,夏则为大暑之所暴炙,冬则为风寒之所匽薄。数以耎脆之玉体犯勤劳之烦毒,非所以全寿命之宗也,又非所以进仁义之隆也。夫广夏之下,细旃之上,明师居前,劝诵在后,上论唐虞之际,下及殷周之盛,考仁圣之风,习治国之道,欣欣焉发愤忘食,日新厥德,其乐岂徒衔橛之间哉。休则俛仰诎信以利形,进退步趋以实下,吸新吐故以练臧,专意积精以适神,于以养生,岂不长哉。大王诚留意如此,则心有尧舜之志,体有乔松之寿,美声广誉登而上闻,则福禄其轃而社稷安矣。皇帝仁圣,至今思慕未怠,于宫馆囿池弋猎之乐未有所幸,大王宜夙夜念此,以承圣意。诸侯骨肉,莫亲大王,大王于属则子也,于位则臣也,一身而二任之责加焉,恩爱行义孅介有不具者,于以上闻,非飨国之福也。臣吉愚戆,愿大王察之。王贺虽不遵道,然犹知敬礼吉,乃下令曰:寡人造行不能无惰,中尉甚忠,数辅吾过。使谒者千秋赐中尉牛肉五百斤,酒五石,脯五束。其后复放从自若。吉辄谏争,甚得辅弼之义,虽不治民,国中莫不敬重焉。久之,昭帝崩,亡嗣,大将军霍光秉政,遣大鸿胪宗正迎昌邑王。吉即奏书戒王曰:臣闻高宗谅闇,三年不言。今大王以丧事徵,宜日夜哭泣悲哀而已,慎毋有所发。且何独丧事,凡南面之君何言哉。天不言,四时行焉,百物生焉,愿大王察之。大将军仁爱勇智,忠信之德天下莫不闻,事孝武皇帝二十馀年未尝有过。先帝弃群臣,属以天下,寄幼孤焉,大将军抱持幼君襁褓之中,布政施教,海内晏然,虽周公、伊尹亡以加也。今帝崩亡嗣,大将军惟思可以奉宗庙者,攀援而立大王,其仁厚岂有量哉。臣愿大王事之敬之,政事壹听之,大王垂拱南面而已。愿留意,常以为念。王既到,即位二十馀日以行淫乱废。昌邑群臣,皆下狱诛。惟吉与郎中令龚遂以忠直数谏正得减死,髡为城旦。起家复为益州刺史,病去官,复徵为博士谏大夫。是时宣帝颇修武帝故事,宫室车服盛于昭帝。时外戚许、史、王氏贵宠,而上躬亲政事,任用能吏。吉上疏言得失,曰:陛下躬圣质,总万方,帝王图籍日陈于前,惟思世务,将兴太平。诏书每下,民欣然若更生。臣伏而思之,可谓至恩,未可谓本务也。欲治之主不世出,公卿幸得遭遇其时,言听谏从,然未有建万世之长策,举明主于三代之隆者也。其务在于期会簿书,断狱听讼而已,此非太平之基也。臣闻圣王宣德流化,必自近始。朝廷不备,难以言治;左右不正,难以化远。民者,弱而不可胜,愚而不可欺也。圣主独行于深宫,得则天下传诵之,失则天下咸言之。行发于近,必见于远,故谨选左右,审择所使;左右所以正身也,所使所以宣德也。诗云:济济多士,文王以宁。此其本也。春秋所以大一统者,六合同风,九州共贯也。今俗吏所以牧民者,非有礼义科指可世世通行者也,独设刑法以守之。其欲治者,不知所繇,以意穿凿,各取一切,权谲自在,故一变之后不可复修也。是以百里不同风,千里不同俗,户异政,人殊服,诈伪萌生,刑罚亡极,质朴日消,恩爱寖薄。孔子曰安上治民,莫善于礼,非空言也。王者未制礼之时,引先王礼宜于今者而用之。臣愿陛下承天心,发大业,与公卿大臣延及儒生,述旧礼,明王制,驱一世之民跻之仁寿之域,则俗何以不若成康,寿何以不若高宗。窃见当世趋务不合于道者,谨条奏,惟陛下财择焉。吉意以为夫妇,人伦大纲,夭寿之萌也。世俗嫁娶太早,未知为人父母之道而有子,是以教化不明而民多夭。聘妻送女亡节,则贫人不及,故不举子。又汉家列侯尚公主,诸侯则国人承翁主,使男事女,夫诎于妇,逆阴阳之位,故多女乱。古者衣服车马贵贱有章,以褒有德而别尊卑,今上下僭差,人人自制,是以贪财趋利,不畏死亡。周之所以能致治,刑措而不用者,以其禁邪于冥冥,绝恶于未萌也。又言舜、汤不用三公九卿之世而举皋陶、伊尹,不仁者远。今使俗吏得任子弟,率多骄骜,不通古今,至于积功治人,亡益于民,此伐檀所为作也。宜明选求贤,除任子之令。外家及故人可厚以财,不宜居位。去角抵,减乐府,省尚方,明示天下以俭。古者工不造雕瑑,商不通侈靡,非工商之独贤,政教使之然也。民见俭则归本,本立而末成。其指如此,上以其言迂阔,不甚宠异也。吉遂谢病归琅邪。

贡禹

《汉书本传》:禹字少翁,琅邪人也。举贤良为河南令。以职事为府官所责,去官。元帝初即位,徵禹为谏大夫,数虚己问以政事。是时年岁不登,郡国多困,禹奏言:古者宫室有制,宫女不过九人,秣马不过八匹;墙涂而不雕,木摩而不刻,车舆器物皆不文画,苑囿不过数十里,与民共之;任贤使能,什一而税,亡他赋敛繇戍之役,使民岁不过三日,千里之内自给,千里之外各置贡职而已。故天下家给人足,颂声并作。至高祖、孝文、孝景皇帝,循古节俭,宫女不过十馀,厩马百馀匹。孝文皇帝衣绨履革,器亡雕文金银之饰。后世争为奢侈,转转益甚,臣下亦相放效,衣服履绔刀剑乱于主上,主上时临朝入庙,众人不能别异,甚非其宜。然非自知奢僭也,犹鲁昭公曰:吾何僭矣。今大夫僭诸侯,诸侯僭天子,天子过天道,其日久矣。承衰救乱,矫复古化,在于陛下。臣愚以为尽如太古难,宜少放古以自节焉。论语曰:君子乐节礼乐。方今宫室已定,亡可奈何矣,其馀尽可减损。故时齐三服官输物不过十笥,方今齐三服官作工各数千人,一岁费数钜万。蜀广汉主金银器,岁各用五百万。三工官官费五千万,东西织室亦然。厩马食粟将万匹。臣禹尝从之东宫,见赐杯案,尽文画金银饰,非当所以赐食臣下也。东宫之费亦不可胜计。天下之民所为大饥饿死者,是也。今民大饥而死,死又不葬,为犬猪所食。人至相食,而厩马食粟,苦其大肥,气盛怒至,乃日步作之。王者受命于天,为民父母,固当若此乎。天不见邪。武帝时,又多取好女至数千,以填后宫。及弃天下,昭帝幼弱,霍光专事,不知礼正,妄多臧金银财物,鸟兽鱼鳖牛马虎豹生禽,凡百九十物,尽瘗臧之,又皆以后宫女置于园陵,大失礼,逆天心,又未必称武帝意也。昭帝晏驾,光复行之。至孝宣皇帝时,陛下恶有所言,群臣亦随故事,甚可痛也。故使天下承化,取女皆大过度,诸侯妻妾或至数百人,豪富吏民畜歌者至数十人,是以内多怨女,外多旷夫。及众庶葬埋,皆虚地上以实地下。其过自上生,皆在大臣循故事之罪也。唯陛下深察古道,从其俭者,大减损乘舆服御器物,三分去二。子产多少有命,审察后宫,择其贤者留二十人,馀悉归之。及诸陵园女亡子者,宜悉遣。独杜陵宫人数百,诚可哀怜也。厩马可亡过数十匹。独舍长安城南苑地以为田猎之囿,自城西南至山西至鄠皆复其田,以与贫民。方今天下饥馑,可亡大自损减以救之,称天意乎。天生圣人,盖为万民,非独使自娱乐而已也。故诗曰:天难谌斯,不易惟王;上帝临女,无贰尔心。当仁不让,独可以圣心参诸天地,揆之往古,不可与臣下议也。若其阿意顺指,随君上下,臣禹不胜拳拳,不敢不尽愚心。天子纳善其忠,乃下诏令太仆减食谷马,水衡减食肉兽,省宜春下苑以与贫民,又罢角抵诸戏又齐三服官。迁禹为光禄大夫。

刘辅

《汉书本传》:辅,河间宗室也。举孝廉,为襄贲令。上书言得失,召见,上美其材,擢为谏大夫。会成帝欲立赵倢伃为皇后,先下诏封倢伃父临为列侯。辅上书言:臣闻天之所与必先赐以符瑞,天之所违必先降以灾变,此神明之徵应,自然之占验也。昔武王、周公承顺天地,以飨鱼乌之瑞,然犹君臣祗惧,动色相戒,况于季世,不蒙继嗣之福,屡受威怒之异者乎。虽夙夜自责,改过易行,畏天命,念祖业,妙选有德之世,考卜窈窕之女,以承宗庙,顺神祇心,塞天下望,子孙之祥犹恐晚暮,今乃触情纵欲,倾于卑贱之女,欲以母天下,不畏于天,不愧于人,惑莫大焉。里语曰:腐木不可以为柱,卑人不可以为主。天人之所不予,必有祸而无福,市道皆共知之,朝廷莫肯一言,臣窃伤心。自念得以同姓拔擢,尸禄不忠,污辱谏诤之官,不敢不尽死,惟陛下深察。书奏,上使侍御史收缚辅,系掖庭秘狱,群臣莫知其故。于是中朝左将军辛庆忌、右将军廉褒、光禄勋师丹、大中大夫谷永俱上书曰:臣闻明主垂宽容之听,崇谏诤之官,广开忠直之路,不罪狂狷之言,然后百僚在位,竭忠尽谋,不惧后患,朝廷无谄谀之士,元首无失道之愆。窃见谏大夫刘辅,前以县令求见,擢为谏大夫,此其言必有卓诡切至,当圣心者,故得拔至于此。旬日之间,收下秘狱,臣等愚,以为辅幸得托公族之亲,在谏臣之列,新从下土来,未知朝廷体,独触忌讳,不足深过。小罪宜隐忍而已,如有大恶,宜暴治理官,与众共之。昔赵简子杀其大夫鸣犊,孔子临河而还。今天心未豫,灾异屡降,水旱迭臻,方当隆宽广问,褒直尽下之时也。而行惨急之诛于谏诤之臣,震惊群下,失忠直心。假令辅不坐直言,所坐不著,天下不可户晓。同姓近臣本以言显,其于治亲养忠之义诚不宜幽囚于掖庭狱。公卿以下见陛下进用辅亟,而折伤之暴,人有惧心,精锐销耎,莫敢尽节正言,非所以昭有虞之听,广德美之风也。臣等窃深伤之,唯陛下留神省察。上乃徙系辅共工狱,减死罪一等,论为鬼薪。终于家。

鲍宣

《汉书本传》:宣字子都,渤海高城人也。好学明经,为县乡啬夫,守束州丞。后为都尉太守功曹,举孝廉为郎,病去官,复为州从事。大司马卫将军王商辟宣,荐为议郎,后以病去。哀帝初,大司空何武除宣为西曹掾,甚敬重焉,荐宣为谏大夫,迁豫州牧。岁馀,丞相司直郭钦奏宣举错烦苛,代二千石署吏听讼,所察过诏条。行部乘传去法驾,驾一马,舍宿乡亭,为众所非。宣坐免。归家数月,复徵为谏大夫。宣每居位,常上书谏诤,其言少文多实。是时帝祖母傅太后欲与成帝母俱称尊号,封爵亲属,丞相孔光、大司空师丹、何武、大司马傅喜始执正议,失傅太后指,皆免官。丁、傅子弟并进,董贤贵幸,宣以谏大夫从其后,上书谏曰:窃见孝成皇帝时,外亲持权,人人牵引所私以充塞朝廷,妨贤人路,浊乱天下,奢泰亡度,穷困百姓,是以日蚀且十,彗星四起。危亡之徵,陛下所亲见也,今奈何反覆剧于前乎。朝臣亡有大儒骨鲠,白首耆艾,魁垒之士;论议通古今,喟然动众心,忧国如饥渴者,臣未见也。敦外亲小童及幸臣董贤等在公门省户下,陛下欲与此共承天地,安海内,甚难。今世俗谓不智者为能,谓智者为不能。昔尧放四罪而天下服,今除一吏而众皆惑;古刑人尚服,今赏人反惑。请寄为奸,群小日进。国家空虚,用度不足。民流亡,去城郭,盗贼并起,吏为残贼,岁增于前。凡民有七亡:阴阳不和,水旱为灾,一亡也;县官重责更赋租税,二亡也;贪吏并公,受取不已,三亡也;豪彊大姓蚕食亡厌,四亡也;苛吏繇役,失农桑时,五亡也;部落鼓鸣,男女遮迣,六亡也;盗贼劫掠,取民财物,七亡也。七亡尚可,又有七死:酷吏殴杀,一死也;治狱深刻,二死也;冤陷亡辜,三死也;盗贼横发,四死也;怨雠相残,五死也;岁恶饥饿,六死也;时气疾疫,七死也。民有七亡而无一得,欲望国安,诚难;民有七死而无一生,欲望刑措,诚难。此非公卿守相贪残成化之所致邪。群臣幸得居尊官,食重禄,岂有肯加恻隐于细民,助陛下流教化者邪。志但在营私家,称宾客,为奸利而已。以苟容曲从为贤,以拱默尸禄为智,谓如臣宣等为愚。陛下擢臣岩穴,诚冀有益豪毛,岂徒欲使臣美食大官,重高门之地哉。天下乃皇天之天下也,陛下上为皇天子,下为黎庶父母,为天牧养元元,视之当如一,合尸鸠之诗。今贫民菜食不厌,衣又穿空,父子夫妇不能相保,诚可为酸鼻。陛下不救,将安所归命乎。奈何独私养外亲与幸臣董贤,多赏赐以大万数,使奴从宾客浆酒霍肉,苍头庐儿皆用致富。非天意也。及汝昌侯傅商亡功而封。夫官爵非陛下之官爵,乃天下之官爵也。陛下取非其官,官非其人,而望天说民服,岂不难哉。方阳侯孙宠、宜陵侯息夫躬辨足以移众,彊可用独立,奸人之雄,或世尤剧者也,宜以时罢退。及外亲幼童未通经术者,皆宜令休就师傅。急徵故大司马傅喜使领外亲。故大司空何武、师丹、故丞相孔光、故左将军彭宣,经皆更博士,位皆历三公,智谋威信,可与建教化,图安危。龚胜为司直,郡国皆慎选举,三辅委输官不敢为奸,可大委任也。陛下前以小不忍退武等,海内失望。陛下尚能容亡功德者甚众,曾不能忍武等邪。治天下者当用天下之心为心,不得自专快意而已也。上之皇天见谴,下之黎庶怨恨,次有谏诤之臣,陛下苟欲自薄而厚恶臣,天下犹不听也。臣虽愚戆,独不知多受禄赐,美食大官,广田宅,厚妻子,不与恶人结仇怨以安身邪。诚迫大义,官以谏诤为职,不敢不竭愚。惟陛下少留神明,览五经之文,原圣人之至意,深思天地之戒。臣宣呐钝于辞,不胜惓惓,尽死节而已。上以宣名儒,优容之。是时郡国地震,民讹言行筹,明年正月朔日蚀,上乃徵孔光,免孙宠、息夫躬,罢侍中诸曹黄门郎数十人。宣复上书言:陛下父事天,母事地,子养黎民,即位以来,父亏明,母震动,子讹言相惊恐。今日蚀于三始,诚可畏惧。小民正月朔日尚恐毁败器物,何况于日亏乎。陛下深内自责,避正殿,举直言,求过失,罢退外亲及旁仄素餐之人,徵拜孔光为光禄大夫,发觉孙宠、息夫躬过恶,免官遣就国,众庶歙然,莫不说喜。天人同心,人心说则天意解矣。乃二月丙戌,白虹虷日,连阴不雨,此天有忧结未解,民有怨望未塞者也。侍中驸马都尉董贤本无葭莩之亲,但以令色谀言自进,赏赐亡度,竭尽府臧,并合三第尚以为小,复坏暴室。贤父子坐使天子使者将作治第,行夜吏卒皆得赏赐。上冢有会,辄太官为供。海内贡献当养一君,今反尽之贤家,岂天意与民意邪。天不可久负,厚之如此,反所以害之也。诚欲哀贤,宜为谢过天地,解雠海内,免遣就国,收乘舆器物,还之县官。如此,可以父子终其性命;不者,海内之所仇,未有得久安者也。孙宠、息夫躬不宜居国,可皆免以视天下。复徵何武、师丹、彭宣、傅喜,旷然使民易视,以应天心,建立大政,以兴太平之端。高门去省户数十步,求见出入,二年未省,欲使海濒仄陋自通,远矣。愿赐数刻之间,极竭毣毣之思,退入三泉,死亡所恨。上感大异,纳宣言,徵何武、彭宣,旬月皆复为三公。拜宣为司隶。时哀帝改司隶校尉但为司隶,官比司直。丞相孔光四时行园陵,官属以令行驰道中,宣出逢之,使吏钩止丞相掾史,没入其车马,摧辱宰相。事下御史,中丞侍御史至司隶官,欲捕从事,闭门不肯内。宣坐距闭使者,亡人臣礼,大不敬,不道,不廷尉狱。博士弟子济南王咸举幡太学下,曰:欲救鲍司隶者会此下。诸生会者千馀人。朝日,遮丞相孔光自言,丞相车不得行,又守阙上书。上遂抵宣罪减死一等,髡钳。宣既被刑,乃徙之上党,以为其地宜田牧,又少豪俊,易长雄,遂家于长子。平帝即位,王莽秉政,阴有篡国之心,乃风州郡以罪法案诛诸豪杰,及汉忠直臣不附己者,宣及何武等皆死。时名捕陇西辛兴,兴与宣女婿许绀俱过宣,一饭去,宣不知情,坐系狱,自杀。

后汉

张湛

《后汉书本传》:湛字子孝,扶风平陵人也。矜严好礼,动止有则,居处幽室,必自修整,虽遇妻子,若严君焉。及在乡党,详言正色,三辅以为仪表。人或谓湛伪诈,湛闻而笑曰:我诚诈也。人皆诈恶,我独诈善,不亦可乎。成哀间,为二千石。王莽时,历太守、都尉。建武初,为左冯翊。在郡修典礼,设条教,政化大行。后告归平陵,望寺门而步。主簿进曰:明府位尊德重,不宜自轻。湛曰:礼,下公门,轼辂马。孔子于乡党,恂恂如也。父母之国,所宜尽礼,何谓轻哉。五年,拜光禄勋。光武临朝,或有惰客,湛辄陈谏其失。常乘白马,帝每见湛,辄言白马生且复谏矣。七年,以病乞身,拜光禄大夫,代王丹为太子太傅。及郭后废,因称疾不朝,拜太中大夫,居中东门候舍,故时人号曰中东门君。帝数存问赏赐。后大司徒戴涉被诛,帝彊起湛以代之。湛至朝堂,遗失溲便,因自陈疾笃,不能复任朝事,遂罢之。后数年,卒于家。

刘陶

《后汉书本传》:陶字子奇,一名伟,颍川颍阴人,济北贞王勃之后。陶为人居简,不修小节。所与交友,必也同志。好尚或殊,富贵不求合;情趣苟同,贫贱不易意。同宗刘恺,以雅德知名,独深器陶。时大将军梁冀专朝,而桓帝无子,连岁荒饥,灾异数见。陶时游太学,乃上疏陈事曰:臣闻人非天地无以为生,天地非人无以为灵,是故帝非人不立,人非帝不宁。夫天之与帝,帝之与人,犹头之与足,相须而行也。伏惟陛下年隆德茂,中天称号,袭常存之庆,循不易之制,目不视鸣条之事,耳不闻檀车之声,天灾不有痛于肌肤,震食不即损于圣体,故蔑三光之谬,轻上天之怒。伏念高祖之起,始自布衣,拾暴秦之敝,追亡周之鹿,合散扶伤,克成帝业。功既显矣,勤亦至矣。流福遗祚,至于陛下。陛下既不能增明烈考之轨,而忽高祖之勤,妄假利器,委授国柄,使群丑刑隶,芟刈小民,雕敝诸夏,虐流远近,故天降众异,以戒陛下。陛下不悟,而竞令虎豹窟于麑场,豺狼乳于春囿。斯岂唐咨禹、稷,益典朕虞,议物赋土蒸民之意哉。又令牧守长吏,上下交竞;封豕长蛇,蚕食天下;货殖者为穷冤之魂,贫馁者作饥寒之鬼;高门获东观之辜,丰室罗妖叛之罪;死者悲于窀穸,生者戚于朝野;是愚臣所为咨嗟长怀叹息者也。且秦之将亡,正谏者诛,谀进者赏,嘉言结于忠舌,国命出于谗口,擅阎乐于咸阳,授赵高以车府。权去己而不知,威离身而不顾。古今一揆,成败同埶。愿陛下远览彊秦之倾,近察哀、平之变,得失昭然,祸福可见。臣又闻危非仁不扶,乱非智不救,故武丁得傅说,以消鼎雉之灾,周宣用申、甫,以济夷、厉之荒。窃见故冀州刺史南阳朱穆,前乌桓校尉臣同郡李膺,皆履正清平,贞高绝俗。穆前在冀州,奉宪操平,摧破奸党,扫清万里。膺历典牧守,正身率下,及掌戎马,威扬朔北。斯实中兴之良佐,国家之柱臣也。宜还本朝,夹辅王室,上齐七耀,下镇万国。臣敢吐不时之议于讳言之朝,犹冰霜见日,必至消灭。臣始悲天下之可悲,今天下亦悲臣之愚惑也。书奏不省。时有上书言人以货轻钱薄,故致贫困,宜改铸大钱。事下四府群僚及太学能言之士。陶上议曰:圣王承天制物,与人行止,建功则众悦其事,兴戎而师乐其旅。是故灵台有子来之人,武旅有凫藻之士,皆举合时宜,动顺人道也。臣伏读铸钱之诏,平轻重之议,访覃幽微,不遗穷贱,是以藿食之人,谬延逮及。盖以为当今之忧,不在于货,在乎民饥。夫生养之道,先食后民。是以先王观象育物,敬授民时,使男不逋亩,女不下机。故君臣之道行,王路之教通。由是言之,食者乃有国之所宝,生民之至贵也。窃见比年以来,良苗尽于蝗螟之口,杼柚空于公私之求,所急朝夕之餐,所患靡盬之事,岂谓钱货之厚薄,铢两之轻重哉。就使当今沙砾化为南金,瓦石变为和玉,使百姓渴无所饮,饥无所食,虽皇羲之纯德,唐虞之文明,犹不能以保萧墙之内也。盖民可百年无货,不可一朝有饥,故食为至急也。议者不达农殖之本,多言铸冶之便,或欲因缘行诈,以贾国利。国利将尽,取者争竞,造铸之端于是乎生。盖万人铸之,一人夺之,犹不能给;况今一人铸之,则万人夺之乎。虽以阴阳为炭,万物为铜,役不食之民,使不饥之士,犹不能足无厌之求也。夫欲民殷财阜,要在止役禁夺,则百姓不劳而足。陛下圣德,悯海内之忧戚,伤天下之艰难,欲铸钱齐货以救其敝,此犹养鱼沸鼎之中,栖鸟烈火之上。水木本鱼鸟之所生也,用之不时,必至燋烂。愿陛下宽锲薄之禁,后冶铸之议,听民庶之谣吟,问路叟之所忧,瞰三光之文耀,视山河之分流。天下之心,国家大事,粲然皆见,无有遗惑者矣。臣尝诵诗,至于鸿雁于野之劳,哀勤百堵之事,每喟尔长怀,中篇而叹。近听征夫饥劳之声,甚于斯歌。是以追悟匹妇吟鲁之忧,始于此乎。见白驹之意,屏营彷徨,不能监寐。伏念当今地广而不得耕,民众而无所食。群小竞起进,秉国之位,鹰扬天下,鸟钞求饱,吞肌及骨,并噬无厌。诚恐卒有役夫穷匠,起于板筑之间,投斤攘臂,登高远呼,使愁怨之民,向应云合,八方分崩,中夏渔溃。虽方尺之钱,何能有救。其危犹举函牛之鼎,絓纤枯之末,诗人所以眷然顾之,潸焉出涕者也。臣东野狂闇,不达大义,缘广及之时,对过所问,知必以身脂鼎镬,为天下笑。帝竟不铸钱。后举孝廉,除顺阳长。县多奸猾,陶到官,宣募吏民有气力勇猛,能以死易生者,不拘亡命奸臧,于是剽轻剑客之徒过晏等十馀人,皆来应募。陶责其先过,要以后效,使各结所厚少年,得数百人,皆严兵待命。于是覆案奸轨,所发若神。以病免,吏民思而歌之曰:邑然不乐,思我刘君。何时复来,安此下民。陶明尚书、春秋,为之训诂。推三家尚书及古文,是正文字三百馀事,名曰中文尚书。顷之,拜侍御史。灵帝宿闻其名,数引纳之。时钜鹿张角伪托大道,妖惑小民,陶与奉车都尉乐松、议郎袁贡连名上疏言之,曰:圣王以天下耳目为视听,故能无不闻见。今张角支党不可胜计。前司徒杨赐奏下诏书,切敕州郡,护送流民,会赐去位,不复捕录。虽会赦令,而谋不解散。四方私言,云角等窃入京师,觇视朝政,鸟声兽心,私共鸣呼。州郡忌讳,不欲闻之,但更相告语,莫肯公文。宜下明诏,重募角等,赏以国土。有敢回避,与之同罪。帝殊不悟,方诏陶次第春秋条例。明年,张角反乱,海内鼎沸,帝思陶言,封中陵乡侯,三迁尚书令。以所举将为尚书,难与齐列,乞从冗散,拜侍中。以数切谏,为权臣所惮,徙为京兆尹。到职,当出修宫钱直千万,陶既清贫,而耻以钱买职,称疾不听政。帝宿重陶才,原其罪,徵拜谏议大夫。是时天下日危,寇贼方炽,陶忧致崩乱,复上疏曰:臣闻事之急者不能安言,心之痛者不能缓声。窃见天下前遇张角之乱,后遭边章之寇,每闻羽书告急之声,心灼内热,四体惊竦。今西羌逆类,私署将帅,皆多段颎时吏,晓习战陈,识知山川,变诈万端。臣常惧其轻出河东、冯翊,钞西军之后,东之函谷,据阸高望。今果已攻河东,恐遂转更豕突上京。如是则南道断绝,车骑之军孤立,关东破胆,四方动摇,威之不来,叫之不应,虽有田单、陈平之策,计无所用。臣前驿马上便宜,急绝诸郡赋调,冀尚可安。事付主者,留连至今,莫肯求问。今三郡之民皆以奔亡,南出武关,北徙壶谷,冰骇风散,惟恐在后。今其存者尚十三四,军吏士民悲愁相守,民有百步退死之心,而无一前斗生之计。西寇浸前,去营咫尺,胡骑分布,已至诸陵。将军张温,天性精勇,而主者旦夕迫促,军无后殿,假令失利,其败不救。臣自知言数见厌,而言不自裁者,以为国安则臣蒙其庆,国危则臣亦先亡也。谨复陈当今要急八事,乞须臾之间,深垂纳省。其八事,大较言天下大乱,皆由宦官。宦官事急,共谗陶曰:前张角事发,诏书示以威恩,自此以来,各各改悔。今者四方安静,而陶疾害圣政,专言妖孽。州郡不上,陶何缘知。疑陶与贼通情。于是收陶,下黄门北寺狱,掠按日急。陶自知必死,对使者曰:朝廷前封臣云何。今反受邪谮。恨不与伊、吕同畴,而以三仁为辈。遂闭气而死,天下莫不痛之。陶著书数十万言,又作七曜论、匡老子、反韩非、复孟轲,及上书言当世便事、条教、赋、奏、书、记、辩疑,凡百馀篇。

北魏

高道悦

《魏书本传》:道悦,字文欣,辽东新昌人也。曾祖策,冯跋散骑常侍、新昌侯。祖育,冯文通建德令。值世祖东讨,率其所部五百馀家归命军门,世祖授以建忠将军,齐郡、建德二郡太守,赐爵肥如子。父立,起武邑太守,遂居渤海蓨县。道悦少为中书学士、侍御主文中散。久之,转治书侍御史,加谏议大夫,正色当官,不惮彊禦。车驾南征,徵兵秦雍,大期秋季阅集洛阳。道悦以使者治书御史薛聪、侍御主文中散元志等,稽违期会,奏举其罪。又奏兼左仆射、吏部尚书、任城王澄,位总朝右,任属戎机,兵使会否,曾不检奏;尚书左丞公孙良职维枢辖,蒙冒莫举;请以见事免良等所居官。时道悦兄观为外兵郎中,而澄奏道悦有党兄之负,高祖诏责,然以事经恩宥,遂寝而不论。诏曰:道悦资性忠笃,禀操贞亮;居法树平肃之规,处谏著必犯之节;三公惮其风鲠,朕实嘉其一至,謇谔之诚,何愧黯鲍也。其以为主爵下大夫,谏议如故。车驾将幸邺,又兼御史中尉,留守洛京。时宫极初基,庙库未构,车驾将水路幸邺,已诏都水回营构之材,以造舟楫。道悦表谏曰:臣闻博纳舆言,君上之崇务;规箴匡正,臣下之诚节。是以置鼓设谤,爰自曩日;虚襟博听,义属今辰。臣既疏鲁,滥蒙荣贯,司兼献弼,职当然否,佩遇恩华,愿陈闻见。窃以都作营构之材,部别科拟,素有定所。工治已讫,回付都水,用造舟舻。阙永固居宇之功,作暂时游嬉之用,损耗殊倍,终为弃物。且子来之诚,本期营起,今乃修缮舟楫,更为非务,公私回惶,佥深怪愕。又欲御泛龙舟,经由石济。其沿河挽道,久以荒芜,舟楫之人,素不便习。若欲委棹正流,深薄之危,古今共慎;若欲挽牵取进,授衣之月,裸形水陆,恐乖视人若子之义。且邺洛相望,陆路平直,时乘沃若,往来匪难。更乃舍周道之安,即涉川之殆,此乃愚智等虑,朝野俱惑,进退伏思,不见其可。又从驾群寮,听将妻累,舟楫之间,更无限隔,士女杂乱,内外不分。当今景御休明,惟新式度,裁礼调风,轨物寰宇,窃惟斯举,或损洪猷,深失溥天顺则之望。又氐胡犯顺未恭,西道偏戎旗胄;仍袭南寇,对接迎畿;蛮民疏戾,每造不轨;窥觎间隙,或生虑外。愚谓应妙选懿亲,抚宁后事,令奸回息觊觎之望,边寇绝窥疆之心。臣禀性愚直,知而无隐,区区丹志,冒昧以闻。诏曰:省所上事,深具乃心。但卿之立言半非矣,当须陈非以示谬,称是以彰得,然后明所以而不用有由而为之。不尔,则未相体耳。回材都水,暂营嬉游,终为弃物;修缮非务,舟楫无鄣,士女杂乱,此则卿之失辞矣。深薄之危,抚后之重,斯则卿之得言也。于是,高祖遂从陆路。转道悦太子中庶子,正色立朝,俨然难犯,宫官上下,咸畏惮之。太和二十年秋,车驾幸中岳,诏太子恂入居金墉,而恂谮谋还代,忿道悦前后规谏,遂于禁中杀之。高祖甚加悲惜,赠散骑常侍,带管州刺史,赐帛五百匹,并遣王人慰其妻子。又诏使者监护丧事,葬于旧茔,谥曰贞侯。世宗又追录忠概,拜长子显族给事中。

张普惠

《魏书本传》:普惠,字洪赈,常山九门人。身长八尺,容貌魁伟。父晔,为齐州中水县令。随父之县,受业齐土,专心坟典,剋厉不息。及还乡里,就程元讲习,精于《三礼》,兼善《春秋》,百家之说,多所窥览,诸儒称之。太和十九年,为主书,带制局监,与刘桃符、石荣、刘道斌同员共直,颇为高祖所知。转尚书都令史。任城王澄重其学业,为其声价。仆射李冲曾至澄处,见普惠言论,亦善之。世宗初,转积射将军。澄为安西将军、雍州刺史,启普惠为府录事参军,寻行冯翊郡事。澄功衰在身,欲于七月七日集会文武,北园马射。普惠奏记于澄曰:窃闻三杀九亲,别疏昵之叙;五服六术,等衰麻之心。皆因事饰情,不易之道者也。然则莫大之痛,深于终身之外;书策之哀,除于丧纪之内。外者不可无节,故继之以三年;内者不可遂除,故敦之以日月。《礼》:大练之日,鼓素琴。盖推以即吉也。小功以上,非虞祔练除不沐浴,此拘之以制也。曾子问曰:相识有丧服,可以与于祭乎。孔子曰:缌不祭,丧何助于人。祭既不与,疑无宴食之道。又曰:废丧服,可以与于馈奠之事乎。子曰:脱衰与奠,非礼也。注云:为其忘哀疾。愚谓除丧之始,不与馈奠,小功之内,其可观射乎。杂记云:大功以下,既葬适人,人食之,其党也食之,非党也不食。食犹择人,于射为惑。伏见明教,立射会之限,将以二七令辰,集城中文武,肄武艺于北园,行揖让于中否。时非大阅之秋,景涉妨农之节,国家缟禫甫除,殿下功衰仍袭,释而为乐,以训百姓,便是易先王之典教,忘哀戚之情,恐非所以昭令德、视子孙者也。按《射仪》,射者以礼乐为本,忘而从事,不可谓礼;钟鼓弗设,不可谓乐。舍此二者,何用射为。又七日之戏,令制无之,班劳所施,虑违事体。库府空虚,宜待新调。二三之趣,停之为便。乞至九月,备饰尽行,然后奏《狸首》之章,宣矍相之令,声轩悬,建云钲,神民忻畅于斯时也。伏惟慈明远被,万民是望,举动所书,发言唯则,愿更广访,赐垂曲采,昭其管见之心,恕其谠言之责,则刍荛无遗歌,舆人有献颂矣。澄意纳其言,托辞自罢,乃答曰:文武之道,自昔成规;明耻教战,振古常轨。今虽非公制,而此州承前,已有斯式,既不劳民损公,任其私射,复何失也。且纂文习武,人之常艺,岂可于常艺之间,要须令制乎。比适欲依前州府,相率王务之暇,肄艺良辰,亦未言费用库物也。《礼》:兄弟内除,明哀已杀;小功,客至主不绝乐。听乐则可,观武岂伤。直自事缘须罢,先以令停,方获此请,深具来意。澄转扬州,启普惠以羽林监领镇南大将军开府主簿,寻加威远将军。普惠既为澄所知,历佐二藩,甚有声誉,旋京之日,装束篮缕,澄赉绢二十疋以充行资。还朝,仍羽林监。又澄遭太妃忧,臣寮为立碑颂,题碑欲云康王元妃之碑。澄访于普惠,答曰:护寻朝典,但有王妃,而无元字。鲁夫人孟子称元妃者,欲下与继室声子相对。今烈懿太妃作配先王,更无声子、仲子之嫌,窃谓不假元字以别名位。且以氏配姓,愚以为在生之称,故《春秋》:夫人姜氏至自齐。既葬,以谥配姓,故经书葬我小君文姜氏,又曰来归夫人成风之襚,皆以谥配姓。古者妇人从夫谥,今烈懿太妃德冠一世,故特蒙褒锡,乃万代之高事,岂容于定名之重,而不称烈懿乎。澄从之。及王师大举,重征钟离,普惠为安乐王诠别将长史。班师,除扬烈将军、相州安北府司马。迁步兵校尉。后以本官领河南尹丞。世宗崩,坐与甄楷等饮酒游从,免官。骁骑将军刁整,家有旧训,将营俭葬。普惠以为矫时太甚,与整书论之。事在《刁雍传》。故事:免官者,三载之后降一阶而叙;若才优擢授,不拘此限。熙平中,吏部尚书李韶奏普惠有文学,依才优之例,宜特显叙,敕除宁远将军、司空仓曹参军。朝议以不降阶为荣。时任城王澄为司空,表议书记,多出普惠。广陵王恭、北海王颢,疑为所生祖母服期与三年,博士执意不同,诏群寮会议。普惠议曰:谨按二王祖母,皆受命先朝,为二国太妃,可谓受命于天子,为始封之母矣。《丧服》慈母如母,在《三年章》《传》曰:贵父命也。郑注云:大夫之妾子,父在为母大功,则士之妾子为母期。父卒则皆得申。此大夫命其妾子,以为母所慈,犹曰贵父命,为之三年,况天子命其子为列国王,命其所生母为国太妃,反自同公子为母练冠之与大功乎。轻重颠倒,不可之甚者也。《传》曰:始封之君,不臣诸父昆弟,则当服其亲服。若鲁卫列国,相为服期,判无疑矣。何以明之。《丧服》:君为姑姊妹女子嫁于国君者,《传》曰:何以大功。尊同也。尊同,则得服其亲服。诸侯之子称公子,公子不得祢先君。然则兄弟一体。位列诸侯,自以尊同得相为服,不可还准公子,远厌天王。故降有四品,君、大夫以尊降,公子、大夫之子以厌降。名例不同,何可乱也。《礼》:大夫之妾子,以父命慈己,申其三年。太妃既受命先帝,光昭一国,二王胙土茅社,显锡大邦,舍尊同之高据,附不祢之公子,虽许蔡失位,亦不是过。《服问》曰:有从轻而重,公子之妻为其皇姑。公子虽厌,妻尚获申,况广陵、北海,论封则封君之子,语妃则命妃之孙。承妃纂重,远别先皇,更以先后之正统,厌其所生之祖嫡,方之皇姑,不以遥乎。今既许其申服,而复限之以期,比之慈母,不亦爽欤。《经》曰:为君之祖父母、父母、妻、长子,《传》曰:何以期。父母长子君服斩,妻则小君。父卒,然后为祖后者服斩。今祖乃献文皇帝,诸侯不得祖之,母为太妃,盖二王三年之證。议者近背正经以附非类,差之毫毛,所失或远。且天子尊则配天,莫非臣妾,何为命之为国母而不听子服其亲乎。《记》曰:从服者,所从亡,则已。又曰:不为君母之党服,则为其母之党服。今所从既亡,不以亲服服其所生,则属从之服于何所施。若以诸王入为公卿,便同大夫者,则当今之议,皆不须以国为言也。今之诸王,自同列国,虽不之国,别置臣寮,玉食一方,不得以诸侯言之。敢据《周礼》,辄同三年。当时议者亦有同异。国子博士李郁于议罢之后,书难普惠。普惠据《礼》还答,郑重三返,郁议遂屈。转谏议大夫。澄谓普惠曰:不喜君得谏议,唯喜谏议得君。时灵太后父司徒胡国珍薨,赠相国、太上秦公。普惠以前世后父无太上之号,诣阙上疏,陈其不可,左右畏惧,莫敢为通。会闻胡家穿圹下坟有磐石,乃密表曰:臣闻优名宝位,王者之所光锡;尊君爱亲,臣子所以慎终。必使勋绩相侔,号秩相可,然后能显扬当时,传徽万代者矣。窃见故侍中、司徒胡公,怀道含灵,实诞圣后,载育至尊,母仪四海,近枢克惟允之寄,居槐体论道之明。故以功馀九锡,褒假銮纛,深圣上之加隆,极慈后之至爱,宪章天下,不亦可乎。而太上之号,窃谓未衷。何者。《易》称:天尊地卑,乾坤定矣。故曰大哉乾元,又曰至哉坤元,明乾坤不可并大。《礼记》曰:天无二日,土无二王。尝禘郊社,尊无二上。明君臣不可并上。伏见诏书,以司徒为太上秦公,夫人为太上秦君。夫人蒙号于前,司徒系之于后,尊光之美盛矣。窃惟高祖受禅于献文皇帝,故仰尊为太上皇,此因上上而生名也。皇太后称令以系敕下,盖取三从之道,远同文母,列于十乱,则司徒之为太上,恐乖系敕之意。《春秋传》曰:葬称公,臣子辞。明不可复加上也。《书》曰:兹予大享于先王,尔祖其从与享之。司徒位尊属重,必当配享先朝,称太上以为臣,以事太上皇,恐非司徒翼翼之心。汉祖创有天下,尊父曰太上皇,母曰昭灵后,乃帝者之事。晋有小子侯,尚曰僭之于天子。司徒,三公也,其可同号于帝乎。孔子曰:必也正名。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事不成则礼乐不兴,礼乐不兴则刑罚不中,刑罚不中则民无所措手足。《易》曰:有大者不可以盈,故受之以谦,谦尊而光,卑而不可踰,天道亏盈而益谦,地道变盈而流谦,鬼神害盈而福谦,人道恶盈而好谦。又曰:困于上者必反于下,故受之以井。比剋吉定兆,而以浅改卜,群心悲惋,亦或天地神灵所以垂至戒,启圣情。伏愿圣后,回日月之明,察微臣之请,停司徒逼同之号,从卑下不踰之称,畏困上之鉴,邀谦光之福,则天下幸甚。臣闻见灾修德,灾变成善。此太戊所以兴殷,桑谷以之自灭。况今卜迁方始,当修革之会,愚以为无上之名,不可假之,脱讥于千载,恐贻不言之咎。且君之于臣,比葬三临之,礼也。司徒诚为后父,实人臣也。虽子尊不加于父,乃天下母以义断恩,不可遂在室之意,故曰:女子有行,远父母兄弟。况乃应坤之载,承天之重,而朔望于司徒之殡,晨昏于郊墓之间,虽圣思蒸蒸,其不虞宜戒。离宸极之严居,疲云跸于道路,此亦亿兆苍生,瞻仰失图。伏愿寻《载驰》之不归,存静方之光大,则草木可繁,人灵斯穆。臣职忝谏司,敢献狂瞽,谨冒上闻,不敢宣露,乞垂省览,昭臣微款,脱得奉谒圣颜,曲尽愚衷者,死且不朽。太后览表,亲至国珍宅,召集王公、八座、卿尹及五品已上,博议其事,遣使召普惠与相问答,又令侍中元叉、中常侍贾璨监观得失。任城王澄问普惠曰:汉高作帝,尊父为太上皇。今圣母临朝,赠父太上公,求之故实,非为无准。且君举作则,何必循旧。对曰:天子称诏,太后称令,故周臣十乱,文母预焉。仰思所难,窃谓非匹。澄曰:前代太后亦有称诏,圣母自欲存谦光之义,故不称耳。何得以诏令之别,而废严父之孝。对曰:后父太上,自昔未有。前代母后岂不欲尊崇其亲。王何以不远谟古义,而近顺今旨。未审太后何故谦于称诏,而不谦于太上。窃愿圣后终其谦光。太傅、清河王怿曰:昔在僭晋,褚氏临朝,殷浩遗褚裒书曰足下,今之太上皇也,况太上公而致疑。对曰:褚裒以女辅政辞不入朝。渊源讥其不恭,故有太上之刺。本称其非,不记其是。不谓殿下以此赐难。侍中崔光曰:张生表中引晋有小子侯,出自郑注,非为正经。对曰:虽非正经之文,然述正经之旨。公好古习礼,复固斯难。御史中尉元匡因谓崔光曰:张《表》云,晋之小子侯,以号同称僭。今者,太上公名同太上皇,比晋小子,义似相类。但不学不敢辨其是非。普惠对曰:中丞既疑其是,不正其非,岂所望于三独。尚书崔亮曰:谏议所见,正以太上之号不应施于人臣。然周有太公尚父,亦兼二名。人臣尊重之称,固知非始今日。普惠对曰:尚父者,有德可称;太上者,上中之上。名同义异,此亦非并。亮又曰:古有文王、武王,亦有文子、武子。然则太上皇、太上公亦何嫌于同也。普惠对曰:文武者,德行之迹,故迹同则谥同。太上者,尊极之位,岂得通施于臣下。廷尉少卿袁翻曰:《周官》:上公九命,上大夫四命。命数虽殊,同名为上,何必上者皆是极尊。普惠厉声诃翻曰:礼有下卿上士,何止大夫与公。但今所行,以太加上,二名双举,不得非极。雕虫小艺,微或相许,至于此处,岂卿所及。翻甚有惭色,默不复言。任城王澄曰:谏诤之体,各言所见,至于用舍,固在应时。卿向答袁氏,声何太厉。普惠对曰:所言若是,宜见采用;所言若非,惧有罪及。是非须辨,非为苟竞。澄曰:朝廷方开不讳之门,以广忠言之路。卿今意在向义,何云乃虑罪罚。议者咸以太后当朝,志相党顺,遂奏曰:张普惠辞虽不屈,然非臣等所同。涣汗巳流,请依前诏。太后复遣元叉、贾璨宣令谓普惠曰:朕向召卿与群臣对议,往复既终,皆不同卿表。朕之所行,孝子之志;卿之所陈,忠臣之道。群公已有成议,卿不得苦夺朕怀。后有所见,勿得难言。普惠于是拜令辞还。初,普惠被召,传诏驰骅骝马来,甚迅速,伫立催去,普惠诸子忧怖涕泣。普惠谓曰:我当休明之朝,掌谏议之职,若不言所难言,谏所难谏,便是唯唯,旷官尸禄。人生有死,死得其所,夫复何恨。然朝廷有道,汝辈勿忧。及议罢,旨劳还宅,亲故贺其幸甚。时中山庄弼遗书普惠曰:明侯渊儒硕学,身负大才,秉此公方,来居谏职,謇謇如也,谔谔如也。一昨承胡司徒第,当面折庭诤,虽问难锋至,而应对响出,宋城之带始萦,鲁门之柝裁警,终使群后逡巡,庶寮拱默,虽不见用于一时,固已传美于百代。闻风快然,敬裁此白。普惠美其此书,每为口实。普惠以天下民调,幅度长广,尚书计奏,复徵绵麻,恐其劳民不堪命,上疏曰:伏闻尚书奏复绵麻之调,尊先皇之轨,夙宵惟度,忻战交集。何者。闻复高祖旧典,所以忻惟新;俱可复而不复,所以战违法。仰惟高祖废大斗、去长尺、改重秤,所以爱万姓,从薄赋。知军国须绵麻之用,故云幅度之间,亿兆应有绵麻之利,故绢上税绵八两,布上税麻十五斤。万姓得废大斗、去长尺、改重秤,荷轻赋之饶,不适于绵麻而已,故歌舞以供其职,奔走以役其勤。天子信于上,亿兆乐于下。故《易》曰:悦以使民,民忘其劳。此之谓也。自兹以降,渐渐长阔,百姓嗟怨,闻于朝野。伏惟皇太后未临朝之前,陛下居谅闇之日,宰辅不寻其本,知天下之怨绵麻,不察其幅广、度长、秤重、斗大,革其所弊,存其可存,而特放绵麻之调,以悦天下之心,此所谓悦之不以道,愚臣所以未悦者也。尚书既知国少绵麻,不惟法度之〈阙一字〉易,民言之可畏,便欲去天下之大信,弃已行之成诏,追前之非,遂后之失,奏求还复绵麻,以充国用。不思库中大有绵麻,而群官共窃之。愚臣以为于理未尽。何者。今宫人请调度,造衣物,必度忖秤量。绢布,疋有尺丈之盈,一犹不计其广;丝绵,斤兼百铢之剩,未闻依律罪州郡。若一疋之滥,一斤之恶,则鞭户主,连三长,此所以教民以贪者也。今百官请俸,人乐长阔,并欲厚重,无复准极。得长阔厚重者,便云其州能调,绢布精阔且长,横发美誉,以乱视听;不闻嫌长恶广,求计还官者。此百司所以仰负圣明也。今若必复绵麻者,谓宜先令四海知其所由,明立严禁,复本幅度,新绵麻之典,依太和之税。其在库绢布并及丝绵,不依典制者,请遣一尚书与太府卿、左右藏令,依今官度、官秤,计其斤两、广长,折给请俸之人。总常俸之数,千俸所出,以布绵麻,亦应其一岁之用。使天下知二圣之心,爱民惜法如此,则高祖之轨中兴于神龟,明明慈信照布于无穷,则孰不幸甚。伏愿亮臣悾悾之至,下慰苍生之心。普惠又表乞朝直之日,时听奉见。自此之后,月一陛见。又以肃宗不亲视朝,过崇佛法,郊庙之事,多委有司,上疏曰:臣闻明德恤祀,成汤光六百之祚;严父配天,孔子称周公其人也。故能馨香上闻,福传遐世。伏惟陛下,重晖纂统,钦明文思,天地属心,百神伫望,故宜敦祟祀礼,咸秩无文。而告朔朝庙,不亲于明堂;尝禘郊社,多委于有司。观射游苑,跃马骋中,危而非典,岂清跸之意,殖不思之冥业,损巨费于生民。减禄削力,近供无事之僧;崇饰云殿,远邀未然之报。昧爽之臣,稽首于外;元寂之众,遨游于内。愆礼忤时,人灵未穆。愚谓从朝夕之因,求秪劫之果,未若先万国之忻心,以事其亲,使天下和平,灾害不生者也。伏愿淑慎威仪,万邦作式,躬致郊庙之虔,亲行朔望之礼,释奠成均,竭心千亩,明发不寐,洁诚禋祼。孝悌可以通神明,德教可以光四海,则一人有喜,兆民赖之。然后精进三宝,信心如来。道由化深,故诸漏可尽;法随礼积,故彼岸可登。量撤僧寺不急之华,还复百官久折之秩。已兴之构,务从简成;将来之造,权令停息,仍旧亦可,何必改作。庶节用爱人,法俗俱赖。臣学不经远,言多孟浪,忝职其忧,不敢默尔。寻别敕付外,议释奠之礼。时史官剋日蚀,豫敕罢朝。普惠以逆废非礼,上疏陈之。又表论时政得失。一曰,审法度,平斗尺,调租务轻,赋役务省。二曰,听舆言,察怨讼,先皇旧事有不便于政者,请悉追改。三曰,进忠謇,退不肖,任贤勿贰,去邪勿疑。四曰,兴灭国,继绝世,勋亲之裔,所宜收叙。书奏,肃宗、灵太后引普惠于宣光殿,随事难诘,延对移时。令曰:宁有先皇之诏,一一翻改。普惠僶俛不言。令曰:卿似欲致谏,故以左右有人,不肯苦言。朕为卿屏左右,卿其尽陈之。对曰:圣人之养庶物,爱之如伤。况今二圣纂承洪绪,妻承夫,子承父,夫、父之不可,安然仍行,岂先帝传委之本意。仰惟先帝行事,或有司之谬,或权时所行,在后以为不可者,皆追而正之。圣上忘先帝之自新,不问理之伸屈,一皆抑之,岂苍生黎庶所仰望于圣德。太后曰:小小细务,一一翻动,更成烦扰。普惠曰:圣上之养庶物,若慈母之养赤子。今赤子几临危壑,将赴汤火,以烦劳而不救,岂赤子所望于慈母。太后曰:天下苍生,宁有如此苦事。普惠曰:天下之亲懿,莫重于太师彭城王,然遂不免枉死。微细之苦,何可得无。太后曰:彭城之苦,吾已封其三子,何足复言。普惠曰:圣后封彭城之三子,天下莫不忻至德,知慈母之在上。臣所以重陈者,凡如此枉,乞垂圣察。太后曰:卿云兴灭国,继绝世,灭国绝世,竟复谁是。普惠曰:昔淮南逆终,汉文封其四子,盖骨肉之不可弃,亲亲故也。窃见故太尉咸阳王、冀州刺史京兆王,乃皇子皇孙,一德之亏,自贻悔戾,沈沦幽壤,缅焉弗收,岂是兴灭继绝之意。乞收葬二王,封其子孙,愚臣之愿。太后曰:卿言有理,朕深戢之,当命公卿博议此事。及任城王澄薨,普惠以吏民之义,又荷其恩待,朔望奔赴,至于禫除,虽寒暑风雨,无不必至。初,澄嘉赏普惠,临薨,启为尚书右丞。灵太后既深悼澄,览启从之。诏行之后,尚书诸郎以普惠地寒,不应便居管辖,相与为约,并欲不放上省,纷纭多日乃息。正光二年,诏遣杨钧送蠕蠕主阿那瑰还国。普惠谓遣之将贻后患,上疏曰:臣闻乾元以利贞为大,非义则不动;皇王以博施为功,非类则不从。故能始万物而化天下者也。伏惟陛下睿哲钦明,道光虞舜,八表宅心,九服清晏。蠕蠕相害于朔垂,妖师扇乱于江外,此乃封豕长蛇,不识王度,天将悔其罪,所以奉皇魏,故荼毒之、辛苦之,令知至道之可乐也。宜安民以悦其志,恭己以怀其心。而先自劳扰,艰难下民,兴师郊甸之内,远投荒塞之外,救累世之勍敌,可谓无名之师。谚曰唯乱门之无过,愚情未见其可。当是边将窥窃一时之功,不思兵为凶器,不得已而用之者也。夫白登之役,汉祖亲困之。樊哙欲以十万众横行匈奴中,季布以为不可,请斩之。千载以为美。况今旱酷异常,圣慈降膳,乃以万五千人使杨钧为将而欲定蠕蠕,忤时而动,其可济乎。阿那瑰投命皇朝,抚之可也,岂容困疲我兆民以资天丧之卤。昔庄公纳子纠,以致乾时之败;鲁僖以邾国,而有悬胄之耻。今蠕蠕时乱,后主继立,虽云散亡,奸虞难抑。脱有井陉之虑,杨钧之肉其可食乎。高车、蠕蠕,连兵积年,饥馑相仍,须其自毙,小亡大伤,然后一举而并之。此卞氏之高略,所以获两虎,不可不图之。今土山告难,简书相续,盖亦无能为也,正与今举相会,天其或者欲以告戒人,不欲使南北两疆,并兴大众。脱狂狡构閒于其间,而复事连中国,何以宁之。今宰辅专欲好小名,不图安危大计,此微臣所以寒心者也。那瑰之不还,负何信义。此机之际,北师宜停。臣言不及义,文书所经过,不敢不陈。兵犹火也,不戢将自焚。二卤自灭之形,可以为殷鉴。伏愿辑和万国,以静四疆,混一之期,坐而自至矣。臣愚昧多违,必无可采,匹夫之知,愿以呈献。表奏,诏答曰:夫穷鸟归人,尚或兴恻,况那瑰婴祸流离,远来依庇,在情在国,何容弗矜。且纳亡兴丧,有国大义,皇魏堂堂,宁废斯德。后主乱亡,似当非谬,此送彼迎,想无拒战。国义宜表,朝算已决,卿深诚厚虑,朕用嘉戢。但此段机略,不获相从,脱后不逮,勿惮匡言。时萧衍义州刺史文僧明举城归顺,扬州刺史长孙稚遣别驾封寿入城固守,衍将裴邃、湛僧率众攻逼,诏普惠为持节、东道行台,摄军司赴援之。军始渡淮,而封寿已弃城单马而退。军罢还朝。萧衍弟子西丰侯正德诈称降款,朝廷颇事当迎,普惠上疏,请赴扬州,移还萧氏,不从。俄而,正德果逃还。凉州刺史石士基、行台元洪超并赃货被绳,以普惠为右将军、凉州刺史,即为西行台。以病辞免。除光禄大夫,右丞如故。先是,仇池武兴群氐数反,西垂郡戍,租运久绝。诏普惠以本官为持节、西道行台。给秦、歧、泾、华、雍、豳、东秦七州兵武三万人,任其召发,送南秦、东益二州兵租,分付诸戍,其所部将统,听于关西牧守之中随机召遣,军资板印之属,悉以自随。普惠至南秦,停歧、泾、华、雍、豳、东秦六州兵武,召秦州兵武四千人,分配四统;令送租兵连营接栅,相继而进,运租车驴,随机输转。别遣中散大夫封答慰喻南秦,员外常侍杨公熙宣劳东益氐民。于时,南秦氐豪吴富聚合凶类,所在邀劫。公熙既至,东益州刺史魏子建密与普惠书,言公熙旧是蕃国之嗣,而诸氐与相见者,必有阴私,言宜加图防。普惠乃符摄公熙,令赴南秦。公熙果已密遣其从兄山虎与吴富同逆,又妄自说乡里,纷动群氐,托云与崔南秦有隙,拒而不赴。租达平落,吴富等果愶车营,实公熙所潜遣也。后吴富虽为左右所杀,而徒党犹盛。秦〈阙〉所绾武都、武阶,租颇得达。东益群氐先款顺,故广业、仇鸠、河池三城粟便得入。其应入东益十万石租,皆稽留费尽,升斗不至,镇戍兵武,遂致饥虚,咸恨普惠经略不广。事讫,普惠拜表按劾公熙。还朝,赐绢布一百段。时诏访冤屈,普惠上疏曰:《诗》称文王孙子,本支百世,《易》曰大君有命,开国承家,皆所以明德睦亲,维城作翰。汉祖封爵之誓曰:使黄河如带,太山如砺,国以永存,爰及苗裔。又申之以丹书之信,重之以白马之盟。其以彊大分王,罪犯蹙邑者,盖有之矣;未闻父基子构,世载忠贤,一死一削,用为恒典者也。故尚书令臣肇,未能远稽古义,近究成旨,以初封之诏,有亲王二千户、始蕃一千户、二蕃五百户、三蕃三百户,谓是亲疏世减之法;又以开国五等,有所减之言,以为世减之趣。遂立格奏夺,称是高祖本意,仍被旨可。差谬之来,亦已甚矣。遂使勋亲怀屈,幽显同冤,纷讼弥年,莫之能息。臣辄远研旨格,深穷其事,世变减夺,今古无据。又寻诏书,称昔未可采,今始列璧,〈阙〉岂得混一,内分久近也。故乐良、乐安,同蕃异封;广阳、安丰,属别户等。安定之嫡,邑齐亲王;河间戚近,更从蕃食。是乃太和降旨,初封之伦级,勋亲兼树,非世减之大验者也。博陵袭爵,亦在太和之年,时不世减,以父尝全食,足户充本,同之始封,减从今式。如此,则减者减其所足之外,足者足其所减之内。减足之旨,乃为所贡所食耳。欲使诸王开国,弗专其民,赋役之差,贵贱有等。盖准拟周礼公侯伯子男贡税之法,王食其半,公食三分之一,侯伯四分之一,子男五分之一。是以新兴得足充本,清渊吏多减户。故始封承袭,俱称所减谓减之以贡,食谓食之于国,斯实高祖霈然之诏。减实之理,圣明自释,求之史帛,犹有未尽。时尚书臣琇疑减足之参差,旨又判之,以开训所减之旨,可以不疑于世减矣。而臣肇不稽往事,曰五等有所减之格,用为世减之法;以王封有亲疏之等,谓是代削之条。妄解成旨,雷同世夺。以此毒天下,民其从乎。故太傅、任城文宣王臣澄枢弼累朝,识洞今古,为尚书之日,殷勤执请,孜孜于重议。被旨不许,于此遂停。又律罪例减,及先帝之缌麻;令给亲恤,止当世之有服。律、令相违,威泽异品。使七庙曾元,不治未恤,嫡封则爵禄无穷,枝庶则属内贬绝。仪刑作孚,亿兆何观。夫一人吁嗟,尚曰亏治。今诸王五等,各称其冤;七庙之孙,并讼其切。陈诉之案,盈于省曹,朝言巷议,咸云其苦。恐非先王所以建万国,亲诸侯,睦九族之义也。臣猥忝今任,于兹五年,推寻旨格,谓无世减之理。请近遵高祖减食之谟,远循百代象贤之诰,退由九伐,进从九仪,则刑罚有伦,封不虚黜。斯乃文王所以克慎,不敢侮于鳏寡,而况于公侯伯子男乎。今旨访冤滞,愚以此为大者。求寻光锡之诏,并诸条格,所夺所请,事事穷审。诸王开国,非犯罪削夺者,并求还复。其昔尝全食,足户充本,减从令式者,从前则力多于亲懿,全夺则灭足之格不行,愚谓禄力并应依所〈阙〉之食而食之。若是则力少蕃王,粟帛仍本户邑虽盈之减两。秦既有全食足户之异,故不得同于新封之力耳。亲恤所裒,请依律断。伏惟亲亲尊贤,位必功立。尊贤以司民,可不慎乎。亲亲以牧族,其可弃乎。如脱蒙允求以旨判为始,其前来吏秩,悉年久不追。臣又闻明德慎罚,文王所以造周;咸有一德,殷汤所以革夏。故能上令下从,风动草偃;畏之如雷电,敬之如明神。是以天子家天下,绥万国,若天之无不覆,地之无不载。迁都之构,庶方子来,汎泽所沾,降及陪皂。宁有岳牧、二千石、县令、丞、尉、治中、别驾及诸军幢,受命于朝廷,而可不预乎。此之班駮,云雨之不平,谓是当时有司出纳之未允。何以明之。仰寻世宗诏书,百官普进一级,中有朝臣刺史登时褒授,则内外贵贱,莫不同泽。又覆奏称爰及陪皂,明无不逮。自后人率其心纷纶,盈庭嫌少,误惑视听。限以汎前,更为年断。六年、三年之考,以意折之;汎前、汎后之岁,隔而绝之。遂使如纶之旨,顿于一朝。汎前六年上第者全不得汎,三年上第者蒙半阶而已。汎前汎后合考者隔绝而不得,无考者无折而全。汎前汎后,有考无考,并蒙全汎。与否乖违,勤旧弥屈。差若毫釐,谬以千里,其此之谓乎。《易》曰:言行,君子之所以动天下,可不慎欤。言之不从,无以抑之,遂奏夺牧守外禄,全不与汎。散官改为四年之考,汎前者八年一阶。政令不一,冤讼惟甚,与而复夺,其本在兹。致使邀驾击鼓者,无理以加其罪;非谤公听者,无辞以抑其言。噂𠴲所由生,慢悖所由起。夫琴瑟不调,浇而更张。善人,国之本也,其可弃乎。《诗》云:乐只君子,邦家之基。《尧典》曰:克明俊德。《吕刑》曰:何择非人。《周官》曰:官弗必备惟其人。《咎繇》曰:无旷庶官,天工人其代之。《诗》云:人之云亡,邦国殄悴。又曰:雨我公田,遂及我私。孔子曰:不患贫而患不均。如此则官必择人,汎则宜薄。请远遵正始元旨,近准圣明二汎,内外百官,悉同一阶,不以汎前折考,不以散任增年,则同云共澍,四海均洽。如谓未可,宜以权理折之。《易》曰:圣人之大宝曰位,何以守位曰仁。《春秋传》曰:一曰择人。如此,则乃可无汎,不可无考,守宰之汎,既以追夺,则百官之汎,不应独沾。溥泽既收,谁复敢怨。夫三载之考,兴于太和;再周之陟,通于景明。闲剧禄力,自有加减。陪臣以事省降,而考则三年,朝官既禄等平曹,更四周乃陟。考禄参差,各称其枉。且一日从军征戍,苦于烦任终年;专使决断,重于陪臣恒上。若通为三载之考,无汎隔折,则各盈其分,亦足以近塞群口,远绥四方。日昳求贤,犹有所失,况不遵择人之训,唯以停久而进乎。自今已后,考黜愿以三宅革心,选进愿以三俊居德。《书》曰:举能其官,惟尔之能;称非其人,惟尔弗任。斯周道所以佑辟康民,敢不敬守。臣忝官枢副,毗察冤讼,寤寐惟省,谓宜追正,愚固所陈,万无可采。出除左将军、东豫州刺史。淮南九戍十三郡犹因萧衍前弊,别郡异县之民错杂居止,普惠乃依次括比,省减郡县,上表陈状。诏许之。宰守因此绾摄有方,奸盗不起,民以为便。萧衍遣将胡广来寇安阳,军主陈明祖等愶白沙、鹿城二戍,衍又遣定州刺史田超秀、由僧达等陷石头戍,径据安陂城;郢州新塘之贼,近在州西数十里。普惠前后命将拒战,并破之。普惠不营财业,好有进举,敦于故旧。冀州人侯坚固少时与其游学,早终,其子长瑜,普惠每于四时请禄,无不减赡给其衣食。及为豫州,启长瑜解褐,携其合门拯给之。孝昌元年三月,在州卒,时年五十八。赠平北将军、幽州刺史,谥曰宣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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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百九十四卷目录

 给谏部名臣列传二
  唐
  苏世长     萧钧
  武儒衡     独孤及
  归登      卢景亮
  裴潾      王源中
  张仲方     韦温
  崔元亮     郭承嘏
  高铢      王质
  郑裔绰     孟昭图
  辽
  马得臣

官常典第三百九十四卷

给谏部名臣列传二

苏世长

《唐书本传》:世长,京兆武功人。祖彤,仕后魏通直散骑常侍。父振,周宕州刺史,建威县侯。世长十馀岁,上书周武帝,帝异其幼,问读何书,对治《孝经》《论语》。帝曰:何言可道。答曰:为国者不敢侮于鳏寡。为政以德。帝曰:善。使卒学虎门馆。父死王事,有诏袭爵,世长号踊不自胜,帝奭然改容。入隋,为长安令,数条上便宜。大业末,为都水少监,督漕上江。会炀帝被弑,发丧,恸闻行路。更为王世充太子太保、行台右仆射,与世充兄子弘烈及其将豆卢行褒戍襄阳,高祖与之旧,数遣使者谕降,辄杀之。洛阳平,始与弘烈归,帝诛褒而诮世长,顿首谢曰:古帝王受命,以比逐鹿,一人得禽,万夫敛手。岂有获鹿后忿同猎者,问争肉罪耶。今陛下应天顺民,安可忘管仲、雍齿事。且武功旧人,乱离以来,死亡略尽,唯臣得见太平。若杀之,是绝其类。帝笑释之。授玉山屯监。引见元武门,与语平生,调之曰:卿自谓佞耶,直耶。对曰:愚且直。帝曰:若直者,何为背贼归我。对曰:洛阳平,天下为一,臣智穷力屈,乃归陛下。使世充不死,臣据汉南,尚为勍敌。帝大笑,嘲曰:何名长而意之短,口正而心之邪。世长曰:名长意短,诚如圣旨。口正心邪,不敢奉诏。昔窦融以河西降汉,十世侯之;臣举山南以归,唯蒙屯监。帝悦,拜谏议大夫。从猎泾阳,大获。帝入旌门,诧左右曰:今日畋,乐乎。世长曰:陛下废万机,事游猎,不满十旬,未为乐也。帝色变,既而笑曰:狂态发耶。曰:为臣计则狂,为陛下计忠矣。时武功、郿新经突厥寇掠,乡聚凋虚,帝将遂猎武功,世长谏曰:突厥向盗劫人,陛下救恤之言未出口,又猎其地,殆百姓不堪所求。帝不听。侍宴披香殿,酒酣,进曰:此炀帝作邪。何雕丽底此。帝曰:卿好谏似真,然诈也。岂不知此殿我所营,乃诡云炀帝邪。对曰:臣但见倾宫、鹿台,非受命圣人所为者。陛下武功旧第,才蔽风雨,时以为足。今天下厌隋之侈,以归有道,陛下宜刈奢淫,复朴素。今乃即其宫加雕饰焉,欲易其乱,得乎。帝咨重其言。历陕州长史、天策府军咨祭酒,引为学士。贞观初,使突厥,与颉利争礼,不屈,拒郤赂遗,朝廷壮之。出为巴州刺史,舟败,溺死。世长有机辩,浅于学,嗜酒,简率无威仪。初在陕,邑里犯法不能禁,乃引咎自挞于廛,伍伯疾其诡,鞭之流血,世长不胜痛,呼而走,人笑其不情。

萧钧

《唐书·萧瑀传》:钧,瑀从子,有才誉。永徽中,累迁谏议大夫、弘文馆学士。左武候属卢文操跳堞盗库财,高宗以其职主干,当自盗罪死。钧曰:囚罪诚死,然恐天下闻,谓陛下重货轻法,任喜怒杀人。帝曰:真谏议也。诏原死。太常工为宫人通讯遗,诏杀之,且附律。钧言:禁当有渐,虽附律,工不应死。帝曰:如姬窃符,朕以为戒,今不滥工死,然喜得忠言。即宥工,徙远裔。终太子率更令。子瓘,为渝州长史,居母丧,以毁卒。

武儒衡

《唐书·武元衡传》:元衡弟儒衡,字延硕,姿状秀伟,不妄言,与人交,终始一节。宰相郑馀庆不事华洁,门下客多垢衣败服,独儒衡上谒,未尝有所易,以庄词正色见重于馀庆。元衡殁,帝待之益厚,累迁户部郎中,知谏议大夫事,俄兼知制诰。皇甫镈以宰相领度支,剥下以媚天子,儒衡疏其状。镈自诉于帝,帝曰:乃欲报怨邪。镈不敢对。儒衡论议劲正,有风节,且将大用。宰相令狐楚忌之,会以狄兼谟为拾遗,楚自草制,引武后革命事,盛推仁杰功,以指切儒衡,且沮止之。儒衡泣见上曰:臣祖平一,当天后时,避仕终老,不涉于累。帝慰勉之,自是薄楚为人也。迁中书舍人。时元稹倚宦官,知制诰,儒衡鄙厌之。会食瓜,蝇集其上,儒衡挥以扇,曰:适从何处来,遽集于此。一坐皆失色。然以疾恶太分明,终不至大任,以兵部侍郎卒,年五十六,赠工部尚书。

独孤及

《唐书本传》:及,字至之,河南洛阳人。为儿时,读《孝经》,父试之曰:儿志何语。对曰:立身行道,扬名于后世。宗党奇之。天宝末,以道举高第补华阴尉,辟江淮都统李峘府,掌书记。代宗以左拾遗召,既至,上疏陈政曰:陛下屡发德音,使左右侍臣得直言极谏。壬辰诏书,召裴冕等十有三人集贤殿待制,以备询问。此五帝盛德也。然顷者陛下虽容其直,而不录其言,所上封皆寝不报。有容下之名,无听谏之实,遂使谏者稍稍自钳口,饱食相招为禄仕,此忠鲠之人所以窃叹,而臣亦耻之。十室之邑,必有忠信,况朝廷之大,卿大夫之众,陛下选授之精欤。假令不能如文王之多士,其中岂不有温故知新,可懋陈政要而亿则屡中者。陛下议政之际,会不采其一说,尧之畴咨,禹之昌言,岂若是耶。昔尧设谤木于五达之衢,孔子曰:以能问于不能,以多问于寡。然则多闻阙疑,不耻下问,圣人之心也。愿陛下以尧、孔心为心,日降清问,其不可者罢之,可者议于朝,与执事者共之。使知之必言,言之必行,行之必公,则君臣无私论,朝廷无私政,陛下以此辨可否于献替,而建太平之阶可也。师兴不息十年矣,人之生产,空于杼轴。拥兵者第馆亘街陌,奴婢厌酒肉,而贫人羸饿就役,剥肤及髓。长安城中,白昼椎剽,吏不敢诘。官乱职废,将墯卒暴,百揆隳刺,如沸粥纷麻。民不敢诉于有司,有司不敢闻陛下,茹毒饮痛,穷而无告。今其心颙颙,独恃于麦,麦不登,则易子咬骨矣。陛下不以此时厉精更始,思所以救之之术,忍令宗庙有累卵之危,万姓悼心失图,臣实惧焉。去年十一月丁巳夜,星陨如雨,昨清明降霜,三月苦热,错缪颠倒,沴莫大焉。此下陵上替,怨讟之气取之也。天意丁宁谴戒,以警陛下,宜反躬罪己,旁求贤良者而师友之,黜贪佞不肖者,下哀痛之诏,去天下疾苦,废无用之官,罢不急之费,禁止暴兵,节用爱人,兢兢乾乾,以徼福于上下,必能使天感神应,反妖灾为和气矣。又言:减江淮、山南诸道兵以赡国用,陛下初不以臣言为愚,然许即施行,及今未有沛然之诏,臣窃迟之。今天下惟朔方、陇西有吐蕃、仆固之虞,邠、泾、凤翔兵足以当之矣。自此而往,东洎海,南至番禺,西尽巴蜀,无鼠窃之盗,而兵不为解。倾天下之货,竭天下之谷,以给不用之军,为无端之费,臣不知其故。假令居安思危,以备不虞,自可阨害之地,俾置屯禦,悉休其馀,以粮储扉屦之资充疲人贡赋,岁可以减国租半。陛下岂迟疑于改作,逡巡于旧贯,使大议有所壅,而率土之患日甚一日。是益其弊而厚其疾也。夫疗痈者,必决之使溃。今兵之为患,犹痈也,不以渐戢之,其害滋大,大而图之,必力倍而功寡,岂《易》不俟终日之义邪。俄改太常博士。或言景皇帝不宜为太祖,及据礼条上。谥吕諲、卢奕、郭知运等无浮美,无隐恶,得褒贬之正。迁礼部员外郎,历濠、舒二州刺史。岁饥旱,邻郡庸亡什四以上,舒人独安。以治课加检校司封郎中,赐金紫。徙常州,甘露降其廷。卒,年五十三,谥曰宪。及喜鉴拔后进,如梁肃、高参、崔元翰、陈京、唐次、齐抗皆师事之。性孝友。其为文彰明善恶,长于论议。晚嗜琴,有眼疾,不肯治,欲听之专也。子朗、郁。

归登

《唐书·归崇敬传》:崇敬子登,字冲之,事继母笃孝。大历中,举孝廉高第。贞元初,策贤良,为右拾遗。裴延龄得幸,德宗欲遂以相,右补阙熊执易疏论之,以示登,登动容曰:愿窜吾名,雷霆之下,君难独处。故同列有所谏正,辄联署无所回讳。转右补阙、起居舍人,凡十五年,僚类有出其下而进趋,自喜得显官,惟登与右拾遗蒋武退然远权势,终不以淹晚概怀。迁兵部员外郎。顺宗为皇太子,登父子侍读,及即位,以东宫恩超拜给事中,迁工部侍郎,复为皇太子、诸王侍读,献《龙楼箴》以讽。徙左散骑常侍,入谢。宪宗问政所先,登知帝睿而果于断,劝顺纳谏争,内外传为谠言。后判国子祭酒事,进工部尚书,累封长洲县男。卒,年六十七,赠太子少师,谥曰宪。登性温恕,家僮为马所踶,笞折马足,登,不加责。有遗金石不死药者,绐曰已尝,及登服几死,讯之,乃未之尝,人皆为怒,而登不为愠。常慕陆象先为人,世亦许其类云。子融。

卢景亮

《唐书本传》:景亮,字长晦,幽州范阳人。少孤,学无不览。第进士、宏辞,授秘书郎。张延赏节度荆南,表为枝江尉,掌书记。入迁右补阙。朱泚反,景亮劝德宗曰:陛下罪己不至,则感人不深。帝然之。景亮志义崒然,多激发,与穆质同在谏争地,书数上,鲠毅无所回。宰相李泌劾景亮等尝众会,漏所上语言,引善在己,即有恶归之君。帝怒,贬为朗州司马,质亦斥去,废抑二十年。至宪宗时,由和州别驾召还,再迁中书舍人。景亮善属文,根于忠仁,有经国志。尝谓:人君足食足兵而又得士,天下可为也。乃兴轩、顼以来至唐,剟治道之要,著书上下篇,号《三足记》。又作《答问》,言挽运大较及陈西戎利害,切指当世。公卿伏其达古今云。元和初卒,赠礼部侍郎。

裴潾

《唐书本传》:潾,本河东闻喜人。笃学,善隶书。以荫仕。元和初,累迁左补阙。于是两河用兵,宪宗任宧人为馆驿使,检稽出纳。有曹进玉者,尤恃恩倨甚,使者过,至加捽辱,宰相李吉甫奏罢之。会伐察,复以中人领使。潾谏曰:凡驿,有官专尸之,畿内以京兆尹,道有观察使、刺史相监临,台又御史为之使,以察过阙。犹有不职,则宜明科条督责之,谁不惕惧。若复以宫闱臣领之,则内人而及外事,职分乱矣。夫事不善,诫于初;体有非,不必大。方开太平,澄本正末,宜塞侵官之原、出位之渐。帝虽不用,而嘉其忠,擢起居舍人。帝喜方士,而柳泌为帝治丹剂,求长年。帝御剂,中躁病渴。潾谏曰:夫除天下之害者,常受天下之利;共天下之乐者,常享天下之福。故上自黄帝、颛顼、尧、舜、禹、汤、文、武,咸以功济生人,天皆报以耆寿,垂荣无疆。陛下以孝安宗庙,以仁牧黎庶,攘划祅凶,复张太平,宾礼贤俊,待以终始。神功圣德,前古所不及。陛下躬行之,天地宗庙必相陛下以亿万之永。今乃方士韦山甫、柳泌等以丹术自神,更相称引,诡为陛下延年。臣谓士有道者皆匿名灭景,无求于世,岂肯干谒贵近,自鬻其伎哉。今所至者,非曰知道,咸求利而来。自言飞鍊为神,以訹权贿,伪穷情得,不耻遁亡。岂可信厥术、御其药哉。臣闻人食味、别声、被色而生者也。味以行气,气以实志。水火盐梅以烹鱼肉,宰夫和之,齐之以味,君子食之,以平其心。夫三牲五谷,禀五行以生也,发为五味。天地生之,所以奉人,圣人节调,以致康彊。若乃药剂者,所以禦疾,岂常进之饵哉。况又金石性托酷烈,而烧治积年,包炎产毒,未易可制。夫秦、汉之君亦信方士矣,如卢生、徐福、栾大、李少君,后皆诈谲无成功。事暴前策,皆可验视。《礼》:君之药,臣先尝之;父之药,子先尝之。臣、子一也,愿以所治剂,俾其人服之,竟一岁以考真伪,则无不验矣。帝怒,贬江陵令。穆宗立,泌等诛,召潾,再迁刑部郎中。前率府仓曹参军曲元衡杖民柏公成母死,有司以死在辜外,推元衡父荫赎金,公成受赇不诉,以赦免。潾议曰:杖棰者,官得施所部,非所部,虽有罪,必请有司,明不可擅也。元衡非在官,公成母非所部,不可以荫免。公成取贿仇家,利母之死,逆天性,当伏诛。有诏元衡流,公成论死。久之,由给事中为汝州刺史,越法杖人辄死,以太子左庶子分司东都。迁左散骑常侍、集贤殿学士。改刑部侍郎,为华州刺史。召拜兵部侍郎,出为河南尹,复还旧官。卒,赠户部尚书,谥曰敬。潾以道自任,悉心事上,疾党附,不为权近所持。尝裒古今辞章,续梁昭明太子《文选》,自号《大和通选》,上之。当时文士非与游者皆不取,世恨其隘。宪宗竟以药弃天下,世益谓潾知言。

王源中

《唐书·卢景亮传》:景亮,宪宗时,以直谏知名者,又有王源中。字正蒙。擢进士、宏辞,累迁左补阙。是时,中官领禁兵,数乱法,捕台府吏属系军中。源中上言:台宪者,纪纲地;府县,责成之所。设吏有罪,宜归有司,无令北军乱南衙,麾下重于仗内。帝纳之。累转户部郎中、侍郎,擢翰林学士,进承旨学士。源中嗜酒,帝召之,醉不能见。及寤,忧其慢,不悔不得进也。他日,又如之,遂失帝意。以疾自言,出为山南西道节度使,入拜刑部侍郎。未几,领天平节度使。开成三年卒,赠尚书右仆射。源中澹名利,率身治人,约而简,当时咨美。

张仲方

《唐书·张九龄传》:九龄弟九皋,其曾孙仲方。生岐秀,父友高郢见,异之,曰:是儿必为国器,使吾得位,将振起之。贞元中,擢进士、宏辞,为集贤校理,以母丧免。会郢拜御史大夫,表为御史。进累仓部员外郎。会吕温等以劾奏宰相李吉甫不实,坐斥去,仲方以温党,补金州刺史。宦人夺民田,仲方三疏申理,卒与民直。入为度支郎中。吉甫卒,太常谥恭懿,博士尉迟汾请谥敬宪,仲方挟前怨未已,因上议曰:古之谥,考大节,略细行,善善恶恶,一言而足。按吉甫虽多才多艺,而侧媚取容,叠致台衮,寡信易谋,事无成功。且兵凶器,不可从我始,至以伐罪,则邀必成功。今内有贼辅臣之盗,外有怀毒虿之臣,师徒暴野,农不得在亩,妇不得在桑,耗赋殚畜,尸僵血流,胔骼成岳,毒痡之痛,诉天无辜,阶祸之发,实始吉甫。又言:吉甫平易柔宽,名不配行。请俟蔡平,然后议之。宪宗方用兵,疾其言丑讦,贬为遂州司马。稍进河南少尹、郑州刺史。敬宗立,李程辅政,引为谏议大夫。帝时诏王播造竞渡舟三十艘,度用半岁运费。仲方见延英,论诤坚苦,帝为减三之二。又诏幸华清宫,仲方曰:万乘之行,必具葆卫,易则失威重。不从,犹见慰劳。鄠令崔发以辱黄门系狱,逢赦不见宥。仲方曰:恩被天下,流昆虫,而不行御前乎。发由是不死。太和初,出为福建观察使。召还,进左散骑常侍。李德裕秉政,以太子宾客分司东都。德裕罢,复拜常侍。李训之变,大臣或诛或系。翌日,群臣谒宣政,牙阖不启。群臣错立朝堂,无史卒赞候,久乃半扉启,使者传召仲方曰:有诏,可京兆尹。然后门辟,唤仗。于时族夷将相,足旁午,仲方皆密使识其尸。俄许收葬,故胔骸不相乱。已而禁军横,多挠政,仲方势笮,不能有所绳劾。宰相郑覃更以薛元赏代之,出为华州刺史。召入,授秘书监。人颇言覃助德裕,摈仲方不用。覃乃拟丞、郎以闻。文宗曰:侍郎,朝廷华选。彼牧守无状,不可得。但封曲江县伯。卒,七十二,赠礼部尚书,谥曰成。仲方确正有风节,既駮吉甫谥,世不直其言,卒不至显。既殁,人多伤之。始,高祖仕隋时,太宗方幼而病,为刻玉像于荧阳佛祠以祈年,久而刓晦,仲方在郑,敕吏治护,镂石以闻,传于时。

韦温

《唐书·韦贯之传》:贯之兄绶,绶子温。字弘育。方七岁,日诵书数千言。十一,举两经及第,以拔萃高等补咸阳尉。父愕然,疑假权谒进,召而试诸廷,文就无留思,喜曰:儿无愧矣。入为监察御史,以台制苛严,不可以省养,不拜。换著作郎,既谢,辄解归。侍亲疾,调适汤剂,弥二十年,衣不弛带。既居丧,毁瘠不支。服除,李逢吉辟置宣武府。频迁右补阙。宰相宋申锡被搆,罪不测,温倡曰:丞相操履有初,不宜反,乃奸人陷之。吾等岂避雷霆,使上蒙霿咎耶。率同舍伏閤切争,由是益知名。太和五年,太庙室漏罅,诏宗正、将作营治,不时毕,文宗怒,责卿李锐、监王堪,夺其禀,自敕中人葺之。温谏:吏举其职,国以治;事归于正,法以修。夫设制度,立官司,度经费,则宗庙最重也。比诏下阅月,有司弛墯不力,正可黜慢官,惩不恪,择可任者缮完之,则吏举职,事归正矣。今慢吏夺禀,而易以中人,是许百司公废职,以宗庙之重,为陛下所私,臣窃惜之。请还将作,则官修业矣。帝乃罢宦人。会群臣请上尊号,温固谏:今河南水,江淮旱歉,京师雪积五尺,老稚冻仆,此非崇饰虚名时。帝顺纳,乃谢群臣。改侍御史。李德裕入辅,擢礼部员外郎。或言雅为牛僧孺厚,德裕曰:是子坚正,可以私废乎。郑注节度凤翔,表为副,温曰:拒则远黜,从之祸不测,吾焉能为注起耶。注诛,由考功员外郎拜谏议大夫。未几,为翰林学士。先是,绶在禁廷,积忧畏病废,诫温不得任近职,至是固辞。帝怒曰:宁绶治命耶。礼部侍郎崔蠡曰:温用乱命,益所以为孝。帝意释,换知制诰。引疾徙太常少卿。宰相李固言荐温给事中,帝曰:温素避事,肯为我论駮乎。须太子长,以为宾客。久之,卒为给事中。初,兼庄恪太子侍读,晨诣宫,日中见太子,谏曰:殿下盛年,宜鸡鸣蚤作,问安天子,如文王故事。太子不悦。辞侍读,见听。王晏平罢灵武节度使,以马及铠仗自随,贬康州司户参军,厚赂贵近,浃日,改抚州司马,乐工尉迟璋授光州长史,温悉封上诏书。太子得罪,诏谕群臣,温曰:陛下训之不早,非独太子罪。时颇直其言。迁尚书右丞。盐铁推官姚勖按大狱,帝以为能,擢职方员外郎,将趋省,温使户止,即上言:郎官清选,不可赏能吏。帝命中人谕送,温执议不移,诏改勖检校礼部郎中。帝问故于杨嗣复,对曰:勖,名臣后,治行无疵。若吏材干而不入清选,他日孰肯当剧事者。此衰晋风,不可以法。帝素重温,出为陕号观察使。民当输租而麦未熟,吏白督之,温曰:使民货田中穗以供赋,可乎。为缓期而赋办。武宗立,擢吏部侍郎。李德裕欲引同辅政,温苦言李汉可释,德裕怅然,出宣歙观察使。池民讼刺史,劾无状,榜杀之,威行部中。既疾,召亲属,赋绶诗在室愧屋漏,因泣下曰:今知没身不负斯诫矣。卒,年五十八,赠工部尚书,谥曰孝。温性刚峻,人望见无敢戏慢者。与杨嗣复、李珏善,尝劝与李德裕平故憾,二人不从,及皆谪,温叹曰:用吾言,孰至是耶。一女,归薛蒙。女工属文,续曹大家《女训》,行于世。温少合,所善惟萧祜。祜者,字祐之,夷澹君子也。少贫窭,隐居,以孝养闻。司农卿李实督官租,祜居丧,未及输,召至,将责之。会有赐与,倩祜为奏,实称善,即荐于朝。终制,以处士拜左拾遗。累迁谏议大夫,终桂州观察使,赠右散骑常侍。精画及书,自钟、王、萧、张以来,皆能识其真。謷然不以尘事自蒙,故温号山林友云。

崔元亮

《唐书本传》:元亮,字晦叔,磁州昭义人。贞元初,擢进士第,累署诸镇幕府。父丧,客高邮,卧苫终制,地下湿,因得痹病,不乐进取。元和初,召为监察御史,累转驾部员外郎。清慎介特,澹如也。稍迁密歙二州刺史。歙人马牛生驹犊,官籍蹄噭,故吏得为奸,元亮焚其籍,一不问。民山处,输租者苦之,下令许计斛输钱,民赖其利。历湖、曹二州,辞曹不拜。太和四年,由太常少卿改谏议大夫,朝廷推为宿望,拜右散骑常侍。每迁官,辄让形于色。郑注构宋申锡,捕逮仓卒,内外震骇。元亮率谏官叩延英苦诤,反复数百言,文宗未谕,元亮置笏在陛曰:孟轲有言:众人皆曰杀之,未可也;卿大夫皆曰杀之,未可也;天下皆曰杀之,然后察之,乃寘于法。今杀一凡庶,当稽典律,况欲诛宰相乎。臣为陛下惜天下法,不为申锡言也。俯伏流涕,帝感悟,众亦服其不挠,由此名重朝廷。顷之,移疾归东都,召为虢州刺史。卒,年六十六,赠礼部尚书。元亮晚好黄老清静术,故所居官未久辄去。遗言:山东士人利便近,皆葬两都,吾族未尝迁,当归葬滏阳,正首丘之义。诸子如命。

郭承嘏

《唐书·郭子仪传》:子仪子晞,晞孙承嘏,字复卿,幼秀异,通《五经》。元和中,及进士第,累迁起居舍人。居母丧,以孝闻。太和六年,为谏议大夫,言政事得失。文宗以郑注为太仆卿,承嘏极论其非,注颇惧。进给事中。俄出为华州刺史,给事中卢载还诏书,且言:承嘏数封駮称职,宜在禁闼。帝曰:朕谓久次,欲优其稍入耳。乃复留给事中。时江淮旱,用度不支,诏宰相分领度支、户部。承嘏言:宰相调和阴阳,安黎庶。若使阅视簿书,校缗帛,非所宜。帝顺纳。迁刑部侍郎。帝尝称其儒素,无贵骄气,不类勋家。每进对,恩接备厚。方大任用,会卒。家无馀赀,亲友为办丧祭。赠吏部尚书。

高铢

《唐书·高釴传》:釴弟铢,字权仲,既擢第,署太原张弘靖幕府,入迁监察御史。太和时,擢累给事中。文宗得李训,骤拜侍讲学士,铢率谏官伏閤言训素行憸邪,不可任,必乱天下。帝遣使者谕曰:朕留训时时讲绎,前命不可改。当是时,已旱而水,彗变未息,郑注权震赫,人情危骇,既铢等弗见省,群臣失色。明年,训当国,出铢为浙东观察使,历义成节度使。大中初,迁礼部尚书判户部,徙太常卿。尝罚礼生,博士李悫见曰:故事,礼院不关白太常,故卿莅职,博士不参集。不宜罚小史,隳旧典。铢叹曰:吾老不能退,乃为小儿所辱。卒。

王质

《唐书本传》:质,字华卿。五世祖通为隋大儒。质少孤,客寿春,力耕以养母。讲学不倦,诸生从授业者甚众。年逾四十,偃蹇无进取意,姻友苦劝以仕,乃举进士,中甲科。由秘书省正字累佐帅府,五迁侍御史,由山南西道节度副使再转谏议大夫。宋申锡之得罪,质与谏官伏閤,文宗开延英召见,泣涕陈谏,帝稍寤,申锡得不死。为宦竖所恶,出虢州刺史。李德裕素器之,擢给事中、河南尹,徙宣歙观察使。卒,年六十八,赠左散骑常侍,谥曰定。质清白畏慎,为政必先究风俗,所至有惠爱。虽与德裕厚善,而中立自持,不为党。奏署幕府者,若河东裴夷直、天水赵晢、陇西李行方、梁国刘蕡,皆一时选云。

郑裔绰

《唐书·郑覃传》:覃子裔绰峭立有父风,以门荫进,为李德裕所知,擢渭南尉。直弘文馆,累迁谏议大夫。宣宗初,刘潼由郑州刺史授桂管观察使,裔绰固争:潼被责未久,不宜付廉察。帝已遣使者颁诏,追罢之。迁给事中。杨汉公为荆南节度使,坐贪沓,贬秘书监,寻拜同州刺史,裔绰与郑公舆封还制书。帝自即位,谏臣规正无不纳。至是,有为汉公地者,遂终不易。会赐宴禁中,天子击毬,至门下官,谓二人曰:近论汉公事,类朋党者。裔绰曰:同州,太宗兴王地,陛下为人子孙,当慎所付。且汉公墨没败官,奈何以重地私之。帝变色。翌日,贬商州刺史。时犹衣绿,因诏赐绯鱼。后由秘书监迁浙东观察使,终太子少保。覃弟朗。

孟昭图

《唐书·田令孜传》:初,成都募陈许兵三千,服黄帽,名黄头军,以捍蛮。帝至,大劳将士,扈从者已赐,而不及黄头军,皆窃怨令孜。令孜置酒会诸将,以黄金樽行酒,即赐之。黄头将郭琪不肯饮,曰:军容能易偏惠,均众士,诚大愿也。令孜目曰:君有功耶。答曰:战党项,薄契丹,数十战,此琪之功。令孜嘻,怒曰:知之。密以酖注酒中,琪饮已,驰归,杀一婢,吮血得解。因夜烧营,剽城邑,敬瑄讨败之,奔广都,遂走高骈所。帝闻变,与令孜保东城自守,群臣不得见。左拾遗孟昭图请对,不召,因上疏极谏:君与臣一体相成,安则同宁,危则共难。昔日西幸,不告南司,故宰相、御史中丞、京兆尹悉碎于贼,惟两军中尉以扈乘舆得全。今百官之在者,率冒重险出百死者也。昨昔黄头乱,火照前殿,陛下唯与令孜闭城自守,不召宰相,不谋群臣,欲入不得,求对不许。且天下者,高祖、太宗之天下,非北司之天下;陛下固九州天子,非北司之天子。北司岂悉忠于南司。廷臣岂无用于敕使。文宗时,宫中灾,左右巡使不到,皆被显责,安有天子播越,而宰相无所豫,群司百官弃若路人。已事诚不足谏,而来者冀可追也。疏入,令孜匿不奏,矫诏贬昭图嘉州司户参军,使人沈于蟆颐津。初,昭图知正言必见害,谓家隶曰:大盗未殄,宧竖离间君臣,吾以谏为官,不可坐观覆亡,疏入必死,而能收吾骸乎。隶许诺,卒葬其尸。朝廷痛之。

马得臣

《辽史本传》:得臣,南京人,好学博古,善属文,尤长于诗。保宁间,累迁政事舍人、翰林学士,常豫朝议,以正直称。乾亨初,宋师屡犯边,命为南京副留守,复拜翰林学士承旨。圣宗即位,皇太后称制,兼侍读学士。上阅唐高祖、太宗、元宗三《纪》,得臣乃录其行事可法者进之。及扈从伐宋,进言降不可杀,亡不可追,二三其德者别议。诏从之。俄兼谏议大夫,知宣徽院事。时上击鞫无度,上书谏曰:臣窃观房元龄、杜如晦,隋季书生,向不遇太宗,安能为一代名相。臣虽不才,陛下在东宫,幸列侍从,今又得侍圣读,未有裨补圣明。陛下尝问臣以贞观、开元之事,臣请略陈之。臣闻唐太宗侍太上皇宴罢,则挽辇至内殿;元宗与兄弟欢饮,尽家人礼。陛下嗣祖考之祚,躬侍太后,可谓至孝。臣更望定省之馀,睦六亲,加爱敬,则陛下亲亲之道,比隆二帝矣。臣又闻二帝耽玩经史,数引公卿讲学,至于日昃。故当时天下翕然向风,以隆文治。今陛下游心典籍,分解章句,臣愿研究经理,深造而笃行之,二帝之治不难致矣。臣又闻太宗射豕,唐俭谏之;元宗臂鹰,韩休言之;二帝莫不乐从。今陛下以毬马为乐,愚臣思之,有不宜者三,故不避斧钺言之;窃以君臣同戏,不免分争,君得臣愧,彼负此喜,一不宜。跃马挥杖,纵横驰骛,不顾上下之分,争先取胜,失人臣礼,二不宜。轻万乘之尊,图一时之乐,万一有衔勒之失,其如社稷、太后何。三不宜。傥陛下不以臣言为迂,少赐省览,天下之福,群臣之愿也。书奏,帝嘉叹良久。未几卒,赠太子太保,诏有司给葬。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官常典

 第三百九十五卷目录

 给谏部名臣列传三
  宋一
  田锡       孙何
  田况       孙甫
  余靖       贾黯
  吴及       钱彦远
  刘随       孙觉
  杨绘       刘安世
  朱光庭      王觌
  虞策       孙谔
  陈祐       邹浩

官常典第三百九十五卷

给谏部名臣列传三

宋一

田锡

《宋史本传》:锡,字表圣,嘉州洪雅人。幼聪悟,好读书属文。杨徽之宰峨眉,宋白宰玉津,皆厚遇之,为之延誉,繇是声称翕然。太平兴国三年,进士高等,释褐将作监丞、通判宣州。迁著作郎、京西北路转运判官。改左拾遗、直史馆,赐绯鱼。锡好言时务,既居谏官,即上疏献军国要机者一、朝廷大体者四。其略曰:顷岁王师平太原,未赏军功,迄今二载。幽燕窃据,固当用兵,虽禀宸谋,必资武力。愿陛下因郊禋、耕籍之礼,议平戬之功,则驾驭戎臣,莫兹为重,此要机也。今交州未下,战士无功,《春秋》所谓老师费财者是也。臣闻圣人不务广疆土,惟务广德业,声教远被,自当来宾。周成王时,越裳九译来贡,且曰:天无迅风疾雨、海不扬波三年矣。意者中国其有圣人乎。盍往朝之。交州瘴海,得之如获石田,臣愿陛下务修德以来远,无钝兵以挫锐,又何必以蕞尔蛮裔,上劳震怒乎。此大体之一也。今谏官不闻廷争,给事中不闻封驳,左右史不闻升陛轩、记言动,岂圣朝美事乎。又御史不敢弹奏,中书舍人未尝访以政事,集贤院虽有书籍而无职官,秘书省虽有职官而无图籍。臣愿陛下择才任人,使各司其局,苟职业修举,则威仪自严。此大体之二也。尔者㝢县平宁,京师富庶。军营马监,靡不恢崇;佛寺道宫,悉皆轮奂。加又辟西苑,广御池,虽周之灵囿,汉之昆明,未足为比。而尚书省湫隘尤甚,郎曹无本局,尚书无厅事。九寺三监,寓天街之两廊,贡院就武成王庙,是岂太平之制度邪。臣愿陛下别修省寺,用列职官。此大体之三也。案狱官令,枷杻有短长,钳锁有轻重,尺寸斤两,并载刑书,未闻以铁为枷者也。昔唐太宗观《明堂图》,见人之五脏皆丽于背,遂减徒刑。况隆平之时,将措刑不用,于法所无,去之可矣。此大体之四也。疏奏,优诏褒答,赐钱五十万。僚友谓锡曰:今日之事鲜矣,宜少晦以远谗忌。锡曰:事君之诚,惟恐不竭,矧天植其性,岂为一赏夺邪。时赵普为相,令有司受群臣章奏,必先白锡。锡贻书于普,以为失至公之体,普引咎谢之。六年,为河北转运副使,驿书言边事曰:臣闻动静之机,不可妄举;安危之理,不可轻言。利害相生,变易不定;取舍无惑,思虑必精。夫动静之机,不可妄举者,动谓用兵,静谓持重。应动而静,则养寇以生奸;应静而动,则失时以败事。动静中节,乃得其宜。今北鄙绎骚,盖亦有以居边任者,规羊马细利为捷,矜捕斩小胜为功,贾怨结仇,兴戎致寇,职此之由。前岁边陲俶扰,亲迂革骆,戎骑既退,万乘方归。是皆失我机先,落其术内,劳烦耗斁,可胜言哉。伏愿申饬将帅,慎固封守,勿尚小功。许通互市,俘获蕃口,抚而还之。如此不出五载,河朔之民,得务农业,亭障之地,可积军储。然后待其乱而取之则克,乘其衰而兵之则降,既心服而忘归,则力省而功倍。诚愿考古道,务远图,示绥怀万国之心,用驾驭四裔之策,事戒辄发,理贵深谋,所谓安危之理,不可轻言者。国家务大体,求至治则安;舍近谋远,劳而无功则危。为君有常道,为臣有常职,是务大体也。上不拒谏,下不隐情,是求至治也。汉武帝躬秉武节,登单于之台;唐太宗手结雨衣,伐辽东之国:则是舍近谋远也。沙漠穷荒,得之无用,则是劳而无功也。在位之臣,敢言者少,言而见听,未必蒙福,言而不从,方且虞祸,欲下不隐情得乎。恶在其务大体而求至治也。臣又谓利害相生,变易不定者,《兵书》曰:不能尽知用兵之害者,则不能尽知用兵之利。盖事有可进而退,则害成之事至焉;可退而进,则利用之事去焉。可速而缓,则利必从之而失;可缓而速,则害必由之而致。可诛而赦,则奸宄之心,或有时而生害;可赦而诛,则忠勇之人,或无心于利国。可赏而罚,则有以害勤劳之功;可罚而赏,则有以利僭踰之幸。能审利害,则为聪明。以天下之耳听之则聪,以天下之目视之则明。故《书》曰明四目、达四聪,此之谓也。臣又谓取舍不可以有惑者,故曰孟贲之狐疑,不如童子之必至。思虑不可以不精者,故曰差若毫釐,缪以千里。自国家图燕以来,连兵未解,财用不得不耗,人心不得不忧,愿陛下精思虑,决取舍,无使旷日持久,穷兵极武焉。书奏,上嘉之。七年,徙知相州,改右补阙。复上章论事。明年,移睦州。睦州人旧阻礼教,锡建孔子庙,表请以经籍给诸生,诏赐《九经》,自是人知向学。会文明殿灾,又拜章极言时政,上嘉纳焉。转起居舍人,还判登闻鼓院,上书请封禅。以本官知制诰,寻加兵部员外郎。端拱二年,京畿大旱,锡上章,有调燮倒置语,忤宰相,罢为户部郎中,出知陈州。坐稽留杀人狱,责授海州团练副使,后徙单州。召为工部员外郎,复论时政阙失,俄诏直集贤院。至道中,复旧官。真宗嗣位,迁吏部。出使秦、陇,还,连上章言,陕西数十州苦于灵、夏之役,生民重困,上为之戚然。同知审官院兼通进、银台、封驳司,赐金紫;与魏廷式联职,以议论不协求罢,出知泰州。会彗星见,拜疏请责躬以答天戒,再召见便殿。及行,降中使抚谕,仍加优赐。咸平三年,诏近臣举贤良方正,翰林学士承旨宋白以锡应诏。还朝,屡召对言事。锡尝奏曰:陛下即位以来,治天下何道。臣愿以皇王之道治之。旧有《御览》,但记分门事类。臣请钞略四部,别为《御览》三百六十卷,万几之暇,日览一卷,经岁而毕。又采经史要切之言。为《御屏风》十卷,置扆座之侧,则治乱兴亡之鉴,常在目矣。真宗善其言,诏史馆以群书借之,每成书数卷,即先进内。锡乃先上《御览》三十卷、《御屏风》五卷。《御览序》曰:圣人之道,布在方册。《六经》则言高旨远,非讲求讨论,不可测其渊深。诸史则迹异事殊,非参会异同,岂易记其繁杂。子书则异端之说胜,文集则宗经之辞寡。非猎精义以为鉴戒,举纲要以观会通,为日览之书,资日新之德,则虽白首,未能穷经,矧王者乎。臣每读书,思以所得上补圣聪,可以铭于座隅者,书于御屏;可以用于常道者,录为御览。冀以涓埃之微,上裨天地之德,俾功业与尧、舜比崇,而生灵亦跻仁寿之域矣。《御屏风序》曰:古之帝王,盘盂皆铭,几杖有戒,盖起居必睹,而夙夜不忘也。汤之《盘铭》曰:德日新,日日新,又日新。武王铭于几杖曰:安不忘危,存不忘亡,熟惟二者,后必无凶。唐黄门侍郎赵智为高宗讲《孝经》,举其要切者言之曰:天子有争臣七人,虽无道不失其天下。宪宗采《史》《汉》《三国》以来经济之要,号《前代君臣事迹》,书于屏间。臣每览经、史、子、集,因取其语要,辄用进献,题之御屏,寘之座右,日夕观省,则圣德日新,与汤、武比隆矣。五年,再掌银台,览天下奏章,有言民饥盗起及诏敕不便者,悉条奏其事。上对宰相称锡得争臣之体,即日以本官兼侍御史知杂事,擢右谏议大夫、史馆修撰。连上八疏,皆直言时政得失。六年冬,病卒,年六十四。遗表劝上以慈俭守位,以清净化人,居安思危,在治思乱。上览之恻然,谓宰相李沆曰:田锡,直臣也。朝廷少有阙失,方在思虑,锡之章奏已至矣。若此谏官,亦不可得。嗟惜久之,特赠工部侍郎。录其二子,并为大理评事,给奏终丧。锡耿介寡合,未尝趋权贵之门,居公庭,危坐终日,无懈容。慕魏徵、李绛之为人,以尽规献替为己任。尝曰:吾立朝以来,章疏五十有二,皆谏臣任职之常言。苟获从,幸也,岂可藏副示后,谤时卖直邪。悉命焚之。然性凝执,治郡无称。所著有《咸平集》五十卷。

孙何

《宋史本传》:何,字汉公,蔡州汝阳人。祖镒,唐末秦宗权据州,强以宾佐起之。镒伪疾不应,还家,以讲授为业。父庸,字鼎臣,显德中,献《赞圣策》九篇,引唐贞观所行事,以魏元成自况。得对,言曰:武不可黩,敛不可厚,奢不可放,欲不可极。世宗奇其言,命中书试,补开封兵曹掾。建隆初,为河南簿。太平兴国六年,鸿胪少卿刘章荐其材,改左赞善大夫。历殿中丞、知龙州而卒。何十岁识音韵,十五能属文,笃学嗜古,为文必本经义,在贡籍中甚有声。与丁谓齐名友善,时辈号为孙丁。王禹偁尤雅重之。尝作《两晋名臣赞》《宋诗》二十篇、《春秋意》《尊儒教仪》,闻于时。淳化三年举进士,开封府、礼部俱首荐,及第又得甲科,解褐将作监丞、通判陈州。召入直史馆,赐绯,迁秘书丞、京西转运副使。历右正言,改右司谏。真宗初,何献五议:其一,请择儒臣有方略者统兵;其二,请世禄之家肄业太学,寒隽之士州郡推荐,而禁投贽自媒者;其三,请复制举;其四,请行乡饮酒礼;其五,请以能授官,勿以恩庆例迁。上览而善之。咸平二年,举入閤故事,何次当待制,献疏曰:六卿分职,邦家之大柄也。有吏部辨考绩而育人材,有兵部简车徒而治戎备,有户部正版图而阜货财,有刑部谨纪律而诛暴强,有礼部祀神祇而选贤俊,有工部缮宫室而修堤防,六职举而天下之事备矣。故周之会府,汉之尚书,立庶政之根本,提百司之纲纪。令、仆率其属,丞、郎分其行,二十四司粲焉星拱,郎中、员外判其曹,主事、令史承其事。四海九州之大,若网在纲。唐之盛时,亦不闻别分利权,刱使额,而军须取足。及元宗侈心既萌,召发既广,租调不充,于是萧景、杨钊始以地官判度支,而宇文融为租调地税使,始开利孔,以搆祸阶。至于肃、代,则有司之职尽废,而言利之臣攘臂于其间矣。于是叛乱相仍,经费不充,迫于军期,切于国计,用救当时之急,卒以权宜裁之。五代短促,曾莫是思。今国家三圣相承,五兵不试,太平之业,垂统立制,在此时也。所宜三部使额,还之六卿,慎择户部尚书一人,专掌盐铁使事,俾金部郎中、员外郎判之。又择本行侍郎二人,分掌度支、户部使事,各以本曹郎中、员外郎分判之,则三使洎判官,虽省犹不省也。仍命左右司郎中、员外总知帐目,分勾稽违。职守有常,规程既定,则进无掊克之虑,退有详练之名,周官唐式,可以复矣。兹事非艰,在陛下行之尔。是冬,从幸大名,诏访边事。何疏曰:陛下嗣位以来,训师择将,可谓至多,以高祖之大度,兼肃王之赤心,神武冠于百王,精兵倍于前代。分阃仗钺者,固当以身先士卒为心,贼遗君父为耻。而列城相望,坚壁自全,手握强兵,坐违成算,遂使腥膻得计,蛇豕肆行,焚劫我郡县,系累我黎庶。陛下摅人神之忿怒,悯河朔之生灵,爰御六师,亲幸澶、魏,天声一振,敌骑四逃,虽镇、定道路已通,而德、棣烽尘未息,此殆将帅或未得人,边奏或有壅阏,邻境不相救援,糗粮须俟转输之所致也。将帅者何。或恃勇无谋,或忌功玩寇,但全城堡,不恤人民。边奏者何。护塞之臣,固禄守位,城池焚劫,不以实闻,老幼杀伤,托言他盗。不救援者何。缘边州县,城垒参错,如辅车唇齿之相依,若头目手足之相卫,托称兵少不出,或待奏可乃行。俟辇输者何。敌骑往还,猋驰鸟逝,赢粮景从,万两方行,迨乎我来,寇已遁去。此四者,当今急务。择将帅,则莫若文武之内,参用谋臣;防壅阏,则莫若凡奏边防,陛见庭问;合救援,则莫若督以军令,听其便宜;运糗粮,则莫若轻赍疾驱,角彼趫捷。今大驾既驻邺下,契丹终不敢萌心南牧,所虑荐食者,惟东北无备之城,缮完周防,不可不慎。且蜂虿有毒,豺狼无厌。今契丹西畏大兵,北无归路,兽穷则搏,物不可轻,馀孽尚或稽诛,奔突亦宜预备。大河津济,处处有之,亦望量屯禁兵,扼其要害,则请和之使,不日可待。真宗览而嘉之。及傅潜逗挠无功,何又请斩潜以徇。俄权户部判官,出为京东转运副使,又献疏请择州县守宰,省三司冗员,遴选法官,增秩益奉。未几,徙两浙转运使,加起居舍人。景德初,代还,判太常礼院。俄与晁迥、陈尧咨并命知制诰,赐金紫,掌三班院。何先以被疾,勉强亲职。一日,奏事上前,坠奏牍于地,俯而取之,忽坠笏。有司劾以失仪,诏释之。何惭,上章求改少卿监,分司西京养疾,上不许,第赐告,遣医诊视。医勉其然艾,何答曰:死生有命。卒不听。是冬卒,年四十四。上在澶渊,闻之悯惜,录其子言为大理评事。何乐名教,勤接士类,后进之有词艺者,必为称扬。然性褊急,不能容物。在浙右专务峻刻,州郡病焉。好学,著《駮史通》十馀篇,有集四十卷。

田况

《宋史本传》:况,字元均,其先冀州信都人。晋乱,祖行周没于契丹。父延昭,景德中脱身南归,性沈鸷,教子甚严,累官至太子率府率。况少卓荦有大志,好读书。举进士甲科,补江陵府推官,再调楚州判官,迁秘书省著作佐郎。举贤良方正,举大常丞、通判江宁府。逍元昊反,夏竦经略陕西,辟为判官。时竦与韩琦、尹洙等画上攻守二策,朝廷将用攻策,范仲淹议未可出师。况上疏曰:昔继迁扰边,太宗部分诸将五路进讨,或遇贼不击,或战衄而还。又常令白守素、马绍忠护送粮饷于灵州,诸将多违诏自奋,浦洛之败,死者数万人。今将帅士卒,素已怯懦,未甚更练。又知韩琦、尹洙同建此策,恐未审禀服,临事进退,有误大举。其不可一也。计者以为贼常并力而来,我当分兵以禦,众寡不敌,多贻败衄,今若全师大举,必有成功,此思之未熟尔。夫三军之命,系于将帅。人之才有大小,智有远近,以汉祖之善将,不若淮阴之益办,况庸人乎。今徒知大众可以威敌,而不思将帅之才否,此祸之大者也。两路之人,众十馀万,庸将驱之,若为舒卷;贼若据险设伏,邀截冲击,首尾前后,势不相援,一有不利,则边防莫守,别贻后患。安危之计,决于一举。其不可二也。自西贼叛命以来,虽屡乘机会,然终不敢深寇郡县,以餍其欲者,非算之少也。直以中国之大,贤俊之盛,甲兵之众,未易可测。今师深入,若无成功,挫国威灵,为贼轻侮,或别堕奸计,以致他虞。其不可三也。计者又云,将帅虽未足倚,下流勇进,或有其人。自刘平、石元孙陷没,士气挫怯,未能振起。今兵数虽多,疲懦者众,以庸将驱怯兵,入不测之地,独其下使臣数辈,干赏蹈利,欲邀其功,未见其利。其不可四也。计者又云,非欲深绝沙碛,以穷妖巢,但浅入山界,以挫贼气,如袭白豹城之北。臣谓乘虚袭掠,既不能破戎首、拉凶党,但残戮孥弱,以厚怨毒,非王师吊伐招徕之体。然事出无策,为彼之所为,亦当霆发雷逝,往来轻速,以掩其不备。今兴师十万,鼓行而西,贼已清野据险以待,我师何袭挫之有。其不可五也。自元昊寇边,人皆知其诛赏明、计数黠。今未有间隙可窥,而暴为兴举,计事者但欲决胜负于一战。幸其或有所成,否则愿自比王恢以待罪,勇则勇矣,如国事何。其不可六也。昨仲淹奏乞朝廷,敦包荒之量,存鄜延一路。令诸将勒兵严备,未行讨伐,容示以恩意,岁时之间,或可招纳。若使泾原一路独入,则孤军进退,忧患不浅。传闻贼谋,俟我师诸路入界,并兵以敌,此正陷贼计中。其不可七也。以臣所见,夏竦、韩琦、尹沬同献此策,今若奏乞中罢,则是自相违异;欲果决进讨,则又仲淹执议不同。乞召两府大臣定议,但令严设边备,若有侵掠,即出兵邀击;或贼界谨自守备,不必先用轻举。如此则全威制胜,有功而无患也。于是罢出师议。况又言治边十四事。迁右正言,管勾国子监、判三司理欠凭由司,专供谏职,权修起居注,遂知制诰。尝面奏事,论及政体,帝颇以好名为非,意在遵守故常,况退而著论上之。其略曰:名者由实而生,非徒好而自至也。尧、舜三代之君,非好名者。而鸿烈休德,倬若日月,不能纤晦者,有实美而然也。设或谦弱自守,不为恢闳睿明之事,则名从而晦矣,虽欲好之,岂可得耶。方今政令宽弛,百职不修,二虏炽结,陵慢中国,朝廷恫矜下民横罹杀掠,竭沥膏血,以资缮备,而未免侵轶之忧。故屈就讲和,为翕张予夺之术。自非君臣朝夕耻偾,大有为以遏后虞,则势可忧矣。陛下若恐好名而不为,则非臣之所敢知也。陛下倘奋乾刚,明听断,则有英睿之名;行威令,慑奸凶,则有神武之名;斥奢汰,革风俗,则有崇俭之名;澄冗滥,轻会敛,则有广爱之名;悦亮直,恶巧媚,则有纳谏之名;务咨询,达壅蔽,则有勤政之名;贵功实,抑偷幸,则有求治之名。今皆非之不为,则天下何所望以平乎。抑又圣贤之道曰名教,忠谊之训曰名节,群臣诸儒所以尊辅朝廷,纪纲人伦之大本也。陛下从而非之,则教化微,节义废,无耻之徒争进,而劝沮之方不行矣,岂圣人率下之意耶。时边奏契丹修天德城及多缉堡砦。况意其畜奸谋,乃上疏曰:朝廷予契丹金帛岁五十万,朘削生民,输将道路,疲弊之势,渐不可久。而近西羌通款,岁又予二十万,设或复肆贪渎,再有规求,朝廷尚可从乎。臣至愚,不当大责,每念至此,则惋叹不已。矧两府大臣,皆宗庙社稷、天下生民所望而系安危者,岂不为陛下思之哉。每旦垂拱之对,不过目前政事数条而已,非陛下所以待辅臣,非辅臣所以忧朝廷之意也。有唐故事,肃宗以天下未乂,除正衙奏事,别开延英以询访宰相,盖旁无侍卫,献可替否,曲尽讨论。今北敌桀慢,而河朔将佐之良愚,中兵之善窳,道路之夷险,城垒之坚弊,军政之是否,财粮之多少,在两府辅臣,实未有知之者。万一变发所忽,制由中出,少有差跌,则事不测矣。如前岁萧英、刘六符始来,和议未决,中外惶扰,不知为计,此臣所目观也。和议既定,又复恬然若无事者,是岂得为安哉。愿因燕闲,召执政大臣于便殿,从容赐坐,访逮时政,专以虑患为急。则人人惟恐不知以误应对,事事惟恐不集以孤圣怀,旦夕忧思,不敢少懈,同心协力,必有所为。今不以此为务,而日以委琐之事,更相辨对,议者羞之。臣叨备近列,实系朝廷休戚,惟陛下不以人废言。寻为陕西宣抚副使,还领三班院。保州云翼军杀州吏据〈阙〉城叛,〈阙二字〉诏况处。营田,汰诸路宣毅、广捷等冗军,策元昊势屈纳款,必令尽还延州侵地,毋过许岁币,并入中青盐,请戮陕西陷殁主将随行亲兵。其论甚伟,然不尽行也。有奏议二十卷。始,契丹寇澶州,略得数百人,以属其父延昭。延昭哀之,悉纵去,因自脱归中国。延昭生八男,子多知名,况长子也。保州之役,况坑杀降卒数百人,朝廷壮其决,后大用之。然卒无子,以兄子为后。

孙甫

《宋史本传》:甫字之翰,许州阳翟人。少好学,日诵数千言,慕孙何为古文章。初举进士,得同学究出身,为蔡州汝阳县主簿。再举进士及第,为华州推官。转运使李纮荐其材,迁大理寺丞、知绛州翼城县。杜衍辟为永兴司录,凡吏职,纤末皆倚办甫。甫曰:待我以此,可以去矣。衍闻之,不复以小事属甫。衍与宴语,甫必引经以对,言天下贤俊,历评其才性所长。衍曰:吾辟属官,得益友。诸生亦多从甫学问。徙知永昌县,监益州交子务,再迁太常博士。蜀用铁钱,民苦转贸重,故设法书纸代钱,以便市易。转运使以伪造交子多犯法,欲废不用。甫曰:交子可以伪造,钱亦可以私铸,私铸有犯,钱可废乎。但严治之,不当以小仁废大利。后卒不能废。衍为枢密副使,荐于朝,授秘阁校理。是岁,诏三馆臣僚言事。甫进十二事,按祖宗故实,校当世之治有所不逮者,论述以为讽谏,名《三圣政范》。改右正言。时河北降赤雪,河东地震五六年不止,甫推《洪范五行传》及前代变验,上疏曰:赤雪者,赤眚也,人君舒缓之应。舒缓则政事弛,赏罚差,百官废职,所以召乱也。晋太康中,河阴降赤雪。时武帝怠于政事,荒宴后宫。每见臣下,多道常事,不及经国远图,故招赤眚之怪,终致晋乱。地震者,阴之盛也。阴之象,臣也,后宫也,四裔也。三者不可过盛,过盛则阴为变而动矣。忻州赵分,地震六年。每震,则有声如雷,前代地震,未有如此之久者。惟唐高宗本封于晋,及即位,晋州经岁地震。宰相张行成言,恐女谒用事,大臣阴谋,宜制于未萌。其后武昭仪专恣,几移唐祚。天地灾变,固不虚应,陛下救舒缓之失,莫若自主威福,时出英断,以慑奸邪,以肃天下。救阴盛之变,莫若外谨戎备,内制后宫。谨戎备,则切责大臣,使之预图兵防,熟计成败;制后宫,则凡掖庭非典掌御幸者,尽出之,且裁节其恩,使无过分,此应天之实也。时契丹、西夏稍强,后宫张修媛宠幸,大臣专政,甫以此谏焉。又言:修媛宠恣市恩,祸渐已萌。夫后者,正嫡也,其馀皆婢妾尔。贵贱有等,用物不宜过僭。自古宠女色,初不制而后不能制者,其祸不可悔。帝曰:用物在有司,朕恨不知尔。甫曰:世谓谏臣耳目官,所以达不知也。若所谓前世女祸者,载在书史,陛下可自知也。夏国乞盟,甫上一利、四害曰:宿兵以来,国用空耗。今若与之约和,则边兵可减,科敛可省。其为利一也。始,契丹声言,尝遣使谕西人使臣中国。今和议既成,必恃其功。去岁有割地之请,朝廷已增岁赂,若更有求,将安拒之。其为害一也。自承平四十年,武事不饬,及边鄙有警,而用不习之将,不练之兵,故久无成功。然比来边臣中材谋勇健者,往往复出,方在讲训不懈,以张中国之威。一旦因议和弛备,复如曩日,缓急必不可用。其为害二也。自元昊拒命,终不敢深入关中者,以唂厮啰等族不附,虑为后患也。今中国与之和,获岁遗之厚,彼必专力以制二蕃,强大之势,自兹为始。其为害三也。且朝廷恃久安之势,法令纪纲,弛而不葺。及四戎累败,王师始议更张,以救前弊。今见戎人请和,苟贪无事,他时之患,不可救矣。其为害四也。凡利害之机,愿陛下熟图之。又言:张子奭使夏州回,元昊复称臣,然乞岁卖青盐十万石,兼欲就京师互市诸物,仍求增岁给之数。臣以谓西盐数万石,其直不下钱十馀万缗。况朝廷已许岁赐二十五万,若又许其卖盐,则与遗契丹物数相当。使契丹闻之,则贪得之心生矣。况自德明之时,累乞放行青盐,先帝以其乱法,不听。及请之不已,追德明弟入质而许之,是则以彼难从之事,杜其意也。盖盐,中国之大利,又西戎之盐,味胜解池所出,而出产无穷。既开其禁,则流于民间,无以堤防矣。兼闻张子奭言,元昊自拒命以来,收结人心,钞掠所得,旋给其众,兵力虽胜,用度随窘。当此之时,尤宜以计困之,安得汲汲与和,曲徇其请乎。时陕西经略招讨副使韩琦、判官尹洙还朝,甫建议请诏琦等,条四路将官能否,为上、中、下三等,黜其最下者。保州兵变前,有告者,大臣不时发之。甫因言枢密副使当得罪,使,乃杜衍也。边将刘沪城水洛于渭州,总管尹洙以沪违节度,将斩之。大臣稍主洙议,甫以谓:水洛通秦、渭,于国家为利,沪不可罪。由是罢洙而释沪。衍屡荐甫,洙与甫素善者,而甫不少假借,其鲠亮不私如此。甫尝言参知政事陈执中不学亡术,不可用。帝难之,由是求补外,不许。其后奏丁度因对求进用,帝曰:度未尝请也。度乞与甫辩,且指甫为宰相杜衍门人。乃以右司谏出知邓州,徙安州,历江东、两浙转运使。范仲淹知杭州,多以便宜从事。甫曰:范公,大臣也。吾屈于此,则不得伸于彼矣。一切绳之以法,然退未尝不称其贤。再迁尚书兵部员外郎,改直史馆、知陕州,徙晋州。为江东转运使、三司度支副使,迁刑部郎中、天章阁待制、河北都转运使,留为侍读。卒,特赠右谏议大夫。甫性劲果,善持论,有文集七卷,著《唐史记》七十五卷。每言唐君臣行事,以推见当时治乱,若身履其间,而听者晓然,如目见之。时人言:终日读史,不如一日听孙论也。《唐史》藏秘阁。

余靖

《宋史本传》:靖,字安道,韶州曲江人。少不事羁检,以文学称乡里。举进士起家,为赣县尉,试书判拔萃,改将作监丞、知新建县,迁秘书丞。数上书论事,建言班固《汉书》舛谬,命与王洙并校司马迁、范晔二史。书奏,擢集贤校理。范仲淹贬饶州,谏官御史莫敢言。靖言:仲淹以刺讥大臣重加谴谪,倘其言未合圣虑,在陛下听与不听耳,安可以为罪乎。汲黯在廷,以平津为多诈;张昭论将,以鲁肃为粗疏。汉皇、吴主熟闻訾毁,两用无猜,岂损令德。陛下自亲政以来,屡逐言事者,恐钳天下口,不可。疏入,落职监筠州酒税。尹洙、欧阳修亦以仲淹故,相继贬逐,靖繇是益知名。徙监泰州税,知英州,迁太常博士,复为校理、同知礼院。庆历中,仁宗锐意欲更天下弊事,增谏官员,使论得失,以靖为右正言。时四方盗贼窃发,州郡不能制。靖言:朝廷威制天下在赏罚,今官吏弛事,群盗蜂起,大臣龌龊守常,不立法禁,可为国家忧也。请严捕贼赏罚,及定为贼劫质、亡失器甲除名追官之法。司天言太白犯岁星,又犯执法。靖上疏请责躬修德,以谢天变。使契丹,辞日,以所奏事书笏,各举一字为目,凡数十事。帝顾见之,命悉条奏,日几昃,乃罢。进修起居注。开宝寺灵感塔灾,复上疏言:五行之占,本是灾变,朝廷所宜诫惧,以答天意。闻尝诏取旧瘗舍利入禁中阅视,道路传言,舍利在内廷有光怪,窃恐巧佞之人,推为灵异,惑乱视听,再图营造。臣闻帝王之道,能勤俭厥德,感动人心,则虽有危难,后必安济。今自西邮用兵,国帑虚竭,民亡储蓄,十室九空。陛下若勤劳罪己,忧人之忧,则四民安居,海内蒙福。如不恤民病,广事浮费,奉佛求福,非天下所望也。若以舍利经火不坏,遽为神异,即本在土中,火所不及。若言舍利皆能出光怪,必有神灵凭之,此妄言也。且一塔不能自卫,为火所毁,况藉其福以庇民哉。靖在职数言事,尝论夏竦奸邪,不可为枢密使;王举正不才,不宜在政府;狄青武人,使之独守渭州,恐败边事;张尧佐以修媛故,除提点府界公事,非政事之美,且郭后之祸,起于杨、尚,不可不监。太常博士王翼西京治狱还,赐五品服,靖曰:治狱而锡服,外人不知,必将谓翼深文重法,能希陛下意,以取此宠,所损非细事也。尝有工部郎中吕觉以治狱赐对,祈易章绶,陛下谕之曰:朕不欲因鞫囚与人恩泽。觉退以告臣,臣书之起居注。陛下前日谕觉是,则今日赐翼非矣。是非与夺之间,贵乎一体。小人望风希进,无所不至,幸陛下每于事端,抑其奔竞。其说多见纳用。会西鄙厌兵,元昊请和,议增岁赐。靖言:景德中,契丹举国兴师,直扺澶渊,先帝北征渡河,止捐金缯三十万与之。今元昊战虽累胜,皆由将帅轻敌易动之故。数年选将练兵,始知守战之备,而锐意解仇,所予至二十六万。且戎事有机,国力有限,失之于始,虽悔何追。夫以景德之患,近在封域之内,而岁赐如彼;今日之警,远在边鄙之外,而岁赐如此。若元昊使还,益有所许,契丹闻之,宁不生心。无厌之求,自此始矣。傥移西而备北,为祸更深。但思和与不和,皆有后患,则不必曲意俯徇,以贻国羞。擢知制诰。元昊既归款,朝廷欲加封册,而契丹以兵临西境,遣使言:为中国讨贼,请止毋和。朝议难之。会靖数言契丹挟诈,不可轻许,即遣靖往报,而留夏国封策不发。靖至契丹,卒屈其议而还。朝廷遂发夏册,臣元昊。西归既解严,北边亦无事。靖三使契丹,亦习外国语,尝为番语诗,御史王平等劾靖失使者体,出知吉州。靖为谏官时,尝劾奏太常博士茹孝标不孝,匿母丧,坐废。靖既失势,孝标诣阙言靖少游广州,犯法受榜。靖闻之不自得,求侍养去。改将作少监,分司南京,居曲江。已而授左神武军大将军、雅州刺史、寿州兵马钤辖,辞不就。再迁卫尉卿、知虔州,丁父忧去。侬智高反邕州,乘胜掠九郡,以兵围广州。朝廷方顾南事,就丧次起靖为秘书监、知潭州,改桂州,诏以广南西路委靖经制。智高西走邕州,靖策其必结援交阯,而胁诸峒以自固,乃约李德政会兵击贼于邕州,备万人粮以待之;而诏亦给缗钱二万助德政兴师,且约贼平更赏以缗钱二万。又募侬、黄诸姓酋长,皆縻以职,使不与智高合。既而朝廷遣狄青、孙沔将兵共讨贼。青却交阯,援兵不用,贼平。就迁靖给事中。御史梁茜言赏薄,又迁尚书工部侍郎。初,青兵未至前,戒部将勿战。靖迫钤辖陈曙出斗,败走。青至,按军法斩曙及指使袁用等于坐,靖瞿然起拜。及诸将班师,独留靖广西,遣人入特磨道擒智高母子弟三人,生致之阙下。加集贤院学士,徙知潭州,又徙贵州。交阯蛮申绍泰寇邕州,杀五巡检。以靖安抚广西,至则召交阯用事臣费嘉祐诘问之,嘉祐至,绐以近边种落相侵报,误犯官军,愿悉推治,还所掠及械罪人以自赎。靖信之,厚谢遣去,嘉祐遂归,不复出。知广州,官至工部尚书,代归,卒。三司使蔡襄为靖言,特赠刑部尚书,谥曰襄。靖尝梦神人告以所终官而死秦亭,故靖常畏西行。及卒,则江宁府秦淮亭也。

贾黯

《宋史本传》:黯,字直孺,邓州穰人。擢进士第一,起家将作监丞、通判襄州。还为秘书省著作佐郎、直集贤院,迁左正言、判三司开拆司。黯自以年少遭遇,备位谏官,果于言事。首论韩琦、富弼、范仲淹可大用。杜枢覆张彦方狱,将駮正,忤执政意,执政以他罪绌枢。黯言:枢无罪,且旨从中出,不因臣下弹奏。恐自此贵幸近习,言一得入,则将阴肆谗毁,害及善良,不可不察。时言者或论事亡状,辄戒励穷诘。黯奏:谏官、御史,迹既疏远,未尝预闻时政,不免采于传闻,一有失言,而诘难沮辱随之,非所以开广言路。请如唐太宗用王圭、魏徵故事,每执政奏事,听谏官一人随入。执政又患言事官旅进,论议上前不肯止。乃诏:凡欲合班上殿者,皆禀中书俟旨。黯论以为:今得进见言事者,独谏官、御史,若然,言路将壅,陛下不得闻外事矣。请如故便。皆弗许。侬智高反,余靖知桂州,杨畋安抚广南东、西路,皆许便宜行事。黯言:二人临事,指纵不一,则下将无所适从。又靖专节制西路,若贼东向,则非靖所统,无以使众,不若并付靖经制两路。从之。皇祐四年,同修起居注,徙判盐铁勾院,迁左司谏。建言天下复置义仓,下其说诸路,而论者不一,黯亦反复辨析,卒不果行。宰相刘沆请中外荐举陈乞,一切以诏令从事,每用例。论者以为非便,黯奏罢之。狄青除枢密副使,黯言:国初武臣宿将,扶建大业,平定列国,有忠勋者,不可胜数。然未有以卒伍登帷幄。不报。会灵观灾,又言:天之意所欲废,当罢营缮,赦守卫者罪,以示儆惧修省之意。擢知制诰。初,仁宗视事退,御迩英阁,召侍臣讲读,而修起居注官独先出。黯言:召臣访对,动关政体,而史臣不得预闻,请并召侍经筵。许之。初,迩英、延义二阁,讲读官自有记注。至是,乃罢焉。直龙图阁钱延年擢天章阁待制,黯当命辞,即诋延年不才,不宜污侍从,封词目还中书,命遂寝。判吏部流内铨。益州推官乘泽父留乡里,死三年矣。泽为弗知者而调京师,既觉而去。黯奏劾,废终身。福州推官刘抃挟数术,言人祸福,多游公卿门,黯奏以为灵台郎。时诏两制、两省官唯公事许至中书、枢密院见执政,群臣心知其非,而嫌于自言。后黯知许州,乃言:他官皆得见执政,而侍从近臣,反疏斥疑间如此。尝闻先朝用王禹偁请,百官候谒宰相,并于政事堂,枢密使亦须聚坐接见,以防请托。令下,左正言谢泌上书,以谓非人主推赤心待大臣,大臣展四体报人主之谊。即时追寝前诏。徙襄州,迎父之官,而父有故人在部中,遣直厅卒致问。黯辄笞卒,父恚,一夕归乡里。他日,疾且亟,黯内怀不自安,请徙郡及解官就养。不报,乃弃官去。而御史吴中复等劾黯辄委州印,挠朝廷法,黜知郢州。未及任,父死。服除,勾当三班院,为翰林学士。唐介等坐言陈升之不当柄用,皆外补。黯奏介等敢言,请宽之。以疾请郡,改侍读学士、知邓州。未行,疾愈,复以为翰林学士、知审官院。时官吏有以祖父嫌名,援律为请授他官。黯言:礼不讳嫌名,二名不偏讳,律:府号、官称犯祖父名而冒荣居之,又上书若奏事犯祖庙讳,罪皆有差。又曰:若嫌名及二名偏犯者,不坐。今官吏许避嫌名,则或有如此而不自言者,可坐以冒荣之律乎。国朝雍熙中,尝诏:除官犯私讳者,三省御史台五品、文班四品以上,许用式奏改,馀不在此制。请约雍熙诏书,自某品而上,以礼律从事。诏非嫌名及二名,不以品秩高下皆听避。累迁尚书左司郎中、权知开封府。两军狱囚岁瘐死者众,而吏不任其责。黯言:吏或怠于视囚,饥渴疾病,因以致死,请岁计死者多少而赏罚之。府吏额七百人,以罪废复叙者,皆数外补之,黯请叙者须有阙乃补。然所断治,或出已见,人不以为允。御史中丞王畴与其属陈经、吕诲、傅尧俞,谏官司马光、龚鼎臣、王陶,皆言黯刚愎自任,赦书下府,罪应释者反重刑之。罢为同提举在京诸司库务。英宗即位,迁中书舍人。受诏撰《仁宗实录》,权知审刑院,为群牧使。时封拜皇子,并除检校太傅。黯言:太师、太傅、太保,是为三师,天子之所师法。子为父师,于义不可,盖前世因循弗思之过。请自今皇子及宗室属卑者,皆毋兼师傅官,随其迁序,改授三公。下两制议,请如黯奏。而中书亦谓:自唐以来,亲王无兼师傅者。国朝以三师、三公皆虚名,故因而授之,宜正其失。诏可。迁给事中、权御史中丞。未几,以吕诲知杂事,诲尝弹治黯,逡巡引避。黯言尝荐诲为御史,知其方正谨厚,一时公言,非有嫌怨,愿终与共事,诲乃就职。时帝初即位,王广渊、周孟阳以藩邸之旧,数召对。黯言:俊乂满朝,未有一被召者,独亲近一二旧人,示天下以不广。请如太宗故事,召侍从馆阁之臣,以备顾问。帝尝从容谓黯曰:朕欲用人,少可任者。黯对:天下未尝乏人,顾所用如何尔。退而上五事:一、知人之明,二、养育以渐,三、材不求备,四、以类荐举,五、择取自代。后与两制合议,请以濮王为皇伯,执政弗从,数诣中书争论。会大雨水,时黯已被疾,疏言:简宗室,逆天时,则水不润下。今二三执政,知陛下为先帝后,乃阿谀容说,违背经义,建两统贰父之说,故七庙神灵震怒,天降雨水,流杀人民。既病,求出,以翰林侍读学士知陈州。未行,卒,年四十四。口占遗奏数百言,犹以濮王议为请。赠尚书礼部侍郎。初,黯母陈归宗,继母史在堂,后迎陈归,二母不相善,黯能安以事之。黯修洁自喜,在朝数言事,或从或否,人称其介直。然卞急,初通判襄州,疑优人戏己,以人啖之。在开封,为罪人所詈,又啖以人,言者亦以是诋之。

吴及

《宋史本传》:及,字几道,通州静海人。年十七,以进士起家,为候官尉。闽俗多自毒死以诬仇家,官司莫能辨,及悉为谳正,前后活五十三人,提点刑狱移其法于一路。辟大理寺检法官,徙审刑院详议,累迁太常博士。是时,仁宗春秋既高,无子,及因推言阉寺,以及继嗣事。至和元年,上疏曰:臣闻官师相规,工执艺事以谏。臣幸得待罪法吏,辄原刑法之本,以效愚忠。切惟前世肉刑之设,断支体,刻肌肤,使终身不息。汉文感缇萦之言,易之鞭箠,然已死而笞未止,外有轻刑之意,其实杀人。祖宗鉴既往之弊,蠲除烦苛,始用折杖之法,新天下耳目,兹盖旷古圣贤,思所未至,陛下深恻民隐,亲览庶狱。历世用刑,无如本朝之平恕,宜乎天降之祥。而方当隆盛之时,未享继嗣之庆,臣窃惑焉。或者宦官太多,而陛下未悟也。何则。肉刑之五,一曰宫,古人除之,重绝人之世。今则宦官之家,竞求他子,剿绝人理,希求爵命。童幼何罪,陷于刀锯,因而夭死者,未易悉数。夫有疾而夭,治世所羞,况无疾乎。有罪而宫,前王不忍,况无罪乎。臣闻汉永平之际,中常侍四员,小黄门十人尔。唐太宗定制,无得踰百员。且以祖宗近事较之,祖宗时宦官凡几何人,今凡几何人。臣愚以谓胎卵伤而凤皇不至,宦官多而继嗣未育也。伏望顺阳春生育之令,浚发德音,详为条禁。进献宦官,一切权罢,擅宫童幼,寘以重法。若然,则天心必应,圣嗣必广,召福祥、安宗庙之策,无先于此。书奏,帝异其言,欲用为谏官,而及以父忧去。嘉祐三年,始擢秘阁校理,踰月,改右正言。复上疏曰:帝王之治,必敦骨肉之爱,而以至亲夹辅王室。《诗》曰:怀德惟宁,宗子惟城。故同姓者,国家之屏翰;储副者,天下之根本。陛下以海宇之广,宗庙之重,而根本未立,四方无所系心,上下之忧,无大于此。谓宜发自圣断,择宗室子以备储副。以服属议之,则莫如亲;以人望言之,则莫如贤。既兼亲贤,然后优封爵以宠异之,选重厚朴茂之臣以教导之,听入侍禁中,示欲为后,使中外之人悚然瞻望,曰:宫中有子矣。陛下他日有嫡嗣,则异其恩礼,复令归邸,于理无嫌,于义为顺,弭觊觎之心,属天下之望,宗庙长久之策也。既而又言:开宝诏书:内侍臣年三十无养父者,听养一子为嗣,并以名上宣徽院,违者抵死。比年此禁益弛,夭绝人理,阴累圣嗣。愿诏大臣明示旧制,上顺天意,以绥福祐。明年,遂权罢内臣进养子。管勾登闻检院。又上书论政事,谓:仓廪空虚,内外匮乏,其弊在于官多兵冗。请汰冗兵,省冗官,然后除民之疾苦。因条上十馀事,多施用之。建请择馆职,分校馆阁书,并求遗书于天下,语在《艺文志》。明年,日食三朝,及言:日食者,阴侵阳之戒。在人事,则臣陵君,妻乘夫,四彝侵中国。今大臣无姑息之政,非所谓臣陵君,失在陛下渊默临朝,使阴邪未尽屏也。后妃无权横之家,非所谓妻乘夫,失在左右亲倖,骄纵亡节也。疆场无虞,非所谓四彝侵中国,失在将帅非其人,为敌所轻也。因言孙沔在并州,苛暴不法,燕饮无度;庞籍前在并州,轻动寡谋,辄兴堡砦,屈野之衄,为国深耻。沔繇此坐废。又言:春秋有告籴,陛下恩施动植,视人如伤。然州郡官司各专其民,擅造闭籴之令,一路饥,则邻路为之闭籴;一郡饥,则邻郡为之闭籴。夫二千石以上,所宜同国休戚,而坐视流离,岂圣朝子育兆民之意哉。遂诏:邻州、邻路灾伤而辄闭籴,论如违制律。久之,还右司谏、管勾国子监。在职数年,以劲正称,遇事无大小辄言。尝请毋纳群臣上尊号,出后宫私身及非执事人,毋以御宝白劄子赐近倖家人冠帔及比丘尼紫衣;并责执政大臣因循苟简,畏避怨谤,宜用唐李吉甫故事,选拔贤俊,约杜预遗法,旌擢守令;复置将作监官属,专领营造;论入内都知任守忠陵轹驸马都尉李玮及干求内降。会谏官陈升之建请裁节班行补授,下两制、台谏官集议。主铁冶者,旧得补班行。至是,议罢之。既定槁,及与御史沈起辄增注兴国军磁湖铁冶如旧制。主磁湖冶者,大姓程叔良也。翰林学士胡宿等即劾及与起职在台谏,而为程氏经营占锢恩例,请诏问状,皆引伏。及出为工部员外郎、知庐州,进户部、直昭文馆、知桂州。卒,录其弟齐为大庙斋郎。及当官有守,初为检法官,三司请重铸铁钱法至死。下有司议,及争不可,主者恚曰:立天下法,当由一检法耶。及曰:义理为先,安有高下。卒不为诎。

钱彦远

《宋史·钱惟演传》:惟演从弟易,易子彦远字子高,以父荫补太庙斋郎,累迁大理寺丞。举进士第,以殿中丞为御史台推直官。通判明州,迁太常博士。举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科,擢尚书祠部员外郎、知润州。上疏曰:陛下即位以来,内无声色之娱,外无畋渔之乐,而前岁地震,雄、霸、沧、登,旁及荆湖,幅员数千里,虽往昔定襄之异,未甚于此。今复大旱,人心嗷嗷,天其或者以陛下备寇之术未至,牧民之吏未良,天下之民未安,故出谴告以示之。苟能顺天之戒,增修德业,宗社之福也。今契丹据山后诸镇,元昊盗灵武、银、夏,衣冠车服,子女玉帛,莫不有之。往时,元昊内寇,出入五载,天下骚然。及纳款赐命,则被边长吏,不复铨择,高冠大裾,耻言军旅,一日契丹负恩,乘利入塞,岂特元昊之比耶。湖、广蛮獠劫掠生民,调发督敛,军须百出,三年于今,未闻分寸之效。惟陛下念此三方之急,讲长久之计,以上答天戒。时旱蝗,民乏食,彦远发常平仓赈救之。部使者诘其专且摧价,彦远不为屈。召为右司谏,请勿数赦,择牧守,增奉入以养廉吏,息土木以省功费。迁起居舍人、直集贤院、知谏院。会诸路奏大水,彦远言阴气过盛,在《五行传》下有谋上之象,请严宫省宿卫。未几,有挟刃犯謻门者。特赐五品服。又上疏曰:农为国家急务,所以顺天养财,禦水旱,制蛮裔之原本也。唐开元户八百九十馀万,而垦田一千四百三十馀万顷。今国家户七百三十馀万,而垦田一百一十五馀万顷,其间逃废之田,不下三十馀万,是田畴不辟,而游手者多也。劝课其可不兴乎。本朝转运使、提点刑狱、知州、通判,皆带劝农之职,而徒有虚文,无劝导之实。宜置劝农司,以知州为长官,通判为佐,举清强幕职、州县官为判官。先以垦田顷亩及户口数、屋塘、山泽、沟洫、桑柘,著之于籍,然后设法劝课,除害兴利。岁终农隙,转运司考校之,第其赏罚。杨怀敏妄言契丹主宗真死,乃除入内副都知;内侍黎用信以罪窜海岛,赦归,遽得环卫官致仕;许怀德、慎镛高年未谢事;杨景宗、郭承祐阘冗小人,宜废不用:历举劾之,多见听纳。彦远性豪迈,其任言职,数有建明。卒于官。

刘随

《宋史本传》:刘随,字仲豫,开封考城人。以进士及第,为永康军判官。军无城堞,每伐巨木为栅,坏辄以他木易之,颇用民力。随因令环植杨柳数十万株,使相连属,以为限界,民遂得不扰。属县令受赇鬻狱,转运使李士衡托令于随,不从。士衡愤怒,乃奏随苛刻,不堪从政,罢归,不得调。初,西南彝市马入官,苦吏诛索,随为绳按之。既罢,彝人数百诉于转运使曰:吾父何在。事闻,乃得调。后改大理寺丞,为详断官。李溥以赃败,事连权贵,有司希旨不穷治,随请再劾之,卒抵溥罪。晁迥荐通判益州,吕夷简安抚川陕,又言其材,以太常博士改右正言。数月,坐尝为开封府发解巡捕官,而不察举人,私以策相授,降监济州税,稍徙通判晋州。还朝,迁右司谏,为三司户部判官。随在谏职数言事,尝言:今之所切,在于纳谏,其馀守常安靖而已。又奏:频年水旱,咎在执事大臣忿争不和。请察王钦若等所争,为辨曲直。又因星变言:国家本支蕃衍,而安定王之外,封策未行。望择贤者,用唐故事,增广嗣王、郡王之封,以慰祖宗意。时下诏蜀中,选优人补教坊,随以为贱工不足辱诏书。又劾奏江、淮发运使钟离瑾载奇花怪石数十艘,纳禁中及赂权贵。累疏论丁谓奸邪,不宜还之内地;胡则,谓之党,既以罪出陈州,不当复进职。王钦若既死,诏塑其像茅山,列于仙宫。随言:钦若赃污无忌惮,考其行,岂神仙耶。宜察其妄。又言:李维以词臣求换武职,非所以励廉节。前后所论甚众。帝既益习天下事,而太后犹未归政,随请军国常务,专禀帝旨,又谏太后不宜数幸外家,太后不悦。会随请外,出知济州,改起居郎。久之,迁尚书刑部员外郎,入兼侍御史知杂事。上言:比年庶官侥倖请托,或对见之际,涕泗祈恩,或绩效甚微,衒鬻要赏。亦有藩翰之臣,位尊职重,表章不逊,请求靡厌。按察之司,燕安顾望,以容奸为大体,以举职为近名,以巧诈为贤,以恬退为拙。以至贪残者渎于货财,老疾者不知止足。请行申儆之法。朝廷为下诏戒中外。未几,权同判吏部流内铨,以长定格从事,吏不得为奸。改三司盐铁副使。使契丹,以病足痹,辞不能拜。及还,为有司劾奏,夺一官,出知信州,徙宜州,再迁工部郎中、知应天府。召为户部副使,改天章阁待制,不旬日卒。随与孔道辅、曹修古同时为言事官,皆以清直闻。随临事明锐敢行,在蜀,人号为水晶灯笼。初,使契丹还,会贬,而官收所得马十五乘。既卒,帝怜其家贫,赐钱六十万。

孙觉

《宋史本传》:觉,字莘老,高邮人。甫冠,从胡瑗受学。瑗之弟子千数,别其老成者为经社,觉年最少,俨然居其间,众皆推服。登进士第,调合肥主簿。岁旱,州课民捕蝗输之官,觉言:民方艰食,难督以威。若以米易之,必尽力,是为除害而享利也。守悦,推其说下之他县。嘉祐中,择名士编校昭文书籍,觉首预选,进馆阁校勘。神宗即位,直集贤院,为昌王记室,王问终身之戒,为陈诸侯之孝,作《富贵二箴》。擢右正言。神宗将大革积弊,觉言:弊政固不可不革,革而当,其悔乃亡。神宗称其知理。尝从容语及知人之难,觉曰:尧以知人为难,终享其易。盖知人之要,在于知言。人主用臣之道,任贤使能而已。贤能之分既殊,任使之方亦异。至于所知有限量,所能有彼此,是功用之士也,可以处外而不可以处内,可以责之事而不可责之言。陛下欲兴太平之治,而所擢数十人者,多有口才,而无实行。臣恐日浸月长,汇征墙进,充满朝廷之上,则贤人日远,其为患祸,尚可以一二言之哉。愿观《诗》《书》之所任使,无速于小利近功,则王道可成矣。邵亢在枢府,无所建明,神宗语觉,欲出之,用陈升之以代。觉退,即奏疏如所言。神宗以为希旨,夺官两级。执政曰:谏官有出外,无降官之理。神宗曰:但降官,自不能住。觉连章丐去云:去岁有罚金御史,今兹有贬秩谏官,未闻罚金贬秩,而犹可居位者。乃通判越州,复右正言,徙知通州。熙宁二年,诏知谏院,同修起居注,知审官院。王安石早与觉善,骤引用之,将援以为助。时吕惠卿用事,神宗询于觉,对曰:惠卿即辩而有才,过于人数等,特以为利之故,屈身安石,安石不悟,臣窃以为忧。神宗曰:朕亦疑之。其后王、吕果交恶。青苗法行,首议者谓:《周官》泉府,民之贷者,至输息二十而五,国事之财用取具焉。觉条奏其妄,曰:成周贷,特以备民之缓急,不可徒与也,故以国服为之息。然国服之息;说者不明。郑康成释经,乃引王莽计赢受息,无过岁什一为据,不应周公取息,重于莽时。况载师所任地,漆林之征特重,所以抑末作也。今以农民乏绝,将补耕助敛,顾比末作而征之,可乎。国事取具,盖谓泉府所领,若市之不售,货之滞于民用,有买有予,并赊贷之法而举之。倘专取具于泉府,则冢宰九赋,将安用邪。圣世宜讲求先王之法,不当取疑文虚说以图治。今老臣疏外而不见听,辅臣迁延而不就职,门下执正而不行,谏官请罪而求去。臣诚恐奸邪之人,结党连伍,乘众情之汹汹,动摇朝廷,钓直干誉,非国家之福也。安石览之,怒,觉适以事诣中书,安石以语动之曰:不意学士亦如此。始有逐觉意。会曾公亮言畿县散常平钱,有追呼抑配之扰,安石因请遣觉行视虚实。觉既受命,复奏疏辞行,且言:如陈留一县,前后晓示,情愿请钱,卒无一人至者,故陈留不散一钱。以此见民实不愿与官中相交。所有体量,望赐寝罢。遂以觉为反覆,出知广德军,徙湖州。松江堤没,水为民患。觉易以石,高丈馀,长百里,堤下化为良田。徙庐州,改右司谏。以祖母丧求解官,下太常议,不可。诏知润州,觉已持丧矣。服除,知苏州,徙福州。闽俗厚于婚丧,其费无艺。觉裁为中法,使资装无得过百千。令下,嫁娶以百数,葬埋之费亦率减什伍。连徙亳、扬、徐州。徐多盗,捕得杀人者五,其一仅胜衣,疑而讯之,曰:我耕于野,与甲遇,彊以挺与我,半夜挟我东,使候诸门,不知其他也。问吏:法何如。曰:死。觉止诛其首,后遂为例。知应天府,入为太常少卿,易秘书少监。哲宗即位,兼侍讲,迁右谏议大夫。时谏官、御史论事有限,毋得越职。觉请申《唐六典》及天禧诏书,凡发令造事之未便,皆得奏陈。论宰相蔡确、韩缜进不以德,确自讼有功无罪,觉随所言折之,确竟去。缜白迁觉给事中,辞曰:间者,执政畏人议己,则迁官以饵之,愿与缜俱罢。踰月,缜去。进吏部侍郎,领右选,在选万五千员,阙才五之二,至有三年不得调者。觉请自军功、保甲进者补指使,宗室袒免从员外置,一日得阙数千。改主左选,请磨勘岁以百人为限。擢御史中丞,数月,以疾请罢,除龙图阁学士兼侍讲,提举醴泉观,求舒州灵仙观以归。哲宗遣使存劳,赐白金五百两。卒,年六十三。觉有德量,为王安石所逐。安石退居钟山,觉枉驾道旧,为从容累夕;迨其死,又作文以诔,谈者称之。绍圣中,以觉为元祐党,夺职追两官。徽宗即位,复官职。有《文集》《奏议》六十卷,《春秋传》十五卷。

杨绘

《宋史本传》:绘,字元素,绵竹人。少而奇警,读书五行俱下,名闻西州。进士上第,通判荆南。以集贤校理为开封推官,遇事迎刃而解,诸吏惟日不足,绘未午率沛然。仁宗爱其才,欲超寘侍从,执政见其年少,不用。以母老,请知眉州,徙兴元府。吏请摄穿窬盗库缣者,绘就视之,踪迹不类人所出入,则曰;我知之矣。呼戏沭猴者诘于庭,一讯具伏,府中服其明。在郡狱无系囚。神宗立,召修起居注、知制诰、知谏院。诏遣内侍王中正、李舜举等使陕西,绘言:陛下新即位,天下拭目以观初政。馆阁、台省之士,朝廷所素养者不之遣,顾独遣中人乎。向傅范安抚京东西路,绘请易之,以杜外戚干进之渐。执政曰:不然,傅范久领郡,有政声,故使守郓,非由外戚也。帝曰:谏官言是,斯可窒异日妄求矣。曾公亮请以其子判登闻鼓院,用所厚曾巩为史官。缯争曰:公亮持国,名器视如己物。向者公亮官越,占民田,为郡守绳治,时巩父易占亦官越,深庇之。用巩,私也。帝为寝其命。绘亦解谏职,改兼侍读,绘固辞,滕甫言于帝。帝诏甫曰:绘抗迹孤远,立朝寡援,不畏强禦,知无不为。朕一见许其忠荩,擢寘言职,信之亦笃矣。今日之除,盖难与宰相并立于轻重之间,姑令少避尔,卿其谕朕意。绘曰:谏官不得其言则去,经筵非姑息之地。卒不拜。未阅月,复知谏院,擢翰林学士,为御史中丞。时安石用事,贤士多谢去。绘言:老成之人,不可不惜。当今旧臣多引疾求去:范镇年六十有三、吕诲五十有八、欧阳修六十有五而致仕;富弼六十有八而引疾;司马光、王陶皆五十而求散地,陛下可不思其故乎。又言:方今以经术取士,独不用《春秋》,宜令学者以《三传》解经。免役法行,绘陈十害。安石使曾布疏其说。诏绘分析,固执前议,遂罢为侍读学士、知亳州,历应天府、杭州。再为翰林学士。议者欲加孔子帝号,绘以为非礼,又言不宜用辽历改置闰,悉从之。绘常荐属吏王永年,御史蔡承禧言其私通馈赂,坐贬荆南节度副使。详《窦卞传》。数月,分司南京,改提举太平观,起知兴国军。元祐初,复天章阁待制,再知杭州。卒,年六十二。绘为吏敏强,主爱利,而受性疏旷,讫以是见废斥。然表里洞达,一出于诚,为范祖禹所咨重。为文立就,有集八十卷。

刘安世

《宋史本传》:安世,字器之,魏人。父航,第进士,历知虞城、犀浦县。虞城多奸猾,喜寇盗;犀浦民弱而驯。航为政,宽猛急缓不同,两县皆治。知宿州。押伴夏使,使者多所要请,执礼不逊,且欲报毬文金带入见,航皆折正之。以群牧判官为河南监牧使。持节册夏主秉常,凡例所遗宝带、名马,却弗受。还,上《禦戎书》,大略云:辨士好为可喜之说,武夫徼冀不赀之宠,或为所误,不可不戒。为河北西路转运使。熙宁大旱求言,航论新政不便者五,又上书言:人主不可轻失天下心,宜乘时有所改为,则人心悦而天意得矣。不报。乃请提举崇福宫,起知泾、相二州。王师西征,徙知陜府。时仓卒军兴,馈饷切急,县令佐至荷校督民,民多弃田庐,或至自尽。航独期会如平日,事更以办。终太仆卿。安世少时持论已有识。航使监牧时,文彦博在枢府,有所闻,每呼安世告之。安世从容言:王介甫求去,外议谓公且代其任。彦博曰:安石坏天下至此,后之人何可为。安世拱手曰:安世虽晚进,窃以为未然。今日新政,果顺人所欲而为人利乎。若不然,当去所害,兴所利,反掌间耳。彦博默不应,他日见航,叹奖其坚正。登进士第,不就选。从学于司马光,咨尽心行己之要,光教之以诚,且令自不妄语始。调洺州司法参军,司户以贪闻,转运使吴守礼将按之,问于安世,安世云:无之。守礼为止。然安世心常不自安,曰:司户实贪而吾不以诚对,吾其违司马公教乎。后读扬雄《法言》君子避碍则通诸理,意乃释。光入相,荐为秘书省正字。光薨,宣仁太后问可为台谏于吕公著,公著以安世对。擢右正言。时执政颇与亲戚官,安世言:祖宗以来,大臣子弟不敢受内外华要之职。自王安石秉政,务快私意,累圣之制,扫地不存。今庙堂之上,犹习故态。因历疏文彦博以下七人,皆耆德魁旧,不少假借。章惇以强市昆山民田罚金,安世言:惇与蔡确、黄履、邢恕素相交结,自谓社稷之臣,贪天之功,徼幸异日,天下之人指为四凶。今惇父尚在,而别籍异财,绝灭义理,止从薄罚,何以示惩。会吴处厚解释确《安州诗》以进,安世谓其指斥乘舆,犯大不敬,与梁焘等极论之,窜之新州。宰相范纯仁至于御史十人,皆缘是去。迁起居舍人兼左司谏,进左谏议大夫。有旨暂罢讲筵,民间驩传宫中求乳婢,安世上疏谏曰:陛下富于春秋,未纳后而亲女色。愿太皇太后保祐圣躬,为宗庙社稷大计,清閒之燕,频御经帷,仍引近臣与论前古治乱之要,以益圣学,无溺于所爱而忘其可戒。哲宗俛首不语。后曰:无此事,卿误听耳。明日,后留吕大防告之故。大防退,召给事中范祖禹使达旨。祖禹固尝以谏,于是两人合辞申言之甚切。邓温伯为翰林承旨,安世言其出入王、吕党中,始终反覆。今之进用,实系君子小人消长之机。乞行免黜。不报。遂请外,改中书舍人,辞不就。以集贤修撰提举崇福宫,才六月,召为宝文阁待制、枢密都承旨。范纯仁复相,吕大防白后欲令安世少避。后曰:今既不居言职,自无所嫌。又语韩忠彦曰:如此正人,宜且留朝廷。乃止。吕惠卿复光禄卿,分司,安世争以为不可,不听。出知成德军。章惇用事,尤忌恶之。初黜知南安军,再贬少府少监,三贬新州别驾,安置英州。同文馆狱起,蔡京乞诛灭安世等家,谗虽不行,犹徙梅州。惇与蔡卞将必寘之死,因使者入海岛诛陈衍,讽使者过安世,胁使自裁。又擢一土豪为转运判官,使杀之。判官疾驰将至梅,梅守遣客来劝安世自为计。安世色不动,对客饮酒谈笑,徐书数纸付其仆曰:我即死,依此行之。顾客曰:死不难矣。客密从仆所视,皆经纪同贬当死者之家事甚悉。判官未至二十里,呕血而毙,危得免。昭怀后正位中宫,惇、卞发前谏乳婢事,以为为后设。时邹浩既贬,诏应天少尹孙鼛以槛车收二人赴京师。行数驿而徽宗即位赦至,鼛乃还。凡投荒七年,甲令所载远恶地无不历之。移衡及鼎,然后以集贤殿修撰知郓州、真定府,曾布又忌之,不使入朝。蔡京既相,连七谪至峡州羁管。稍复承议郎,卜居宋都。宣和六年,复待制,中书舍人沈思封还之。明年卒,年七十八。安世仪状魁硕,音吐如钟。初除谏官,未拜命,入白母曰:朝廷不以安世不肖,使在言路。倘居其官,须明目张胆,以身任责,脱有触忤,祸谴立至。主上方以孝治天下,若以老母辞,当可免。母曰:不然,吾闻谏官为天子诤臣,汝父平生欲为之而弗得,汝幸居此地,当捐身以报国恩。正得罪流放,无问远近,吾当从汝所之。于是受命。在职累岁,正色立朝,扶持公道。其面折廷争,或帝盛怒,则执简却立,伺怒稍解,复前抗辞。旁侍者远观,蓄缩悚汗,目之曰殿上虎,一时无不敬慑。家居未尝有惰容,久坐身不倾倚,作字不草书,不好声色货利。其忠孝正直,皆则象司马光。年既老,群贤凋丧略尽,岿然独存,而名望益重。梁师成用事,能生死人,心服其贤,求得小吏吴默尝趋走前后者,使持书来,啖以即大用,默因劝为子孙计,安世笑谢曰:吾若为子孙计,不至是矣。吾欲为元祐全人,见司马光于地下。还其书不答。死葬祥符县。后二年,金人发其冢,貌如生,相惊语曰:异人也。为之盖棺乃去。

朱光庭

《宋史·朱景传》:景,子光庭,字公掞,十岁能属文。辞父荫擢第,调万年主簿。数摄邑,人以明镜称。历四县令。曾孝宽以才荐,神宗召见,问欲再举安南之师。光庭对曰愿陛下勿以人类畜之。盖得其地不可居,得其民不可使,何益于广土辟地也。又问治何经,对曰:少从孙复学《春秋》。又问:今中外有所闻乎。对曰:陛下更张法度,臣下奉行或非圣意,故有便有不便。诚能去其不便,则天下受福矣。帝以其言为疏阔,不用。签书河阳判官,从吕大防于长安幕府。五路出师讨西夏,雍为都会,事倚以办,调发期会甚急,光庭每执不从。使者怒,将加以乏兴罪,光庭求免去,大防为之解。哲宗即位,司马光荐为左正言,首乞罢提举常平官、保甲青苗等法。论蔡确为山陵使,而乃先灵驾而行,为臣不恭。又言章惇欺罔肆辨,韩缜挟邪冒宠,言甚切。宣仁后喜其守正,谕令尽言,毋有所畏避。迁左司谏,又论苏轼试馆职发策云:今欲师仁祖之忠厚,而患百官有司不举其职,或至于媮;欲法神考之厉精,而恐监司、守令不识其意,流入于刻。臣谓仁宗难名之盛德,神考有为之善志,而不当以媮、刻为议论,望正其罪,以戒人臣之不忠者。未几,中丞傅尧俞、侍御史王岩叟相继论列。宣仁后曰:详览文意,是指今日百官有司、监司守令言之,非所以讽祖宗也。遂止。河北饥,遣持节行视,即发廪振民;而议者以耗先帝积年兵食之蓄,改左司员外郎。迁太常少卿,拜侍御史。论蔡确怨谤之罪,确贬新州。拜右谏议大夫、给事中。乞补外,除集贤殿修撰、知亳州。数月召还,复为给事中。坐封还刘挚免相制,复落职守亳。岁馀,徙潞州,加集贤院学士。邻境旱饥,流民入境者踵接,光庭日为食以食之,常至暮,自不暇食,遂感疾,犹自力视事。出祷雨,拜不能兴,再宿而卒,年五十八。绍圣中,追贬柳州别驾。元符初,又停锢其诸子。光庭始学于胡瑗,瑗告以为学之本在于忠信,故终身行之。徽宗立,复其官。

王觌

《宋史本传》:觌,字明叟,泰州如皋人。第进士。熙宁中,为编修三司令式删定官。不乐久居职,求润州推官。二浙旱,郡遣吏视苗伤,承监司风旨,不敢多除税。觌受檄覆按,叹曰:旱势如是,民食已绝,倒廪赡之,犹惧不克济,尚可责以赋邪。行数日,尽除之。监司怒,捃摭百出。会朝廷遣使振贷,觌请见,为言民间利病。使者喜,归荐之,除司农寺主簿,转为丞。司农时为要官,进用者多由此选。觌拜命一日,即求外,韩绛高其节,留检详三司会计。绛出颍昌,辟签书判官。坐在润公阙免,屏居累年,起为太仆丞,徙太常。哲宗立,吕公著、范纯仁荐其可大任,擢右正言,进司谏。上疏言:国家安危治乱,系于大臣。今执政八人,而奸邪居半,使一二元老,何以行其志哉。因极论蔡确、章惇、韩缜、张璪朋邪害正。章数十上,相继斥去。又劾窜吕惠卿。朝论以大奸既黜,虑人情不安,将下诏慰释之,且戒止言者。觌言:诚出于此,恐海内有识之士,得以轻议朝廷。舜罪四凶而天下服,孔子诛少正卯而鲁国治。当是之时,不闻人情不安,亦不闻出命令以悦其党也。盖人君之所以御下者,黜陟两柄而已。陟一善而天下之为善者劝,黜一恶而天下之为恶者惧。岂以为恶者惧而朝廷亦为之惧哉。诚为陛下惜之。觌言虽切,然不能止也。夏主新立,有轻中国心。觌曰:小羌窥我厌兵,故桀骜若是。然所当忧者,不在今秋而在异日,所当谨者,不在边备而在庙谟。翕张取予之权,必持重而后可。洮东擒鬼章,槛至阙下,觌曰:老羌虽能擒,其子统众如故,疆土种落未减于前,安可遽戮以贾怨。宜处之洮、岷、秦、雍间,以示含容好生之德,离其石交而坏其死党。又言:今民力凋瘵,边费亡极,不可不深为之计。于是疏将帅非其人者请易之,茶盐之害民者请革之,至逋债、振赡、赋敛、科须,皆指陈其故。差役法复行,觌以为:朝廷意在便民,而议者遂谓免役法无一事可行。夫法无新旧,惟善之从。因采掇数十事于差法有助可以通行者上之。遂论青苗之害,乞尽罢新令,而复常平旧法,曰:聚敛之臣,惟知罔利自媒,不顾后害。以国家之尊,而与民争锥刀之利,何以示天下。又言:刑罚世轻世重。熙宁大臣,谓刑罚不重,则人无所惮。今法令已行,可以适轻之时,愿择质厚通练之士,载加芟正。于是置局编汇,俾觌预焉。大抵皆用中典,《元祐敕》是也。神宗复唐制,谏官分列两省。至是,大臣议徙之外门,而以其直舍为制敕院,名防漏泄,实不欲使与给舍相通。觌争之曰:制敕院,吏舍也。夺谏省以广吏舍,信胥吏而疑诤臣,何示不广也。乃不果徙。觌在言路,欲深破朋党之说。朱光庭讦苏轼试馆职策问,吕陶辨其不然,遂起洛、蜀二党之说。觌言:轼之辞,不过失轻重之体尔。若悉考同异,深究嫌疑,则两岐遂分,党论滋炽。夫学士命词失旨,其事尚小;使士大夫有朋党之名,大患也。帝深然之,置不问。寻改右司员外郎,未几,拜侍御史、右谏议大夫。坐论尚书右丞胡宗愈,出知润州,加直龙图阁、知苏州。州有狡吏,善刺守将意以挠权,前守用是得讥议。觌穷其奸状,寘于法,一郡肃然。民歌咏其政,有吏行水上,人在镜心之语。徙江、淮发运使,入拜刑、户二部侍郎,与丰稷偕使辽,为辽人礼重。绍圣初,以宝文阁直学士知成都府。蜀地膏腴,亩千金,无闲田以葬,觌索侵耕官地,表为墓田。江水贯城中为渠,岁久湮塞,积苦霖潦而多水灾,觌疏治复故,民德之,号王公渠。徙河阳,贬少府少监,分司南京,又贬鼎州团练副使。徽宗即位,还故职,知永兴军。过阙,留为工部侍郎,迁御史中丞。改元诏下,觌言:建中之名,虽取皇极。然重袭前代纪号,非是,宜以德宗为戒。时任事者多乖异不同,觌言:尧、舜、禹相授一道,尧不去四凶而舜去之,尧不举元凯而舜举之,事未必尽同;文王作邑于丰而武王治镐,文王关市不征,泽梁无禁,周公任而禁之,不害其为善继、善述。神宗作法于前,子孙当守于后。至于时异事殊,须损益之,于理固未为有失也。当国者忿其言,遂改为翰林学士。日食四月朔,帝下诏责躬,觌当制,有惟德弗类,未足以当天心之语,宰相去之,乃力请外。以龙图阁学士知润州,徙海州,罢主管太平观,遂安置临江军。觌清修简澹,人莫见其喜愠。持正论始终,再罹谴逐,不少变。无疾而卒,年六十八。绍兴初,追复龙图阁学士。从子俊义。

虞策

《宋史本传》:策,字经臣,杭州钱塘人。登进士第,调台州推官、知乌程县、通判蒋之奇以江、淮发运上计,神宗访东南人才,以策对。王安礼、李常咸荐之,擢提举利州路常平、湖南转运判官。元祐五年,召为监察御史,进右正言。数上书论事,谓人主纳谏乃有福,治道以清静为本。西夏未顺命,策言:今边备解弛,戎备不脩。古之人,善镇静者警备甚密,务持重者谋在其中,未有卤莽阔疏,而曰吾镇静、吾持重者。又乞诏内而省曹、寺监,外而监司、守令,各得以其职陈朝政阙失、百姓疾苦。星文有变,乞顺天爱民,警戒万事,思治心脩身之道,勿以宴安为乐。哲宗纳后,上《正始要言》。迁左司谏。曾肇以议北郊事,与朝论不合,免礼部侍郎,为徐州。策时权给事中,还其命,以为肇礼官也,不当以议礼得罪。不从。帝亲政,条所当先者五十六事,后多施行。迁侍御史、起居郎、给事中,以龙图阁待制知青州,改杭州。过阙,留为户部侍郎。历刑部、户部尚书,拜枢密直学士,知永兴军、成都府。入为吏部尚书,奏疏徽宗,请均节财用,曰:臣比在户部,见中都经费岁六百万,与天下上供之数略相当。尝以祖宗故实考之,皇祐所入总三千九百万,而费才三之一;治平四千四百万,而费五之一;熙宁五千六十万,而费尽之。今诸道随一月所须,旋为裒会,汲汲然不能终日。愿深裁浮冗,以宽用度。属疾祈外,加龙图阁学士、知润州,卒于道,年六十六。赠左正议大夫。策在元祐、绍圣时,皆居言职。虽不依人取进,亦颇持两端,故党议之兴,己独得免。

孙谔

《宋史本传》:谔,字元忠,睢阳人。父文用,以信厚称乡里,死谥慈静居士。谔少挺特不群,为张方平所器。登进士第,调哲信主簿,选为国子直讲。陷虞蕃狱,免。元祐初,起为太常博士,迁丞。哲宗卜后,太史惑阴阳拘忌之说,谔上疏太皇太后言:家人委巷之语,不足以定大计,愿断自圣虑。出为利、梓路转运判官,召拜礼部员外郎、左正言。绍圣治元祐党,谔言:汉、唐朋党之祸,其监不远。蹇序辰编类章疏,谔又言:朝廷当示信,以静安天下,请如前诏书,一切勿问。尝侍对,论星文变咎,愿脩省消复,罢幸西池及寝内降除授。帝每患台谏乏人,谔曰:士岂乏于世,顾陛下不知尔。立疏可用者二十二人。章惇恶其拂己,出知广德军,徙唐州,提点湖南刑狱。徽宗立,复为右司谏,首论大臣邪正、政事可废置因革者,帝称其鲠直。议者欲以群臣封事付外详定,谔言:君不密则失臣,是将速忠臣之祸矣,不宜宣泄。乃止。迁左司谏,俄以疾卒。谔与彭汝砺以气节相尚,汝砺亡,谔语所知曰:吾居言责,不愧器资于地下矣。及再入谏省,不能旬月,时论惜之。

陈祐

《宋史本传》:祐,字纯益,仙井人。第进士。元符末,以吏部员外郎拜右正言。上疏徽宗曰:有旨令臣与任伯雨论韩忠彦援引元祐臣寮事。按贾易、岑象求、丰稷、张来、黄庭坚、龚原、晁补之、刘唐老、李昭𤣱人才均可用,特迹近嫌疑而已。今若分别党类,天下之人,必且妄意陛下逐去元祐之臣,复兴绍圣政事。今绍圣人才比肩于朝,一切不问;元祐之人数十,辄攻击不已,是朝廷之上,公然立党也。迁右司谏。言:林希绍圣初掌书命,草吕大防、刘挚、苏辙、梁焘等制,皆务求合章惇之意。陛下顷用臣言褫其职,自大名移扬州,而希谢表具言皆出于先朝。大抵奸人诋毁善类,事成则摅己所愤,事败则归过于君。至如过失未形而训辞先具,安得为责人之实。历辨诋诬而上侵圣烈,安得为臣子之谊。不一二年,致位枢近,而希尚敢忿躁不平,谢章慢上不敬。此而可忍,孰不可忍。希再降知舒州。又论章惇、蔡京、蔡卞、郝随、邓洵武,忤旨,通判滁州。卞乞贬伯雨等,祐在数中,编管澧州,徙归州。复承议郎,卒。

邹浩

《宋史本传》:浩,字志完,常州晋陵人。第进士,调扬州、颍昌府教授。吕公著、范纯仁为守,皆礼遇之。纯仁属撰乐语,浩辞。纯仁曰:翰林学士亦为之。浩曰:翰林学士则可,祭酒、司业则不可。纯仁敬谢。元祐中,上疏论事,其略曰:人材不振,无以成天下之务。陛下视今日人材,果有馀邪,果不足邪。以为不足,则中外之百执事未尝不备。以为有馀,则自任以天下之重者几人。正色昌言不承望风旨者几人。持刺举之权以肃清所部者几人。承流宣化而使民安田里者几人。民贫所当富也,则曰水旱如之何;官冗所当澄也,则曰民情不可扰;人物所当求也,则曰从古不乏材;风俗所当厚也,则曰不切于时变,是皆不明义理之过也。苏颂用为太常博士,来之邵论罢之。后累岁,哲宗亲擢为右正言。有请以王安石《三经义》发题试举人者,浩论其不可而止。陕西奏边功,中外皆贺,浩言:先帝之志而陛下成之,善矣。然兵家之事,未战则以决胜为难,既胜则以持胜为难,惟其时而已。苟为不然,将弃前功而招后患。愿申敕将帅,毋狃屡胜,图惟厥终。京东大水,浩言:频年水异继作,虽盈虚之数所不可逃,而消复之方尤宜致谨。《书》曰:惟先格王正厥事。不以为数之当然,此消复之实也。蹇序辰看详元祐章奏,公肆诋欺,轻重不平。浩言:初旨但分两等,谓语及先帝并语言过差而已;而今所施行,混然莫辨。以其近似难分之迹,而典刑轻重随以上下,是乃陛下之威福操柄下移于近臣。愿加省察,以为来事之监。章惇独相用事,威虐震赫,浩所言每触惇忌,仍上章露劾,数其不忠侵上之罪,未报。而贤妃刘氏立,浩言:立后以配天子,安得不审。今为天下择母,而所立乃贤妃,一时公议,莫不疑惑,诚以国家自有仁祖故事,不可不遵用之尔。盖郭后与尚美人争宠,仁祖既废后,并斥美人,所以示公也。及立后,则不选于妃嫔而卜于贵族,所以远嫌,所以为天下万世法也。陛下之废孟氏,与郭后无以异。果与贤妃争宠而致罪乎,抑其不然也。二者必居一于此矣。孟氏罪废之初,天下孰不疑立贤妃为后。及读诏书,有别选贤族之语;又问陛下临朝嘅叹,以为国家不幸;至于宗景立妾,怒而罪之,于是天下始释然不疑。今竟立之,岂不上累圣德。臣观白麻所言,不过称其有子,及引永平、祥符事以为證。臣请论其所以然,若曰有子可以为后,则永平贵人未尝有子也,所以立者,以德冠后宫故也。祥符德贺亦未尝有子,所以立者,以钟英甲族故也。又况贵人实马援之女,德妃无废后之嫌,迥与今日事不同。顷年冬,妃从享景灵宫,是日雷变甚异。今宣制之后,霖雨飞雹,自奏告天地宗庙以来,阴淫不止。上天之意,岂不昭然。考之人事既如彼,求之天意又如此,望不以一时改命为难,而以万世公议为可畏,追停册礼,如初诏行之。帝谓:此亦祖宗故事,岂独朕邪。对曰:祖宗大德可法者多矣,陛下不之取,而效其小疵,臣恐后世之责人无已者纷纷也。帝变色,犹不怒,持其章踌躇四顾,凝然若有所思,付外。明日,章惇诋其狂妄,乃削官,羁管新州。蔡卞、安惇、左肤继请治其祖送者王回等,语在他传。徽宗立,亟召还,复为右正言,迁左司谏。上疏谓:孟子曰:左右诸大夫皆曰贤,未可也;国人皆曰贤,然后察之,见贤焉,然后用之。左右诸大夫皆曰不可,勿听;国人皆曰不可,然后察之,见不可焉,然后去之。于是知公议不可不恤,独断不可不谨。盖左右非不亲也,然不能无交结之私;诸大夫非不贵也,然不能无恩雠之异。至于国人皆曰贤,皆曰不可,则所谓公议也。公议之所在,概已察之,必待见贤然后用,见不可然后去,则所谓独断也。惟恤公议于独断未形之前,谨独断于公议已闻之后,则人君所以致治者,又安有不善乎。伏见朝廷之事,颇异于即位之初,相去半年,遽已如是,自今以往,将如之何。愿陛下深思之。改起居舍人,进中书舍人。又言:陛下善继神宗之志,善述神宗之事,孝德至矣。尚有五朝圣政盛德,愿稽考而继述之,以扬七庙之光,贻福万世。迁兵、吏二部侍郎,以宝文阁待制知江宁府,徙杭、越州。初,浩还朝,帝首及谏立后事,奖叹再三,询谏草安在。对曰:焚之矣。退告陈瓘,瓘曰:祸其在此乎。异时奸人妄出一缄,则不可辨矣。蔡京用事,素忌浩,乃使其党为伪疏,言刘后杀卓氏而夺其子。遂再责衡州别驾,语在《献悯太子传》。寻窜昭州,五年始得归。初,浩除谏官,恐贻亲忧,欲固辞。母张氏曰:汝能报国,无愧于公论,吾顾何忧。及浩两谪岭表,母不易初意。稍复直龙图阁。瘴疾作,危甚。杨时过常,往省之。薾然仅存馀息,犹眷眷以国事为问,语不及私。卒,年五十二。高宗即位,诏曰:浩在元符间,任谏争,危言谠论,朝野推仰。复其待制,又赠宝文阁直学士,赐谥忠。浩所与游田昼、王回、曾诞,皆良士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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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百九十六卷目录

 给谏部名臣列传四
  宋二
  陈瓘       江公望
  任伯雨      吴表臣
  杨时       邓肃
  陈公辅      金安节
  陈渊       陈良翰
  王大宝      杨大全
  王居安      李大同
  曹豳       徐荣叟
  金
  程寀       黄久约

官常典第三百九十六卷

给谏部名臣列传四

宋二

陈瓘

《宋史本传》:瓘,字莹中,南剑州沙县人。少好读书,不喜为进取学。父母勉以门户事,乃应举,一出中甲科。调湖州掌书记,签书越州判官。守蔡卞察其贤,每事加礼,而瓘测知其心术,常欲远之,屡引疾求归,章不得上。檄摄通判明州。卞素敬道人张怀素,谓非世间人,时且来越,卞留瓘小须之,瓘不肯止,曰:子不语怪力乱神,斯近怪矣。州牧既信重,民将从风而靡。不识之,未为不幸也。后二十年而怀素诛。明州职田之入厚,瓘不取,尽弃于官以归。章惇入相,瓘从众道谒。惇闻其名,独邀与同载,询当世之务,瓘曰:请以所乘舟为喻:偏重可行乎。移左置右,其偏一也。明此,则可行矣。天子待公为政,敢问将何先。惇曰:司马光奸邪,所当先辨,势无急于此。瓘曰:公误矣。此犹欲平舟势而移左以置右,果然,将失天下之望。惇厉色曰:光不务缵述先烈,而大改成绪,误国如此,非奸邪而何。瓘曰:不察其心而疑其迹,则不为无罪;若指为奸邪,又复改作,则误国益甚矣。为今之计,惟消朋党,持中道,庶可以救弊。意虽忤惇,然亦惊异,颇有兼收之语。至都,用为太学博士。会卞与惇合志,正论遂绌。卞党薛昂、林自官学省,议毁《资治通鉴》,瓘因策士题引神宗所制序文以问,昂、自意沮。迁秘书省校书郎。绍述之说盛,瓘奏哲宗言:尧、舜、禹皆以若稽古为训。若者,顺而行之;稽者,考其当否,必使合于民情,所以成帝王之治。天子之孝,与士大夫之孝不同。帝反复究问,意感悦,约瓘再入见。执政闻而憾之,出通判沧州,知卫州。徽宗即位,召为右正言,迁左司谏。瓘论议持平,务存大体,不以细故藉口,未尝及人晻昧之过。尝云:人主托言者以耳目,诚不当以浅近见闻,惑其聪明。惟极论蔡卞、章惇、安惇邢恕之罪。御史龚夬击蔡京,朝廷将逐夬,瓘言:绍圣以来,七年五逐言者,常安民、孙谔、董敦逸、陈次升、邹浩五人者,皆与京异议而去。今又罢夬,将若公道何。遂草疏论京,未及上,时皇太后已归政,瓘言外戚向宗良兄弟与侍从希宠之士交通,使物议籍籍,谓皇太后今犹预政。由是罢监扬州粮料院。瓘出都门,缴四章奏之,并明宣仁诬谤事。帝密遣使赐以黄金百两,后亦命勿遽去,畀十僧牒为行装,改知无为军。明年,还为著作郎,迁右司员外郎兼权给事中。宰相曾布使客告以将即真,瓘语子正汇曰:吾与丞相议事多不合,今若此,是欲以官爵相饵也。若受其荐进,复有异同,则公议私恩,两有愧矣。吾有一书论其过,将投之以决去就,汝其书之。但郊祀不远,彼不相容,则泽不及汝矣,能不介于心乎。正汇愿得书。旦持入省,布使数人邀相见,甫就席,遽出书,布大怒。争辨移时,至箕踞谇语,瓘色不为动,徐起白曰:适所论者国事,是非有公议,公未可失待士礼。布矍然改容。信宿,出知泰州。崇宁中,除名窜廉州、袁州,移郴州,稍复宣德郎。正汇在杭,告蔡京有动摇东宫迹。杭守蔡薿执送京师,先飞书告京俾为计。事下开封府制狱,并逮瓘。尹李孝称逼使證其妄,瓘曰:正汇闻京将不利社稷,传于道路,瓘岂得预知。以所不知,忘父子之恩而指其为妄,则情有所不忍;挟私情以符合其说,又义所不为。京之奸邪,必为国祸。瓘固尝论之于谏省,亦不待今日语言间也。内侍黄经臣莅鞫,闻其辞,失声叹息,谓曰:主上正欲得实,但如言以对可也。狱具,正汇犹以所告失实流海上,瓘亦安置通州。瓘尝著《尊尧集》,谓绍圣史官专据王安石《日录》改修《神宗史》,变乱是非,不可传信;深明诬妄,以正君臣之义。张商英为相,取其书,既上,而商英罢,瓘又徙台州。宰相遍令所过州出兵甲护送;至台,每十日一徙告;且命凶人石悈知州事,执至庭,大陈狱具,将胁以死。瓘揣知其意,大呼曰:今日之事,岂被制旨邪。悈失措,始告之曰:朝廷令取《尊尧集》尔。瓘曰:然则何用许。使君知尊尧所以立名乎。盖以神考为尧,主上为舜,助舜尊尧,何得为罪。时相学术浅鄙,为人所愚。君所得几何,乃亦不畏公议,干犯名分乎。悈惭,揖使退。所以窘辱之百端,终不能害。宰相犹以悈为怯而罢之。在台五年,乃得自便。才复承事郎,帝批进目,以为所拟未当,令再叙一官,仍与差遣,执政持不行。卜居江州,复有谮之者,至不许辄出城。旋令居南康,才至,又移楚。瓘平生论京、卞,皆披擿其处心,发露其情慝,最所忌恨,故得祸最酷,不使一日少安。宣和六年卒,年六十五。瓘谦和不与物竞,闲居矜庄自持,语不苟发。通于《易》,数言国家大事,后多验。靖康初,诏赠谏议大夫,召官正汇。绍兴二十六年,高宗谓辅臣曰:陈瓘昔为谏官,甚有谠议。近览所著《尊尧集》,明君臣之大分,合于《易》天尊地卑及《春秋》尊王之法。王安石号通经术,而其言乃谓道隆德骏者,天子当北面而问焉,其背经悖理甚矣。瓘宜特赐谥以表之。谥曰忠肃。

江公望

《宋史本传》:公望,字民表,睦州人。举进士。建中靖国元年,由太常博士拜左司谏。时御史中丞赵挺之与户部尚书王古用赦恩理逋欠,古多所蠲释,挺之劾古倾天下之财以为私惠。公望以为天子登极大赦,将与天下更始,故一切与民,岂容古行私惠于其间,乃上疏曰:人君所以知时政之利病、人臣之忠邪,无若谏官、御史之为可信。若挟情肆诬,快私忿以罔上听,不可不察也。臣闻挺之与古论事每不相合,屡见于辞气,怀不平之心,有待而发。俚语有之,私事官雠,此小人之所不为,而挺之安为之,岂忠臣乎。又上疏曰:自哲宗有绍述之意,辅政非其人,以媚于己为同,忠于君为异。一语不合时学,必目为流俗;一谈不侔时事,必指为横议。借威柄以快私隙,必以乱君臣父子之名分感动人主,使天下骚然,泰陵不得尽继述之美。元祐人才,皆出于熙宁、元丰培养之馀,遭绍圣窜逐之后,存者无几矣。神考与元祐之臣,其先非有射钩斩袪之隙也,先帝信仇人而黜之。陛下若立元祐为名,必有元丰、绍圣为之对,有对则争兴,争兴,则党复立矣。陛下改元诏旨,亦称思建皇极,盖尝端好恶以示人,本中和而立政,皇天后土,实闻斯言。今若欲渝之,奈皇天后土何。内苑稍畜珍禽奇兽,公望力言非初政所宜。它日入对,帝曰:已纵遣之矣,惟一白鹇畜之久,终不肯去。先是,帝以柱杖逐鹇,鹇不去,乃刻公望姓名于杖头,以识其谏。蔡王似府史以语言疑似成狱,公望极言论救,出知淮阳军。未几,召为左司员外郎,以直龙图阁知寿州。蔡京为政,编管南安军。遇赦还家,卒。建炎中,与陈瓘同赠右谏议大夫。

任伯雨

《宋史本传》:伯雨,字德翁,眉州眉山人。父孜,字遵圣,以学问气节推重乡里,名与苏洵埒,仕至光禄寺丞。其弟汲,字师中,亦知名,尝通判黄州,后知泸州。当时称大任、小任。伯雨自幼,已矫然不群,邃经术,文力雄健。中进士第,调施州清江主簿。郡守檄使涖公库,笑曰:里名胜母,曾子不入,此职何为至我哉。拒不受。知雍丘县,御吏如束湿,抚民如伤。县枕汴流,漕运不绝,旧苦多盗,然未尝有获者,人莫知其故。伯雨下令网舟无得宿境内,始犹不从,则命东下者斧断其缆,趣京师者护以出,自是外户不闭。使者上其状,召为大宗正丞,甫至,擢右正言。时徽宗初政,纳用谠论,伯雨首击章惇,曰:惇久窃朝柄,迷国罔上,毒流搢绅,乘先帝变故仓卒,辄逞异意,睥睨万乘,不复有臣子之恭。向使其计得行,将寘陛下与太皇后于何地。若贷而不诛,则天下大义不明,大法不立矣。臣闻北使言,去年辽主方食,闻中国黜惇,放箸而起,称甚善者再,谓南朝错用此人。北使又问,何为只若是行遣。以此观之,不独孟子所谓国人皆曰可杀,虽蛮貊之邦,莫不以为可杀也。章八上,贬惇雷州。继论蔡卞六大罪,语在《卞传》。建中靖国改元,当国者欲和调元祐、绍圣之人,故以中为名。伯雨言:人才固不当分党与,然自古未有君子小人杂然并进可以致治者。盖君子易退,小人难退,二者并用,终于君子尽去,小人独留。唐德宗坐此致播迁之祸,建中乃其纪号,不可以不戒。时议者欲西北典郡专用武臣,伯雨谓:李林甫致禄山之乱者,此也。又论钟传、王赡生湟、鄯边事,失与国心,宜弃其地,以安边息民;张耒、黄庭坚、晁补之、欧阳棐、刘唐老等宜在朝廷。上书皇太后,乞暴蔡京之恶,召还陈瓘,以全定策之勋。时以正月朔旦有赤气之异,诣火星观以禳之,伯雨上疏言:尝闻修德以弭灾,未有禳祈以消变。《洪范》以五事配五行,说者谓视之不明,则有赤眚、赤祥。乞揽权纲以信赏罚,专威福以殊功罪,使皇明赫赫,事至必断,则乖气异象,转为休祥矣。又言:比日内降寖多,或恐矫传制命。汉之鸿都卖爵,唐之墨敕斜封,此近监也。王觌除御史中丞,仍兼史官,伯雨谓:史院宰相监修,今中丞为属,非所以重风宪,远嫌疑。已而觌除翰林,伯雨复论曰:学士爵秩位序,皆在中丞上。今觌为之,是谏官论事,非特朝廷不行,适足以为人迁官尔。伯雨居谏省半岁,所上一百八疏,大臣畏其多言,俾权给事中,密谕以少默即为真。伯雨不听,抗论愈力,且将劾曾布。布觉之,徙为度支员外郎,寻知虢州。崇宁党事作,削籍编管通州。为蔡卞所陷,与陈瓘、龚夬、张庭坚等十三人皆南迁,独伯雨徙昌化。奸人犹未甘心,用匿名书复逮其仲子申先赴狱,妻适死于淮,报讣俱至。伯雨处之如平常,曰:死者已矣,生者有负于朝廷,亦当从此诀。如其不然,天岂杀无辜耶。申先在狱,锻鍊无所傅致,乃得释,居海上三年而归。宣和初,卒,年七十三。长子象先,登世科,又中词学兼茂举,有司启封,见为党人子,不奏名,调秦州户曹掾。闻父谪,弃官归养。王安中辟燕山宣抚幕,勉应之,道引疾还,终身不复仕。申先以布衣特起至中书舍人。绍兴初,高宗诏赠伯雨直龙图阁,又加谏议大夫,采其谏章,追贬章惇、蔡卞、邢恕、黄履,明著诬宣仁事以告天下。淳熙中,赐谥忠敏。

吴表臣

《宋史本传》:表臣,字正仲,永嘉人。登大观三年进士第,擢通州司理。陈瓘谪居郡中,一见而器之。盛章者,朱勔党也,尝市婢,有武臣彊取之,章诬以罪,系狱。表臣方鞫之,郡将曰:知有盛待制乎。表臣佯若不知者,卒直其事。累官监察御史,迁右正言。高宗诏台谏条陈大利害,表臣请措置上流以张形势,安辑淮甸以立藩蔽,择民兵以守险阻,集海舶以备不虞。其策多见用。帝方乡儒术,表臣乞选讲官以裨圣德,且于古今成败、民物情伪,边防利害,详熟讲究。由是诏开经筵。迩臣有请用蔡京、王黼之党者,侍御史沈与求乞明指其人,显行黜贵,执政不悦,夺其言职。表臣争曰:台谏为天子耳目,所以防壅蔽、杜奸邪,若咎其切直而黜之,后谁敢言,非国家福也。请还与求以开言路。时防秋,议选守边者,患乏才。表臣曰:唐萧复言于德宗,陈少游任兼将相,首败臣节,韦皋幕府下僚,独建忠义,以皋代少游镇淮南。善恶著明,则天下知逆顺之理,初不以皋名贱官卑为疑。今取忠义不屈有已试之验者,不次而用,岂特可以劝,捍禦方略,亦堪倚仗。于是陈敏等十数人寖以录用。久之,以病请补外,以直秘阁知信州。绍兴元年,召为司勋郎中,迁左司。诏百官陈裕国彊兵之策,表臣条十事以献,曰:蠲税役以垦闲田,汰懦卒以省兵费,罢添差以澄冗员,停度牒以蕃生齿,拘佃租以防乾没,委计臣以制邦用,奖有功以厉将帅,招弓手以存旧籍,严和买以绝弊倖,简法令以息疮痍。宰相拟表臣为检正,帝曰:朕将自用之。遂除左司谏。给事中胡安国以论事不合罢,表臣上疏留之。前宰相朱胜非同都督江、淮军马,表臣力言都督不可罢。除侍读,又累疏争之,不听,遂罢。表臣送吏部。授台州黄岩丞,寻除提点浙西刑狱,召为秘书少监,同修《哲宗实录》。帝如建康,诏表臣兼留司参议官,除中书舍人、给事中、兵部侍郎。建、崇二国公就外傅,兼翊善。帝曰:二国公诵习甚进,卿力也。徙礼部侍郎,迁吏部尚书兼翰林学士。时秦桧欲使使金议地界,指政事堂曰:归来可坐此。表臣不答。又以议大礼忤意,罢去。俄起知婺州。会大水,发常平米赈贷之,然后以闻,郡人德之。课最,除敷文阁待制。三岁请祠,进直学士,提举江州太平兴国宫。家居数年,卒,年六十七。表臣晚号湛然居士,自奉无异布衣时,乡论推其清约。

杨时

《宋史本传》:时,字中立,南剑将乐人。幼颖异,能属文,稍长,潜心经史。熙宁九年,中进士第。时河南程颢与弟颐讲孔、孟绝学于熙、丰之际,河、洛之士翕然师之。时调官不赴,以师礼见颢于颍昌,相得甚欢。其归也,颢目送之曰:吾道南矣。四年而颢死,时闻之,设位哭寝门,而以书赴告同学者。至是,又见程颐于洛,时盖年四十矣。一日见颐,颐偶瞑坐,时与游酢侍立不去,颐既觉,则门外雪深一尺矣。关西张载尝著《西铭》,二程深推服之,时疑其近于兼爱,与其师颐辨论往复,闻理一分殊之说,豁然无疑。杜门不仕者十年,久之,历知浏阳、馀杭、萧山三县,皆有惠政,民思之不忘。张舜民在谏垣,荐之,得荆州教授。时安于州县,未尝求闻达,而德望日重,四方之士不远千里从之游,号曰龟山先生。时天下多故,有言于蔡京者,以为事至此必败,宜引旧德老成置诸左右,庶几犹可及,时宰是之。会有使高丽者,国主问龟山安在,使回以闻。召为秘书郎,迁著作郎。及面对,奏曰:尧、舜曰允执厥中,孟子曰汤执中,《洪范》曰皇建其有极,历世圣人由斯道也。熙宁之初,大臣文六艺之言以行其私,祖宗之法纷更殆尽。元祐继之,尽复祖宗之旧,熙宁之法一切废革。至绍圣、崇宁抑又甚焉,况元祐之政事著在令甲,皆焚之以灭其迹。自是分为二党,缙绅之祸至今未殄。臣愿明诏有司,条具祖宗之法,著为纲目,有宜于今者举而行之,当损益者损益之,元祐、熙、丰姑置勿问,一趋于中而已。朝廷方图燕云,虚内事外,时遂陈时政之弊,且谓:燕云之师宜退守内地,以省转输之劳,募边民为弓弩手,以杀常胜军之势。又言:都城居四达之衢,无高山巨浸以为阻卫,士人怀异心,缓急不可倚伏。执政不能用。登对,力陈君臣警戒,正在无虞之时,乞为《宣和会计录》,以周知天下财物出入之数。徽宗首肯之。除迩英殿说书。闻金人入攻,谓执政曰:今日事势如积薪已然,当自奋励,以竦动观听。若示以怯懦之形,委靡不振,则事去矣。昔汲黯在朝,淮南寝谋。论黯之才,未必能过公孙弘辈也,特其直气可以镇压奸雄之心尔。朝廷威望弗振,使奸雄一以弘辈视之,则无复可为也。要害之地,当严为守备,比至都城,尚何及哉。近边州军宜坚壁清野,勿与之战,使之自困。若攻战略地,当遣援兵追袭,使之腹背受敌,则可以制胜矣。且谓:今日之事,当以收人心为先。人心不附,虽有高城深池、坚甲利兵,不足恃也。免夫之役,毒被海内,京城聚敛,东南花石,其害尤甚。前此盖尝罢之,诏墨未乾,而花石供奉之舟已衔尾矣。今虽复申前令,而祸根不除,人谁信之。欲致人和,去此三者,正今日之先务也。金人围京城,勤王之兵四集,而莫相统一。时言:唐九节度之师不立统帅,虽李、郭之善用兵,犹不免败衄。今诸路乌合之众,臣谓当立统帅,一号令,示纪律,而后士卒始用命。又言:童贯为三路大帅,敌人侵疆,弃军而归,孥戮之有馀罪,朝廷置之不问,故梁方平、何灌皆相继而遁。当正典刑,以为臣子不忠之戒。童贯握兵二十馀年,覆军杀将,驯至今日,比闻防城仍用阉人,覆车之辙,不可复蹈。疏上,除右谏议大夫兼侍讲。敌兵初退,议者欲割三镇以讲和,时极言其不可,曰:河朔为朝廷重地,而三镇又河朔之要藩也。自周世宗迄太祖、太宗,百战而后得之,一旦弃之北庭,使敌骑疾驱,贯吾腹心,不数日可至京城。今闻三镇之民以死拒之,三镇拒其前,吾以重兵蹑其后,尚可为也。若种师道、刘光世皆一时名将,始至而未用,乞召问方略。疏上,钦宗诏出师,而议者多持两端,时抗疏曰:闻金人驻磁、相,破大名,劫虏驱掠,无有纪极,誓墨未乾,而背不旋踵,吾虽欲专守和议,不可得也。夫越数千里之远,犯人国都,危道也。彼见勤王之师四面而集,亦惧而归,非爱我而不攻。朝廷割三镇三十州之地与之,是欲助寇而自攻也。闻肃王初与之约,及河而返,今挟之以往,此败盟之大者。臣窃谓朝廷宜以肃王为问,责其败盟,必得肃王而后已。时太原围闭数月,而姚古拥兵逗留不进,时上疏乞诛古以肃军政,拔偏裨之可将者代之。不报。李纲之罢,太学生伏阙上书,乞留纲与种师道,军民集者数十万,朝廷欲防禁之。吴敏乞用时以靖太学,时得召对,言:诸生伏阙纷纷,忠于朝廷,非有他意,但择老成有行谊者,为之长贰,则将自定。钦宗曰:无逾于卿。遂以时兼国子祭酒。首言:三省政事所出,六曹分治,各有攸司。今乃别辞官属,新进少年,未必贤于六曹长贰。又言:蔡京用事二十馀年,蠹国害民,几危宗社,人所切齿,而论其罪者,莫知其所本也。盖京以继述神宗为名,实挟王安石以图自利,故推尊安石,加以王爵,配飨孔子庙庭。今日之祸,实安石有以启之。谨按安石挟管、商之术,饬六艺以文奸言,变乱祖宗法度。当时司马光已言其为害当见于数十年之后,今日之事,若合符契。其著为邪说以涂学者耳目,而故坏其心术者,不可缕数,姑即一二事明之。昔神宗尝称美汉文惜百金以罢露台,安石乃言:陛下若能以尧、舜之道治天下,虽竭天下以自奉不为过,守财之言非正理。曾不知尧、舜茅茨土阶。禹曰:克俭于家,则竭天下以自奉者,必非尧、舜之道。其后王黼以应奉花石之事,竭天下之力,号为享上,实安石有以倡之也。其释《凫鹥》守成之诗,于末章则谓:以道守成者,役使群众,泰而不为骄,宰制万物,费而不为侈,孰弊弊然以爱为事。《诗》之所言,正谓能持盈则神祇祖考安乐之,而无后艰尔。自古释之者,未有泰而不为骄、费而不为侈之诡也。安石独倡为此说,以启人主之侈心。后蔡京辈轻费妄用,以侈靡为事。安石邪说之害如此。伏望追夺王爵,明诏中外,毁去配享之像,使邪说淫辞不为学者之惑。疏上,安石遂降从祀之列。士之习王氏学取科第者,已数十年,不复知其非,忽闻以为邪说,议论纷然。谏官冯澥力主王氏,上疏诋时。会学官中有纷争者,有旨学官并罢,时亦罢祭酒。时又言:元祐党籍中,惟司马光一人独褒显,而未及吕公著、韩维、范纯仁、吕大防、安焘辈。建中初言官陈瓘已褒赠,而未及邹浩。于是元祐诸臣皆次第牵复。寻四上章乞罢谏省,除给事中,辞,乞致仕,除徽猷阁直学士、提举嵩山崇福宫。时力辞直学士之命,改除徽猷阁待制、提举崇福宫。陛辞,犹上书乞选将练兵,为战守之备。高宗即位,除工部侍郎。陛对言:自古圣贤之君,未有不以典学为务。除兼侍读。乞修《建炎会计录》,乞恤勤王之兵,乞宽假言者。连章丐外,以龙图阁直学士提举杭州洞霄宫。已而告老,以本官致仕,优游林泉,以著书讲学为事。卒年八十三,谥文靖。时在东郡,所交皆天下士,先达陈瓘、邹浩皆以师礼事时。暨渡江,东南学者推时为程氏正宗。与胡安国往来讲论尤多。时浮沈州县四十有七年,晚居谏省,仅九十日,凡所论列皆切于世道,而其大者,则辟王氏经学,排靖康和议,使邪说不作。凡绍兴初崇尚元祐学术,而朱熹、张栻之学得程氏之正,其源委脉络皆出于时。子迪,力学通经,亦尝师程颐云。

邓肃

《宋史本传》:肃,字志宏,南剑沙县人。少警敏能文,美风仪,善谈论。李纲见而奇之,相倡和,为忘年交。居父丧,哀毁踰礼,芝产其庐。入太学,所与游皆天下名士。时东南贡花石纲,肃作诗十一章,言守令搜求扰民,用事者见之,屏出学。钦宗嗣位,召对便殿,补承务郎,授鸿胪寺簿。金人犯阙,肃被命诣敌营,留五十日而还。张邦昌僭位,肃义不屈,奔赴南京,擢左正言。先是,朝廷赐金国帛一千万,肃在其营,密觇,均与将士之数,大约不过八万人,至是为上言之,且言:金人不足畏,但其信赏必罚,不假文字,故人各用命。朝廷则不然,有同时立功而功又相等者,或已转数官,或尚为布衣,轻重上下,只在吏手。赏既不明,谁肯自劝。欲望专立功赏一司,使凡立功者得以自陈。若功状已明而赏不行,或功同而赏有轻重先后者,并寘之法。上从之。朝臣受伪命者众,肃请分三等定罪。上以肃在围城中,知其姓名,令具奏。肃言:叛臣之上者,其恶有五:诸侍从而为执政者,王时雍、徐秉哲、吴幵、吕好问、莫俦、李回是也;诸庶官及宫观而起为侍从者,胡思、朱宗、周懿文、卢襄、李擢、范宗尹是也;撰劝进文与赦书者,颜博文、王绍是也;朝臣之为事务官者,私结十友讲册立邦昌之仪者是也;因张邦昌改名者,何昌言改为善言、其弟昌辰改为知辰是也。乞寘之岭外。所谓叛臣之次者,其恶有三:诸执政、侍从、台谏称臣于伪庭,执政冯澥、曹辅是也,侍从者已行遣,独李会尚为中书舍人,台谏中有为金人根括而被杖,一以病得免者,其馀无不在伪楚之庭;以庶官而升擢者,不可胜数,乞委留守司按籍考之,则无有遗者;愿为奉使者,黎确、李健、陈戬是也,乞于远小处编管。若夫庶官任位供职不废者,但苟禄而已,乞赦其罪而录其名,不复用为台谏、侍从。上以为然。耿南仲得祠禄归,其子延禧为郡守,肃劾:南仲父子同恶,沮渡河之战,遏勤王之兵,今日割三镇,明日截两河。及陛下欲进援京城,又为南仲父子所沮。误国如此,乞正典刑。南仲尝荐肃于钦宗,肃言之不恤,上嘉其直,赐五品服。范讷留守东京,肃言:讷出师两河,望风先遁,今语人曰:留守之说有四,战、守、降、走而已。战无卒,守无粮,不降则走。且汉得人杰,乃守关中,奔军之将,岂宜与此。讷遂罢。内侍陈良弼肩舆至横门外,开封买入内女童,肃连章论之。时官吏多托故而去,肃建议削其仕版,而取其禄以给禁卫,若夫先假指挥径徙江湖者,乞追付有司以正其罪。因入对,言:外裔之巧在文书简,简故速;中国之患在文书烦,烦故迟。上曰:正此讨论,故并三省尽依祖宗法。及建局讨论祖宗官制,两月不见施行,肃言:太祖、太宗之时,法严而令速,事简而官清,未尝旁搜曲引以稽赏罚,故能以十万精兵混一六合。自时厥后,群臣无可议者,今日献一策,明日献一言,烦冗琐碎,惟恐不备,此文书所以益烦,而政事所以益缓也。今兵戈未息,岂可揖逊进退,尚循无事之时。欲乞限以旬日,期于必至,庶几法严事简,赏罚之权不至濡滞。肃在谏垣,遇事感激,不三月凡抗二十疏,言皆切至,上多采纳。会李纲罢,肃奏曰:纲学虽正而术疏,谋虽深而机浅,固不足以副圣意。惟陛下尝顾臣曰:李纲真以身徇国者。今日罢之,而责词甚严,此臣所以有疑也。且两河百姓无所适从,纲措置不一月间,民兵稍集,今纲既去,两河之民将如何哉。伪楚之臣纷纷在朝,李纲先乞逐逆臣邦昌,然后叛党稍能正罪,今纲既去,叛臣将如何哉。叛臣在朝,政事乖矣,两河无兵,外裔骄矣,李纲于此,亦不可谓无一日之长。执政怒,送肃吏部,罢归家居。绍兴二年,避寇福唐,以疾卒。

陈公辅

《宋史本传》:公辅,字国佐,台州临海人。政和三年,上舍及第,调平江府教授。朱勔方嬖倖,当官者奴事之,公辅绝不与交。勔有兄丧,诸生欲往吊,公辅不予告。勔不悦,讽权要移公辅越州。累迁权应天府少尹,除秘书郎。靖康初,二府多宣和旧人,公辅言:蔡京、王黼用事二十馀年,台谏皆缘以进,唐重、师骥为太宰李邦彦引用,谢克家、孙觌为纂修蔡攸引用,及邦彦作相,又附丽以进。此四人者,处台谏之任,臣知其决不能言宰相大臣之过。愿择人臣中朴茂纯直,能安贫守节、不附权倖、慷慨论事者,列之台谏,则所任得人,礼义廉耻稍稍振起,敌国闻之,岂不畏服哉。时吴敏、李纲不协,公辅奏:陛下初临万机,正赖其同心合谋,而二臣不和,已有其迹,愿谕以圣训,俾务一心以安国家。徽宗渡江未还,人情疑惧,公辅力陈父子之义,宜遣大臣迎奉。钦宗嘉之,擢为右司谏。孟夏享景灵宫,遂幸阳德、佑神观。公辅谏不当如平时事宴游,论:蔡京父子怀奸误国,终未行遣。今朝廷公卿百执事半出其门,必有庇之者。诏谪京崇信军节度副使,德安府安置。又奏:朱勔罪恶,都城之民皆谓已族灭其家,乞勿许其子姓随上皇入京。时有指公辅为李纲之党,鼓唱士庶服阙者。公辅自列,因辞位,后陈三事:其一言李纲书生,不知军旅,遣援太原,乃为大臣所陷,必败事。其二言余应求不当以言远谪。其三言方复祖宗法度,冯澥不宜更论熙宁、元丰之政。语触时宰,遂与应求、程瑀、李光俱得罪,斥监合州税。高宗即位,召还,除尚书左司员外郎。明年,始达维扬。初,李纲得政,公辅自外除郎,未至而纲罢,改南剑州,寻予宫观。绍兴六年,召为吏部员外郎。疏言:今日之祸,实由公卿大夫无气节忠义,不能维持天下国家,平时既无忠言直道,缓急讵肯伏节死义,岂非王安石学术坏之耶。议者尚谓安石政事虽不善,学术尚可取。臣谓安石学术之不善,尤甚于政事,政事害人才,学术害人心,《三经》《字说》诋诬圣人,破碎大道,非一端也。《春秋》正名分,定褒贬,俾乱臣贼子惧,安石使学者不治《春秋》《史》《汉》载成败安危、存亡理乱,为圣君贤相、忠臣义士之龟鉴,安石使学者不读《史》《汉》。王莽之篡,扬雄不能死,又仕之,更为《剧秦美新》之文。安石乃曰:雄之仕,合于孔子无可无不可之义。五季之乱,冯道事四姓八君,安石乃曰:道在五代时最善避难以存身。使公卿大夫皆师安石之言,宜其无气节忠义也。复授左司谏,言:中兴之治在得天得人,以孝感天,以诚得民。帝嘉其深得谏臣体,赐五品服,令尚书省写图进入,以便观览。公辅感帝知遇,益罄忠鲠,言:正心在务学,治国在用人,朝廷之祸在朋党。仍乞增轮对官,令审计、官告、粮料、榷货、监仓及茶场等官,有已见,许面对。时有诏将驻跸建康,公辅上疏陈攻守之策,且乞选大臣镇淮西,增兵将守要害,使西连鄂、岳,东接楚、泗,皆有掎角之形。徽宗讣至,公辅请宫中行三年之丧,视朝服淡黄,群臣未可纯吉服,明堂未当以徽宗配,宜罢临轩策士。又乞权罢讲筵,事不行。迁尚书礼部侍郎。会赵鼎言进退人才乃其职分,疏稍侵公辅,因力请祠。除集英殿修撰、提举江州太平观,寻知处州。升徽猷阁待制,仍提举太平观。卒,年六十六,赠太中大夫。有《文集》二十卷,《奏议》十二卷,行于世。公辅论事剀切,疾恶如雠,惟不知程颐之学,士论惜之。

金安节

《宋史本传》:安节,字彦亨,歙州休宁人。资颖悟,日记千言,博洽经史,尤精于《易》。宣和六年,由太学擢进士第,调洪州新建县主簿。绍兴初,范宗尹引为删定官。入对,言:司马光以财用乏,请用宰相领总计使,宜以为法。除司农丞,又迁殿中侍御史。韩世忠子彦直直秘阁,安节言:崇、观以来,因父兄秉政而得贴职近制,皆在讨论。今彦直复因父任而授,是自废法也。不报。任申先除待制致仕,安节劾其忿戾,乞追夺。秦桧兄梓知台州,安节劾其附丽梁师成,梓遂罢,桧衔之。未几,丁母忧去,遂不出。桧死,起知严州,除浙西提刑。入为大理卿,首言:治民之道,先德后刑,今守令虑不及远,簿书期会,赋税输纳,穷日力办之,而无卓然以教化为务者。愿申饬守令,俾无专事法律,苟可以赞教化,必力行之。时获伪造盐引者,大臣欲置之死,安节力争,以为事已十馀年,且自首无死法,因得减等。两浙漕属王悦道鞫仁和令杨绩狱不实,事下大理,安节并逮悦道。悦道,幸医王继先子也,屡因人求免,安节不从。迁宗正少卿。为金使施宜生贺正,安节馆伴。属显仁皇后丧,服黑带,宜生曰:使人以贺礼来,迓使安得服黑带。安节辞难再四,宜生屈服。迁礼部侍郎。明年,再充送伴使。至楚州,副使耶律翼夺巡检王松马不得,鞭笞之。安节遣人责翼,词色俱厉,朝廷恐生事,坐削两秩。叶义问使金,金主因言:前日夺马事,曲在翼,己笞二百,回日可详奏。乃复元官。迁礼部侍郎。将祠明堂,时已闻钦宗升遐,安节言:宫庙行礼,皆当以大臣摄事。从之。迁侍讲、给事中。殿院杜莘老论张去为补外,安节言:不可因内侍而去言官。上遂留莘老。金主亮犯淮,从幸建康。亮死,安节陈进取、招纳、备守三策,而以备守为进取、招纳之本。上将还临安,命杨存中宣抚江、淮、荆、襄,安节言:存中顷以权太盛,人言籍籍,方解军政,复授兹职,非所以全之。又言:方今正当大明赏罚,乃首用刘宝、王权刻剥庸懦之人,何以激劝将士。上皆纳之。杨存中议省江、淮州县,安节言:庐之合肥,和之濡须,皆昔人控扼孔道。魏明帝云:先帝东置合肥,南守襄阳,西固析山,贼来辄破于三城之下。孙权筑濡须坞,魏军累次不克,守将如甘宁等,常以寡制众。盖形势之地,攻守百倍,岂有昔人得之成功,今人有之而反弃之耶。且濡须、巢湖之水,上接店步,下接江口,可通漕舟,乞择将经理。存中议遂格。孝宗嗣位,给廷臣笔札陈当世事,安节请:严内降之科,凡内侍省、御药院、内东门司冗费,一切罢去。堂除省归吏部,长官听辟僚属,以清中书之务。文武荫补,各有定制,毋令易文资。臣僚致仕遗表恩泽,不宜奏异姓,使得高赀为市。上尝对大臣称其诚实。一日,因奏事面劳之曰:近不见缴驳,有所见,但缴驳,朕无不听。龙大渊、曾觌以潜邸旧恩,大渊除枢密都承旨,觌带御器械,谏议大夫刘度仍累疏论之。隆兴改元,大渊、觌并除知閤门事,宰相知安节必以为言,使人讽之曰:若书行,即坐政府矣。安节拒不纳,封还录黄。时台谏相继论列,奏入不出,上意未回,安节与给事中周必大奏:陛下即位,台谏有所弹劾,虽两府大将,欲罢则罢,欲贬则贬,独于二臣乃为迁就讳避。臣等若奉明诏,则臣等负中外之谤;大臣若不开陈,则大臣负中外之责;陛下若不俯从,则中外纷纷未止也。上怒,安节即自劾乞窜,上意解,命遂寝。潜邸旧人李珂擢编修官,安节又奏罢之,上谕之曰朕知卿孤立无党。张浚闻之,语人曰:金给事真金石人也。拜兵部侍郎。金将仆散忠义遗三省、枢密院书,论和议,乃画定四事,诏群臣议。安节谓:世称侄国,国号不加大字及用再拜二字,皆不可从。海、泗、唐、邓为淮、襄屏蔽,不可与。必不得已,宁少增岁币。钦宗梓宫当迎奉。陵寝地必不肯归我,宜每因遣使恭谒。但讲好之后,当益选将厉兵,以为后图。已而请祠,得请。中书舍人胡铨缴奏,谓:安节太上之旧人,而陛下之老成也。汉张仓、唐张柬之、国朝富弼文彦博皆年八旬尚不听其去,安节膂力未愆,有忧国心,岂宜从其引去。上遂留之。踰年,权吏部尚书兼侍读。自是力请谢事,诏以敷文阁学士致仕。陛辞,上曰:卿且暂归,旦夕召卿矣。去之日,缙绅相与叹羡,以为中兴以来全名高节,鲜有其比。乾道六年卒,年七十七。遗表闻,赠通奉大夫,累赠开府仪同三司、少保。安节至孝,居丧有礼。与兄相友爱,田业悉推与之,又以恩奏其孤子㒜。初筮仕,未尝求荐于人,及贵,有举荐不令人知。其除司农丞,或语之曰:公是命,张侍郎致远为中司时所荐,盍往谢之。安节曰:彼为朝廷荐人,岂私我耶。竟不往。荐晁公武、龚茂良可台谏,皆称职,二人弗如也。与秦桧忤,不出者十八年,及再起,论事终不屈,人以此服之。有文集三十卷、《奏议表疏》《周易解》

陈渊

《宋史本传》:渊,字知默,南剑州沙县人也。绍兴五年,给事中廖刚、中书舍人胡寅朱震、权户部侍郎张致远言:渊乃瓘之诸孙,有文有学,自瓘在时,器重特甚,垂苦流落,负材未试。充枢密院编修官。会李纲以前宰相为江南西路安抚制置大使,辟为制置司机宜文字。七年,诏侍从举直言极谏之士,胡安国以渊应。召对,改官,赐进士出身。九年,除监察御史,寻迁右正言。入对,论:比年以来,恩惠太滥,赏给太厚,颁赉赐予之费太过。所用既众,而所入实寡,此臣所甚惧也。《周官》惟王及后、世子不会,说者谓不得以有司之法治之,非周公作法开后世人主侈用之端也。臣谓冢宰以九式均节财用,有司虽不会,冢宰得以越式而论之。若事事以式,虽不会犹会也。臣愿陛下凡有锡赉,法之所无而于例有疑者,三省得以共议,户部得以执奏,则前日之弊息矣。渊面对,因论程颐、王安石学术同异,上曰:杨时之学能宗孔、孟,其《三经义辨》甚当理。渊曰:杨时始宗安石,后得程颢师之,乃悟其非。上曰:以《三经义解》观之,具见安石穿凿。渊曰:穿凿之过尚小,至于道之大原,安石无一不差。推行其学,遂为大害。上曰:差者何谓。渊曰:圣学所传止有《论》《孟》《中庸》《论语》主仁,《中庸》主诚,《孟子》主性,安石皆暗其原。仁道至大,《论语》随问随答,惟樊迟问,始对曰:爱人。爱特仁之一端,而安石遂以爱为仁。其言《中庸》,则谓中庸所以接人,高明所以处己。《孟子》七篇,专发明性善,而安石取扬雄善恶混之言,至于无善无恶,又溺于佛,其失性远矣。郑亿年复资政殿学士、奉朝请,召见于内殿。渊言:亿年故相居中之子,虽为从官,而有从贼之丑,乞寝其职名。不报。亿年,右仆射秦桧之亲党也,由是桧怒之。除秘书少监兼崇政殿说书,以祖名辞。改宗正少卿,以何铸论罢。主管台州崇道观。十五年,卒。

陈良翰

《宋史本传》:良翰,字邦彦,台州临海人。蚤孤,事母孝。资庄重,为文恢博有气。中绍兴五年进士第。知温州瑞安县。俗号强梗,吏治尚严,良翰独抚以宽,催租不下文符,但揭示名物,民竞乐输,听讼咸得其情。或问何术,良翰曰:无术,第公此心如虚堂悬镜耳。殿中侍御史吴芾荐为检法官,迁监察御史。孝宗初元,金主褒新立,求和,而中原旧人多求归,诏问何以处此,良翰言:议和,复纳降,皆非是。必定计自治,而和不和,任之乃可。张浚军淮、泗以规进取,而议者争献防江策,良翰言:当固藩篱,专委任。今舍淮防江,却地夺便,朝廷过听,使督府不得专阃外事,误矣。除右正言。金再移书求故疆,良翰言:中原皆吾故土,况唐、邓、淮、泗又金渝盟后以兵取之,安得以故疆为言而归之。汤思退主遣小使卢仲贤、李栻,良翰言:仲贤轻儇无耻,栻自北来难信。又言:庙堂督府议论不同,边奏上闻,皆阳唯诺而阴沮败之。万一失事机,督府安得独任其责。上矍然称善。朝廷遣史正志至建康,与张浚议事乖牾,良翰劾之,上曰:正志亦无罪。良翰言:陛下使浚守淮,则任浚为重,一郎官为轻,且正志居中,浚必为去就。上悟,出正志为福建漕运。杨存中为御营使,总殿前军,良翰言:存中久擅兵柄,太上皇罢就第,奈何复假使名。宜慎履霜之戒。疏三上,存中竟罢。李栻不敢涉淮,良翰奏夺其官。仲贤至汴,辄许金人以疆土、岁币而还,上大怒,下仲贤吏,欲诛之,宰相叩头恳请得免。复遣王之望、龙大渊,良翰言:前遣使已辱命,大臣不悔前失,不谓秦桧复见今日。且金要我罢四郡屯兵以归之,是不折一兵,而坐收四千里要害之地,决不可许。若岁币,则俟得陵寝然后与,庶犹有名。今议未决而之望遂行,恐其辱国不止于仲贤,愿先驰一介往,俟议决,行未晚也。诏侍从、台谏议,多是良翰,遂以胡昉、杨由义为审议官,与敌议四郡不合,困辱而归。思退尚执前论,正言尹穑附思退以撼督府。良翰为左司谏,疏论:思退奸邪误国,宜早罢黜,张浚精忠老谋,不宜以小人言摇之。孝宗曰:思退前议固失,然朕爱其警敏,冀可效,卿其置之。若魏公则今日孰出其右,朕岂容有此意。纵有之,亦岂不谋卿等。此殆言者有异意,卿为朕谕之。良翰顿首谢曰:陛下言及此,天下幸甚。宰相纵无全才,宁取朴实,缓急犹可倚赖。思退庸狡,小黠大痴,将误国,且警敏二字,恐非明主卜相之法。既退,以上语谕同列,穑勃然变色,明日亦请对,遂罢良翰言职。两淮既撤备,金大入,孝宗始深悔。太学生数百人伏阙,乞召用良翰、胡铨、王十朋而斩思退等,思退由是始败。良翰在谏省,成恭皇后受册,官内外亲属二十五人,良翰论其冗,诏减七人。知建宁府、福建转运副使,提点江东刑狱,移浙西,召为宗正少卿、兵部侍郎,除右谏议大夫。良翰言:以蜀汉之师下关陕,以荆、襄趋、韩、魏,江、淮捣青、徐,此今日大计。四川既命大臣,而荆、淮未有责任者,亦当择重臣临之。上称善。进给事中。大将成闵冒请真奉,有司坐获谴,閤门王抃矫诏遣妄人谢显出境,显既抵罪,置闵与抃不问,良翰皆驳议,请正典刑。遂改礼部侍郎,不拜,以敷文阁待制提举江州太平兴国宫。召为太子詹事,既见,上属以调护之责。一日,召对选德殿,出手书唐太宗与魏徵论仁德功利之说,俾极陈今日所未至者。良翰退,上疏,略曰:仁德治之本,功利治之效,务本而效自至。今承天意,结民心,任贤能,退小人,择将帅,收军情,择监司,吏久任,皆行之有未至,诚能革此八币,则仁德无累,功利自致矣。上为之嘉叹,诏兼侍讲。未几,以疾告老,除敷文阁直学士、提举太平宫。卒,年六十五。光宗立,特谥献肃。

王大宝

《宋史本传》:大宝,字元龟,其先繇温陵徙潮州。政和间,贡辟雍。建炎初,廷试第二,授南雄州教授。以禄不逮养,移病而归。阅数年,差监登闻鼓院、主管台州崇道观,复累年。赵鼎谪潮,大宝日从讲《论语》,鼎叹曰:吾居此,平时所荐无一至者,君独肯从吾游,过人远矣。知连州。张浚亦谪居,命其子栻与讲学。时赵、张客贬斥无虚日,人为累息,大宝独泰然。浚奉不时得,大宝以经制钱给之,浚曰:如累君何。大宝不为变。代还,言连、英、循、惠、新、恩六州,居民才数百,非懋迁之地,月输免行钱宜蠲减。高宗谓大臣曰:守臣上殿,令陈民事,遂得知田里疾苦,所陈五六,得一可行,其利亦不细矣。乃命广西诸司具减数闻。知袁州,进《诗》《书》《易解》,上谓执政曰:大宝留意经术,其书甚可采,可与内除。执政拟国子司业,上喜曰:适合朕意。时经筵阙官,遂除国子司业兼崇政殿说书。奏:江南诸州有月桩钱,无定名数,吏缘为奸,刻剥民。又有折帛钱,方南渡兵兴,物价翔贵,令下户折纳,务以优之,今市帛匹四千,而令输六千。盍委监司覈月桩为定制,减折帛惠小民。诏户部详其奏。置敷文阁、知温州、提点福建刑狱。道临漳,有峻岭曰蔡冈,丛薄蔽翳,山石荦确,盗乘间剽劫。大宝以囊金三十万,募民抉薮甃道十馀里,行者便之。提点广东刑狱。孝宗即位,除礼部侍郎。大宝言:古致治之君,先明国是,而行之以果断。自军兴以来,曰征曰和,浮议靡定。太上传丕基于陛下,四方曰徯恢复,国论未定,众志未孚。愿陛下果断,则无不济。擢右谏议大夫,首言朱倬、沈该之罪,皆行其言。汪澈督师荆、襄,大宝劾其不能节制,坐视方城之败,疏再上,澈落职谪台州。大宝尝论及移跸,上曰:吾欲亟行。大宝奏:今日之势殆未可,愿少宽岁月。张浚复起为都督,大宝力赞其议,符离失律,群言汹汹。大宝言:危疑之际,非果断持重,何以息横议。未几,汤思退议罢督府,力请讲和,大宝奏谓:今国事莫大于恢复,莫雠于金敌,莫难于攻守,莫审于用人。宰相以财计乏,军储虚,符离师溃,名额不除,意在覈军籍,减月给。臣恐不惟边鄙之忧,而患起萧墙矣。章三上,除兵部侍郎。胡铨为起居郎,奏曰:近日王十朋、王大宝相继引去,非国之福。上曰:十朋力自引去,朕留之不能得。大宝论汤思退太早,令为兵部侍郎,岂容复听其去。未几,以敷文阁直学士提举太平兴国宫。他日,铨奏事,上复谕之曰:大宝留之经筵,亦固求去,势不两立。铨奏:自古台谏论宰相多矣,若谓势不两立,则论宰相者皆当去。大宝寻请致仕。督府既罢,撤边防,弃四州,金复犯边,诏思退都督军马,辞不行。上震怒,窜思退,中外以大宝前言不用为恨。乾道元年,落致仕,召为礼部尚书。入对,言理财之道,当务本抑末。右正言程叔达奏大宝乞复免行钱非是,以旧职提举太平兴国宫。中书舍人阎安中欲留其行,叔达并劾之。诏大宝致仕。寻卒,年七十七。

杨大全

《宋史本传》:大全,字浑甫,眉之青神人。乾道八年进士,调温江尉,摄邑有政声。绍熙三年,召除监登闻鼓院。五年,光宗以疾久,不克省重华宫,廷臣多论谏者。太学生汪安仁等二百馀人上书,而龚日章等百馀人以投匦上书为缓,必欲伏阙。大全谓:院以登闻名,实明目达聪之地也,今乃使人视为具文,吾何颜以尸此职。乃为书以谏,力请过宫,书上不报。大全于是三上疏,其略曰:臣之志于忧君者,不畏义死,不荣幸生,不以言而获罪为耻,而以言不听从为耻。自古谏之不效,其大者身膏斧锧,其次亦流窜四裔,其小者犹罢免终身,未有若今日不勉于听从,亦不加于黜逐,徒饵之以无所谴呵之恩,使皆饕富贵,甘豢养,以消靡其风节。平居皆贪禄怀奸之士,则临难必无仗节死义之人。陛下自夏秋以来,执政从官之死者皆不信,卒之果然乎。不然乎。建康赵济死,武兴吴挺死,今尚不以为然,则事有几微于朕兆者,可谏陛下乎。万一变起萧墙,祸生肘腋,陛下必将以为不信,坐受其危亡矣。盗满山东而高、斯弄权,二世不知也。蛮寇成都而更奏捷,明皇不知也。此犹左右聋瞽尔。今在朝之士沥忠以告,而陛下不听,是陛下自壅蔽其聪明也。今外间传闻,以为寿皇将幸越,幸吴兴,此爱陛下之深,欲泯其迹也。陛下当亟图所以解寿皇之忧。疏入,又不报。宁宗即位,迁宗正寺主簿。庆元元年,易太常寺主簿,迁司农寺丞。修《高宗实录》,充检讨官。先是,韩𠈁冑用事,私台谏之选为己羽翼,欲得知名士,借其望以压群言,一时之好进者,恨不预此选也。会御史虚位,有力荐大全者,属大全一往见,且曰:公朝见,除目夕下矣。大全笑谢,决不往,明日遂丐外。时《实录》将上矣,上必推恩,大全去不少待。于是除知金州,至姑苏,以病卒。

王居安

《宋史本传》:居安,字资道,黄岩人。始名居敬,字简卿,避祧庙嫌易之。始能言,读《孝经》,有从旁指曰:晓此乎。即答曰:夫子教人孝耳。刘孝韪七月八日过其家塾,见居安异凡儿,使赋八夕诗,援笔成之,有思致。孝韪惊拊其背曰:子异日名位必过我。入太学,淳熙十四年举进士,授徽州推官,连遭内外艰,柄国者以居安十年不调,将径授职事官,居安自请试民事,乃授江东提刑司干官。使者王厚之厉锋气,人莫敢婴,居安遇事有不可,平面力争不少屈。入为国子正、太学博士。入对,首言:人主当以知人安民为要,人未易知,必择宰辅侍从之贤,使引其类;民未易安,必求恺悌循良之吏,以布其泽。次言:火政不修,罪在京尹,军律不明,罪在殿、步两司,罪钧异罚固不可,安有薄罚一步帅而二人置弗问乎。迁校书郎。居安乞召试,言:祖宗时惟进士第一不试,苏轼以高科负重名,英宗欲授馆职,韩琦犹执不从。执政谓居安曰:朝廷于节度尚不较,况馆职乎。居安因言:节钺之重,文非位极,武非勋高,胡可妄得。丞相言不较,过矣。时苏师旦命且下,故居安言及之。改司农丞。御史迎意论劾,主管仙都观。踰年,起知兴化军。既至,条奏便民事,乞行经界。且言:蕃舶多得香犀象翠,崇侈俗,泄铜镪,有损无益,宜遏绝禁止。皆要务也。通商贾以损米价,诛剧盗以去民害。召为秘书丞。转对,言:置宣司,不闻进取之良规;遣小使,寂无确许之实报。但当严饬守备,益兵据险以待之,此庙算之上也。李璧尝语人曰:比年论疆事无若王秘丞之明白者。还著作郎兼国史实录院检讨编修官,兼权考功郎官。诛韩𠈁冑,居安实赞其决。翼日,擢右司谏。首论:𠈁冑以预闻内禅之功,窃取大权,童奴滥授以节钺,嬖妾窜籍于官庭。刱造亭馆,震惊太庙之山;燕乐语笑,彻闻神御之所,忽慢宗庙,罪宜万死。托以大臣之荐,尽取军国之权。台谏、侍从,惟意是用,不恤公议;亲党姻娅,躐取美官,不问流品;名器僭滥,动违成法。窃弄威柄,妄开边隙。自兵端一启,南北生灵,壮者死锋刃,弱者填沟壑。荆襄、两淮之地,暴尸盈野,号哭震天。军需百姓,科扰州县,海内骚然。迹其罪状,人怨神怒,众情汹汹,物议沸腾,而𠈁冑钳制中外,罔使陛下闻知,宦官宫妾,皆其私人,莫肯为陛下言者。西蜀吴氏,世掌重兵,顷缘吴挺之死,朝廷取其兵柄,改畀它将,其策至善。𠈁胄与曦结为死党,假之节钺,复授以全蜀兵权。曦之叛逆,罪将谁归。使曦不死,𠈁冑未可知也。𠈁冑数年之间,位极三公,列爵为王,外则专制东西二府之权,内则窥伺宫禁之严,奸心逆节,具有显状。纵使𠈁冑身膏斧钺,犹有馀罪,况兵衅未解,朝廷傥不明正典刑,何以昭国法,何以示敌人,何以谢天下。今诚取𠈁冑肆诸市朝,是戮一人而千万人获安其生也。𠈁胄既有非常之罪,当伏非常之诛,讵可以常典论哉。右丞相陈自强素行污浊,老益贪鄙,徒以贫贱私交,自一县丞超迁,径至宰辅,奸险附丽,黩乱国经。较其罪恶,与𠈁胄相去无几。乞追责远窜,以为为臣不忠、朋邪误国者之戒。又劾曦外姻郭倪、郭𠊨,窜岭表,天下快之。继兼侍讲。方𠈁冑用事,钳天下之口,使不得议己,太府寺丞吕祖俭以谪死,布衣吕祖泰上书直言,中以危法,流之远郡。居安奏请明其冤,以伸忠鲠之气。又疏言:古今之治本乱阶,更为倚伏。以治易乱则反掌而可治,以乱治乱则乱去而复生。人主公听则治,偏信则乱;政事归外朝则治,归内廷则乱;问百辟士大夫则治,问左右近习则乱;大臣公心无党则治,植党行私则乱;大臣正、小臣廉则治,大臣污、小臣贪则乱。如用人稍误,是一𠈁胄死,一𠈁冑生也。赵彦逾与楼钥、林大中、章燮并召,居安言:钥与大中用,宗庙社稷之灵,天下苍生之福,彦逾不可与之同日而语。彦逾始以赵汝愚不与同列政地,遂启𠈁胄专政之谋,汝愚斥死,彦逾之力居多,而彦逾者,汝愚之罪人也。陛下乃使与二人者同升,不几于薰莸同器、邪正并用乎。非所以示趋向于天下也。疏已具,有微闻者,除目夜下,迁起居郎兼崇政殿说书。于是为谏官才十有八日。既供职,即直前奏曰:陛下特迁臣柱下史者,岂非欲使臣不得言耶。二史得直前奏事,祖宗法也。遂极论之,又言:臣为陛下耳目官,谏纸未乾,乃以迕权要徙他职,不得其言则去,臣不复留矣。帝为改容。御史中丞雷孝友论其越职,夺一官,罢。太学诸生有举幡乞留者。四明杨简邂逅山阴道中,谓此举吾道增重。江陵项安世致书曰:左史,人中龙也。踰年,复官,知太平州。当边遽甫定,岁俭,汰去军群聚寇攘,居安威惠流行,晏然若无事时。将副刘佑为怨家诣阙告密,置狱金陵,居安以书抵当路辨其冤,或谓佑自诬服,得无嫌于党逆乎。居安曰:郡有无辜死,奚以守为。事果白。以直龙图阁提点浙西刑狱。葛怿者,用戚属恩补官,豪于赀,尝憾父之嬖,既去而诬以盗,株连瘐死者数人,怿乃未尝一造庭。居安一阅得实,立捕系论罪,械送他州。入对,帝曰:卿有用之才也。权工部侍郎,以集英殿修撰知隆兴府。初,盗起郴黑风峒,罗世传为之倡,势张甚。湖南所在发兵扼要冲,义丁表里应援,贼乏食,少懈,主兵者稍坚持之,则就禽矣。会江西帅欲以买降为功,遣人间道说贼,馈盐与粮,贼喜,谋益逞。帅以病卒,继者蹈其敝。贼阴治械,外送款,身受官峒中,不至公府。义丁皆恚曰:作贼者得官,我辈捐躯壤产业,何所得。于是五合六聚,各以峒名其乡,李元励、陈廷佐之徒,并起为贼矣。放兵四劫,掀永新,撇龙泉,江西列城皆震。朝廷调江、鄂之兵屯衡、赣,而他兵驻龙泉者命吉守节制焉。吉守率师往,几为贼困,池兵来援失利。朝廷忧之,遂以居安为帅。居安以书晓都统制许俊曰:贼胜则民皆为贼,官军胜则贼皆为民,势之翕张,决于此举。将军素以勇名,挫于山贼可乎。俊得书皇恐,不敢以他帅事居安,居安督战于黄山,胜之,贼始惧,走韶州,为摧锋军所败,势日蹙。吉守前以战不利,用招降之策,遣吏持受降图来,书贼御江湖两路大都统。居安笑曰:贼玩侮如此,犹谓国有人乎。白诸朝,吉守以祠去。遂命居安节制江、池大军,驻庐陵督捕,领郡事。召土豪问便宜,皆言贼恃险陟降如猿猱,若钞吾粮,吾事危矣。居安曰:吾自有以破贼。会元励执练木桥贼首李才全至,居安厚待才全而赏元励,众皆感。罗世传果疑元励之贰己,遂交恶。元励率众攻世传,居安语俊曰:两虎斗于穴,吾可成卞庄子之功。世传嗾练木桥贼党袭元励,俘其孥,禽元励以献。时青草峒贼亦就禽,并磔于吉之南门。元励既诛,世传以功负恃益骄蹇,名效顺而实自保。俊请班师,居安不许,俾因贼堡壁固守。居亡何,世传果与兄世禄俱叛。居安奏乞朝廷毋忧,今落其角距,可一战禽也。乃密为方略,遣官民兵合围之,世传自经死,斩其首以徇,群盗次第平。居安之在军中也,赏厚罚明,将吏尽力,始终用以贼击贼之策,故兵民无伤者。江西人祠而祝之,刻石纪功。徙镇襄阳,以言者罢,閒居十有一年。嘉定十五年与魏了翁同召,迁工部侍郎。时方受宝,中朝皆动色相贺。入对,首言:人主畏无难而不畏多难,舆地宝玉之归,盍思当时之所以失。言极切至。甫两月,以集英殿修撰提举玉隆宫。未几,以宝谟阁待制知温州,郡政大举。理宗即位,以敷文阁待制知福州,升龙图阁直学士,转大中大夫,提举崇福宫。将行,盐寇起宁化,居安以书谕汀守曰:土瘠民贫,业于盐可尽禁耶。且彼执三首恶以自赎,宜治此三人,他可勿治。部使者遣左翼军将邓起提兵往,起贪夜冒险与寇角以死,军溃,民相惊逃去。事闻,命居安专任招捕。居安既留,募军校刘华、丘锐者授以计画,至汀而贼已至郡矣,州人大惧。贼知帅有抚纳意,即引退。华、锐出入贼中,指期约降。有以右班摄汀守者,倔彊好大言,以知兵自任,欲出不意为己功。贼知其谋,败降约,而建、剑诸郡并江西啸聚蜂起矣。居安议不合,叹曰:吾可复求焦头烂额之功耶。即拜疏归。居安以书生,于兵事不学而能,必诛峒寇而降汀寇,皆非苟然者。卒,累赠少保。居安宅心公明,待物不贰。有《方岩集》行世。

李大同

《宋史本传》:大同,字从仲,婺州东阳人。嘉定十六年进士。历官为秘书丞兼崇政殿说书,拜右正言兼侍讲。疏言:赵、冀分野,乃有荧惑犯填星之变,则我师之出,岂无当长虑而却顾者。故臣愿陛下勿以星文为小异而或加忽。一话一语,一政一事,必求有以格天心而弭灾变。至于进兵攻讨,尤切谨重。迁太常少卿兼国史编修、实录检讨,兼侍讲,兼权侍立修注官,迁起居郎,拜殿中侍御史,权刑部侍郎兼同修国史、实录院同修撰,选吏部侍郎,进工部尚书,以宝谟阁直学士知平江府,提举江州太平兴国宫。乞致仕,不许,后卒于家。

曹豳

《宋史·曹叔远传》:叔远族子豳,字西士,少从钱文子学,登嘉泰二年进士第,授安吉州教授。调重庆府司法参军,郡守度正欲荐之,豳辞曰:章司录母老,请先之。正敬叹。改知建昌县,复故尚书李常山房,建斋舍以处诸生。擢秘书丞兼仓部郎官。出为浙西提举常平,面陈和籴折纳之敝,建虎丘书院以祀尹焞。移浙东提点刑狱,寒食放囚归祀其先,囚感泣如期至。召为左司谏,与王万、郭磊卿、徐清叟俱负直声,当时号嘉熙四谏。上疏言:立太子、厚伦纪,以弭火灾。又论余天锡、李鸣复之过,迕旨,迁起居郎。进礼部侍郎,不拜,疏七上,进古诗以寓规正。久之,起知福州,再以侍郎召,为台臣所沮而止。遂守宝章阁待制致仕,卒谥文恭。子愉老,亦登进士第。

徐荣叟

《宋史本传》:荣叟,字茂翁,焕章阁学士应龙之子。嘉定七年,举进士。历官通判临安府,迁太学博士兼崇政殿说书,迁秘书郎,升著作佐郎兼侍左郎官。出为江东提点刑狱,直秘阁、知婺州。迁著作郎兼礼部郎官,以集英殿修撰知静江府兼广西经略安抚使。召为行在司谏,复兼说书兼侍讲。嘉熙四年,拜右谏议大夫。入对,言:自楮币不通,物价倍长,而民始怨;自米运多阻,粒食孔艰,而民益怨。此见之京师者然也。外而郡邑,苛征横敛,无所不有,严刑峻罚,靡所不施。和籴则科抑以取赢,军需则并缘而规利,逃亡强令代纳,蠲放忍至重催。犯私贩者不问多寡,概遭黥徒;逋官课者不恤有无,动辄监系。囹圄充斥,率是干连;词讼追呼,莫非枝蔓。如此则民安得而不怨。甚者富家巨室,武断乡闾,贵族豪宗,侵牟民庶。茹冤者不敢告,负抑者不得伸,怨气薰蒸,天示之应。此亢阳之所以为沴也。迁权礼部尚书兼权吏部尚书,拜端明殿学士、签书枢密院事。淳祐二年乞归田里,以资政殿大学士提举洞霄宫。六年,转一官致仕。卒。

程寀

《金史本传》:寀,字公弼,燕之析津人。祖冀,仕辽广德军节度使。冀凡六男,父子皆擢科第,士族号其家为程一举。冀次子四穆,辽崇义军节度使。寀,四穆之季子也。自幼如成人。及冠,笃学,中进士甲科,累迁殿中丞。天辅七年,太祖入燕,授尚书都官员外郎、锦州安昌令,累加起居郎,为史馆修撰,以从军有劳,加少府少监。熙宗时,历翰林待制,兼右谏议大夫。寀上疏言事,其略曰:殿前点检司,古殿岩环卫之任,所以肃禁籞,尊天子、备不虞也。臣幸得近清光,从天子观时畋之礼。比见陛下校猎,凡羽卫从臣,无贵贱皆得执弓矢驰逐,而圣驾崎岖沙砾之地,加之林木丛郁,易以迷失。是日自卯及申,百官始出沙漠,独不知车驾何在。瞻望久之,始有骑来报,皇帝从数骑已至行在。窃惟古天子出入警跸,清道而行。至于楚畋云梦,汉猎长杨,皆大陈兵卫,以备非常。陛下膺祖宗付托之重,奈何独与数骑出入林麓沙漠之中,前无斥候,后无羽卫,甚非肃禁籞之意也。臣愿陛下熟计之。后若复猎,当预戒有司,图上猎地,具其可否,然后下令清道而行。择冲要稍平之地,为驻跸之所,简忠义爪牙之士,统以亲信腹心之臣,警卫左右。俟其麋鹿既来,然后驰射。仍先遣搜阅林薮,明立幖帜,为出入之驰道。不然,后恐贻宗庙社稷之忧。又曰:臣伏读唐史,追尊高祖以下,谥号或加至十八字。前宋大中祥符间亦加至十六字,亡辽因之,近陛下亦受崇天体道钦明文武圣德十字。臣窃谓人臣以归美报上为忠,天子以追崇祖考为孝。太祖武元皇帝受命开基,八年之间,奄有天下,功德茂盛,振古无前,止谥武元二字,理或未安,何以示将来。臣愿诏有司定议谥号,庶几上慰祖宗在天之灵,使耿光丕烈,传于无穷。又曰:古者天子皆有巡狩,无非事者。或省察风俗,或审理冤狱,或问民疾苦,以布宣德泽,皆巡狩之名也。国家肇兴,诚恐郡国新民,逐末弃本,习旧染之污,奢侈诈伪,或有不明之狱,僭滥之刑,或力役无时,四民失业。今銮辂省方,将宪古行事,臣愿天心洞照,委之长贰,釐正风俗,或置匦匣,以伸冤枉,或遣使郡国,问民无告,皆古巡狩之事。昔汉昭帝问疾苦,光武求民瘼,如此则和气通,天下丕平可坐而待也。又曰:臣闻,善医者不视他人之肥瘠,察其脉之病否而已;善计天下者不视天下之安危,察其纪纲理否而已。天下者人也,安危者肥瘠也,纪纲者脉也,脉不病虽瘠不害,脉病而肥者危矣。是故,四肢虽无故,不足恃也,脉而已矣。天下虽无事,不足矜也,纪纲而已矣。尚书省,天子喉舌之官,纲纪在焉。臣愿诏尚书省,戒励百官,各扬其职,以立纲纪。如吏部天官以进贤退不肖为任,诚使升黜有科,任得其人,则纲纪理而民受其赐,前代兴替,未始不由此者。虞舜不告而娶二妃。帝喾娶四妃,法天之四星。周文王一后、三夫人,嫔御有数。选求淑媛以充后宫,帝王之制也。然女无美恶,入宫见妒,陛下欲广嗣续,不可不知而告戒之。又曰:臣伏见本朝富有四海,礼乐制度,莫不一新。宫禁之制,尚未严密,胥吏健卒之辈,皆得出入,莫有呵止,至淆混而无别。虽有阑入之法,久尚未行,甚非严禁卫、明法令之意,陛下不可不知而必行。疏奏,上嘉纳之,于是始命有司议赠上太祖尊谥。皇统八年十二月,由翰林侍讲学士为横海军节度使,移彰德军节度使。卒官,年六十二。寀刚直耿介,不谄奉权贵以希苟进,有古君子之风云。

黄久约

《金史本传》:久约,字弥大,东平须城人也。曾祖孝绰有隐德,号潜山先生。父胜,通判济州。母刘氏,尚书右丞长言之妹,一夕梦鼠衔明珠,寤而久约生,岁实在子也。擢进士第,调郓城主簿,三迁曹州军事判官。有盗窃民财,诉者以为强,郡守欲傅以重辟。久约阅实,因得免死。累擢礼部员外郎,兼翰林修撰,升待制,授磁州刺史。磁并山,素多盗,既获而款伏者,审录官或不时至,系者多以杖杀,或死狱中。久约恻然曰:民虽为盗,而不死于法可乎。乃尽请谳之而后行。久之,复入翰林为直学士,寻授左谏议大夫,兼礼部侍郎,为贺宋生日副使。至临安,适馆伴使病,宋人议欲以副使代行使事,久约曰:设副使亦病,又将使都辖、掌仪辈行礼乎。竟令国信使独前行,副使与馆伴副使联骑如故,乃终礼而还。道经宿、泗,见贡新枇杷子者,州县调民夫递进,还奏罢之。时以贫富不均,或欲令富民分贷贫者,下有司议,久约曰:物之不齐,物之情也。贫富不均,亦理之常。若从或者言,适足以敛怨,非损有馀补不足之道。章宗时领右丞相,韪其议。寻上章请老,诏谕之曰:卿忠直敢言,匡益甚多,未可使去左右。迁太常卿,仍兼谏职。时郡县多阙官,久约言:世岂乏材,阂于资格故也。明诏每责大臣以守格法而滞人材,乞断自宸衷而力行之。世宗曰:此事宰相不属意,而使谏臣言之欤。即日授刺史者数人。久约又言,宜令亲王以下职官递相推举,世宗曰:荐举人材,惟宰相当为耳,他官品虽高,岂能皆有知人之哲。方今县令最阙,宜令刺史以上举可为县令者,朕将察其实能而用之。又谓久约曰:近日察举好官,皆是诸科监临,全无进士,何也。岂荐举之法已有奸弊,不可久行乎。久约曰:诸科中岂无廉能人,不因察举有终身不至县令者,此法未可废也。上曰:尔举孙必福是乎。久约曰:臣顷任磁州时,必福为武安丞,臣见其廉洁向公,无所顾避,所以保举。不谓必福既任警巡使,处决疑滞。上曰:必福非独迟缓,亦全不解事,所以罪不及保官者,幸其无赃污耳。久约无以对。必福五经出身,盖诸科人,故上问及之。翼日侍朝,故事,宰相奏事则近臣退避,久约欲趋出,世宗止之,自是谏臣不避,以为常。章宗即位,久约以国富民贫、本轻末重、任人太杂、吏权太重、官盐价高、坊场害民、与夫选左右、择守令八事为献,皆嘉纳之。再乞致仕,不许,授横海军节度使以优佚之。明昌二年致仕,卒。久约隽朗敢言,性友弟,为文典赡,有外祖之风云。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官常典

 第三百九十七卷目录

 给谏部名臣列传五
  明一
  耿通       陈谔
  夏时       黄骥
  曹凯       张固
  刘炜       张宁
  毛弘       丘弘
  李森       魏元
  王瑞       李俊
  卢瑀       秦升
  童柷       吴世忠
  王徽       王渊
  朱宽       李翔
  李钧       叶绅
  屈伸       方向
  缪樗       庞泮
  吕献       张弘至
  胡易       汤礼敬
  何绍正      许天锡
  周钥       郗夔
  周玺

官常典第三百九十七卷

给谏部名臣列传五

明一

耿通

《明外史本传》:通,齐东人。洪武中领乡荐。授襄阳教授。永乐初,擢刑科给事中,历左右给事。刚直敢言。尝劾都御史陈瑛、御史袁纲、覃珩等朋比为蒙蔽,搆陷无辜,纲、珩已下狱,瑛长官,不宜独宥。又言:骁骑诸卫仓坏,工部侍郎陈寿不预修,粮至无所受,多损耗病民;工部尚书宋礼不恤下,匠役满,不即遣归,多至失所。瑛等皆被鑴责。当是时,给事中敢言者,通与陈谔。举朝惮其风采。久之,擢大理寺右丞。帝北巡,太子监国。汉王谋夺嫡,阴结帝左右为谗间,驾还宫僚多得罪者。数以事怒太子所行事,率多更置。通从容谏帝:太子事无大过误,可无更也。数言之,帝怒未有以发。十年秋,有言通受请托故出人罪者。帝震怒,命都察院会文武大臣鞫之午门,曰:必杀通无赦。群臣如旨,通罪当斩。帝曰:失出,细故耳,通为东宫关说,坏祖法,离间我父子,不可恕,其寘之极刑。廷臣不敢争,寺丞马麟与通同罪,而帝独赦,勿问通,竟论奸党,磔死。

陈谔

《明外史·耿通传》:陈谔,字克忠,番禺人。永乐中,以乡举入太学,授刑科给事中。遇事刚果,弹劾无所避。每奏事,大声如钟。帝令饿之数日,奏对如故。曰:是天生也。每见,呼为大声秀才。尝言事忤旨,命坎瘗奉天门,露其首。七日不死,赦出还职。寻率同列奏事,复忤旨,罚修象房。同事者先毕工降职去,谔贫不能雇役,乃躬自操作。适驾至,问为谁。谔前匐伏,具道所以。帝怜之,命复官。搏击愈力。十一年奉使云南还命署通政司事。逾年,署应天府,历署刑部、鸿胪工部,所至能其官十六年,擢顺天府尹,政严鸷。执政忌之,出为湖广按察使。阅三载改山西,坐事落职。仁宗即位,遇赦当还故官。帝以谔前在湖广颇摭楚王细故,乃曰谔小人也。不宜玷方面,谪海盐知县。迁荆王长史,为王府所厌苦。宣德三年迁镇江府同知。致仕归,卒。谔刚介敢言,屡濒于死,然性诙谲,当被瘗时叹息。谓其人曰:吾不意今日乃死于大瓮。问其故,曰:咄嗟,而不知耶。朝廷瘗人当以瓮令速死耳。瘗者如其言,遂得屈伸,不死云。

夏时

《明外史本传》:时,字以正,钱塘人。永乐十六年进士。授户科给事中。洪熙元年议改钞法。时力言其扰市肆,无裨国用,疏留中。钞果大沮,民多犯禁。议竟寝。帝思时言,命侍皇太子祀孝陵,所过有灾伤,辄白太子,发粟以赈。留署南京户科。宣德初,一日三上封事。称旨,命署尚宝司,兼理吏、礼、兵、刑四科,视七篆,无留事。命覈后湖黄册,陈便宜十四事。邳、徐、济宁、临清、武清旱,以时请,遣官赈之。寻擢江西佥事。正统三年时奏:今守令多刻刑无辜,伤和干纪。乞令御史、按察司官遍阅罪囚,释冤滞。逮按枉法官吏。从之。迁参议。奏恤民六事,多议行。大臣交荐,超擢广西左布政使。前后所上又十馀疏,虽不尽用,天下壮其敢言。年未七十,致仕归,卒。其为佥事时,进知州柯暹所撰《教民条约》《均徭册式》,刊为令,人皆便之。生平廉洁好义。亲殁,庐墓有异徵。殁而乡人祀之,名其祠曰孝廉。

黄骥

《明外史·弋谦传》:黄骥,全州人。洪武中,中乡举。为沙县教谕。永乐时擢礼科给事中,尝三使西域。仁宗初,上疏言:西域贡使多商人假托,无赖小人投为从者,乘驿传役人,运贡物至京师,赏赉优厚。番人慕利,贡无虚月,致军民失业妨农。比其使还,多赍货物,车运至百馀辆。丁男不足,役及妇女。所至辱驿官,鞭夫隶,无敢与较者。乞敕陕西行都司,惟哈密诸国王遣使入贡者,许令来京,止正副使得乘驿马,陕人庶少苏。至西域碙砂、梧桐、碱之类,皆无益国用,惟马切边需,其馀一切勿受,则来者自稀,浮费益省。帝以示尚书吕震,且让之曰:骥尝奉使,悉西事。卿西人,顾不悉耶。骥言是,其即议行。后迁右通政,与李锜、罗汝敬抚谕交趾,不辱使命。还,寻卒。

曹凯

《明外史本传》:凯,字宗元,益都人。正统十年进士。授刑科给事中。磊落多壮节。英宗北征,谏甚力,且曰:今日之势,大异澶渊。彼文武忠勇,士马劲悍。今中贵窃权,人心玩愒。此辈不惟以陛下为孤注,即怀、悯、徽、钦亦何暇恤。帝不从,乘舆果陷。凯恸哭竟日,声彻禁庭,与王竑共击马顺至死。景泰中,迁左。给事中林聪劾何文渊、周旋,诏宥之。凯上殿力诤,二人遂下吏。时令输豆得补官,凯争曰:近例,输豆四千石以上,授指挥。彼受禄十馀年,费已偿矣,乃令之世袭,是以生民膏血养无功子孙,而彼取息长无穷也。有功者必相谓曰:吾以捐躯获此,彼以输豆亦获此,是朝廷以我躯命等于荏菽,其谁不解体。乞自今惟令带俸,不得任事传袭,文职则止原籍带俸。帝以为然,命已授者如故,未授者悉如凯议。福建巡按许仕达与侍郎薛希琏相讦,命凯往勘。得其实以闻,用荐,擢浙江右参政。时诸卫武职役军办纳月钱,至四千五百馀人,以凯言禁止。镇守都督李信擅募民为军,糜饷万馀石,凯劾奏之。信虽获宥,诸助信募军者咸获罪,在浙数年,声甚著。初,凯为给事,尝劾武清侯石亨。亨得志,修前憾,遂谪凯卫经历,卒。

张固

《明外史本传》:固,字公正,新喻人。宣德八年进士。正统初,授刑科给事中。改吏科,进都给事中,奉命抚裕州流民。景泰改元,迁大理右少卿,镇守四川建昌。有政绩。三年还理寺事。山东盗起,遣固督捕。霖潦灾,流人载道,固尽心赈恤,盗贼弭散。还,卒于官。固在谏职敢言,吏部侍郎赵新、大理卿俞士悦、平江伯陈豫、宁阳侯陈懋、尚书金濂等皆被劾,又劾都御史陈鉴、侍郎丁铉、通政使李锡,各举属官出身掾吏者为知府。自是掾吏不得历知府,著为例。英宗将北征,固偕同官疏谏。复辟,追念之,固已卒。遣使谕祭,官其一子。子黼,亦进士,为御史,终广西按察使。

刘炜

《明外史本传》:炜,字有融,慈溪人。正统四年进士。授南京刑科给事中。副都御史周铨以私憾挞御史。诸御史范霖、杨永与尚禠等十人共劾之,炜与同官卢祥等亦劾铨。铨下诏狱,瘐死,而铨亦讦霖、永及炜、祥等。王振素恶言官,尽逮下诏狱。霖、永坐绞,后减死。他御史或戍或谪。炜、祥事白留任,炜累进都给事中。景泰四年,户部以边储不足,奏令罢退官非赃罪者,输米二十石,给之诰敕。炜等言:此令若行,则名器不重,何以励臣节。且考退之官,多有罢软酷虐、荒溺酒色、廉耻不立者,非止赃罪已也。赐之诰敕,以何为辞。若但褒其纳米,则是朝廷诰敕止直米二十石,何以示天下后世。此由尚书金濂不识大体,有此谬举。帝立为已之。山东岁歉,户部以尚书沈翼习其土民瘼,请令往赈。及往,初无方略。炜因劾翼,且言:其地已有尚书薛希琏、少卿张固镇抚,又有侍郎邹干、都御史王竑赈济,而复益之以翼,所谓十羊九牧。乞还翼南京户部,而专以命希琏等。从之。平江侯陈豫镇临清,事多违制。炜劾之,豫被责让。明年,都督黄竑以易储议得帝眷,奏求霸州、武清县地。炜等抗章言:竑本蛮獠,遽蒙重任。怙宠妄干,乞地六七十里,岂尽无主者。请正其罪。帝宥竑,遣户部主事黄冈、谢昶往勘。还奏,果民产。户部再请罪竑,帝卒宥焉。昶官至贵州巡抚,以清慎称。炜天顺初出为云南参政,改广东,分守惠、潮二府。潮有巨寇,招之不服,会兵进剿,诛其魁。改涖南韶。会大军征两广,以劳瘁卒官。

张宁

《明外史本传》:宁,字靖之,海盐人。景泰五年进士。授礼科给事中。七年夏,帝从唐瑜等奏,考覈南京大小诸臣。宁言:京师尤根本地,不当独免。又言:京卫带俸武职,一卫至二千馀人,通计三万馀员。岁需银四十八万,米三十六万,并他折俸物,动经百万。耗损国储,莫甚于此。而其间多老弱不娴骑射之人。莫若简可者,补天下都司、卫所缺官,而悉汰其馀。议格不行。帝得疾,适遇星变,诏罢明年元会,百官朝参如朔望。宁言:四方来觐,不得一睹天颜,疑似之际,必至讹言相惊,愿勉循旧典,用慰人心。帝疾不能从,而夺门之变作。天顺中,曹、石窃柄。事关礼科者,宁辄裁损,英宗以是知宁。朝鲜雠杀毛怜,诏宁偕都指挥武忠往解。宁辞义慷慨,而忠骁健,张两弓折之,射雁一发坠,朝鲜人大惊服,两人竟解其雠而还。中官覃包邀与相见,不往。寻擢都给事中。宪宗初御经筵,请日以《大学衍义》进讲。皇太后生辰,姚夔等请设斋建醮,百官赴坛行香。宁言无益,徒伤大体,疏入乃止。宁负志节持正议,声称籍甚然不为大臣所喜,英宗尝欲重用之,弗果。宪宗立,给事中王徽以言事,得罪。宁率六科论救,由是更与内阁忤。会王竑等荐宁堪佥都御史清军职黄,得旨,会举多私,宁予外任。乃出为汀州知府,期年善政具举。宁才高,既出守,郁郁不得志,竟致仕而去。家居三十年,言者累荐,终不复召。无子。有二妾。宁殁,剪发誓死,楼居不下者四十年。诏旌为双节。武忠女,直人。宣宗时尝奉使诸卫有抚安功,累官都督同知。

毛弘

《明外史本传》:弘,字士广,鄞人。登天顺初进士。六年授刑科给事中。成化三年夏,偕六科诸臣上言:北塞上多事,正陛下宵衣旰食时。乃闻退朝暇,颇事逸游。炮声数闻于外,非禁城所宜有。况灾变频仍,两畿水旱,川、广兵革之馀,公私交困。愿省游戏宴饮之娱,停金豆、银豆之赏。日御经筵,讲求正学,庶几上解天怒,下慰人心。御史展毓等亦以为言,皆嘉纳。帝从学士商辂请,自改元后建言罢官者悉录用。弘请断自践阼以后,召还给事中王徽等,不许。慈懿太后崩,诏别葬。弘偕魏元等疏谏,未得请。朝罢,弘倡言曰:此大事,吾辈当以死谏,请合大小臣工伏阙固争。众许诺。有退却者,给事中张宾呼曰:君辈独不受国恩乎,何为首鼠两端。乃伏哭文华门,竟得如礼。弘在垣中所论列最多,声震朝宁。帝颇厌苦之,尝曰:昨日毛弘,今日毛弘。前后所陈,或不见听,而弘慷慨论议无所屈。钦天监正谷滨受赇当除名,命输赎贬秩。正一真人张元吉有罪论死,诏系狱。弘等皆固争,终不听。三迁至都给事中。得疾,暴卒。

丘弘

《明外史·毛弘传》:丘弘,字宽叔,上杭人。天顺末进士。授户科给事中。成化初,上言:水旱相仍,天变屡见,或征敛苛急,流移未辑,或土木渐兴,财用不节,或赏罚过当,请属肆行,内嬖鲜恭顺之节,左右无正直之人,谠言莫褒,忠鲠见斥。愿陛下痛加修省,尽反前政。因条上时务十一事。帝颇纳之。三年,宁夏地震,上修德弭灾七事。明年春,偕同官上言:洪武、永乐间,以畿辅、山东土旷人稀,诏听民开垦,永不科税。迩者权豪怙势,率指为閒田,朦胧奏乞。如嘉善长公主求文安诸县地,西天佛子劄实巴求静海县地,多至数十百顷。夫地踰百顷,古者百家产也。岂可徇一人私请而夺百家恒产哉。帝纳其言,诏自今请乞,皆不许,著为令。劄实巴所乞地,竟还之民。弘再迁,至都给事中。六年夏,山东、河南大旱,弘请赈。因言:四方告灾,部臣拘成例,必覈实始免。上虽蠲租,下鲜实惠。请自今遇灾,抚按官勘实,即与蠲除。从之。万贵妃有宠,中官梁芳、陈喜争进淫巧;奸人屠宗顺辈日献奇异宝石,辄厚酬之,糜帑藏百万计。有因以得官者。都人仿效,竞尚侈靡,僭拟无度。弘偕同官疏论宗顺等罪,请追还帑金,严禁侈俗。事下刑部,尚书陆瑜因请寘宗顺等于理,没其赀以赈饥民。帝不许,但命僭侈者罪无赦,然竟不能禁也。京师岁歉米贵,而四方游僧万数,弘请驱逐,以省冗食。又请发太仓米,减价以粜,给贫民最甚者。帝悉从之。复言:在京百兽房及清河寺诸处,所育珍禽野兽,日饲鱼肉米菽,乞并纵放,以省冗费。报闻。明年使琉球,道卒。弘风节与毛弘相似,人称二弘云。

李森

《明外史本传》:森,字时茂,历城人。天顺六年进士。授户科给事中。负气敢言。宪宗初,请禁朝觐官科敛徵求为民害者。顷之,言:爵位天下之公器,国家之大柄。近有无功而晋侯、伯、都督者;有凉德薄才位九列者;有以画、奕、弹琴、医、卜技能得官职者。名爵日轻,官方日杂,是玩公器,弃大柄也。自今宜择人授,毋令匪才夤绿竞进。已又请严军官黜陟,覈逃伍虚粮。多报可。御史谢文祥以劾姚夔下狱,森偕同官救之,不纳。明年夏,日食,琼山县地震,森疏陈十事。未几,以贵倖侵夺民产,率诸给事言:昔奉先帝敕,皇亲强占军民田者,罪毋赦,投献者戍边。一时贵戚莫敢犯。比给事中丘弘等奏绝权贵请乞,陛下亦既俯从。乃外戚锦衣指挥周彧求武强、武邑田六百馀顷,翊圣夫人刘氏求通州、武清地三百馀顷,诏皆许之,何其与前敕悖也。彼溪壑难厌,而畿内膏腴有限,小民衣食皆出于此,一旦夺之,何以为生。且本朝百年来户口日滋,安得尚有閒田不耕不稼。名为奏求,实豪夺而已。帝善其言,而已赐者仍不问。山西灾,山东及杭、绍、嘉、湖大水,森等请蠲赈,帝并从之。万贵妃专宠,后宫莫得进。致帝未有储嗣,言者每劝上普恩泽,然未敢显言妃妒也。惟森抗章为言,帝心愠。欲假事斥之,时森已再迁左给事中,会户科都给事中缺,吏部列森名上,诏予外任。部拟兴化知府,犹不允,乃出为怀庆通判。未几,投劾归,不复出。

魏元

《明外史本传》:元,字景善,朝城人。天顺四年进士。授礼科给事中。成化初,万贵妃兄弟骄横,元疏劾之。四年,慈懿太后崩,将别葬。元偕同官三十九人抗章极谏,御史康永韶亦偕同官四十一人争之,伏哭文华门,竟得如礼。其年九月,彗星见。元率诸给事上言:入春以来,灾异叠至,近又彗星见东方,光拂台垣,皆阴盛阳微之證。臣闻君之与后,犹天之与地,不可得而参贰也。传闻宫中乃有盛宠,匹耦中宫。尚书姚夔等向尝言之,陛下谓内事朕自裁置。屏息倾听,将及半载,而昭德宫进膳未少减,中宫未闻少增。夫宫闱虽远,而视听犹咫尺,衽席之微,谪见悬象,不可不惧。且陛下富有春秋,而震位尚虚。岂可以宗社大讨一付之爱专情一之人,而不求所以固国本安民心哉。愿明伉俪之义,严嫡妾之防。俾尊卑较然,各安其分。本支百世之基,实在于此。四方旱潦相仍,民困日棘,荆、襄流民所在告变。陛下作民父母,初无怵惕,仅循故事,付部施行。而户部尚书马昂,凡有奏报,遇上意喜,则曰移所司处置;遇上意怒,则曰事窒难行;微有利害,即乞圣裁。首鼠依违,民更何望。惟亟罢征税,发内帑,遣官赈赡,庶可少慰人心。陛下崇信异教,每遇生悯之辰,辄重糜赀财,广建斋醮。而西僧劄实巴等,至加法王诸号,赐予骈蕃。出乘棕舆,导用金吾仗,搢绅为避道,奉养过于亲王。悖理乱纪,孰甚于此。乞革夺名号,遣还其国,追录横赐,用赈饥民。仍敕寺观,永不得再请斋醮,以蠹国用。天下之财,不在官则在民。今公私交困,由玩好太多,赏赉无节。或营立塔寺,或购市珍奇。一物之微,累价钜万,国帑安得不绌。愿屏绝淫巧,停罢宴游,诸银场及不急务悉为禁止。至两京文武大臣,不乏奸贪,争为蒙蔽。陛下勿谓其位高而不忍遽去,勿谓其旧臣而姑且宽容。宜令各自陈免,用全大体。其贪位不去者,则言官纠劾。而臣等滥居言路,无补于时,亦望罢归,为不职戒。帝优诏褒答之,然竟不能用。元屡迁都给事中,出为福建右参政。巡视海道,严禁越海私贩。巨商以重宝赂,元怒叱出之。母忧归,庐墓三年,复除,江西参政,卒。

王瑞

《明外史本传》:瑞,字良璧,望江人。成化五年进士。授吏科给事中。尝于文华殿抗言内宠滋甚,词气鲠直。帝震怒,同列战慄,瑞无惧色。十五年疏请令天下进表官各陈地方利病,帝恶其纷扰,杖之。湖广、江西抚、按官以所部灾伤盗起,请免有司朝觐。瑞等言:岁祲民困,由有司不职,正当加罪,乃为请留。正官既留,则人才进退,何由审辨。是朝觐、考察两大典,皆从此废坏矣。帝然其言,即命吏部禁之。进都给事中,言:三载黜陟,朝廷大典。今布、按二司贤否,由抚、按牒报,其馀由布、按评覆。任情毁誉,多至失真。举劾谬者,请连坐。十九年冬,瑞以传奉冗员淆乱仕路,率同官奏曰:祖宗设官有定员,初无倖进之路,近始有纳粟冠带之制,然止荣其身,不任以职。今倖门大开,鬻贩如市。恩典内降,遍及胥吏矣。武阶荫叙,下逮白丁。或选期未至,超越官资;或外任杂流,骤迁京职。以至厮养贱夫、市井童稚,皆得攀缘。妄窃名器,踰滥至此,有识寒心。伏睹英庙复辟,景泰倖用者率皆黜罢。陛下临御,天顺冒功者一切革除。乞断自宸衷,悉皆斥汰,以存国体。御史张稷等亦言:比来末流贱技妄厕公卿,屠狗贩缯滥居清要。文职有不识一丁,武阶亦未挟一矢。白徒骤贵,阅岁频迁,或父子并坐一堂,或兄弟分踞各署。甚有军匠逃匿,易姓进身;官吏犯赃,隐罪希宠。一日而数十人得官,一署而数百人寄俸。自古以来,有如是之政令否也。帝得疏,意颇动。居三日,贬李孜省、凌中等四人秩,夺黄谦、钱通等九人官。人心快之。明年正月,太监尚铭罢斥,而其党李荣、萧敬犹用事。瑞等复奏劾之,不从。瑞居谏垣十馀年,迁湖广右参议,谢病归,卒。

李俊

《明外史本传》:俊,字子英,岐山人。成化五年进士。除吏科给事中,屡迁都给事中。十五年,帝以李孜省为太常寺丞,俊偕同官言:孜省本赃吏,不宜玷清班,奉郊庙百神祀。会御史亦有言,乃改上林监副。时汪直窃柄,陷马文升、牟俸遣戍。帝反责言官不纠,俊及同官二十七人,御史王浚等二十九人。合词引罪,诏杖之。当是时,帝耽于燕乐,群小乱政,屡致灾谴。至二十一年正月朔申刻,有星西流,化白气,声如雷。帝颇惧,诏求直言,俊率六科诸臣上疏曰:今之弊政最大且急者,曰近倖干纪也,大臣不职也,赏爵太滥也,工役过烦也,进献无厌也,流亡未复也。天变之来,率由于此。夫内侍之设,国初皆有定制。今或一监而丛一二十人,或一事而参五六七辈;或分布藩郡,享王者之奉;或总领边疆,专大将之权;或依凭左右,援引憸邪;或交通中外,投献奇巧。司钱谷则法外取财,贡方物则多端责赂,兵民坐困,官吏蒙殃。杀人者见原,偾事者逃罪。如梁芳、韦兴、陈喜辈,不可枚举。惟陛下大施刚断,无令干纪,奉使于外者悉为召还,用事于内者严加省汰;则近倖戢而天意可回矣。今之大臣,其未进也,非夤缘内臣则不得;其既进也,非依凭内臣则不安。此以财贸官,彼以官鬻财,无怪其渔猎四方,而转输权贵也。如尚书殷谦、张鹏、李本,侍郎艾福、杜铭、刘俊,皆既老且懦。尚书张蓥、张瑄,侍郎尹直,大理卿田景旸,皆清论不惬。惟陛下大加黜罚,勿为姑息,则大臣知警而天意可回矣。夫爵以待有德,赏以待有功也。今或无故而爵一庸流,或无功而赏一贵倖。祈雨雪者得美官,进金宝者射厚利。方士献炼服之书,伶人奏曼延之戏。掾史胥徒皆叨官禄,俳优僧道亦玷班资。一岁而传奉或至千人,数岁则数千人矣。数千人之禄,岁以数十万计。是皆国之命脉,民之脂膏,可以养贤士,可以活饥民,诚可惜也。方士道流如左通政李孜省、太常少卿邓常恩辈,尤为诞妄,此招天变之甚者。乞尽罢传奉之官,毋令污玷朝列,则爵赏不滥而天意可回矣。今都城佛刹迄无宁工,京营军士不复遗力。如国师继晓假术济私,糜耗特甚,中外切齿。愿陛下内惜资财,外惜人力,不急之役姑赐停罢,则工役不烦而天意可回矣。近来规利之徒,率假进奉以耗国财。或录一方书,市一玩器,购一画图,制一簪珥,所费不多,获利十倍。愿陛下洞烛此弊,留府库之财为军国之备,则进献息而天意可回矣。陕西、河南、山西赤地千里。尸骸枕籍,流亡日多,萑苻可虑。愿体天心之仁爱,悯生民之困穷,追录贵幸盐课,暂假造寺资财,移赈饥民,俾苟存活,则流亡复而天意可回矣。夫天下譬之人身。人主,元首也;大臣,股肱也;谏官,耳目也;京师,腹心也;藩郡,躯干也。大臣不职则股肱痿痹,谏官缄默则耳目涂塞,京师不戢则腹心受病,藩郡灾荒则躯干削弱,元首岂能晏然而安哉。伏望陛下听言必行,事天以实。疏斥群小,亲近贤臣。咨治道之得失,究前代之兴亡。以圣贤之经代方书,以文学之臣代方士。则必有正谊足以广圣学,谠论足以究天变。而手足便利,耳目聪明,腹心安泰,躯干强健,元首于是乎大明矣。帝优诏答之。降孜省上林丞,常恩本寺丞,继晓革国师为民,令巡按御史追其诰敕。制下,举朝大悦。而帝心甚嗛之,寻以事出,俊于外。弘治中,累官山西参政,卒。

卢瑀 秦升 童柷

《明外史·李俊传》:时与俊建言:同日俱谪者,给事中卢瑀、秦升、童柷。瑀贬长沙通判,终广平知府。升贬广安州同知。柷贬兴国州同知,终袁州知府。皆由进士。瑀为刑科给事中,疏蠲淮、阳逋课十馀万,清西北勒市战马宿弊。尝触帝怒,杖之。迁工科都给事中,与升、柷皆因星变偕俊等,获谴者也。

吴世忠

《明外史本传》:世忠,字懋贞,金溪人。弘治三年进士。授兵科给事中。两畿及山东、河南、浙江民饥,有诏赈恤,所司俟勘覆。世忠极言其弊,因条上兴水利、复常平二事,多施行。已,请恤建文朝殉难诸臣,乞赐爵谥,崇庙食,且录其子孙,复其族属,为忠义劝。章下礼官,寝不行。尚书王恕被讦求去,上疏请留之。寿宁侯张鹤龄求勘河间赐地,其母金夫人复求不已。帝命遣使,世忠言:侯家仰托肺腑,岂宜与小民争尺寸。命部勘未已,内臣继之。内臣未已,大臣又继之。剥民敛怨,非国家福,尤非外戚之福。不听。大同总兵官神英、副总兵赵昶等,因马市令家人以违禁綵缯易马,番人因阑入私易铁器。既出塞,复潜兵掠蔚州,陷马营,转剽中东二路。英等拥兵不救,巡抚刘瓛、镇守中官孙振又不以实闻。事发,世忠勘。得其状。英落职,谳、振召还,昶及游击刘淮、参将李玙等俱逮问。已而瓛改大理少卿,昶以大理丞吴一贯覆谳仅鑴级。世忠复极论瓛罪,且诋一贯,帝皆不问。阙里文庙灾,陈八事,请起。谢铎、陈献章、张元祯、周瑛召还,王恕、戴珊、何乔新、刘大夏时不能尽用。寇犯延绥、大同,世忠言:国初设七十二卫,军士不下百万。近军政日坏,精卒不能得一二万人。此兵足忧也。太仓之储,本以备军。近支费日广,移用日多。倘兴师十万,犒赐无所取给。此食足忧也。正统己巳之变尚有石亨、杨洪,迩所用李杲、阮兴、赵昶、刘淮之属,先后皆败。今王玺、马升又以失事告。此将帅足忧也。国家多事,大臣有以镇之。迩者忠正多斥,贪庸获存。既鲜匡济之才,又昧去就之节,安能摄强敌壮国势乎。此任人足忧也。政多舛乖,民日咨怨。京军敝力役,京民苦催科,畿甸觊恩尤切。顾使不乐其生至此,临难谁与死守。此民心足忧也。天变屡徵,火患频发。云南地震压万馀家,大同马灾踣二千匹。此天意足忧也。愿顺好恶以收人心,肃念虑以回天意,遣文武重臣经略宣、大,以饬边防。策免诸臣不肖者,而起素有才望,如何乔新、刘大夏、倪岳、戴珊、张敷华、林俊诸人,以任国事。则贼将望风远遁,而边境可无忧矣。帝以言多诋毁,切责之。寻乞大同增置台堡,以閒田给军耕垦,不徵其税。江西岁饥盗起,请简巡抚,黜有司贪残者。又请筑京师外城。所司多从其议。再迁吏科左给事中,擢湖广参议,坐事降山东佥事。旋召为光禄少卿,改尚宝卿。正德六年刘瑾败,言官劾世忠尝请清核屯田,助瑾为虐。世忠故方鲠,朝议宽之,得免。再迁大理少卿。八年擢右佥都御史巡抚延绥。寇在河套,逐之失利,乃引疾归。

王徽 王渊 朱宽 李翔 李钧

《明外史本传》:徽,字尚文,应天人。天顺四年进士。除南京刑科给事中。宪宗即位数月,与同官王渊、朱宽、李翔、李钧疏四事。末言:自古宦官贤良者少,奸邪者多。若授以大权,致令败坏,然后加刑,是始爱而终杀之,非所以保全之也。愿法高皇帝制,毋许预政典兵,置产立业。家人义子,悉编原籍为民。严禁官吏与之交接。惟厚其赏赉,使得富足,无复他望。此国家之福,亦宦官之福也。其冬,帝入万妃谮,废吴后,罪中官牛玉擅易中宫,谪之南京,徽复率渊等劾之曰:陛下册立中宫,此何等事,而贼臣牛玉乃大肆奸欺。中宫既退,人情咸谓玉必万死。顾仅斥陪京,犹全首领,则凡侍陛下左右者将何所忌惮哉。内阁大臣,身居辅弼,视立后大事漠然不以加意。方玉欺肆之初,婚礼未成,礼官畏权,辄为阿附。及玉事发之后,国法难贷,刑官念旧,竟至苟容。而李贤等又坐视成败,不出一言。党恶欺君,莫此为甚。请并罪贤等,为大臣不忠者戒。臣等前疏请保全宦官,正欲防患于未萌。乃防患未闻,宦官之祸果作。然往不可谏,来犹可追。臣等不敢远引,请以近事徵之。正统末,有王振矣,讵意复有曹吉祥。天顺初,有吉祥矣,讵意复有牛玉。若又不思预防,安知后不有甚于玉者哉。预防之道,无他不过,臣等向所言三事而已,请为陛下极言之。宦者无事之时似乎恭慎,一闻国政,即肆奸欺。将用某人也,必先卖之以为己功;将行某事也,必先泄之以张己势。迨趋附日众,威权日隆,而祸作矣。此所以不可预闻国政也。内官在帝左右,大臣不识廉耻者,多与交结。馈献珍奇,伊优取媚内官,即以为贤,而朝夕称誉之。有方正不阿者,即以为不肖,而朝夕谗谤之,日加浸润,未免致疑。由是称誉者获显,谗谤者被斥。恩威尽出于其手,而祸又作矣,此所以不可许其交结也。内官弟侄授职任事,倚势怙权,聚奸养恶。广营财利,颐指将帅凌压官司,作奸犯科之辈,奔走为其爪牙,由是徒党日盛。表里交通,而祸又作矣,此所以不可使其子侄在外任职营立家产也。臣等有怀欲吐,虽死不悔,惟陛下裁察。帝大怒,欲加罪。诸给事、御史交章论救,乃并谪州判官。徽得贵州普安,渊茂州,宽潼川,翔宁州,钧绥德。侍郎叶盛、编修陈音相继请留,不纳。最后御史杨琅言尤切,几得罪。徽至普安,兴学劝教士,始有举于乡者。却土官陇畅及白千户贿,治甚有声。居七年,弃官归,言者屡荐,终以宦官恶之不复录。弘治初,吏部尚书王恕荐起陕西左参议。踰年,谢病还,卒,年八十三。子韦,见《文苑传》。渊,浙江山阴人。天顺元年进士,除南京吏科给事中。素伉直,终顺天府治中。宽,莆田人,翔,大足人,皆天顺元年进士。钧,永新人,景泰中进士。宽为南京礼科给事中,翔兵科,钧工科。既被谪,宽进表入京,道卒。翔、钧皆以判官终。

叶绅

《明外史本传》:绅,字廷缙,吴江人。成化末进士。除户科给事中,改吏科,历礼科左给事中。弘治十年,太子年十七,犹未出阁,绅请择讲官谕教。寻以修省,陈八事。言经筵稀御,日讲久停。画工琴士,承恩便殿。教坊杂剧,呈技御前。此圣学所以少怠也。视朝过晏,听断渐稽,鳌山至达旦以观,曲宴或竟日始罢,此圣政所以少倦也。中官李广,以千户王英选用乳保,为乞指挥,以仆隶周玉、李恕奔走微劳,为求官秩。名器猥滥,至此而极,行伍空于逃亡,强壮困于私役,万春诸宫,及公私邸第,兴建不已,致兵力凋敝,威武不扬。民间垦田,为奸人投献,利归私家,怨积君父。皆宜严禁痛绝,使圣政一新。又劾尚书徐琼、童轩、侯瓒,侍郎郑纪、王宗彝,巡抚都御史刘瓛、张诰、张岫等二十人,乞赐罢斥。而末言去大奸,则专劾李广八大罪:诳陛下以烧炼,而进不经之药,罪一。为太子立寄坛,而兴煖疏之说,罪二。拨置皇亲,希求恩宠,罪三。盗引玉泉,经绕私第,罪四。首开倖门,大肆奸贪,罪五。太常崔志端、真人王应辈称广为教主真人,广即代求善官,乞赐玉带,罪六。假果户为名,侵夺畿民土地,几至激变,罪七。四方输纳上贡,威取势逼,致民破产,罪八。内而皇亲驸马事之如父,外而总兵镇守称之为公。陛下奈何养此大奸于肘腋,而不思驱斥哉。御史张缙等亦以为言。帝曰:姑置之。逾数月,广竟得罪饮酖死。绅又极陈大臣恩荫葬祭之滥。下所司议,颇有减损。擢尚宝少卿,卒。

屈伸

《明外史本传》:伸,字引之,任丘人。成化末进士。选庶吉士,授礼科给事中。弘治九年诏度僧,礼部争不得。伸极陈三不可,不纳。京师民讹言寇近边,兵部请榜谕。伸言:若榜示,人心愈惊。昔汉建始中,都人讹言大水至,议令吏民上城避之。王商不从,顷之果定。今当以为法。事遂寝。十三年,言陛下游宴颇频,致精神怠而政务弛,愿时御便殿博诹政理。帝嘉纳焉。寇犯大同,游击王杲匿败绩状。伸率同官发之,并劾罪总兵官王玺等。屡迁兵科都给事中。泰宁卫部长大掠辽阳,部议令守臣遗书,称朝廷宽大不究已往,若还所掠,则予重赏。伸等言:在我示怯弱之形,在彼无创艾之意,非王者威攘之道。前日犯边不以为罪,今日归俘反以为功。诲以为盗之利,启无赖心,又非王者怀柔之道。帝悟,书不果遣。已,劾镇守中官孙振、总兵官蒋骥、巡抚陈瑶偾事罪,帝不问。广宁复失事,瑶等以捷闻。伸及御史耿明等交章劾其欺罔,乃按治之。太监苗逵、成国公朱晖等捣巢获三级,及寇大入固原,不敢救,既而斩获十二级。先后以捷闻。伸等数劾之。及班师,又极论曰:晖等西讨无功,班师命甫下,将士已入国门,不知奉何诏书。且此一役也糜京帑及边储共一百六十馀万两,而首功止三级。是以五十万金易一无名之首也,乃所上有功将士至万馀人。假使馘一渠魁如火筛,或斩级至千百,将竭天下财不足供费,而报功者当不知几万万也。晖、逵及都御史史琳、监军御史王用宜悉寘重典。帝不听。云南有镇守中官,复遣监丞孙叙镇金腾,伸等极言不可。锦衣指挥孙銮坐罪閒住,中旨复之,令掌南镇抚事。伸等力争,乃命止带俸。中旨令指挥胡震分守天津,伸力争,不听。镇守河南中官刘琅乞皂隶,帝命予五十人。故事,尚书仅十二人,伸等力争,诏止减二十人。自后中官咸援例陈乞,祖制遂坏。伸居谏垣久,持议侃侃不挠,未及迁而卒。

方向 缪樗

《明外史·姜绾传》:方向,字与义,桐城人。谪云南多罗驿丞,历官琼州知府。入觐时,仆私市一珠,索而投之海。缪樗,字全之,溧阳人。孝宗初,陈时政八事。因劾大学士尹直等,时号敢言。终营州判官。

庞泮

《明外史本传》:泮,字原化,天台人。成化二十年进士。授工科给事中。弘治初,御史畅亨劾中官张庆反为诬讦,泮疏直之,中旨取善击铜鼓者,泮疏谏。屡迁刑科都给事中。副使杨茂元被逮,泮率同列救之,茂元得薄谴。九年四月,帝以岷王劾武冈知州刘逊,命逮之。泮率同官吕献等言:锦衣天子亲军,非不轨及妖言重情不可轻遣。逊所坐微,而王奏牵左證百人,势难尽逮。宜敕抚、按官体勘。疏入,忤旨,下泮等四十二人及御史刘绅等二十人诏狱。六科署空,吏部尚书屠滽请令中书伐收部院封事。詹事杨守阯贻书责滽不疏救会,御史张淳方奉使还,耻独不与,抗疏论之。考功郎中储巏亦谏,滽等复率九卿救之。帝乃释泮等,皆停俸三月。中官何鼎以直言下狱,杨鹏、戴礼夤缘入司礼监。泮等言:鼎狂直宜容。鹏等得罪先朝,俾参机密,害非小。会御史黄山、张泰等亦以为言。帝怒,诘外臣何由知内廷事,令对状,停泮等俸半岁。威宁伯王越谋起用,中官蒋琮、李广有罪,外戚周彧、张鹤龄纵家奴杀人,泮皆极论,直声甚著。十一年擢福建右参政。中官夺宋儒黄干宅为僧庵,泮改为书院以祀干。迁河南右布政使。中旨取洛阳牡丹,疏请罢之。转广西左布政使,致仕。

吕献

《明外史·庞泮传》:吕献,浙江新昌人。成化二十年进士。授刑科给事中。坐事,杖阙廷。弘治时,诏选驸马。李广受富人金,阴为地,为献所发,有直声。正德中,终南京兵部右侍郎。

张弘至

《明外史本传》:弘至,字时行,华亭人,南安知府弼子也。举弘治九年进士,改庶吉士,授兵科给事中。十二年冬,陈初政渐不克终八事:初汰传奉官殆尽;近匠官张广宁等一传至百二十馀人,少卿李纶、指挥张𤣱等再传至百八十馀人。异初政者一。初追戮继晓,逐番僧、佛子;近斋醮不息。异初政者二。初去万安、李裕辈,朝弹夕斥;近被劾数十疏,如尚书徐琼者犹居位。异初政者三。初圣谕有大政召大臣面议;近上下否隔。异初政者四。初撤增设内官;近已还者复去,已革者复增。异初政者五。初慎重诏旨,左右不敢妄干;近陈情乞恩率俞允。异初政者六。初令兵部申旧章,有妄乞升武职者奏治;近乞升无违拒。异初政者七。初节光禄供亿;近穴食日繁,移太仓银赊市廛物。异初政者八。帝下所司。边将王杲、马升、秦恭、陈瑛失机论死,久系。弘至请速正典刑。亲王之藩者,所次舍率营席殿,并从官幕次,俱饰绒毯、绵帛,因弘至言多减损。孝宗晚年,从廷臣请,遣官覈腾骧四卫虚冒弊,以太监宁瑾言而止。弘至抗章争,会兵部亦以为言,乃卒覈之。武宗立,以户科右给事中奉使安南。还迁都给事中,母忧归卒。

胡易

《明外史·胡献传》:胡易,宁都人。起家进士。华昶劾程敏政,法司白昂、闵圭据旧制令六科共鞫。时易巳迁户科左给事中署科事,偕同官魏玒、林廷玉等往,昶词少屈,廷玉从旁助之。东厂劾易等皆昶同僚,不当与讯。得旨下诏狱。昂、圭请罪,皆停俸。比昶狱成,易等犹被系,文武大臣以为言,始令复职。而调廷玉外任。

汤礼敬

《明外史·叶钊传》:汤礼敬,字仁甫,丹徒人。弘治九年进士。授行人,擢刑科给事中。正德初,上言:陛下践阼以来,上天屡示灾谴。不谨天戒,惟走马射猎,游乐无度。顷四月中旬,雷电雨雹,当六阳用事时,阴气乃与之抗,此倖臣窃权,忠鲠疏远之应也。已,又论两广镇监韦经,又偕九卿伏阙请诛八党。既迁刑科右给事中署科事,请当审奏囚决之日,有愬冤者屏勿奏,瑾遂指为变祖制,谪蓟州判官。复坐奸党,罢归。未几卒。

何绍正

《明外史·叶钊传》:何绍正,淳安人。弘治十五年进士。授行人。正德三年擢吏科给事中。中官廖堂镇河南,倚瑾势至奏保方面数人,且擅拟迁调。吏部尚书许进等不敢违,绍正劾堂。瑾以其言直责堂自陈,而心甚衔绍正。及冬,坐颁历导驾失仪,杖之阙下,谪海州判官。屡迁池州知府,筑铜陵五十馀圩以备旱潦。宸濠反,攻安庆,池人震恐,绍正登陴固守。增俸一级,迁江西参政致仕。池人为立祠,与宋包拯并祀。

许天锡

《明外史本传》:天锡,字启衷,闽县人。弘治六年进士。改庶吉士。乞假省亲。孝宗方重文学士,特命乘传行。还朝,授吏科给事中。十二年,建安书坊火。天锡言:阙里孔庙甫灾,建安又火,古今书版荡为灰烬。阙里,道所从出;书林,文章所萃聚也。《春秋》书宣榭火,说者曰:榭所以藏乐器也。天意若曰不能行正令,何以礼乐为。礼乐不行,天故火其藏以戒也。今书林之火得毋类是,请遣官临视,刊定经史有益之书。其馀晚宋陈言,及一切举业饾饤禁毋锓刻。所司议从其言,就令提学官校勘。大同失事,天锡往核,具得其状,巡抚洪汉、中官刘云、总兵官王玺以下咸获罪。内使刘雄怒仪真知县徐淮厨传不饬,愬之南京守备中官以闻,逮淮系诏狱。天锡及御史冯允中救之,帝不听,卒调之边县。御史文森、张津、会大有言事下吏,崔志端由道士擢尚书,天锡皆力争。十七年五月,天变求言。上疏曰:外官三年考察,又有抚按监临,科道纠劾,法无可加。惟两京堂上官例不考覈。而五品以下虽有十年考察之条,居官率限九载,或年劳转迁,或服除改补,安能待十年。今请以六年为期,通行考察。其大寮曾经弹劾者,悉令自陈而简去之,用儆有位。古者,灾异策免三公,阴霖辄避位。今大臣不引咎,陛下又不行策免,宜且革公孤衔,俟天心协和,徐还厥职。祖宗御内官,恩不泛施,法不轻贷。内府二十四监局及在外管事者,并有常员。近年诸监局掌印、佥事多至三十四人,他管事无数,留都亦然。凭陵奢暴,蠹蚀民膏,第宅连云,田园遍野,膏梁厌于舆台,文绣被乎狗马。凡若此类,皆足召变。乞敕司礼监会内阁严行考察,以定去留。此后,或三年、五年一行,永为定制。帝善之。于是大臣并听自陈,五品下六年考察,遂著为令。惟大臣削公孤及内官考察,事格不行。寻与御史何深覈马牛房,条上便利十四事,岁省刍豆费五十馀万。孝宗崩,武宗即位,天锡言:山陵事重台史不足信,诏即令天锡偕中官扶安侍郎王华携葬师相度吉土,遂定泰陵之地。其年七月,又因灾异上疏,请痛加修省,广求直言,帝报闻屡进工科左给事中。正德改元,奉使封安南,在道进都给事中。三年春,竣事还朝。见朝事大变,敢言者皆贬斥,而瑾虐加甚,天锡大愤。六月朔,清覈内库,得瑾侵匿数十事。知奏上必罹祸,乃夜具登闻鼓状。令家人于身后上之,遂自经。时妻子无从者,一童侍侧,匿其状而遁。竟不获上,或曰天锡朝罢,见御史张彧荷枷长安左门,天锡伏枷哭归,不胜愤,自缢死。或曰瑾惧天锡发其罪,夜令人缢杀之。终莫能明也。

周钥 郗夔

《明外史·许天锡传》:周钥,海阳人。为兵科给事中,勘事淮安,奉使还者,瑾皆索重货。钥故与知府赵俊善贷千金,俊不与,计无所出,舟行至桃源,自刎。从者救之,已不能言,取纸书赵知府误我,遂卒。事闻,系俊至京,责钥死状,竟坐俊罪。平定郗夔,为礼科给事中。正德五年,出覈延绥战功,瑾属其私人。夔念从之则违国典,不从则得祸,遂自经死。

周玺

《明外史本传》:玺,字天章,庐州卫人。弘治九年进士。授吏科给事中。三迁礼科都给事中。慷慨好言事。武宗初即位,请毁新立寺观,屏逐法王、真人,停止醮事。顷之,以久雨,偕同官劾侍郎李温、太监苗逵。九月,以星变,劾尚书崔志端、熊翀、贾斌,侍郎李温、都御史金泽、徐源等,翀、温、泽并罢。帝遣中官韦兴分守郧阳,玺力言不可。并论前中官齐元炼丹糜金罪。顷之,复偕给事中言:迩者聪明日蔽,膏泽未施。讲学一暴而十寒,诏令朝更而夕改。冗员方革复留,镇监撤还更遣。解户困于交收,盐政坏于陈乞。厚戚畹而驾帖频颁,私近习而帑藏不覈。不可不亟釐正。帝不能用。正德改元复陈八事,中劾大寮贾斌等十一人,中官李兴等三人,勋戚张懋等七人,边将朱廷、解端二人。帝罢,斌及廷端馀不听。未几,言:陛下即位以来,今日取肉啖鹰,明日索米饲犬,凡娱玩戏媟之事可悦耳目荡心志者,将无所不至。光禄上供,视往日十增七八,新政已尔,何以克终。礼部尚书张升请纳其言。帝竟不省。明年擢顺天府丞。时朝多纰政,玺论谏深切,率与中官牴牾,刘瑾等积不能堪。至是,勘近县皇庄与监丞张淮、侍郎张缙、都御史张鸾、锦衣都指挥杨玉共事。玉,瑾党,三人皆下之。玺词色无假,公移淮等皆用申呈而玉止牒报。玉奏玺侮慢敕使,瑾即矫旨逮下诏狱,榜掠死。瑾诛,诏复官赐祭,恤其家。嘉靖初,录一子。福王时,追谥忠悫。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官常典

 第三百九十八卷目录

 给谏部名臣列传六
  明二
  徐文溥      陈鼎
  戴铣       李光翰
  徐蕃       牧相
  任惠       徐暹
  刘𦶜       吕翀
  艾洪       葛嵩
  石天柱      汪元锡
  吕经       孙懋
  张原       毛玉
  裴绍宗      张翀
  刘济       安磐
  张汉卿      王汝梅
  刘琦       沈汉
  王科       郑一鹏
  张逵       孙应奎

官常典第三百九十八卷

给谏部名臣列传六

明二

徐文溥

《明外史本传》:文溥,字可大,开化人。正德六年进士。授南京礼科给事中。劾尚书刘樱、都御史李士实、侍郎吕献、大理卿茆钦,而请召还致仕尚书孙交、傅圭。时论以为当。宁王宸濠求复护卫,文溥抗疏曰:曩因宁藩不靖,英庙革其护卫、屯田。及逆瑾乱政,重贿谋复。瑾既伏诛,陛下文革之,正欲制以义而安全之耳。乃曰驱使乏人。夫宴居深邃,靡征讨之劳,安享尊荣,无居守之责,何所用而乏人。且王暴行大彰:剥削商民,挟制官吏,招诱无赖,广行劫掠。致舟航断绝,邑里萧条,万民莫不切齿。及今止之,犹恐不逮,顾可纵之加恣,假翼于虎乎。贡献本有定制,乃无故驰骋飞骑,出入都城,伺察动静。况今海内多故,天变未息,意外之虞寔未易料。宜裁以大义,勿徇私情,罪其献谋之人,逐彼侦事之使,宗社幸甚。时宸濠广结权倖威行中外,疏入,人咸危之,帝但责其妄言而已。未几,疏请择建储贰,不报。十年四月复率诸给事中上疏曰:顷因灾异,礼部奏请修省。伏读圣谕,谓事关朕躬者,皆已知之。臣惟兹一念之诚,足以孚上帝迓休命矣。虽然,知之非艰,行之维艰。陛下诚能经筵讲学,早朝勤政;布宽恤以安人心,躬献享以重宗庙;孝养慈闱,敬事苍昊;舍豹房而居大内,远嬖倖而近儒臣;禁中不为贸易,皇店不以罔财;还边兵于故伍,斥番僧于外寺;毋昵俳优,尽屏义子;马氏已醮之女弗留乎后宫,马昂枭獍之族立夺其兵柄;停诸路之织造,罢不急之土木;汰仓局门户之内官,禁水陆舟车之进奉;出留中奏牍以达下情,省传奉穴员以慎名器。则陛下所谓事关朕躬,非徒知之,且一一行之,而不转祸为福者,未之有也。报闻。初,帝听中官崔瑶、史宣、刘琅、于喜诬奏,先后逮知府翟唐,部曹王銮、王瑞之,御史施儒、张经等,既又入中官王堂谮,下佥事韩邦奇狱。文溥言:朝廷刑威所及,乃在奄侍一言。旂校绎络于道涂,搢绅骈首于狴犴,远近震骇,上下屏气。向一瑾乱政于内,今数瑾纵横于外。乞并下堂法司,且追治瑶等诬罔罪。帝不听,遂引疾去。世宗即位,廷臣交荐,起河南参议。未几,以念母乞归。抚按请移近地便养,乃改福建。寻迁广东副使。上言十事,多涉权要,恐贻母忧,复引疾归。行至玉山卒。

陈鼎

《明外史·张文明传》:陈鼎,字大器,其先宣城人。高祖尚书迪,死建文帝难,子孙戍登州卫,遂占籍焉。鼎举弘治末进士。正德四年授礼科试给事中。镇守河南中官廖堂,福建人也,弟鹏之子铠冒籍中河南乡试。物议甚沸,畏堂莫敢言。鼎独上章发其谬,铠遂除名,堂、鹏大恨。会流寇起,鼎陈弭盗机宜。堂令权倖激帝怒,下之吏部拟谪,汉州判官不许。谓鼎前籍平江伯赀产,附刘瑾增估物价,疑有侵盗。下诏狱掠治。尚书杨一清救之,乃斥为民。世宗立,复故官,迁河南参议。妖人马隆等为乱,鼎督兵讨平之。改陕西副使,擢浙江按察使,廉介正直,不通私谒。召为应天府尹,未任卒。

戴铣

《明外史本传》:铣,字宝之,婺源人。弘治九年进士,改庶吉士,授兵科给事中,数有建白。久之,以便养调南京户科。武宗嗣位,偕同官请敕六科检详弘治间所行进贤、退奸、节财、训兵、重祀、慎刑、救灾、恤困诸大政,备录进览,凡裁决机务悉以为准。报闻。踰月,言四方岁办多非土产,劳费滋甚,宜蠲其所无。又请勤御经筵,俾密勿大臣从容察询以稽进益。既乃与给事中李光翰、徐蕃、牧相、任惠、徐暹奏留刘健、谢迁,且劾中官高凤。遂逮系诏狱,廷杖除名。复列之奸党。世宗立,铣已卒,赠光禄少卿。

李光翰

《明外史·戴铣传》:李光翰,新乡人。弘治十二年进士。授南京户科给事中。正德改元,灾异求言。公疏劾太监苗逵、高凤、李荣及保国公朱晖,帝不省。既削籍归,后起台州知府,与徐蕃同举治行卓异,寻卒。

徐蕃

《明外史·戴铣传》:徐蕃,泰州人。弘治六年进士。授南京礼科给事中。十七年,劾南京大寮三人。武宗嗣位,复先朝所汰诸穴费,蕃等力争,不纳。后起江西参议,从都御史陈金讨平东乡寇。嘉靖时,累官工部右侍郎。

牧相

《明外史·戴铣传》:牧相,馀姚人。弘治十二年进士。授南京兵科给事中。公疏请罢礼部尚书崔志端等,孝宗特御便殿,召咨阁臣皆留任。正德元年奉命与御史吕镗覆南京御马分给营军极,陈冒滥之弊,及中官李棠捍诏旨营私罪。不纳,至是,罢归,授徒养母。后复官,擢广西参议。相已前卒。

任惠

《明外史·戴铣传》:任惠,滦州人。弘治九年进士。武宗立,由行人擢南京吏科给事中。尝谏佚游,语切直。后起山东佥事,未任卒。

徐暹

《明外史·戴铣传》:徐暹,历城人。弘治十五年进士。武宗即位,擢南京工科给事中。正德改元,暹等因灾异上言七事,且请斥英国公张懋、尚书张升等,撤诸添注内官,明正张瑜、刘文泰用药失宜致误先帝,太监李兴擅伐陵木,新宁伯谭佑、侍郎李燧同事不举之罪。帝下之所司。后起山西佥事,进副使。平巨盗混天王,民颂之。卒官。当孝宗时,南北台谏率皆得人,进言多听纳。迄武宗初,言路犹以名节自励,铣等六人,有阙,辄联署以谏大端,指斥奄竖。故并遭黜逐。

刘𦶜

《明外史本传》:𦶜,字惟馨,涪州人。弘治十二年进士。授户科给事中。外戚庆云、寿宁二侯令家人以轻赀易盐引侵牟商利,𦶜历陈五害,不听,已论文选郎张綵颠倒铨政,尚书马文升为辨乃已。武宗践阼,未数月,渐改孝宗之政。𦶜疏谏曰:先帝大渐,召阁臣刘健、李东阳、谢迁于榻前,托以陛下。今梓宫未葬,德音犹存,而政事多乖,号令不信。张瑜、刘文泰方药弗慎,致先帝升遐,不即加诛,容其奏辨。中官刘琅贻害河南,宜按治,仅调之蓟州。户部奏汰穴员,兵部奏革传奉,疏皆报罢。夫先帝留健等辅陛下,乃近日批答章奏,大率以恩侵法,以私掩公,是阁臣不得与闻,而左右近习阴有干预矣。愿遵遗命,信老成,政无大小,悉咨内阁,庶事无壅蔽,权不假窃。报闻。正德元年,吏部缺尚书,廷议归刘大夏。御史王时中疏侵之𦶜,极言其谬。部议无所是非,帝遂诏挟私妄言者必罪,语若向𦶜实以钳言官口也。孝宗在位时,深悉内臣出镇之害,所用皆慎选。刘瑾等窃柄,尽召还之,代以其党。𦶜言:用新人不若用旧人,犹养饥虎不若养饱虎。不听。寻与给事中张文等极言时政缺失,忤旨,停俸三月。刘健、谢迁去位,𦶜与刑科给事中吕翀,各抗章乞留,语侵瑾。兵科都给事中艾洪,亦劾中官高凤侄得林营掌锦衣卫。诸疏皆传至南京,为协同守备武靖伯赵承庆所得。应天尹陆珩录以示诸僚,兵部尚书林瀚闻而太息。于是给事中戴铣、御史薄彦徽等,各具疏言,健、迁顾命元臣,不宜去。陛下新政之初,奈何晏朝废学与六七内臣日游宴驰射。瑾等大怒,尽逮铣、彦徽等,下诏狱鞫治,并𦶜、翀、洪俱廷杖削籍,词连承庆瀚、珩亦皆得谴,承庆停半禄閒住,瀚、珩贬秩调外任。既而列健、迁等五十馀人为奸党,𦶜及翀、洪并预焉。瑾败,起𦶜金华知府,举治行卓异,未及迁辄告归。嘉靖初,起知长沙,迁江西副使卒。御史范永奎讼于朝,特予祭葬。

吕翀

《明外史·刘𦶜传》:吕翀,广信永丰人。弘治十二年进士。授刑科给事中。其请留健、迁言:二臣不可听去者有五。孔子称孟庄子之孝,以不改父之臣为难。二臣皆先帝所简以遗陛下,今陵土未乾,无故罢遣,何以慰在天之灵。不可一也。二臣虽以老疾辞,实由言违计沮,不得其职而去。陛下听之,亦以其不善将顺,非真有意优老也。在二臣得去就之义,在陛下有弃老成之嫌。不可二也。今民穷财殚,府藏虚罄,水旱盗贼、星象草木之变迭见杂出,万一祸生不测,国无老成,谁与共事。不可三也。自古刚正者难容,柔顺者易合。二臣既去,则柔顺之人必进,将一听陛下所为,非国家之福。不可四也。书曰无遗寿耇。健等谙练有素,非新进可侔,今同日去国,天下后世将谓陛下喜新进而厌旧人。不可五也。帝不听,既削籍归,后起云南佥事。迁四川副使,修成都江堰以资灌溉,水利大兴。嘉靖初卒。

艾洪

《明外史·刘𦶜传》:艾洪,滨州人。弘治九年进士。擢兵科给事中。多所弹劾。丰采凛然。武宗立,因巡视京营给事中葛嵩言,诏清覈腾骧诸卫及在京七十二卫军。嵩剔抉无所徇,积弊大革营帅朱晖、张伟,及中官魏兴、萧寿等挠之,嵩抗论,洪亦率同官屡疏争,竟不能得。正德元年春,又劾英国公张懋、怀宁侯孙应爵、新城伯谭佑、彭城伯张信,并请斥陕西镇监刘云、蓟州镇监刘琅。不听。云召为南京守备,乞以其养子伟为锦衣千户。洪复率同官劾之,事乃寝。洪在兵科久,谏疏多可称。后起官,终福建左参政。

葛嵩

《明外史·刘汜传》:葛嵩,字钟甫,无锡人。弘治十二年进士。由行人擢礼枓给事中。孝宗时,阅蓟州军储,核贵戚所侵地,归之民。及武宗之初,遂以釐营弊力抗权倖。既又请出先朝宫人,罢驰骋射猎,因劾魏国公徐辅。已又偕九卿请诛奄竖瑾。乃斥为奸党,罢归。

石天柱

《明外史本传》:天柱,字季瞻,岳池人。正德三年进士。当除给事中,吏科李宪请如御史例,试职一年,乃授户科试给事中。时禁臣下毋得以天名,去之而名,柱后乃复故。乾清宫灾,言:今日外列皇店,内张酒馆。宠信番僧,从其鬼教。招集边卒,袭其衣装。甚者结为昆弟,无复尊卑。数离深宫,驰驱郊外。章疏置之高阁,视朝月止再三。视老成为赘疣,待义子以心腹。时享不亲,慈闱罕至。不思前星未耀,储位久虚。既不常御宫中,又弗预选宗室。何以消祸本,计久长哉。屡迁工科都给事中。十一年,都督马昂进其女弟,已有娠,帝嬖之。甚中外忧之,天柱率同官抗论,累旬未报。乃合辞上疏曰:臣等请出孕妇,未蒙进止。窃疑陛下之意将遂立为己子与。秦以吕易嬴而嬴亡,晋以牛易马而马灭。彼二君者,特出不知,致堕奸计。谓陛下亦为之耶。天位至重,神明之冑,尚不易负荷,而况么么之子。借使以陛下威力成于一时,异日诸王宗室肯坐视祖宗基业与他人乎。内外大臣肯俯首立于其朝乎。望急遣出,以清宫禁,消天下疑。卒不报。泰山有碧霞元君祠,中官黎鉴请收香钱为修缮费。诏许之。天柱言祀典惟有东岳神,无所谓碧霞元君者。淫祀非礼,不可许。明年四月诏毁西安门外鸣玉、积庆二坊民居,有所营建,天柱等疏争。帝皆不省。是年,帝始巡游塞外,营镇国府于宣府,天柱率同官力谏。采木侍郎刘丙、郎中伍全、袁经主事刘希龙、忤督工内官刘养为所劾,天柱等救之,全等得薄罚。孝贞纯皇后将葬,帝假启土为名,欲复巡幸。天柱念帝盘游无度,廷臣虽谏,帝意不回。思所以感动之者,乃刺血草疏。曰:臣窃自念,生臣之身者,臣之亲也。成臣之身者,累朝之恩也。感成身之恩欲报之于陛下者,臣之心也。因刺臣血,以写臣心,明臣愚忠,冀陛下怜察。数年以来,星变地震,大水奇荒,灾异不可胜数,而陛下不悟,祸延太皇太后。天之意,欲陛下居衰绖中,悔过自新,以保大业也。尚或不悟,天意或几乎息矣。丧礼大事,人子所当自尽。陛下于太皇太后未能尽孝,则群臣于陛下必不能尽忠。不忠,将无所不至,猝有变故,人心瓦解矣。夫大位者,奸之窥也。昔太康田于洛、汭,炀帝行幸江都,皆以致败,可不鉴哉。方今朝廷空,城市空,仓廪空,边鄙空,天下皆知危亡之祸,独陛下不知耳。治乱安危,在此行止。此臣所痛心为陛下惜,复昧死为陛下言也。凡数千言。当天柱刺血时,恐为家人所阻,避居密室,虽妻子不知。既上,即易服待罪。闻者皆感怆,而帝不悟也。踰月,兵部尚书王琼欲因哈密事杀都御史彭泽。廷臣集议,琼盛气以待,众不敢发言。天柱与同官王爌力明泽无罪,乃得罢为民。琼怒,取中旨出两人于外,天柱得临安推官。世宗即位,召复旧职。迁大理丞,未几卒。久之,子忠请恤,特予祭。

汪元锡

《明外史本传》:元锡,字天启,婺源人。正德六年进士。授兵科给事中。三迁都给事中。陕西镇守中官廖鸾族子铠,冒功为锦衣千户,随鸾于陕。元锡争之,言铠父鹏乱中州,不可使铠复乱陕右。乞徵还鸾,寘铠父子于理。偏头关之捷,录功太滥,偕同官言太监张忠、总兵官刘晖等不宜赏。湖广镇守太监杜甫请巡历所部,帝许之,元锡等据祖制力争。帝幸昌平、宣府、大同,元锡偕同官邢寰累疏谏;复言宣府守将朱振等皆扈从西巡,寇乘虚入塞,何以禦之。已,闻帝将选禁军亲征四海治部寇,复极陈不可。安远侯柳文镇湖广,奏携参随七十馀人,元锡乞寝所奏。车驾还京,以应州之捷大赉文武群臣。元锡等言:是役杀边民无算,六军多伤。今君臣欣喜交贺,而军民系贼庭,南向号哭,臣等何忍受赐。中旨以纳粟都指挥马昊守备仪真,复遣内官分守潼关、山海关,驾又幸大喜峰口,欲招三卫花当、把儿孙,元锡等皆抗章谏。帝欲南幸,舒芬、黄巩切谏得罪,给事御史遂不敢争。及帝将亲征宸濠,元锡复谏沮。宸濠就执,元锡、寰偕六科驰疏请回銮。十五年,帝在南京,元锡等复屡申前请,且言:供亿繁费,使牒旁午。奸宄冒官校,少女充离宫。陛下不以宗社为重,专事游逸,岂能长保天下。语甚危切。中旨以内官晁进、杨保分守兰州、肃州,元锡等言:二州逼强寇,不可增官守,累军民。群小不悦,矫旨责之。诏改团营西官厅为威武团练营,以朱彬、朱泰等提督之,别择地为团营教场。元锡言:拓地则扰居民,兴工则费财力,以朝廷自将之军而彬等概加提督,则僭名分。不从。会帝崩,事已。世宗既位,疏言:都督郤永以不附江彬下狱,宜释而用之。锦衣都指挥郭鳌等十人皆彬党,宜下狱治。咸报可。张锐、许泰系狱,帝忽宥其死。元锡争,不听。屡迁至太仆卿。嘉靖六年,帝以李福达狱下三法司于理。元锡不能平,有后言,闻于张璁,并下狱夺职。后用荐起故官。历户部左、右侍郎,致仕,卒。寰,黄梅人。正德三年进士。数言事,有直声。

吕经

《明外史本传》:经,字道夫,陕西宁州人。正德三年进士。授礼科给事中。九年,乾清宫灾,经上疏极论义子、番僧、边帅之害。屡迁吏科都给事中,复极论马昂女弟入宫事,且引吕不韦为鉴,又劾方面最贪暴者四人。群小咸恶,遂谪为蒲州同知。又以事忤中官黄玉,诬劾系狱。世宗即位,擢山东参政。嘉靖十三年累官右副都御史,巡抚辽东。故事,每军一,佐以馀丁三;每马一,给牧地五十亩。经损馀丁之二编入均徭册,尽夺牧地还官。又役军筑边墙,督趣过当。诸军入经府乞罢役,都指挥刘尚德叱之不退,经呼左右搒诉者。卒遂争殴尚德,经窜花马寺幽室中。乱卒遂毁府门,火均徭册,搜得经,裂其冠裳,执副都司署。帝诏经还朝。都指挥袁璘将剋诸军草价为办装,卒复执经,裸而寘之狱,寻揭标于经与璘之首游遍诸城门且行且批其颊,胁镇守中官王纪等奏经十一罪。帝逮经。乱卒复寘官校于狱,久之始解。经下诏狱,谪戍茂州。数年释还。隆庆初,复官,卒。乱卒为曾铣所定,见《铣传》

孙懋

《明外史本传》:懋,字德夫,慈溪人。正德六年进士。授浦城知县,擢南京吏科给事中。御史张经、宁波知府翟唐忤奄人被逮,懋偕同官论救。织造太监史宣诬主事王銮、知县胡守约,下诏狱。懋言:宣妄言御赐黄棍,听挞死官吏,胁主簿孙锦死,今又诬守职臣。乞治宣罪,还銮、守约故任。未几,复偕诸给事言:臣等屡建白,不择可否,一概留中。万一奸人阴结党类,公行阻遏,朝有大事,陛下不闻,大臣不知,祸可胜言。皆不报。已,又劾罢盐法侍郎薛章,请黜太仆少卿马陟,留御史徐文华,召还谢迁、韩文、孙交、张原、周广、高公韶、王思等,罢游畋射猎,复御朝常仪,还久留边兵,汰锦衣穴官,诸疏皆侃侃。江彬导帝巡幸。懋言:彬枭桀憸邪,挟至尊出居庸,无大臣保护,独处沙漠将半载。两宫违养,郊庙不亲,四方灾异迭见,盗贼蜂起。留彬一日,为宗社一日忧,乞立寘重典。时中外章奏,帝率不省视。规主阙者,往往得无罪。一触权倖,祸立至,人皆为懋危。而彬方日侍帝娱乐,亦不之见也。请回銮,谏南幸,懋皆与。宸濠反,帝在南都,懋从行。请急定平贼功赏,既又数请还京,率同官伏阙,皆不省。世宗即位,疏荐建言贬谪诸臣周广、范辂等二十人,皆召用。劾南京祭酒陈霁、太常卿张道荣,皆罢。未几,言:谢迁、韩文起用,乞仿宋起文彦博故事,不烦职务,大礼大政,时令参预,必有裨益新政。帝虽善之,不能用。出为广东参议,迁副使。嘉靖四年,有锦衣官校侦事广东,懋与按察使张祐疑其伪,执之。事闻,逮下诏狱,谪滕县典史。屡迁至广西布政使。入为应天府尹。坐所进乡试录忤旨,致仕,卒。

张原

《明外史本传》:原,字士元,三原人。正德九年进士。授吏科给事中。疏陈汰穴食、慎工作、禁贡献、明赏罚、广言路、进德学六事。中言:天下幅员万里,一举事而计臣辄告匮,民贫故也。民何以贫。盖守令之裒敛,中臣之贡献,为之。比年军需杂输十倍前制,皆取办守令。守令假以自殖,又十倍于上供。民既困矣,而贡献者复巧立名目,争新竞异,号曰孝顺。彼岂损己之财,以娱陛下哉。不过取之民耳。取于民者十百,进于上者一二,朝廷何乐于此而受之。至人君驭下惟赏与罚。迩者庸才厮养莫不封侯腰玉。禦敌者竟未沾恩,覆军者多至逃罪。或足不出门而受赏,身不履阵而奏功。此士卒所由解体也。疏入,权倖恶之,传旨谪新添驿丞。嘉靖初,召复兵科,仍加俸一级。南宁伯毛良杀其子,锦衣掌印指挥朱宸等多违纵,原先后论之,皆夺职閒住。帝进张鹤龄昌国公;封陈万言太和伯,世袭,授万言子绍祖尚宝丞;又以外戚蒋泰等五人为锦衣千、百户。原抗疏极言,请行裁节。四川巡抚许廷光不职,原劾调之。未几,劾建昌侯张延龄强占民地,定国公徐光祚子、外戚玉田伯蒋轮、昌化伯邵蕙家人擅作威福。事虽不尽行,权贵皆震慑。进户科右给事中。撼门哭,再被杖,创重卒。贫不能归葬。久之,都御史陈洪谟备陈原与毛玉、裴绍宗、王思、王相、胡琼等妻子流离状,请恤于朝。不许。隆庆元年赠光禄少卿。

毛玉

《明外史本传》:玉,字国珍,更字用成,云南右卫军家子也,其先良乡人。弘治十八年进士。正德五年,由行人擢南京吏科给事中。刘瑾既败,大盗蜂起。玉言大学士焦芳、刘宇实乱天下,请显戮,以谢万姓。群盗扰山东、河南,玉请备留都。已而盗果渡江,以备严,不敢犯。外艰去,起南京兵科。御史林有年谏迎佛乌思藏下狱,玉抗疏救之,有年得薄罚。又以继母艰去。服阕,除吏科。世宗即位逾年,兴邸诸内官怙帝宠,渐骄佚。又故太监谷大用、魏彬等相次谋复起,事有萌芽。玉即疏言前事之失,后事之鉴,历叙武宗时事,劝帝戒嗜欲,杜请托,以破侥倖之门,塞蛊惑之隙。帝嘉纳焉。御史曹嘉素轻险,仿宋范仲淹《百官图》,分廷臣四等,加以品题。给事中安磐疏驳之,言唐王圭之论房元龄等,本朝解缙之论黄福等,皆承君命而品藻之,未有举朝缙绅漫然恣其口吻,如嘉者也。且上有体貌,大臣加信任之心,而小臣肆轻侮启之猜疑,非盛世所宜有。玉复言嘉背违成法,变乱国是,乞斥之。帝从其言,贬嘉于外。御史许宗鲁为嘉讼,请斥玉,其同官伦以谋亦助为言。给事中张原以庶僚聚讼,朝廷为之多事,重损国体,乞身先斥罢。玉亦上疏求去,言:人臣立朝当先公后私,今宗鲁等知朋友私恩,不顾朝廷大体。臣一身所系绝微,公论所关甚大,乞罢臣以谢御史。帝皆慰留之。时宸濠戚属连逮者数百人,玉奉命往讯,多所全活。且言宸濠称乱,由左右贪赂酿成之。因劾守臣不死事者,而禁天下有司与藩府交通。帝俱从之。再迁左给事中。寻伏阙争大礼,下狱受杖,竟卒。后赠光禄少卿。

裴绍宗

《明外史本传》:绍宗,字伯修,渭南人。正德十二年进士。除海门知县。武宗南巡,受檄署江都事,权倖惮之,供亿大省。十六年,入为兵科给事中。即疏请世宗法祖定制,言:太祖贻谋尽善。如重大臣,勤视朝,亲历田野,服浣濯衣,种蔬宫中,毁镂金床,碎水晶漏,造观心亭,揭《大学衍养》之类,陛下所当绎思祖述。而二三大臣尤宜朝夕纳诲,以辅养圣德。陛下日御便殿,亲儒臣,使耳目不蔽于淫邪,左右不惑于险佞,则君志素定,治功可成。帝嘉纳之。帝欲加兴献帝皇号,绍宗力谏。嘉靖二年冬,帝以灾异频仍,欲罢明年郊祀庆成宴。绍宗言:祭祀之礼莫重于郊丘,君臣之情必通于宴享。往以国戚废大礼,今且从吉,宜即举行,岂可以灾伤复免。修撰唐皋亦言之。竟得如礼。明年,以伏阙受杖卒。赠官如毛玉。

张翀

《明外史本传》:翀,字习之,潼川人。正德六年进士。选庶吉士,改刑科给事中。引疾归,起户科。世宗即位,诏罢天下额外贡献。其明年,中都镇守内官张阳复贡新茶。礼部请遵诏禁,不许。翀言:陛下诏墨未乾,旋即反汗,人将窥测朝廷,玩侮政令。且阳名贡茶,实杂致他物。四方效尤,何所底极。愿守前诏,毋堕奸谋。不听。宁夏岁贡红花,大为军民害;内外镇守官涖任,率贡马谢恩。翀皆请罢之。帝虽是其言,不能从。寻言:中官出镇,非太祖、太宗旧制。景帝遭国家多故,偶一行之。谓内臣是朝廷家人,但有急事,令其来奏。乃往岁宸濠谋叛,镇守太监王宏反助为逆,内臣果足恃耶。时平则坐享尊荣,肆毒百姓,遇变则心怀顾望,不恤封疆。不可不亟罢者也。后张孚敬为相,竟罢诸镇守,其论寔自翀发之。屡迁礼科都给事中。又言:顷闻紫禁之内,祷祠繁兴。乾清宫内官十数辈,究习经典,讲诵科仪,赏赉踰涯,宠倖日密。此由先朝罪人遗党若太监崔文辈,挟邪术为尝试计。陛下为其愚弄,亲莅坛场行香拜谒,使陛下负好鬼之谤,而己得肆其奸欺。干挠政事,牵引群邪,伤太平之业,失四海之望。窃计陛下宁远君子而不忍斥其徒,宁弃谠言而不欲违其教,亦谓可以延年已疾耳。侧闻顷来嫔御女谒,充塞闺帷,一二黠慧柔曼者为惑尤甚。由是,怠日讲,疏召对,政令多僻,起居愆度。小人窥见间隙,遂以左道蛊惑。夫以斋醮为足恃而恣欲宫壸之间,以荒淫为无伤而邀福邪妄之术,甚非古帝王求福不回之道也。嘉靖二年四月,以灾异,偕六科诸臣上疏曰:昔成汤以六事自责曰:政不节与。民失职与。宫壸崇与。女谒盛与。苞苴行与。谗夫昌与。今诚以近事较之。快船方减而辄允戴保奏添,镇戍方裁而更听赵荣分守。诏核马房矣,随格于阎洪之一言;诏汰军匠矣,寻夺于监门之群咻。是政不可谓节也。末作竞于奇巧,游手半于闾阎。耕桑时废,缺俯仰之资;教化未闻,成偷薄之习。是民不可谓不失职也。两宫营建,采运艰辛。或一木而役夫万千,或一椽而废财十百。死亡枕籍之状,呻吟号叹之声,陛下不得而见闻。是宫壸不可谓不崇也。奉圣、保圣之后,先女宠于册后;庄奉、肃奉之名,联殊称于乳母。或承恩渐邻于飞燕,或黠慧不下于婉儿。内以移主上之性情,外以开近习之负倚。是女谒不可谓不盛也。穷奸之锐、雄,公肆赂遗而逃籍没之律;极恶之鹏、铠,密行请托而逋三载之诛。钱神灵而王英改问于锦衣,关节通而于喜竟漏于禁纲。是苞苴不可谓不行也。献庙主祀,屈府部之议,而用王槐谀佞之谋;重臣批答,乏体貌之宜,而入群小惎间之论。或谮发于内,阴肆毒螫;或谗行于外,显逞挤排。上以汨朝廷之是非,下以乱人物之邪正。是谗夫不可谓不昌也。凡此,皆成汤之所无,而今日之所有,是以不避斧钺之诛,用附责难之义。望陛下采纳。其年冬,命中官督苏、杭织造,举朝阻之不能得。翀复偕同官张原等力争。时世宗初政,杨廷和等在内阁。群小虽已用事,正论犹伸,翀前后指斥无所避。帝虽不见用,然亦尝报闻,不罪也。及明年三月,帝以桂萼言,锐欲考献帝,且欲立庙禁中,翀复偕同官力谏。帝于是责以朋言乱政,始夺俸。既又助尚书乔宇等再疏争内殿建室之议,被诏切让。吕楠、邹守益下狱,翀等抗疏救。及张璁、桂萼召至,翀与给事三十馀人连章言:陛下召二人至,萼称疾不出,璁数日后始朝见,其恣肆,若此自二臣进言以来,争皇争考纷纷不已,万一惑于其说,纵我孝皇歆飨不可知,如母后之心何。如天下臣民之心何。两人赋性奸邪,立心憸佞,变乱宗庙,离间宫闱,诋毁诏书,中伤善类。据其见何止冷褒段,犹推其凶,不异章惇、蔡卞。望急出之,为人臣不忠之戒。皆不纳。帝愈欲考献帝,改孝宗为伯考,翀等忧之。会给事中张汉卿劾席书赈荒不法,户部尚书秦金请命官往勘,帝是之。翀等乃取廷臣劾萼等章疏,送刑部令上请,且私相语曰:倘上亦云是者,即扑杀之。璁等以其语闻。帝留疏不下,而责刑部尚书赵鉴等朋邪害正,翀等陷义罔忠,反进两人为学士。群情愈急,廷臣相顾骇叹。诸曹乃各具一疏,力言孝宗不可称伯考,署名者凡二百二十馀人。帝皆留中不报。诸臣益无计。七月戊寅,相率伏左顺门恳请。帝两遣中官谕之不退,遂震怒。先逮诸曹为首者八人于诏狱,翀与焉。寻杖于廷,谪戍瞿塘卫,而孝宗竟改称伯考,如璁、萼指矣。居戍所十馀年,以东宫册立恩放还,卒。

刘济

《明外史本传》:济,字汝楫,腾骧卫人。正德六年进士。由庶吉士授吏科给事中。山西巡抚李钺劾左、右布政使倪天民、陈达。吏科请黜之,帝不许。济言未有巡抚劾不职吏部言当罢,而内旨留之者卒,不省。帝幸宣府、榆林,济皆疏请回銮。诏封许泰、江彬伯爵,又与诸给事中力争,皆不报。世宗即位,出核甘肃边饷。奏革凉州分守中官及永昌新添游兵。再迁工科左给事中。嘉靖改元,进刑科都给事中。主事陈嘉言坐事下狱,济疏救,不许。廖鹏父子及钱宁党王钦等,皆以从逆论斩,鹏等夤缘中人冀脱死。济上言:自来死囚临斩,鼓下犹受诉词。奏上得报,已及日旰,再请而后行刑,则已薄暮。殊非与众弃之之意。乞自三请后,鼓下不得受词。鹏、钦等罪甚当,幸陛下勿疑。诏自今以申酉行刑,鹏等竟缓决。钦后以中旨免死。济力争,不听。故事,厂卫有所逮,必取原奏情事送刑科签发驾帖。千户白寿赍帖至,济索原奏,寿不与,济亦不肯签发。两人列词上。帝先入寿言,竟诎济议。中官崔文仆李阳凤坐罪,已下刑部。帝受文愬,移之镇抚。济率六科争之,不听。都督刘晖以奸党论戍,有诏复官。甘肃总兵官李隆嗾乱军杀巡抚许铭,遣官覆勘时隆已逮入都,营免赴鞫。济皆力陈不可,帝从其言。晖夺职,隆受讯伏辜。定国公徐光祚规占民田,嗾滦州民讦前永平知府郭九皋。太监芮景贤主之,缇骑逮讯。济请并治光祚,章下所司。给事中刘最以劾中官崔文调外任,景贤复劾其违禁,与御史黄国用皆逮下诏狱,戍最而谪国用。法司争不得,济言:国家置三法司,专理刑狱,或主质成,或主平反。权臣不得以恩怨为出入,天子不得以喜怒为重轻。自锦衣镇抚之官专理诏狱,而法司几成虚设。如最等小过耳,罗织于告密之门,锻鍊于诏狱之手。旨从内降,大臣初不与知,为圣政累非浅。且李洪、陈宣罪至杀人,降级而已。王钦兄弟党奸乱政,谪戍而已。以最等视之,奚啻天渊,而罪顾一律,何以示天下。帝怒,夺济俸一月。后父陈万言奴何玺殴人死,帝命释之。济执奏曰:万言纵奴杀人,得免为幸,乃并释玺等,是法不行于戚畹奴也。济在谏垣久,言论侃侃,多与权倖相枝柱,直声震中外,帝滋不能堪。大礼议起,廷臣争者多得罪。济疏救修撰吕楠,编修邹守益,给事中邓继曾,御史马明衡、朱浙、陈逅、季本,郎中林应骢,不听。既而与王元正、张翀、安磐、张汉卿、张原、王时柯遮诸朝臣于金水桥,伏哭左顺门,受杖阙廷。越十二日以济等倡众再杖之,谪戍辽东。十六年册立皇太子,赦诸谪戍者,济不与,卒于戍所。隆庆初复官,赠太常少卿。

安磐

《明外史本传》:磐,字公石,嘉定州人。弘治末进士。改庶吉士。正德时,历吏、兵二科给事中,乞假去。世宗践阼,起故官。帝手诏欲加兴献帝皇号,磐言:兴,藩国也,不可加于帝号之上。献,谥法也,不可加于生存之母。本生、所后,势不俱尊。大义私恩,自有轻重。会廷臣多力争,事得且止。嘉靖元年,主事霍韬言,科道官亵服受诏,大不敬。磐偕同官论韬先以议礼得罪名教,恐言官发其奸,故摭拾细事,意在倾排。帝置不问。寻因事言:先朝内外巨奸,若张忠、刘养、韦霦、魏彬、王琼、宁杲等,漏网得全要领。其货赂可以通神,未尝不夤缘觊复用。宜严察预防,天下事毋令若辈再坏。帝纳其言,命锦衣官密访缉之。中官张钦家人李贤者,帝许任为锦衣指挥。磐极言不可,不听。锦衣千户张仪以附中官张锐黜革,御史杨百之忽为讼冤,言:仪当宸濠逆谋时,首倡大义,劝锐却其馈遗。今锐以是免死,仪功不录,无以示报。磐疏言:百之憸邪,阳为仪游说,而阴与锐交关,为再起地。百之情得,乃诬磐因请属不行,挟私行谤。吏部尚书乔宇等议黜百之,刑部谓情状未明,宜俱逮治。帝两宥之,夺百之俸三月,磐一月。帝频兴斋醮,磐又抗言:曩武宗为左右所蛊,命番僧锁南绰吉出入豹房,内官刘允迎佛西域。十数年间糜费大官,流谤道路。自刘允放,而锁南囚,天下服陛下之明,正道复而异端息,天下服陛下之圣,供亿减而光禄裕,天下服陛下之俭,宫掖清而小人服,天下服陛下之威。奈何甫及二年,遽袭旧辙。不斋则醮,月无虚日。此岂陛下本意。实太监崔文等为之。文钟鼓厮役,夤缘冒迁,既经降革,乃营求还职。导陛下至此,使贻讥天下后世,文可斩也。文尝试陛下,欲行香则从之,欲登坛则从之,欲拜疏则又从之。无已则导以游幸,导以土木,导以征伐,方且连类以进,伺便以逞。臣故曰文可斩也。疏入,报闻而已。户部主事罗洪载以杖锦衣百户张瑾下诏狱,磐与同官张汉卿、张逵、葛等请付之法司。皆不听。永福长公主下嫁,择婚于七月下旬。磐言:长公主于孝惠皇太后为在室孙女,期服未满,宜更其期。旧仪,驸马见公主行两拜礼,公主坐受。乖夫妇之分,亦当革正。帝以遗旨格之,相见礼如故。锦衣革职旂校王邦奇屡乞复职,磐言:邦奇等在正德世,贪饕搏噬,有若豹狼。其捕奸盗也,或以一人而牵十馀人,或以一家而连数十家,锻鍊狱词,付之司寇,谓之铸铜板。其缉妖言也,或用番役四出搜愚民诡异之书,或购奸僧潜行诱愚民弥勒之教,然后从而掩之,无有解脱,谓之种妖言。数十年内,死者填狱,生者冤号。今不追正其罪,使得保首领,亦已幸矣,尚敢肆然无忌,屡渎天听,何为者哉且陛下收已涣之人心,奠将危之国脉,实在登极一诏。若使此辈攘臂,一朝坏之,则奸人睥睨环立蜂起,堤防溃决,不知所纪极矣。宜严究治,绝祸源。帝不能从。其后邦奇卒为大厉,如磐言。帝驿召席书、桂萼等,磐请斥之以谢天下,且言:今欲别立一庙于大内,是明知恭穆不可入太庙矣。夫孝宗既不得考,恭穆又不得入,是无考也。世岂有无考之太庙哉。此其说之自相矛盾者也。不听。历兵科都给事中。以率众伏阙再受杖,除名为民。卒于家。

张汉卿

《明外史本传》:汉卿,字元杰,仪封人。正德六年进士。授魏县知县,徵拜刑科给事中。尝陈杜侥倖、广储积、慎刑狱三事,深切时弊。不报。武宗将南巡,偕同官伏阙谏。世宗嗣位,从巡抚李铎言,发帑金二十万优恤宣府军民。以汉卿言,并发十三万于大同。累迁户科都给事中。嘉靖元年冬,与同官上言:陛下轸念畿辅庄田之害,遣官会勘。敕自正德以后投献及额外侵占者,尽以给民。王言一布,天下孰不诵陛下之仁。乃者给事中夏言、御史樊继祖、主事张希尹勘上涿州薰皮厂、安州鹰房草场,诏旨留用。所司再三执奏,迄不肯从,非所以全大信昭至公也。皮厂起于马永成,鹰房刱于谷大用,皆夺民业为之。今马俊、赵霦恃藩邸旧恩,妄求免革,是复蹈永成、大用故辙也。乞尽还之民,而严罪俊、霦,为欺罔者戒。后父陈万言请营新第,既又乞庄田,内官吴勋等请督苏州织造,汉卿皆极谏。不纳。应天诸府大旱,帝将粥淮、浙馀盐及所没产,易银赈之。汉卿言:易银缓,非发帑金不可。帝为发银十五万。未几,复偕同官言:今天下一岁之供,不给一岁之用,加以水旱频仍,物力殚屈。陛下方躬行节俭,而中官梁栋等奏营造缺珠宝,是欲括户部之银也。梁政等又以蠲免三分之数,欲行京仓拨补,是欲耗太仓之粟也。夫内库不足,取之计部;计部不足,取之郡邑小民。郡邑小民不足彼将安取哉。今东南荐饥,民至骨肉相食,而搜括之令频行,臣等窃以为不可。报闻。席书以迎合得上眷方,驿召为礼部尚书。汉卿劾其赈济乖方,反伤民命乞遣官往勘,正其欺罔罪。帝方眷书甚,虽行汉卿言,竟不罪也。初,兴献帝议加皇号,汉卿力言不可,至是,又倡众伏阙。两受杖,斥为民。二十年,言官邢如默、贾准等会荐天下遗贤,及汉卿,终不召。

王汝梅

《明外史·黎贯传》:王汝梅,字济元,华阳人。由行人历礼科都给事中。时黎贯等上疏,汝梅亦率同官抗论,且曰:升下万几之馀,留神典礼,甚盛举也。但恐生事之臣望风纷起,今日献一议,谓其制当革,明日进一说,谓其制当复,国家自此多事矣。况祖宗成法,守之百六十年,纵使少不如古,循而行之,亦未为过,何必纷纷事更易乎。帝览奏,斥其违旨,以《祀典说》示之。八年二月以灾异求言。汝梅言:比来章奏多逢迎,请分别忠佞,毋信谀言。大臣奏事,近多留中,请悉付之公论。人主之学,词命非所重。今一事之行,动烦宸翰,亦少亵矣。宜仿祖宗故事,时御平台,召见宰执,面决大议,既省笔札之劳,且绝壅蔽之害。疏入,忤旨。及夏言请分祀天地,汝梅复偕同官力争。寻出为浙江参政,卒官。

刘琦

《明外史·马录传》:刘琦,字廷珍,洛阳人。正德九年进士。嘉靖初,由行人授兵科给事中。以灾异陈亲贤、去邪、仁民、恤军、选将、信赏、明罚七事,且请倚大臣为腹心,任言路为耳目。时给京军冬衣布棉恒过期,以琦请,即命琦立给。李福达逃洛川,琦知之甚悉。事觉,琦疏陈颠末,因劾郭勋党逆,又与御史张问行劾勋侵盗草场租银。既而马录狱具,坐琦佐使杀人,下狱,谪戍沈阳。阅十年赦归,卒。

沈汉

《明外史·马录传》:沈汉,字宗海,吴江人。正德十六年进士。授刑科给事中。中官马俊、王堂久废,忽自南京召至,汉论止之。改元诏书蠲四方逋税,汉以民间已纳者多饱吏橐,请已徵未解者,作来年正课。又言近籍没奸党赀数千万,请悉发以补岁入不足之数。并见采纳兴献帝议加皇号,疏陈不可。嘉靖二年,以灾异指斥时政。尚书林俊去位,复抗章争之。天下翕然称敢言。户部郎中牟泰坐吏盗官帑,下诏狱贬官。汉言:吏为奸利,在泰未任前。事败,泰发之。泰无罪。因极言刑狱宜付法司,毋委镇抚。不纳。霍韬欲变官制疏斥其谬,张寅狱起,法司皆下吏。汉言:祖宗之法不可坏,权倖之渐不可长,大臣不可辱,妖贼不可赦。遂并汉收系,除其名。家居二十年,卒。曾孙璟,万历中为吏部员外郎。请王恭妃封号,忤旨,降行人司正。迁光禄丞,天启初,赠少卿。

王科

《明外史·马录传》:王科,字进卿,涉县人。正德十二年进士。授蓝田知县。城隘,且无水,科导西山水入城,拓而广之,遂为望邑。毁境内淫祠,以其材葺学宫。嘉靖四年徵为工科给事中。尝劾兵部尚书金献民无功,总兵官赵文、种勋失事,及陕西织造内官扰民,郭勋任奸人郭彪、郑鸾,剥军害民状。又言:三司首领、州县佐贰以秩卑为上官所轻弃,率贪冒不自惜,宜拔擢其廉能者。而诸边财计之职,不宜处下才。盐运官廉,当迁叙。大狱起,劾勋,遂下狱削籍。方诸臣之被罪也,举朝皆知其冤,莫敢白。踰月,南京御史吴彦独抗章请宽之。上怒,斥于外。已而御史张禄言:张寅之狱陛下震怒加谴比狱成陛下益疑言官益畏以言为讳者数月矣不少霁天威导之献纳臣恐忠贞解体也。忤旨,切让。自是无敢言者。十一年,桂萼已死,张璁亦兔相,聂贤、毛伯温始起用。张润、汪元锡、李珏、闵楷亦相继录。唯台谏、曹郎竟无一人召复者。隆庆初,诸人皆复职赠官。录首赠太仆少卿,琦、琼俱光禄少卿,汉、科俱太常少卿。当萼等反李福达之狱,举朝不直萼等。而以寅、福达姓名错互,亦或疑之。至四十五年正月,四川大盗蔡伯贯就禽。自言学妖术于山西李同。所司檄山西,捕同下狱。同供为李午之孙,大礼之子,世习白莲教,假称唐裔,惑众倡乱,与大狱录姓名无异,同竟伏诛。暨穆宗即位,御史庞尚鹏言:据李同之狱,福达罪益彰,而当时流毒缙绅至四十馀人。衣冠之祸,可谓惨烈。郭勋世受国恩,乃党巨盗,陷朝绅。职枢要者承其颐指,锻鍊周内。万一阴蓄异谋,人人听命,祸可胜言哉。乞追夺勋等官爵,优恤马录诸人,以作忠良之气。由是,福达狱始明。

郑一鹏

《明外史本传》:一鹏,字九万,莆田人。正德末进士。改庶吉士。嘉靖初,官至户科左给事中。一鹏性伉直,居谏垣中最敢言。御史曹嘉论大学士杨廷和,因言内阁柄太重。一鹏驳之曰:太宗始立内阁,简解缙等商政事,至漏下数十刻始退。自陛下即位,大臣宣召有几。张锐、魏彬之狱,献帝追崇之议,未尝召廷和等面论。使礼乐刑罚往往失中所拟旨,内多更定,未可谓专也。中官崔文以邪术诱帝乾清、坤宁诸宫,各建斋醮,西天、西番、汉经诸厂,五花宫两暖阁、东次阁,莫不有之。一鹏言:祷祠繁兴,必魏彬、张锐馀党。先帝已误,陛下岂容再误。臣巡视光禄,见一斋醮蔬食之费,为钱万有八千。陛下忍敛民怨,而不忍伤佞倖之心。忍拂元臣弼士之谏,而不忍违僧道之请,此臣所未解。报闻。东厂理刑千户陶淳曲杀人,论谪戍。诏覆案,改拟带俸。一鹏与御史李东等执奏,并劾刑部侍郎孟凤,帝不听。给事中邓继曾、修撰吕楠、编修邹守益以言获罪,一鹏皆疏救。宫中用度日侈,数倍天顺时。一鹏言:今岁灾用诎,往往借支太仓,而清宁、仁寿、未央诸宫,每有赢积,率馈遗戚里。曷若留供光禄,彰母后德。帝命乾清、坤宁二宫暂减十之一。鲁迷贡狮子、西牛、西狗、西马及珠玉诸物。一鹏引汉闭玉门关谢西域故事,请敕边臣量行赏赉,遣还国,勿使入京,章朝廷不宝远物之盛德。不听。寻伏阙争大礼,杖于廷。侍郎胡瓒、都督鲁纲督师讨大同叛卒,列上功状,请遍颁文武大臣、台谏、部曹及各边抚、按、镇、监赏。一鹏言:桂勇诛郭鉴等,在瓒未至之先。徐毡儿等之诛,事由朱振,于瓒无与。瓒欲邀功冒赏,惧众口非议,乃请并叙以媚之。夫自大同搆难,大臣台谏谁为陛下画一策者。孤城穷寇尚多逋逃,各边抚、镇相去数千里,安在其能犄角也。请治瓒等欺罔罪,赏乃不行。时诸臣进言多获谴,而一鹏间得俞旨,益发舒言事,无复回忌。论杨宏不宜推宁夏总兵官;席书不宜讦费宏,留其弟春为修撰;王宪夤缘贵近,邓璋败事甘肃,不宜举三边总督;服阕尚书罗钦顺、请告祭酒鲁铎、被谪修撰吕楠宜召置讲筵;廷臣乞省亲养疾,不宜概不许。恐遗弃君亲,惟富贵利禄是骛,诸疏皆侃侃。会武定侯郭勋欲得虎贲左卫以广其第,使指挥王琬等言,卫湫隘不足居吏士,而民郭顺者愿以宅易之。顺,勋家奴也,其宅更湫隘。一鹏与同官张嵩劾勋:以敝宅易公署,骄纵罔上。昔窦宪改沁水园,卒以逆诛。勋谋夺朝廷武卫,其恶岂止宪比。部臣附势曲从,宜坐罪。尚书赵璜等因自劾。诏还所易,勋甚衔之。而一鹏复以李福达狱劾勋,桂萼、张璁因坐以妄奏,拷掠除名。九庙灾,言官会荐遗贤及一鹏,竟不复召。久之,卒。隆庆初复官,赠光禄少卿。

张逵

《明外史本传》:逵,字懋登,馀姚人。正德末进士。改庶吉士。嘉靖元年,授刑科给事中。滁州判官史道先为给事中,坐讦大学士杨廷和,下狱。尚书彭泽又诋道横议,逵言道以谏官言事,本许风闻可也,至欲倒持政柄,而杀内阁之权,泽以议论大臣,当存体貌,固也,至欲因噎废食,而钳言官之口。且今日大臣未尝面对,臣方忧腹心之任不专,而论者以为太重。言官罕承俞旨,臣方忧耳目之司失职,而说者以为横行。因一事之失,而伤莫大之体,此有识所为窃叹也已。疏言:陛下临御之初,国是大定。今举动渐乖,诏墨未乾,涣汗随反治效未臻,弊端旋复。先朝尝建新寺崇佛教矣,今则斋醮繁兴,先朝尝嬖群小滥传乞矣,今则爵赏无纪。先朝尝颁内降疏辅弼矣,今政事不关于宰执者非一,先朝尝弃法司脱大狱矣,今刑罚不行于贵近者甚多。台谏会奏而斥为渎扰,大臣执法而责以回奏。至如崔元封侯,蒋轮市宠,陈万言乞赐第,先朝贵戚未有若是恩倖也。廖鹏缓死,刘晖得官,李隆复遣官勘问,先朝罪人未有若是淹纵也。愿陛下一反目前之所为。不胜幸甚。报闻。给事中刘最、邓继曾谪官,逵疏救,不听。寻伏阙争大礼,下狱廷杖。时世宗厌恶言官动遭谴责,逵于四年十一月上疏曰:近廷臣所上封事,陛下批答必曰已有旨处置,是已行者不可言也。曰尚议处未定,是未行者不可言也。二者不言,则是终无可言也。且今日言者,已非陛下初政时比矣。初年,事之大者,既会疏公言之,又各疏独言之。一不得行,则相聚环视,以不得其言为愧。近者不然,会疏则删削忌讳以避祸,独疏则毛举纤微以塞责。一不蒙谴,则交相庆贺,以苟免为幸。消谠直之气,长循默之风,甚非朝廷福也。章下所司。寻进右给事中。提督京营武定侯郭勋以奸利事为巡视科道,王科、陈察所劾,帝慰留勋。逵与同官郑自璧、赵廷瑞言:勋倚奸成横,用酷济贪,笼络货资,渔猎营伍,为妖贼李福达请属,为逆党陆完雪冤。温旨谕留,是旌使纵也。既复言:福达诳惑愚民,称兵犯顺。勋党叛逆,罪不容诛。不听。寻以言事忤旨,黜为吴江县丞。勋必欲害之,坐福达狱逮问,谪戍辽东边卫。居十年,母死不得归,哀痛而卒。隆庆初,赠光禄少卿。

孙应奎

《明外史·孙应奎传》:有与孙应奎同姓名者,馀姚人,字文卿。由进士授行人,擢礼科给事中。疏劾汪鋐奸,忤旨下诏狱。已复杖于阙下,谪华亭县丞。鋐亦罢去。两孙给谏之名,并震于朝廷。累官右副都御史,总理河道。踰年罢归。为山东布政时,有刱开胶莱河议者,力言不可。常入觐,与吏部尚书争官属贤否,时称其亮直。盖尝受学于王守仁云。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官常典

 第三百九十九卷目录

 给谏部名臣列传七
  明三
  解一贯      陆粲
  刘希简      王准
  刘世扬      魏良弼
  叶洪       秦鳌
  邓继曾      刘最
  杨言       张选
  薛宗铠      顾存仁
  高金       王纳言
  何光裕      杨允绳
  汪应轸      齐之鸾
  许相卿      顾济
  赵汉       章侨
  彭汝实      郑自璧
  戚贤       刘绘
  钱薇       沈刺
  杨思忠      周怡
  王煜       沈良才
  陈瑾       厉汝进
  查秉彝      徐养正
  刘起宗      刘禄
  王治

官常典第三百九十九卷

给谏部名臣列传七

明三

解一贯

《明外史本传》:一贯,字曾唯,交城人。正德十六年进士。除工科给事中。陈讲学、修德、亲贤、孝亲、任相、远奸、用谏、谨令、戒欲、恤民十事。世宗嘉纳之。嘉靖元年偕御史出覈牧马草场。太监阎洪等奏遣中官一人与俱,一贯言不可,乃已。还朝,劾太监谷大用、李玺夺产殃民罪,帝宥之。而内臣、勋戚所据庄田,率归之民。帝为后父陈万言营第,极壮丽。一贯力请裁节,复助杨廷和争织造,皆不纳。历刑科左右给事中。云南巡按郭楠以建言,广东按察使张祐、副使孙懋以辱官校,皆逮治;御史方启颜以杖死宦官家人落职;元城知县张好古以拘责戚畹家族镌级,一贯皆论救。忤旨,停俸。寻进吏科都给事中。教授王价、录事钱子勋以考察罢,假议礼希复用。一贯等言:如此,将坏祖宗百年制。事竟寝。张璁、桂萼日击费宏不已,一贯偕同官言:宏立朝行事,律以古大臣固不能无议。但入仕至今,未闻有大过。至璁、萼平生奸险,特以议礼一事偶合圣心。超擢以来,凭恃宠灵,凌轹朝士。与宏积怨已久,欲夺其位而居之。陛下以累疏俱付所司,而于其终乃曰尔等宜各修乃职,盖所以阴折其奸谋者至矣。二三臣不体至意,或专攻宏,或兼攻璁、萼,不知能去宏,不能去璁、萼也。君子难进易退,小人则不然。宏恤人言,顾廉耻,犹可望以君子。璁、萼则小人之尤,何所忌惮。苟其计得行,则奸邪气势愈增,善类中伤无已,天下事将大有可虑者。时郑洛书、张录皆论三人事,而一贯言绝快。诏下之所司。璁、萼等衔不已,竟谪开州判官以卒。

陆粲

《明外史本传》:粲,字子馀,长洲人。少谒同里王鏊,曰:此子必以文名天下。嘉靖五年举进士,选庶吉士。七试皆第一。张璁、桂萼尽出吉士为部曹、县令,粲以才独得工科给事中。劲挺敢言。疏言:自古祸乱之源生于壅蔽,而壅蔽之害由于上下不交。我朝自太祖至宣宗,大臣造膝陈谋,不啻家人父子。自英宗幼冲,大臣为权宜计,常朝奏事,先日拟旨,其馀政事具疏封进,沿袭至今。今陛下锐意图治,愿每日朝罢,退御便殿,延见大臣;侍从台谏轮日奏对;抚按藩臬廷辞入谢,召访便宜;复妙选博闻有道之士,更番入直,讲论经史,如仁宗弘文阁故事。则上下情通,而天下事毕陈于前矣。帝不能用。既言用人数事而终之,以复制科言宜仿唐、宋法,特设以待异才数岁一举,不过数人:高者储之禁近,其次分寘诸曹,先有官者递进焉,庶人才毕出,野无遗贤。寻偕御史郗元洪清覈马房钱谷。抗疏折御马太监阎洪,宿弊为清。与同官刘希简争张福狱。帝怒,俱下诏狱。杖三十,释还职。事具《熊洟传》。时璁、萼并居政府,专擅朝事。给事中孙应奎、王准发其私,帝犹温旨慰谕。粲不胜愤,上疏曰:璁、萼,凶险之资,乖僻之学。曩自小臣赞大礼,拔置近侍,不三四年位至宰弼。恩隆宠异,振古未闻。乃敢罔上逞私,专权召贿,擅作威福,报复恩仇。璁狠愎自用,执拗多私。其术犹疏为害犹浅,萼外若宽迂,中实深刻。忮忍之毒一发于心,如蝮蛇猛兽,犯者必死。臣请姑举数端言之。尚书王琼正德朝交结权奸,浊乱海内,萼受其赂遗钜万,连章力荐,璁从中主之,遂得起用。昌化伯邵杰,本邵氏养子,争袭伯爵萼纳重贿,竟使奴隶小人滥膺封爵。萼所厚医官李梦鹤假托进书,夤缘受职,居室相邻,中开便户往来,常与萼家人吴从周等居间。又引乡人周时望为选郎,交通鬻爵。时望既去,胡森代之。森与主事杨麟、王激又辅臣乡里亲戚也。铨司要地,尽布私人。黜陟予夺,惟其所欲。故萼典选仅踰年,引用乡故,不可悉数。如致仕尚书刘麟,其中表亲也。侍郎严嵩,其子之师也。佥都御史李如圭,由按察使一转径入内台,南京太仆少卿夏尚朴,由知府期月遂得清卿,礼部员外张敔假历律而结知,怀金钱而请托,御史戴金承风搏击,甘心鹰犬,皆萼姻党,相与朋比为奸者也。礼部尚书李时柔和善逢,猾狡多智,南京礼部侍郎黄绾曲学阿世,虚谈眩人,谕德彭泽夤缘改秩,躐玷清华,皆阴厚于璁而阳附于萼者也。璁等威权既盛,党与复多,佞谄成风,人心败坏,天下畏恶,莫敢讼言。不亟去之,凶人之性不移,将来必为社稷患。帝大感悟,立下诏暴璁、萼罪状,罢其相;而以粲不早发也,下之吏。既而詹事霍韬力诋粲,谓杨一清嗾之。希简言:璁、萼去位由圣断。且使犬谓之嗾,韬以言官比之犬,侮朝廷。而帝竟纳韬言,召璁还,夺一清官,下希简诏狱,释还职,谪粲贵州都镇驿丞。稍迁永新知县。前后获盗数百人,奸猾屏迹。久之,以念母乞归。论荐者三十馀疏,皆报罢。霍韬亦荐粲,粲曰:天下事大坏憸人手,尚欲以馀波污我耶。母殁,毁甚,未终丧而卒。

刘希简

《明外史·陆粲传》:刘希简,字以顺,汉州人。进士。除行人。为工科给事中,甫五月,两以直言得罪,声大振。久之,谪县丞。终巩昌知府。

王准

《明外史·陆粲传》:王准,字子推,世籍秦府仪卫司。进士授知县。为礼科给事中,巡视京营,劾郭勋专恣罪。明年,劾璁、萼引私人。璁、萼罢,准亦下吏,谪富民典史。稍迁知县。都御史汪鋐希璁指,以考察罢之。

刘世扬

《明外史本传》:世扬,字实甫,闽人。正德十二年进士。改庶吉士,除刑科给事中。世宗即位,议加兴献帝皇号,世扬疏谏。都察院牒司礼监,摄中官吴善良。帝手批原牒付刑科,以善良付司礼。世扬言:祖宗制,凡降诏旨必书于题奏疏揭,或登闻鼓状,乃发六科,宣于诸曹。或国有大事,上命先发,诸曹必补牍,于次日早朝进之,无竟批文牍者。今旨从中出,亵天语,更旧制,不可之大者。帝不听。已,列先朝直臣舒芬、马汝骥、王思、汪应轸、张原等二十人,请加恩以旌忠直,诸臣各进秩一等。尝因灾异,世扬请仿古人几杖箴铭之义,取圣贤格言书殿庑,帝纳之。历吏科左给事中,偕同官劾罢兵部尚书王时中,顷之,进都给事中。与同官李仁劾詹事府顾鼎臣污佞,且言今日詹事,即他日辅臣。帝怒,诘詹事进辅臣,出何典例。世扬等引罪。帝怒不解,予杖,下诏狱,既乃得释。帝以久旱躬祷,世扬言在狱系囚,及建言谪戍,诸臣怨咨之气,上干天和,请悉疏释。帝不能用。张璁、桂萼被劾罢,帝责谏官不言。世扬等乃尽劾璁、萼党言,总督尚书王琼、谕德彭泽、中允孙承恩、大理寺丞叶忠、御史储良才五臣宜斥。顺天府尹黎奭、中允廖道南、编修金璐、佥都御史李如圭、大理少卿曾直、南京太常卿方鹏六臣宜黜调。刑部郎中刘汝輗、工部郎中丁洪、员外郎金述、吏部郎中胡森、主事王激、礼部员外郎张敔、御史敖钺、司业江汝璧、待诏叶幼学、刑部员外郎张寰、太仆丞姚奎、编修张衮、给事中魏良弼、御史陆梦麟、户部员外郎郭宪十五臣宜参酌去留。时廷臣竞击璁、萼党皆下吏部。而尚书方献夫亦璁、萼党也,但去璐、钺、奎、汝輗、敔、宪、良才幼学八人而已。未几,复偕同官赵汉等陈修省八事。中言:大学士石宝贞介,殁未易名。尚书李燧,国之盗臣,身后遗金得谥。给事中郑一鹏坐论杨一清再杖削职,一清败,一鹏宜复官。世扬发璁、萼党,见憾于璁,一鹏又尝忤璁、萼。会璁已再相,而宝实前赐谥,璁因激帝怒,谓给事言皆妄。乃商世扬江西布政司照磨,停汉等俸,然燧谥亦由此夺。世扬屡迁河南提学佥事。告归,卒。

魏良弼

《明外史本传》:良弼,字师说,新建人。嘉靖二年进士。授松阳知县,召拜刑科给事中。采木侍郎黄衷事竣归家,乞致仕,未许。缉事者奏衷潜入京师。帝怒,夺衷职。良弼言衷大臣,入都岂能隐,乞正言者欺罔罪,不报。张璁、桂萼初罢相,诏察其党。给事中刘世扬等议及良弼。以吏部言,得留。寻命巡视京营。劾罢提督五军营保定侯梁永福、太仆卿曾直,罪武定侯郭勋家奴,论团营兵政之弊,又请发银米赈京师饥,直声大著。会南京御史马扬等以劾吏部尚书王琼被逮,良弼请释之。帝怒,并下诏狱。论赎还职,仍夺俸一年。三迁至礼科都给事中。十一年八月,彗星见东井,芒长丈馀。良弼引占书言:彗星晨见东方,君臣争明。彗孛出井,奸臣在侧。大学士张孚敬专横窃威福,致奸星示异,亟宜罢黜。孚敬奏良弼挟私。帝已疑孚敬,两疏皆报闻。给事中秦鳌疏再入,孚敬竟罢去。踰月,良弼复偕同官劾吏部尚书汪鋐。帝方向鋐,夺良弼俸。鋐、孚敬俱恨良弼。明年元日,副都御史王应鹏坐事下诏狱。良弼言履端之始,不宜以微过系大臣。帝怒,再下诏狱。狱卒讶曰:公又来耶。为垂涕。寻复职,夺俸。时孚敬复起柄政,与鋐修前郤,以考察复命科道官互纠,又奏上十一人,又不及良弼。孚敬益怒,拟旨切责,令吏部再考。鋐乃别纠二十六人,而良弼及秦鳌、叶洪皆前劾孚敬、鋐者,中外大骇。良弼竟坐不谨削籍。隆庆初,诏起废籍。以年老即家拜太常少卿,致仕,卒。天启初,追谥忠简。

叶洪

《明外史·魏良弼传》:叶洪,字子源,德州人。嘉靖八年进士。授户科给事中。学士穆孔晖进讲后期,帝怒,商官洪疏请留之。十一年肇举祈谷礼于圜丘,帝不亲祀。洪疏谏,帝责洪妄言。寻巡视京营,进工科右给事中。汪鋐迁吏部尚书,洪极论其奸,忤旨夺俸。明年考察,鋐修怨,遂坐洪浮躁,贬宁国县丞。居二年,复以大计夺其职。言者屡讼冤,不复用。

秦鳌

《明外史·魏良弼传》:秦鳌,字子元,昆山人。嘉靖五年进士。授行人。擢兵科给事中。劾魏国公徐鹏举、中官赖义不法状,义罢还。彗星见,劾张孚敬妒贤病国,拟议诏旨,辄引以自归。帝遂罢孚敬。已,孚敬再相。汪鋐承风指以考察商鳌东阳县丞。屡迁福建右参议。卒官。

邓继曾

《明外史本传》:继曾,字士鲁,资县人。正德间进士。授行人。世宗即位之四月,以久雨,疏言:明诏虽颁,而废阁大半。大狱已定,而迟留尚多。拟旨间出于中人,奸谀渐倖于左右。礼有所不遵,孝有所偏重。纳谏如流,施行则寡。是陛下修己亲贤之诚,渐不如始,故天降霪雨以示警戒。伏愿出令必信,断狱不留,事惟咨于辅臣,宠勿启于近习,割恩以定礼,稽古以崇孝,则一念转移,可以销天灾,答天戒矣。未几,擢兵科给事中。疏陈杜渐保终四事:一、定君心之主宰,以杜蛊惑之渐;二、均两宫之孝养,以杜嫌隙之渐;三、一政令,以杜欺蔽之渐;四、清传奉,以杜假托之渐。寻言兴府从驾官不宜滥授。帝纳之。嘉靖改元,帝欲尊所生为帝后。会掖庭火,廷臣多言咎在大礼。继曾亦言:去年五月日精门灾,今月二日长安榜廊灾,及今郊祀日,内廷小房又灾。天有五行,火实主礼。人有五事,火实主言。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礼不兴。今岁未期而灾者三,废礼失言之效也。提督三千营广宁伯刘佶久病,继曾论罢之。宣大、关陕、广西数有警,中原盗窃发。继曾陈战守方略及储将练兵足食之计,多议行。三年,帝渐疏大臣,政率内决。继曾抗章曰:比来中旨,大戾王言。事不考经,文不会理,悦邪说之谄媚则赐敕褒俞,恶师保之抗言则渐将放黜。臣目睹出涕,口诵吞声。夫祖宗以来,凡有批答,必付内阁拟进者,非止虑独见之或偏,亦防矫伪者之假托也。正德之世,盖极弊矣,尚未有如今日之可骇可叹者。左右群小,目不知书,身未经事,乘隙招权,弄笔取宠,故言出无稽,一至于此。陛下不与大臣共政,而倚信群小,臣恐大器之不安也。疏入,帝震怒,下诏狱掠治,商金坛县丞。给事中张逵、韩楷、郑一鹏,御史林有孚、马明衡、季本皆论救,不报。累迁至徽州知府,卒。帝初践阼,言路大开。进言者或过于切直,帝亦优容之。自刘最及继曾得罪后,厌薄言官,废黜相继,纳谏之风微矣。

刘最

《明外史·邓继曾传》:刘最,字振廷,崇仁人。正德中进士。由慈利知县入为礼科给事中。世宗议定策功,大行封拜,最疏止之。寻请帝勤圣学,于宫中诵《大学衍义》,勿令左右近习诱以匪僻。嘉靖二年,中官崔文以祷祠事诱帝。最极言其非,且奏文耗帑金状。而帝从文言,命最自劾侵耗数。最言:帑银属内府,虽计臣不得稽盈缩。文乃欲假难行事,逃己罪,制言官。疏入,忤旨,出为广德州判官。言官论救,不纳。已而东厂太监芮景贤奏最在途仍故衔,乘巨舫,取夫役,巡盐御史黄国用复遣牌送之。帝怒,逮二人下诏狱。最充军邵武,国用商极边杂职。法司及言官救之,责以党比。最居戍所,久之赦还。家居二十馀年卒。

杨言

《明外史本传》:言,字惟仁,鄞人。正德末进士。授行人。嘉靖四年擢礼科给事中。阅数日即上言:迩者仁寿宫灾,谕群臣修省。臣以为责在公卿而不在陛下,罪在谏官而不在圣躬。朝廷设六科,所以举正欺蔽也。今吏科失职,致陛下贤否混淆,进退失当。大臣蒋冕、林俊辈去矣,小臣王相、张汉卿辈皆得祸矣,而张璁、桂萼始由捷径以窃清秩,终怙威势以贼善良。户科失职,致陛下俭德不闻,而张崙辈请索无厌,崔和辈敢乱旧章。礼科失职,致陛下享祀未格于神,而庙社无帡幪之庇。兵科失职,致陛下纲纪废弛,而锦衣多冒滥之官,山海攘抽分之利,匠役增收而不禁,奏带踰额而不裁。刑科失职,致陛下用罚不中。元恶如蓝华辈得宽籍没之法,诤臣如郭楠辈反施杻械之刑。工科失职,致陛下兴作不常。局官陆宣辈支俸踰于常制,内监陈林辈抽解及于芜湖。凡此,皆时弊之急且大,而足以拂天意者。愿陛下勤修庶政,而罢臣等以警有位,庶可格天心,弭灾变。帝以浮谤责之。奸人何渊请建世室。言与廷臣争,不听。言复抗章曰:祖宗身有天下,大宗也,君也。献皇帝旧为藩王,小宗也,臣也。以臣并君,乱天下大分。以小宗并大宗,干天下正统。献帝虽有盛德,非若周文、武刱王业也,欲袭世室名,舛矣。如以献帝为自出之帝,是前无祖宗;以献帝为祢而宗之,是后无孝、武二帝。陛下前既罪医士刘惠之言,今乃纳渊之说。前既俞礼卿席书之议,今乃咈书之言。臣不知其何谓也。杨一清召入内阁,言请留之三边。特旨拜张璁兵部侍郎。言以璁贪佞险躁,且新进,未更国家事,请罢璁,并劾吏部尚书廖纪引匪人。同官解一贯等亦谏。皆不纳。有投匿名书御道者,言请即烧之,报可。六年,锦衣百户王邦奇借哈密事请诛杨廷和、彭泽等,下部议,未覆,而邦奇复诬大学士费宏、石宝阴庇廷和,词连廷和子主事惇等,将兴大狱。言抗疏曰:先帝晏驾,江彬手握边军四万,图为不轨。廷和密谋行诛,俄顷事定,迎立圣主,此社稷之勋也。纵使有罪,犹当十世宥之。今既以奸人言罢其官、戍其长子矣,乃又听邦奇之诬而尽逮其乡里、亲戚,诬为蜀党,何意圣明之朝,忽有此事。至宏、宝乃天子师保之官,百僚之表也。邦奇心怀怨望,文饰奸言,诟辱大臣,荧惑圣听。而陛下入暧昧之辞,成师保之狱,岂小人言必可信,大臣行必可疑耶。书奏,帝震怒,并收系言,亲鞫于午门。群臣悉集。言备极五毒,折其一指,卒无挠词。既罢,下五府九卿议。镇远侯顾仕隆等覆奏邦奇言皆虚妄,帝责仕隆等徇情。然狱亦因是解,谪言宿州判官。御史程启充请还言旧任,不听。稍迁溧阳知县,历南京吏部郎中。坐事谪知彝陵。累官湖广参议。言为吏,多著声绩。溧阳、彝陵皆立祠祀之。

张选

《明外史本传》:张选,字舜举。黄正色,字士尚。皆无锡人。同登嘉靖八年进士。正色除仁和知县,选萧山县,又邻境也。选治萧山有声。十二年冬,先入为户科给事中。明年四月时享太庙,遣武定侯郭勋代。选上言:宗庙之祭,惟诚与敬。孔子曰:吾不与祭,如不祭。传曰:神不歆非类。孟春庙享,遣官暂摄,中外臣心疑。兹孟春祫享,倘更不亲行,则迹涉怠玩。如或圣体初复,未任趋跄,宜明诏礼官先期告庙。陛下亦宜静处斋宫,以通神贶。帝阅疏大怒,下之礼部。尚书夏言等言:代祭之文,载之《周官》《语》曰:子之所慎斋战疾。疾当慎,无异于祭,选言非。但小臣无知,惟陛下曲赦。帝愈怒,责言等党比。命执选阙下,杖八十。帝出御文华殿听之,每一人行杖毕,辄以数报。杖折者三。曳出,已死。帝怒犹未释。是夕,不入大内,绕殿走,制《祭祀记》一篇。一夕锓成,明旦分赐百官。而选出,家人投良剂得苏,帝竟削选籍。选居职甫三月,遽以言得罪,名震海内。正色是时方忧居。已,补香山,旋改南海。座主霍韬宗人横甚,正色绳以法。韬顾以为贤,豪强屏迹,县中大理。十七年召为南京御史。劾兵部尚书张瓒奸贪,事甚有迹。而中有历官藩臬,无一善状语,瓒言己未任藩臬。帝以劾诬,夺俸两月。明年,章圣太后梓宫南葬,命正色护视。事竣,劾中官鲍忠、驸马都尉崔元、礼部尚书温仁和所过纳馈遗。帝召诘忠等。皆叩头祈哀,因谮正色擅于梓宫前乘马执扇,及江行涉险又不随舟督护,大不敬。帝遂发怒,立捕下诏狱搒掠,遣戍辽东。正色与选初同志相友善,至是先后以直节显。正色居戍所三十年,其颠踬穷困视选尤甚。穆宗初,起选通政参议,以年老予致仕。召正色为大理丞,进少卿,寻迁南京太仆卿,亦引年致仕。选先卒,正色后数年卒。

薛宗铠

《明外史本传》:宗铠,字子修,行人司正侃从子也。嘉靖二年与从父侨同举进士。授贵溪知县,补将乐,调建阳。求朱子后,复之,以主祀事。岁饥赈仓粟,先发后闻。给由赴京,留拜礼科给事中,以逋赋还任。至则民争输,课更最,仍召入垣。再迁户科左给事中。吏部尚书汪鋐以私憾斥王臣等,宗铠白其枉。语具《戚贤传》。其后,鋐愈骄。会御史曾翀、戴铣劾南京尚书刘龙、聂贤等九人。鋐覆疏,具留之。帝召大学士李时,言:鋐有私,留三人而斥其六。宗铠与同官孙应奎复言:鋐肆奸植党,擅主威福,巧庇龙等,上格明诏,下负公论,且纵二子为奸利。鋐疏辨乞休,帝不许。而给事御史翁溥、曹逵等更相继劾鋐。鋐又抗辨,且极诋宗铠等挟私。翀复言:鋐一经论劾,辄肆中伤,诤臣杜口已三年。蔽塞言路,罪莫大,乞立正厥辟。帝果罢鋐官,而责宗铠言不早。又恶翀诤臣杜口语,执下镇抚司鞫讯。词连应奎,逵及御史方一桂,皆杖阙下。斥宗铠、翀、一桂为民,镌应奎、溥、逵等级,调外。宗铠、翀死杖下。时十四年九月朔也。隆庆初,复宗铠官,赠太常少卿。

顾存仁

《明外史·杨最传》:顾存仁,字伯刚,太仓人。嘉靖十一年进士。除馀姚知县,徵为礼科给事中。十七年冬疏陈五事。首言宜广旷荡恩,赦杨慎、马录、冯恩、吕经等。末云:败俗妨农,莫甚释氏。叶凝秀何人,而敢乞度。帝方崇道家言。凝秀,道士也。帝以为刺己,且恶其欲释杨慎等,遂责存仁妄指凝秀为释氏,廷杖之六十,编氓口外。往来塞上,几三十年。穆宗即位,召为南京通政参议。历太仆卿。未几,致仕。存仁困阨久,方见用,遽勇退,世尤高之。万历初,卒。

高金

《明外史·杨最传》:高金,石州人。为兵科给事中。嘉靖九年上疏言:陛下临御之初,尽斥法王、国师、佛子,近又黜姚广孝配享。臣每叹大圣人作为,千古莫及。乃有真人邵元节者,误蒙殊恩,为圣德累。夫元节,一道流耳。有劳,优以金帛足矣,乃加崇秩,复赐其师李得晟赠祭。广孝不可配享于太庙,则二人益不可拜宠于圣朝。望削元节真人号,并夺得晟恩恤,庶异端辟、正道昌。帝方欲受长生术,大怒,立下诏狱拷掠。终以其言直,释之。寻偕御史唐愈贤稽覈御用监财物,劾奉御李兴等侵蚀状,寘诸狱。累官苏州兵备副使。

王纳言

《明外史·杨最传》:王纳言,信阳人。为户科给事中。请斥太常卿陈道瀛等,坐下诏狱,谪湖广布政司照磨。累官陕西佥事。

何光裕

《明外史本传》:光裕,字思问,梓潼人。嘉靖二十年进士。改庶吉士,除刑科给事中。偕给事杨上林、齐誉请召遗佚。帝可之,已而报罢。巡视京营,劾罢尚书路迎。与给事谢登之、御史曾佩建议节财,冗费大省。边事迫,命清理诸陵守卫军,条上祛弊七事,多报可。屡迁兵科都给事中。都指挥吕元夤缘得锦衣,总旗王松冒功袭千户,光裕皆举奏之。兵部尚书赵锦疏辨,帝斥元,下松都察院狱,而夺锦等俸。仇鸾之开马市也,命尚书史道主之。徇俺荅请,以粟豆易牛羊。光裕与御史龚恺等劾道:委靡迁就。马市既开,复请封号。今其表意在请乞,而道以为谢恩。况表文非出贼手。道不去,则彼有无厌之求,我无必战之志,误国事不小。时帝方向鸾,责光裕等借道论鸾,以探朝廷。杖光裕、恺八十,馀夺俸。光裕不胜杖,卒。隆庆初,赠太常少卿。

杨允绳

《明外史本传》:允绳,字翼少,松江华亭人。嘉靖二十三年进士。授行人。久之,擢兵科给事中。严嵩独相,有诏廷推阁员。允绳偕同官王德、沈束、陈慎简辅臣、收录遗佚二事。未几,奉命会英国公张溶、抚宁侯朱岳、定西侯蒋传等简应袭子弟于阅武场。指挥郑玺忽传寇至,溶等皆惧走,允绳独不动,因奏之。褫玺职,夺溶、岳营务,罚传等俸,由是知名。又劾罢兵部尚书赵廷瑞。居谏垣未几,疏屡上。言提学宪臣宜简行谊,府州县职宜量地烦简为三等,皆报可。俺荅入犯,朝议急兵事。允绳请令五军都督府、府军前卫及锦衣卫堂上官,每遇考选军政之岁,各具疏自陈,听科道官拾遗;腾骧四卫及锦衣卫指挥以下,听兵部考察。诏皆从之,著为令。已,又陈禦边四事,报可。再迁户科左给事中。谢病归。久之,起故官。三十四年九月上疏言倭患,因推弊原,谓:近者督抚命令不行于有司,非官不尊、权不重也。督抚涖任,例赂权要,名谢礼。有所奏请,佐以苞苴,名候礼。及俸营迁,避难求去,犯罪欲弥缝,失事希芘覆,输贿载道,为数不赀。督抚取诸有司,有司取诸小民。有司德色以事上,督抚腼颜以接下。上下相蒙,风纪莫振。不肖吏又乾没其间,指一科十。孑遗待尽之民必将挺而为盗,隐忧不止海岛间也。其冬巡视光禄。光禄丞胡膏伪增物直,允绳与同事御史张巽言劾之。下法司按验。膏窘,言:元典隆重,所用品物,不敢徒取充数。允绳憎臣简别太精,斥言斋醮之用,取其可耳,何必精择。其欺谤元修如此。帝遂大怒,下允绳及膏诏狱。刑部尚书何鳌当允绳仪仗内诉事不实律绞,帝命仍与巽言杖于廷。巽言夺三官。膏调外任。居五年,允绳竟死西市。

汪应轸

《明外史本传》:应轸,字子宿,浙江山阴人。少有志操。举正德十二年进士,选庶吉士。十四年,诏将南巡。应轸抗言:自下诏以来,臣民旁皇,莫有固志。临清以南,率弃业罢市,逃窜山谷。苟不即收成命,恐变生不测。昔谷永谏汉成帝,谓:陛下厌高美之尊号,好匹夫之卑字。数离深宫,挺身晨夜,与群小相逐。典门户奉宿卫者,执干戈而守空宫。其言切中于今。夫谷永,谐谀之臣;成帝,庸闇之主。永言而成帝容之。岂以陛下圣明,不能俯纳直谏哉。疏入,留中。继复偕脩撰舒芬等连章以请。跪阙门,受杖几毙。教习竣,拟授给事中。有旨补外,遂出为泗州知州。土瘠民惰,不知农桑。应轸劝之耕,买桑植之。募江南女工,教以蚕缫织作。由是民足衣食。帝方南征,中使绎骚道路。应轸率壮夫百馀人列水次,舟至,即挽之出境。车驾驻南京,命州进美妇善歌吹者数十人。应轸言:州子女荒陋,无以应敕旨。臣向募有桑妇,请纳之宫中,俾受蚕事。事遂寝。世宗践阼,召为户科给事中。山东矿盗起,掠东昌、兖州,流入畿辅、河南境。应轸奏言:弭盗与禦寇不同。禦寇之法,驱之境外而已。若弭盗而纵使出境,是嫁患于邻国也。凡一方有警,不行扑灭,致延蔓他境者,俱宜重论。报可。在科岁馀,所上凡三十馀疏,咸切时弊。以便养,乞改南,遂调南京户科。张璁、桂萼在南部,方议追尊献皇帝。雅知应轸名,欲倚以自助。应轸与议不合,即奏请遵礼经、崇正统,以安人心。不报。嘉靖三年春,出为江西佥事。居二年,具疏引疾,不俟命而归,为巡按所劾。诏所司逮问。应轸自陈亲老,鲜兄弟,乞休侍养。吏部为之请,乃免逮。久之,廷臣交荐,起故官,视江西学政。父艰归,病卒。

齐之鸾

《明外史本传》:之鸾,字瑞卿,桐城人。正德六年进士。改庶吉士,授刑科给事中。十一年冬,帝将置肆于京城西偏。之鸾上言:近闻有花酒铺之设,或云车驾将临幸,或云朝廷收其息。陛下贵为天子,富有四海,乃至竞锥刀之利,如倡优馆舍乎。应州奏捷,帝降敕:总督军务威武大将军总兵官朱寿剿寇有功,宜特加公爵。制下,举朝大骇。之鸾偕诸给事中上言:自古天子亦有亲临战阵戡定祸乱者,成功之后,不过南面受贺,勒之金石,播之歌颂已耳,未有加爵酬劳,如今日之颠倒者。不知陛下何所取义,为此不祥之举,以駴天下耳目,贻百世之讥笑也。未几,请召还编修王思,给事中张原、陈鼎,御史周广、高公韶、李熙、徐文华、李稳、施儒、刘寓生,佥事韩邦奇,评事罗侨,皆不听。帝将巡边,复自称威武大将军。御史袁宗儒疏谏,大学士杨廷和、蒋冕、毛纪以去就争。之鸾偕同官言:三臣居师保之重,身系安危,迩者先后称疾。今六飞临边踰月矣,宗庙社稷百官万姓寄空城中。人心危疑,几务丛积,复杜门求决去。万一事起仓卒,至于偾败,三臣将何辞谢天下。乞陛下以社稷为重,亟返宸居,与大臣共图政理。已而御史李润等复争之,卒不省。之鸾再迁兵科左给事中。中官马永成死,诏授其家九十馀人官。之鸾言:永成贵显,用事十有馀年,兄弟子侄皆高爵美官。而其侪复为陈乞,将及百人。永成何功,恩滥如此,恐天下闻而解体也。帝将南巡,之鸾偕同官及御史杨秉中等交章力谏。章入二日,未报。之鸾等不知所出,伏阙俟命,自辰至申。帝令中官传谕,乃退。明日托疾免朝,欲以为之鸾等罪。会诸曹黄巩等联章力谏,乃止不行。然巩等下狱杖谴,之鸾辈亦不敢救也。宸濠反,张忠、许泰等南征,命之鸾偕左给事中祝续从军纪功。未至,贼已灭。群小忌王守仁,谮毁百端,之鸾力白其诬。忠、泰广搜逆党,株引无辜,之鸾多所开释。且请蠲田租、停力役、宽逋负,帝颇采纳。初冒徐姓,至是始复焉。世宗践阼,首上疏言:祖宗法制,悉纷更于群小。补救之道,在先定圣志,次广言路。先朝元凶虽去,根据盘互,连蔓滋多,犹恐巧相营结,或邀定策之赏,或假迎扈之劳,以取怜固宠。天下事岂堪若辈更坏。言者久遏于权奸,欲吐忠鲠懑愤之气,必有不顾忌讳,至于逆耳者,在嘉纳而优容之。若稍或抑裁,则小人又乘之以雠忠直。言路一塞,不可复开,大为新政累矣。陛下诚举迩年乱政,尽返其初,中兴之烈可以立睹。帝嘉纳之。又劾许泰及兵部尚书王宪,二人竟获谴。其秋大计京官,被中伤,谪崇德丞。屡迁宁夏佥事。饥民采蓬子为食,之鸾为取二封,一进于帝,一以贻阁臣。且言时事可忧者三,可惜者四,语极切。帝付之所司。时方大修边墙,之鸾董役。巡抚胡东皋称其能,举以自代。历河南、山东副使。召为顺天府丞。未行,盗发,留镇抚。寻擢河南按察使。卒官。

许相卿

《明外史本传》:相卿,字伯台,海宁人。正德十二年进士。世宗立,授兵科给事中。宦官张锐、张忠有罪论死,帝复宽之。给事中顾济疏争,帝下所司议,卒欲宽其死。相卿言:天下望陛下为孝皇,陛下奈何自处以正德。帝议加兴献帝皇号,相卿复争之。嘉靖二年诏荫中官张钦义子李贤为锦衣世袭指挥。相卿言:于谦子冕止锦衣千户,王守仁子正宪止锦衣百户。贤中官厮养,反过之。忠勋大臣裔曾不若近倖奴,殉国勤事之臣谁不解体。部臣彭泽、科臣许复礼、安磐相继言之,悉拒不纳。毋乃重内侍而轻士大夫哉。寻复言:天下政权出于一则治,二三则乱;公卿大夫参议则治,匪人僭干则乱。陛下继统之初,登用老成,嘉纳忠谠,裁抑侥倖,窜殛憸邪,可谓明且刚矣。曾未再期,偏听私昵,秕政亟行,明少蔽,刚少逊,操权未得其术,而阴伺旁窃者得居中制之。如崔文以左道罔上,师保台谏言之而不听。罗洪载守职逮系,廷臣疏七十上而不行。近又庇崔文奴夺法司之守,斥林俊以违旨,怒言官之奏扰。事涉中人,曲降温旨,犯法不罪,请乞必从。此与正德朝何异哉。俊,国之望也,其去志决矣。俊去,类俊者必不留。陛下将与二三近习私人共理天下乎。今日天下,与先朝异。武宗时,势已阽危,然元气犹壮,调剂适宜,可以立起。何也。承孝宗之泽也。今日病虽稍苏,而元气已竭,调剂无方,将至不起。何也。承武宗之乱也。伏愿深察乱机,收还政柄,取文辈寘之重典。然后务学亲贤,去谗远色,延访忠言,深恤民隐。务使宫府一体,上下一心,而后天下可为也。同官赵汉等亦皆以文为言,帝卒不听。未几,以给事中李学曾、章侨、主事林应骢皆言事夺俸,复上疏谏。指帝气骄志怠,甘蹈过愆。词甚切。为给事三年,所言皆不听,遂谢病归。八年,诏养病三年以上不赴都者,悉落职閒住,相卿遂废。夏言故与同寮相善,既秉政,招之,谢弗应。

顾济

《明外史·许相卿传》:顾济,字舟卿,昆山人。正德十二年进士。授行人,擢刑科给事中。武宗自南都还,卧病豹房,惟江彬等侍。济言:陛下孤寄于外,两宫隔绝,骨肉日疏。所恃以为安者,果何人哉。汉高帝卧病数日,樊哙排闼,警以赵高之事。今群臣中岂无忧哙忧者。愿陛下慎择廷臣更番入直,起居动息咸使与闻。一切淫巧戏剧,伤生败德之事,悉行屏绝,则保养有道,圣躬自安。不报。再踰月而帝崩。世祖即位之月,济上疏曰:陛下践阼,除弊纳谏,臣民踊跃,思见德化之成。然立法非难,守法为难;听谏非难,乐谏为难。今新政所釐,多不便于奸豪权倖。臣恐盘据既深,玩纵未已,非依怙宫闱,必请托左右。持法不固,则此辈将丛聚而坏之。此守法之难也。唐太宗贞观初,每导群臣使言。及至晚年,谏者乃多忤旨。陛下首辟言路,臣工靡不因事纳忠。高远者似涉于迂阔,切直者或过于犯颜。若怒其犯颜,其言必不入;视为迂阔,则计必不行。此乐谏之难也。寻复言:内臣张雄、张锐等,诖误先帝,业已逮治,又获宽假。愿断以大义。俾无所售奸。帝颇嘉纳。既又劾司礼萧敬党庇锐等,而三法司会讯依违,无大臣节。不听。帝欲加兴献帝皇号,济言不可。寻请侍养归,越数年卒。子章志,嘉靖三十二年进士。累官南京兵部侍郎。奏减进奉马快船额,南都人祀之。

赵汉

《明外史·许相卿传》:赵汉,字鸿逵,平湖人。正德六年进士。授建昌推官。擢南京户科给事中,改兵科。嘉靖初,尚书林俊以执奏狱囚李凤阳,被旨诘责。汉因言:太监崔文乱政,巧逞奸欺,不特庇一李凤阳而已。工部尚书赵璜发文家人罪。文辄捕其谍者,痛杖几死,曰此杖寄与赵尚书,其无状至此。望急谴逐,毋为新政累。不听。既而言官多得罪。汉言忠臣言易愤激,激则犯忌讳,侵近倖,而奸邪遂侧目以图之,责以轻率妄言,俸可夺,坐以不谙事体,官可罢。夫以内臣私愤,灭天下公言,戕天下士类,使中外以言为讳,相率阿徇,以避中伤,岂不岌岌乎殆哉。已,哭争大礼,系诏狱廷杖。历吏科左给事中。以疾去。起故官,迁工科都给事中。疏言:内阁桂萼、翟銮称病三月,未尝以旷职恳辞。张璁久专政权,亦未闻求贤共济。萼有覆餗之戒,銮有伴食之诮,璁有夬履之嫌。乞谕銮、萼亟去,简用两京大臣及家居耆旧,以分璁任。上摘其讹字诘之,谕璁毋避,趣赴阁。璁因言汉忠谋,宜令备列堪内阁者。帝即令汉举所欲用,汉惶恐言:臣欲璁引贤,无私主。帝怒,责汉对不以实,趣以名上。汉益惧,言:辅臣简命,出自朝廷,非小臣所敢预。帝乃宥之,夺俸一月。寻出为陕西右参政,告归。久之,以故官起山西。不数月复致仕。子伊,广西副使。年四十,即以养父归。屡徵不起。

章侨

《明外史本传》:侨,字处仁,兰溪人。正德十二年进士。授行人。嘉靖元年擢礼科给事中。疏劾中官萧敬、芮景贤等。又言:三代以下正学莫如朱熹。近有聪明才智,倡异学以号召,天下好高务名者靡然宗之。取陆九渊之简便,诋朱熹为支离。乞行天下,痛为禁革。御史梁世骠亦言之。帝下诏如侨指。寻又请依祖宗故事,早朝班退,许百官以次启事。经筵日讲,赐清问,密勿大臣勤召对。又简儒臣十数人,更番直便殿,以备咨访。上纳其言,而不能用。奸人何渊请立世室于太庙东北,侨力言其不可。未几,又言:添设织造内臣,贪横殊甚。行户至废产鬻子以偿。惟急停革,与天下更始。疏入,不省。又因条列营务,劾定国公徐光祚、阳武侯薛伦不职,伦遂解任。寻请斥张璁、霍韬等,不听。孝陵司香谷大用乞还京治疾。侨言:大用初连逆瑾,后引宁、彬,树八党之凶,酿十六年之祸,致先帝不得正其终。若不早遏绝,恐乘间伺隙,群凶竞起,不至复乱天下不止。章下所司。吴廷举请召家居大臣议礼,侨劾其阴附邪说。孟秋时享太庙,帝遣京山侯崔元。侨言:奉命临时,仓皇就位,诚敬何存。帝怒,夺其俸二月。历礼科左给事中。出知衡州府,终福建布政使。

彭汝实

《明外史本传》:汝实,字子充,嘉定州人。正德十六年进士。授南京吏科给事中。嘉靖三年疏言:九江盗起,杀伤官军。操江伍文定不即议剿,应城伯孙钺拥兵不出,俱宜切责。帝并从之。吕楠、邹守益下狱,汝实抗章救。又因灾异上言:迩者黄风黑雾,春旱冬雷,地震泉竭,扬沙雨土。加以群小盛长,盗贼公行,万民失业。木异草妖,时时见告。天变于上,地变于下,人物变于中,而修省之诏无过具文。廷陛之间,忠邪未辨,以逢迎为合礼,以守正为沽直。长鲸巨鲕决网自如,腴田甲第横赐无已。陛下春秋已逾志学,而经筵进讲略无问难,黄阁票拟依常批答。弃燕閒于女宠,委腹心于貂珰。二廖诸张尚然缓死,李隆、苏缙竟得无他。如此而望天意回,人心感,不可得矣。大学士费宏以子坐事被论不出,礼部侍郎温仁和以庆王台浤事听勘。汝实言宜听二臣避位,以明进退之义。因荐石宝、罗钦顺、顾清、蒋冕可代宏,李廷相、崔铣、湛若水、何塘、许诰可代仁和。章下所司。奸人王邦奇之计杨廷和、彭泽也,汝实言:邦奇先后两疏,始为惶骇之语,终杂鄙亵之辞。中所引事,多颠倒淆惑,至谓费宏、石宝夜入杨一清门。今不闻召问一清,一清又久不为白,何也。陛下即位之初,廷和裁省穴员数万,坐此丛怨罢去。今其长子业以狂愚发遣,亦可已矣。而群小蓄忿,蔓连不已,并其次子及婿又复下狱。夫诬告之律,视其所诬轻重反坐,此国法也。愿追究主使之人,与告人同罪,无令苟免,贻讥外蕃。不听。汝实数言时政缺失,又尝力争大礼,为璁、萼等所恶。以亲老再疏请改近地教职,而举贡士高任说、王表自代。章下,吏部承璁、萼指,言:汝实倡言鼓众,挠乱大礼,且与御史方凤、程启充朋党通贿。自知考察不容,乃欲辞尊居卑,不当听其倖免。遂夺职閒住。与启充及徐文华、安磐皆同里,时称嘉定四谏。

郑自璧

《明外史本传》:自璧,字采东,祥符人。隶籍京师。举正德十二年进士。改庶吉士,除工科给事中。世宗践阼,中外竞言时政。自璧请采有关化理者,类辑成书,以备观览,从之。初,正德中,奄人多夺民业为庄田,至是因民诉,遣使往勘。自璧复备言其弊,帝命勘者严治,民患稍除。嘉靖二年,后父陈万言辞黄华坊赐第,请西安门外新宅,诏予之。自璧以所请宅已鬻之民,不当夺,与安磐力争。不听。明年争大礼受杖。三迁至兵科都给事中。中官李能以修墩堡为词,请定山海关税额。中官张忠、尚书金献民等论甘肃功,荫子锦衣,其下参随皆进秩。镇守江西中官黎鉴,参随踰常额。中官武忠从子英冒功,擢副千户。锦衣官裁革者多夤缘复职,而司礼监奏收已汰诸臣近五百人。孝陵净军于喜擅赴京奏辨。安边伯许泰戍死,其子请袭祖职。中官扶安黄英先后死,官其亲属。自璧皆抗疏争,帝多不听。尝偕同官劾郭勋奸贪。及李福达事起,复劾勋交结妖人。帝以勋故,降旨责自璧。六年三月,宣府失事。复劾总兵傅铎,并及镇守中官王玳、巡抚周金、副将时陈等罪。铎逮问,陈褫冠带,而玳、金责立功赎罪。礼部侍郎桂萼请起王琼于边。自璧率同官与御史谭缵等言琼罪宜追治,萼引奸邪,请并论。不纳。自璧最敢言,所言皆权倖,直声震朝野。侧目者共为蜚语,闻于上。吏部以资推太仆少卿,不用。至是科道互劾,中旨降二级,调外任,遂谪江阴县丞。命下,大臣幸其去,无救者。后廷臣屡论荐,竟不召。

戚贤

《明外史本传》:贤,字秀夫,全椒人。嘉靖五年进士。授归安知县。县有萧总管庙,报赛无虚日。会久旱,贤祷不验,沈木偶于河。居数日,舟过其地,木偶跃入舟,舟中人皆惊。贤徐笑曰:是特未焚耳。趣焚之。潜令健隶入岸傍社,诫之曰:水中人出,械以来。已,果获数人。盖奸民募善泅者为之也。知府万云鹏操下急,贤数忤之。当上计,有毁云鹏者,将被黜。贤走吏部白其枉,云鹏竟得免。而尚书桂萼独心异贤,丧去,起知唐县。召为吏科给事中。十四年春,当大计外吏。大计罢者,例永不用,而是时言事诸臣忤柄臣意,率假计典锢之。贤乃先事言所黜有未当者,宜听言官论救。帝称善,从其请。会参议王存、韦商臣言事忤要人,前给事中叶洪劾汪鋐被谪,果在黜中。贤方勘事陕西,给事中薛宗铠因据贤疏伸救。吏部持不可,帝遂命已之。及贤还朝,以鋐恣横,实张孚敬庇之,乃条其罪状曰:辅臣孚敬布腹心以操吏部之权,悬利害以钳言官之口。即如考察一事,陛下曲听臣言,许其申雪,正防大臣行私也。今言官为洪等辨救,孚敬乃曲庇冢臣,巧言阻遏。陛下有尧、舜知人之明,辅臣负伯鲧方命之罪。放流之典具在,惟陛下以威断之。帝内嘉贤言,而重违孚敬、鋐意,洪等竟不复。再以丧去。补刑科都给事中。夏言柄国,会当选庶吉士,不能无所徇。贤疏陈请属之弊,帝纳其言。久之,劾郭勋吞噬遍天下。太庙灾,复劾勋及尚书张瓒、樊继祖等,而荐闻渊、熊浃、刘天和、王畿、程文德、徐樾、万镗、吕楠、魏校、程启充、马明衡、魏良弼、叶洪、王臣可任用。言滋不悦,激帝怒,谪山东布政司都事。诸被荐者皆夺俸。贤寻以父老自免。归十馀年,卒。贤少闻王守仁说,心契之。及官于浙,遂执弟子礼。

刘绘

《明外史本传》:绘,字子素,一字少质,光州人。祖进,太仆少卿。绘长身修髯,磊落负奇气。好击剑,力挽六石弓。举乡试第一,登嘉靖十四年进士,授行人,改户科给事中。二十年,诏两京言官会荐边才。给事中邢如默等荐毛伯温、刘天和等二十人,而故御史段汝砺、副都御史翟瓒、参议王洙与焉。绘言:汝砺乃大学士翟銮姻戚,瓒、洙则夏言谕指如默排群议而荐之者。相臣挟权以遏言官,言官惧势而咈公议,上下雷同,非社稷福。乞罢銮、言,罪如默,为徇私植党者戒。帝是其言,出如𪐝于外。言适罢政,銮置不问。明年,寇大入山西。绘上疏曰:俺荅方彊,必为腹心患。议者谓宜守不宜战,以故边将专自全,或拾残骑报首功。督巡诸臣亦第列士马守要害,名曰清野,实则避锋;名曰守险,实则自卫。请专任翟鹏,得便宜从事。驰发宣、大、山西士马,合十七八万人。三路并举,有进无退,寇虽多,可计日平也。帝壮其言。令假鹏便宜,得戮都指挥以下。然鹏竟不能出塞。顷之,劾山西巡抚刘臬结纳夏言,且请罢吏部尚书许赞、宣府巡抚楚书。臬、书由是去职。绘两劾言,言憾之,出为重庆知府。土官争地相仇,檄谕之,即定。上官交荐,而言再入政府,属言者论罢之。居家二十年,卒。子黄裳,兵部员外郎。倭陷朝鲜,命赞画侍郎宋应昌军务。渡鸭绿江,扺平壤,大败贼兵。贼遁,黄裳追逐,又连破之。录功,进郎中。

钱薇

《明外史本传》:薇,字懋垣,海盐人。嘉靖十一年举进士。受业湛若水。官行人,泊然自守。与同年生蒋信辈朝夕问学。擢礼科给事中。请令将帅家丁得自耕塞下田,毋征其赋,总督大臣假便宜,专制阃外。格不行。又疏劾大学士李时、礼部尚书夏言、工部尚书温仁和、外戚蒋轮。进右给事中。郭勋请复镇守内官,擅易置宿卫将校。薇愤,疏其不法七事。帝眷勋,然素知其横,两不问。已,因星变,极言主德之失,帝深衔之未发。疏谏南巡,坐夺俸。内阁夏言辈所选宫僚,多以徇私劾罢。薇偕同官吕应祥、任万里乞如会推故事,集内阁九卿公举。帝挟前憾并斥为民。累荐,皆报寝。集乡里晚进与讲学,足迹不及公府。倭患起,请于巡抚王忬,集兵为备。乡人德之。卒年五十三。隆庆初赠太常少卿。
沈束
《明外史本传》:束,字宗安,会稽人。父尽,邠州知州。束登嘉靖二十三年进士,除徽州推官,擢礼科给事中。大同总兵官周尚文卒,请恤典,严嵩格不予。束言:尚文为将,忠义自许。曹家庄之役,奇功也。虽晋秩,未酬勋,宜赠封爵延子孙。他如董旸、江瀚,力抗强敌,继之以死。虽已庙祀,宜赐祭,以彰死事忠。今当事之臣,任意予夺,冒滥或倖蒙,忠勤反捐弃,何以鼓士气,激军心。疏奏,嵩大恚,激帝怒,下吏部都察院议。闻渊、屠侨等言束无他肠,第炠狂当治。帝愈怒,夺渊、侨俸,下束诏狱。已,刑部坐束奏事不实,输赎还职。特命杖于廷,仍锢诏狱。时束入谏垣未半岁也。踰年,俺荅薄都城。司业赵贞吉以请宽束得罪,自是无敢言者。束系久,衣食屡绝,惟日读《周易》为疏解。后同邑沈鍊劾嵩,嵩疑与束同族为报复,令狱吏械其手足。徐阶劝,得免。久之,嵩已逐,束父年衰甚,其妻张氏上书言:臣夫得罪已十六年,家有老亲,年八十有九,衰病侵寻,朝不计夕。往臣因束无子,为置妾潘氏。比至京师,束已系狱,潘矢志不他适。乃相与寄居旅舍,纺织以供夫衣食。岁月积深,悽楚万状。欲归奉舅,则夫之饘粥无资。欲留养夫,则舅又旦暮待尽。辗转思维,进退无策。臣愿代夫系狱,令夫得送父终年,仍还赴系,实陛下莫大之德也。法司亦为请,帝终不许。帝深疾言官,以廷杖遣戍未足遏其言,乃长系以困之。而日令狱卒奏其语言食息,谓之监帖。或无所得,虽谐语亦以闻。一日,鹊噪于束前,束谩曰:岂有喜及罪人耶。卒以奏,帝心动。会司务何以尚疏救主事海瑞,帝大怒,杖之,锢诏狱,而释束还其家。束还,父已前卒。束枕块饮水,佯狂自废。甫两月,世宗崩,穆宗嗣位。起故官,不赴。丧除,召为都给事中。旋擢南京右通政。复辞疾。布衣蔬食,终老于家。束在狱中十八年。比出,潘氏犹处子也,然束竟无子。

杨思忠

《明外史·沈束传》:杨思忠,平定人。嘉靖二十年进士。官礼科给事中。当世宗晚年,猜愎尤甚,进言者辄得重谴。二十九年,孝烈皇后大祥。欲预祧仁宗,祔后太庙,下廷议。尚书徐阶以为非礼,礼科给事中杨思忠力赞阶议,馀人莫敢言。帝使人觇知状。及议上,严旨谯责,命阶与思忠定,二人复据礼对。帝益怒,竟祧仁宗。阶故得帝眷,独衔思忠。每当迁,辄报罢。逾三年,正旦日食,阴云不见,六科合疏贺。帝摘疏中语,诘为不成文,曰:思忠怀欺,不臣久矣。杖百,斥为民,馀皆夺俸。隆庆元年起掌吏科。三迁右佥都御史,巡抚陕西。五年改南京户部右侍郎。致仕卒。思忠字孝夫。

周怡

《明外史本传》:怡,字顺之,太平县人。为诸生时,尝曰:鼎镬不避,沟壑不忘,可以称士矣。不然,皆伪也。从学于王畿、邹守益。登嘉靖十七年进士,除顺德推官。举卓异,擢吏科给事中。疏劾尚书李如圭、张瓒、刘天和。天和致仕去,如圭还籍待勘,瓒留如故。顷之,劾湖广巡抚陆杰、工部尚书甘为霖、采木尚书樊继祖。立朝仅一岁,所摧击,率当事有势力大臣。在廷多侧目,怡益奋不顾。二十二年六月,吏部尚书许赞率其属王与龄、周鈇讦大学士翟銮、严嵩私属事。帝方向嵩,反责赞,逐与龄等。怡上疏曰:人臣以尽心体国为忠,协力济事为和。未有公卿大臣争于朝、文武大臣争于边,而能修内治、禦外侮者也。大学士銮、嵩与尚书瓒互相诋讦,而总兵官张凤、周尚文又与总制侍郎翟鹏、督饷侍郎赵廷瑞交恶,此最不祥事,误国孰甚。今陛下日事祷祠而四方灾祲未销,岁开输银之例而府库未充,累颁蠲租之令而百姓未苏,时下选将练士之命而边境未宁。内则财货匮而百役兴,外则寇敌横而九边耗。乃銮、嵩凭藉宠灵,背公营私,播弄威福,市恩酬怨。夫辅臣真知人贤不肖,宜明告吏部进之退之,不宜挟势徇私,属之进退。嵩威灵气焰,凌轹百司。凡有陈奏,奔走其门,先得意旨而后敢闻于陛下。中外不畏陛下,惟畏嵩久矣。銮淟涊委靡,赞虽小心谨畏,然不能以直气正色销权贵要求之心,柔亦甚矣。且直言敢谏之臣,于权臣不利,于朝廷则大利也。御史谢瑜、童汉臣以劾嵩故,嵩皆假他事罪之。谏诤之臣自此钳口,虽有梼杌、驩兜,谁复言之。帝览疏大怒,降诏责其谤讪,令对状。怡惶恐请罪,怒不解,杖之阙下,复锢于诏狱释而再系。语具《杨爵传》。隆庆元年起故官。未上,擢太常少卿。陈新政五事,语多刺中贵。时近习方导上宴游,由是忤旨,出为登莱兵备佥事。给事中岑用宾为怡讼,不纳。改南京国子司业。复召为太常少卿,未任卒。天启初,追谥恭节。
王晔 沈良才 陈瑾
《明外史·周怡传》:晔,字韬孟,金坛人。嘉靖十四年进士。授吉安推官,召拜南京吏科给事中。二十年九月偕同官上言:外寇陆梁,本兵张瓒及总督尚书樊继祖、新迁侍郎费寀不堪重寄。帝下其章于所司。居两月,复劾瓒,因及礼部尚书严嵩、总督侍郎胡守中,与巨奸郭勋相结纳。嵩所居第宅,则勋私人代营之。踰月,御史伊敏生、郑芸、陈策亦云嵩居宅乃勋私人孙沄所居,沄籍没,嵩第应在籍中。帝怒,夺敏生等俸一级。嵩不问,而守中竟由晔疏获罪。明年秋,嵩入内阁。吏科都给事中沈良才、御史喻时等交章劾嵩。踰月,山西巡抚童汉臣章上。又踰月,晔与同官陈瑾、御史陈绍等章亦上。大指皆论嵩奸贪,而晔疏并及嵩子世蕃,语尤剀切,帝皆不省。嵩憾甚,未有以中也。久之,晔以次出为山东佥事,居四年,给由入都,道病后期,嵩遂夺其官。晔在台,尝劾罢方面官三十九人,直声甚著。比归,环堵萧然,数年卒。良才,泰州人。起家庶吉士,历官至兵部侍郎。三十六年大计自陈,已调南京矣,嵩忽附批南京科道拾遗疏中,落其职。

厉汝进 查秉彝 徐养正 刘起宗 刘禄

《明外史·徐学诗传》:厉汝进,字子修,滦州人。嘉靖十一年进士。授池州推官,徵拜吏科给事中。湖广巡抚陆杰以显陵工成,召为工部侍郎。汝进言杰素犯清议,不宜佐司空,并劾尚书甘为霖、樊继祖不职。不纳。三迁至户科都给事中。户部尚书王杲下狱,汝进与同官海宁查秉彝、马平徐养正、巴县刘起宗、章丘刘禄合疏言:两淮输课之初副使张禄遣使入都,广通结纳。如太常少卿严世蕃、府丞胡奎等,皆承赂受嘱有证。世蕃窃弄父权,嗜贿张焰。童牛之牿,宜禁其始。词连仓场尚书王炜。嵩上疏自理,且求援于中官以激帝怒。帝责其代杲解释,命廷杖汝进八十,馀六十,并谪云南、广西典史。汝进得亦佐秉彝,定远养正通海,起宗荔浦禄荔波。明年,嵩复假考察,夺汝进职。隆庆初,起故官。未至京,卒。秉彝由黄州推官历户科左给事中。数建白时事。终顺天府尹。养正以庶吉士历户科右给事中。隆庆中,官至南京工部尚书。起宗初除衢州推官。召为户科给事中。延绥荐饥,请帑金赈救。终辽东苑马寺卿。禄以行人司擢户科给事中。谪后,自免归。

王治

《明外史本传》:治,字本道,忻州人。嘉靖三十二年进士。除行人,迁吏科给事中。寇屡盗边,边臣多匿不奏;小胜,文臣辄冒军功。治请临阵斩获,第录将士功;文臣及镇帅不亲搏战者止赐赉。从之,再迁礼科左给事中。隆庆元年,偕御史王好问覈内府诸监局岁费。中官崔敏请止之,为给事中张宪臣所劾。得旨:诏书所载者,自嘉靖四十一年始,听治等详覈。不载者,已之。治等力争,不许。事竣,劾中官赵廷玉、马尹乾没罪,诏下司礼监按问。寻上疏陈四事:一、言定宗庙之礼以隆圣孝。献皇虽贵为天子父,实未尝南面临天下;虽亲为武宗叔,然尝北面事武宗。今乃与祖宗诸帝并列,设位于武宗右,揆诸古典,终为未协。臣以为献皇祔太庙,不免递迁。若专祀世庙,则亿世不改。乞敕廷臣博议,务求至当。一、议谨燕居之礼以澄化原。人主深居禁掖,隔远外庭,左右便佞窥伺百出,或以燕饮声乐,或以游戏骑射。使人主接之不以时,用之不以礼。近则损敝精神,疾病所由生。久则妨累政事,危乱所由起。比者人言籍籍,谓陛下燕閒举动,有非谅闇所宜者。臣窃为陛下虑之。其二,请勤朝讲、亲辅弼。疏入,报闻。进吏科都给事中。劾蓟辽总督都御史刘焘、南京督储都御史曾于拱不职,于拱遂罢。山西及蓟镇并中寇,治以罪兵部尚书郭乾、侍郎迟凤翔,偕同官欧阳一敬等劾之。诏罢乾,贬凤翔三秩视事。部议恤光禄少卿马从谦。帝不许,治疏争。帝谓从谦所犯,比子骂父律,终不允。治又请追谥何瑭,雪夏言罪,且言大理卿朱廷立、刑部侍郎詹瀚共锻成夏言、曾铣狱,宜夺追其官。咸报可。明年,左右有言南海子之胜者,帝将往幸。治率同官谏,大学士徐阶、尚书杨博、御史郝杰等并阻止,皆不听。至则荒莽沮湿,帝甚悔之。治寻擢太仆少卿,改大理,进太仆卿。忧归,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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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百卷目录

 给谏部名臣列传八
  明四
  欧阳一敬     胡应嘉
  岑用宾      谢廷茝
  骆问礼      张应治
  陈吾德      李己
  王士性      魏时亮
  陈瓒       丘蕣
  李沂       林熙春
  田大益      罗大纮
  李献可      舒弘绪
  陈尚象      丁懋逊
  吴之佳      叶初春
  杨其休      董嗣成
  贾名儒      张栋
  王如坚      张贞观
  王德完      杨天民
  余懋学

官常典第四百卷

给谏部名臣列传八

明四

欧阳一敬

《明外史本传》:一敬,字司直,彭泽人。嘉靖三十八年进士。除萧山知县。徵授刑科给事中。劾太常少卿晋应槐为文选郎时劣状,而南京侍郎傅颐、宁夏巡抚王崇古、湖广参政孙弘轼由应槐进,俱当罢。吏部为应槐等辨,独罢颐官。未几,劾罢礼部尚书董份。三迁兵科给事中。言广西总兵当用都督,不当用勋臣。因劾恭顺侯吴继爵,罢之,以俞大猷代。寇大入陕西,劾总督陈其学、巡抚戴才,俱夺官。又以军政劾英国公张溶,山西、浙江总兵官董一奎、刘显,掌锦衣卫都督李隆等九人不职。溶留,馀俱贬黜。自严嵩败,言官争发愤论事,一敬尤敢言。隆庆元年正月,吏部尚书杨博掌京察,黜给事中郑钦、御史胡维新,吏科给事中胡应嘉劾博挟私愤,且庇乡里。无一人下考,应嘉先尝劾高拱,拱修郤,将重罪之。徐阶等重违拱意,且以应嘉实佐察,初未言,今党同官妄奏,拟旨斥为民。言路大哗。一敬为应嘉讼,斥博及拱。诋拱奸险横恶,无异蔡京,且言:应嘉前疏臣与闻,黜应嘉不若黜臣。会给事中辛自修、御史陈联芳疏争,阶乃调应嘉建宁推官。一敬寻劾拱威制朝绅,专柄擅国,亟宜罢。不听。踰月,御史齐康劾阶。诸给事御史以康受拱指,群集阙下,詈而唾之。一敬首劾康,康亦劾一敬。时康主拱,一敬主阶,互指为党。言官多论康,康竟坐谪。已,陈兵政八事,部皆议行。南京振武营兵由此罢去。积患遂除。湖广巡按陈省劾太和山守备中官吕祥,诏徵祥还,罢守备官。未几,复遣监丞刘进往代。一敬言:进故名俊,守显陵无状。肃皇帝下之狱,充孝陵卫净军,今不宜用。从之。中官吕用等典京营,一敬力谏,事寝。黔国公沐朝弼残恣,屡抗诏旨。一敬请治其罪,报可。俄擢太常少卿。拱再起柄政,一敬惧,即日告归,半道以忧死。时应嘉已屡迁参议,忧归,闻拱再相,亦惊怖而卒。

胡应嘉

《明外史·欧阳一敬传》:胡应嘉,沐阳人。由宜春知县擢吏科给事中。三迁都给事中。论侍郎黄养蒙、李登云及布政使李磐、侯一元不职,皆罢去。登云者,大学士高拱姻也。应嘉策拱必害己,遂并劾拱,言:拱辅政初,即以直庐为隘,移家西安门外,夤夜潜归。陛下近稍违和,拱即私运直庐器物于外。臣不知拱何心。疏入,拱大惧,亟奏辨。会帝崩,得不竟。拱以此衔应嘉。穆宗嗣位,应嘉请帝御文华殿与辅臣面议大政,召访诸卿顾问侍从,令科臣随事驳议。帝纳焉。应嘉居谏职,号敢言。然悻悻好搏击,议者颇以倾危目之。

岑用宾

《明外史·周弘祖传》:岑用宾,广东顺德人。官南京给事中,先后劾勋臣张溶、李儒、陈鏸、朱希忠、李庭竹、大寮陈志先、汪道昆、黄光升、钱邦彦、雷礼、吕光洵。又尝论拱狠愎,以故拱憾之,出为绍兴知府。既中以察典,谪宜川县丞,遂卒于贬所。

谢廷茝

《明外史本传》:廷茝,字子佩,富顺人。嘉靖十一年进士。除新喻知县,徵授吏科给事中。御史胡鳌言:京师优倡杂处。请敕五城,诸非隶教坊两院者,斥去之。都御史王廷相等议可。帝恶鳌言亵,谪盐城丞,夺廷相等俸。廷茝救之,被诏切责。雷震谨身殿,疏陈修省数事,语直。帝摘疏中讹字,停其俸。十八年偕同官曾烶,李逢、周珫谏帝南巡,忤旨。已,给事中戴嘉猷驰疏请回銮,而车驾已发。帝大怒。甫还,即执嘉猷并廷茝等下诏狱,谪廷茝云南典史。屡迁浙江佥事。以侍养归,遂不出。隆庆元年,起故官山西,俄擢河南右参议,皆不拜。吏部高其行,请得以新秩归老,许之。万历改元,四川巡抚曾省吾奏言:廷茝隐居三十年,家徒四壁,乐道著书,宜特加京秩,风励士林。诏即家进太仆少卿。又数年卒。

骆问礼

《明外史本传》:问礼,诸暨人。嘉靖末进士。历南京刑科给事中。隆庆三年,陈皇后移别宫,问礼偕同官张应治等上言:皇后正位中闱,即有疾,岂宜移宫。望亟返坤宁,毋使后世谓古今定礼变之自陛下始。不报。给事中张齐劾徐阶,为廷臣所排,下狱削籍。问礼独言齐赃可疑,不当以纠弹大臣实其罪。张居正请行大阅,兵部覆从之,问礼谓非要务,而请帝日亲万几,详览章奏。户部尚书刘体乾执奏夺俸,御史詹仰庇直言褫官,问礼皆力谏。未几,劾诚意伯刘世延、福建巡抚涂泽民不职,帝并留之。帝初纳言官请,将令诸政务悉面奏于便殿,问礼遂条上面奏事宜。一言:陛下躬揽万几,宜酌用群言,不执己见,使可否予夺,皆合天道,则有独断之美,无自用之失。二言:陛下宜日居便殿,使侍从官常在左右,非向晦不入宫闱,则涵养薰陶,自多裨益。三言:内阁政事根本,宜参用诸司,无拘翰林,则讲明义理,通达政事,皆得其人。四言:诏旨必由六科,诸司始得奉行,脱有未当,许封还执奏。如六科不封驳,诸司失检察者,许御史纠弹。五言:顷诏书两下,皆许诸人直言。然所采纳者,除言官与一二大臣外,尽付所司而已。宜益广言路,凡臣民章奏,不惟其人惟其言,令匹夫皆得自效。六言:陛下临朝决事,凡给事左右,如传旨、接奏章之类,宜用文武侍从,毋使中官参与,则窥窃之渐,无自而生。七言:士习倾危,稍或异同,辄加排陷。自今凡议国事,惟论是非,不徇好恶。众人言未必得,一人言未必非,则公论日明,士气可振。八言:政令之出,宜在必行。今所司题覆,已报可者未见修举,因循玩愒,习为故常。陛下当明作于上,敕诸臣奋励于下,以挽颓惰之风。九言:面奏之仪,宜略去繁文,务求实用,俾诸臣入而敷奏,退而治事,无或两妨,斯上下之交可久。十言:修撰、编检诸臣,宜令更番入直,密迩乘舆,一切言动,执简侍书。其耳目所不及者,诸司或以月报,或以季报,令得随事纂辑,以垂劝戒。疏奏,帝不悦。宦侍复从中搆之,谪楚雄知事。明年,吏部举杂职官当迁者,问礼及御史杨松在举中。帝曰:此两人安得遽迁,俟三年后议之。万历初,屡迁湖广副使,卒。

张应治

《明外史·骆问礼传》:张应治,秀水人。嘉靖四十一年进士。在垣中抗疏,多可称。为高拱所恶,出为九江知府。终山东副使。

陈吾德

《明外史本传》:吾德,字懋修,归善人。嘉靖四十四年进士。授行人。隆庆三年,擢工科给事中。两广多盗,将吏率虚文罔上。吾德列便宜八事,皆允行。明年正月朔,日有食之,已而月复食。吾德言:岁首日月并食,天之大灾,陛下宜屏斥一切玩好,应天以实。诏遣中官督织造,吾德偕同官严用和切谏,报闻。帝从中官崔敏言,命市珍宝,户部尚书刘体乾、户科都给事中李己执奏,不从。吾德复偕己上疏曰:伏睹登极诏书,罢采办,蠲加泒,且云各监局以缺乏为名,移文苛取,及所司阿附奉行者,言官即时论奏,治以重典,海内闻之,欢若更生。比者左右近习,干请纷纭,买玉市珠,传帖数下。人情惶骇,咸谓诏书不信,无所适从。迩时府库久虚,民生困瘁,司度支者方日夕忧危。陛下奈何以玩好故,费数十万赀乎。敏等献谄营私,罪不可宥。乞亟谴斥,以全诏书大信。帝震怒,杖己百,锢刑部狱,斥吾德为民。神宗嗣位,起吾德兵科。中贵郑真从子传奉为锦衣,吾德疏谏,故都御史刘焘贪墨时将以遗佚徵,吾德论寝之。万历元年,进右给事中。张居正柄国,谏官言事必先请,吾德独不往。礼部主事宋儒与兵部主事熊敦朴不相能,诬敦朴欲劾居正,属尚书谭纶劾罢之。既而诬渐白,吾德遂劾儒,亦谪之外。居正以吾德不白已,嗛之。未几,成国公朱希忠卒赠定襄王,居正指也。两都言官谏不纳。及慈宁宫后室灾,吾德皆力争,居正益怒,出为饶州知府。有盗建昌王印章者,遁之南京见获。居正客操江都御史王篆坐吾德部下失盗,谪马邑典史。御史又劾其涖饶时违制讲学,用库金市学田,遂除名为民。居正死,荐起思州推官,移宝庆同知,皆以亲老不赴。后终湖广佥事。

李己

《明外史·陈吾德传》:李己,字子复,磁人。嘉靖四十四年进士。除太常博士,擢礼科给事中。隆庆中,频诏户部有所徵索。尚书刘体乾辄执奏,己每助之,以是积失帝意。及争珍宝事,遂得祸。未几,刑科给事中舒化等请释己,刑部尚书葛守礼等因言:朝审时,重囚情可矜疑者,咸得末减。己及内犯张恩等十人,谳未定,不列朝审中。苟瘐死犴狴,将累深仁。帝乃释己,恩等系如故。法司以恩等有内援,欲借以脱己。及己独释,众翕然称帝仁明。神宗立,荐起兵科都给事中。奏言:陛下初基,弊端尽去,传奉一事,岂可尚踵故常。内臣即有勤劳,当优以金帛,名器所在,不容滥设。帝嘉纳之。御史胡涍建言得罪,己首论救。寻劾兵部尚书谭纶去取边将不当。平江伯陈王谟罪废,复夤缘出镇湖广,己力争得寝。擢顺天府丞,迁大理右少卿。疏请改父母诰命,日己暮,逼禁门守者投入。帝怒,谪常州同知。初,己与吾德并敢言,己尤以直著。两遭摧抑,颇事营进。后为南京考功郎中。九年京察,希张居正指,与尚书何宽置司业张位、长史赵世卿察典,遂得擢南京尚宝卿。三迁右佥都御史,巡抚保定六府。踰年,罢归,卒。

王士性

《明外史·王宗沐传》:王士性,字恒叔,由确山知县徵授礼科给事中。首陈天下大计,言朝廷要务二,曰亲章奏,节财用;官司要务三,曰有司交网,督学科条,王官考覈;兵戎要务四,曰中州武备,晋地要害,北寇机宜,辽左战功。疏凡数千言,深切时弊,多议行。诏制鳌山灯,未几,慈宁宫火,士性请停前诏,帝纳之。杨巍议斥丁此吕,士性劾巍阿辅臣申时行,时行纳巍邪媚,皆失大臣谊。寝不行。时行,士性座主也。久之,疏言:朝廷用人,不宜专取容身缄默,缓急不足恃者。请召还沈思孝、吴中行、艾穆、邹元标、黄道瞻、蔡时鼎、闻道立、顾宪成、孙如法、姜应麟、马应图、王德新、卢洪春、彭遵古、诸寿贤、顾允成等。忤旨,不报。迁吏科给事中,出为四川参议,历太仆少卿。河南缺巡抚,廷推首王国,士性次之。帝特用士性。士性疏辞,言资望不及国。帝疑其矫,且谓国实使之,遂出国于外,调士性南京。久之,就迁鸿胪卿,卒。

魏时亮

《明外史本传》:时亮,字工甫,南昌人。嘉靖三十八年进士。授中书舍人,选兵科给事中。隆庆元年正月七日,有诏免朝,越三日,复传免。时亮以新政不宜遽怠,上疏切谏。寻以左给事中副检讨许国使朝鲜。故事,王北面听诏,使者西面。时亮争之,乃南面宣诏。还,进户科给事中,因列上辽东事宜。已,请慎起居,罢游宴,日御便殿省章奏,召大臣裁决。报闻。兴都庄地八千三百顷,中官夺民田,复增八百顷,立三十六庄。帝从抚按奏,属有司徵租,还兼并者于民。中官张尧为请,帝又许之。时亮极谏,不纳。帝临朝,拱默未尝发一言。及石州陷,有请帝诘问大臣者。越二日,讲罢,帝果问石州破状。中官王本辄从旁诟诸臣欺蔽。帝愠,目慑之,本犹剌剌语。其党肘之始息,帝不悦而罢。时亮劾本无人臣礼,大不敬,且数其不法数事。疏虽不行,士论壮之。十月初,诏停日讲。时亮率同列言天未冱寒,不宜遽辍。俄请以薛瑄、陈献章、王守仁从祀文庙,章下所司。又言方春东作,宜敕有司释轻系,停狱讼,诏可。明年六月言:今天下大患三:藩禄不给也,边饷不支也,公私交困也。宗藩有一时之计,有百世之计。亟立宗学,教之礼让,消其骄淫侈暴之习,禄厚万石者岁捐五之一,二千石者十之一,千石者二十之一,以赡贫宗,立为定制。此一时计也。各宗聚居一城,贫日益甚,宜令就近散处,给閒田使耕以代禄;奸生之孽,重行黜削。此百世计也。边饷莫要于屯盐,近遴大臣庞尚鹏、邹应龙、凌儒经理,事权虽重,顾往河东者兼理四川,往江北者兼理山东、河南,往江南者兼理浙、湖、云、贵,重内地而轻塞下,非初旨也。且一人领数道,旷远难周。请在内地者专责巡抚,令尚鹏等三人分任塞下屯事,久任责成,有功待以不次,则利兴而边储自裕。今天下府库殚虚,百姓困瘁,而建议者欲罄天下库藏输内府,以济旦夕之用。脱州郡有变,何以待之。夫守令以养民为职,要在劝农桑、清徭赋、重乡约、严保甲,而簿书狱讼、催科巧拙不与焉。疏上,多议行。其冬,复疏言:天下可忧在民穷,能为民纾忧者,知府而已,宜慎重其选。治行卓越,即擢京卿若巡抚,则人自激劝。督学者,天下文教所系,当择学行兼懋者,毋限以时。教行望峻,则召为祭酒或入翰林,以示风励。下部议,卒不行。三年,擢太仆少卿。初,徐阶、高拱相搆,时亮与朝臣攻去拱。已而拱复入,考察言官,排异己者;时亮及陈瓒、张槚已擢京卿,皆被斥。时亮坐不谨,落职。万历十二年,用丘蕣、余懋学等荐,起南京大理丞。再迁太仆卿,俄由光禄寺迁右佥都御史,进右副都御史,摄京营戎政,陈安攘要务十四事。寻请以水利、义仓、生养、赋役、清狱、弭盗、善俗七条课守令,岁终报部院及科,计吏时以修废定殿最。又上法祖四劄子请皇长子出阁讲学。历刑部左、右侍郎,拜南京刑部尚书。踰年卒官。时亮初好交游,负意气。尝劾罢左都御史张永明,为时论所非。时亮亦悔之。中遭挫抑,潜心性理之学。天启中,谥庄靖。

陈瓒

《明外史·魏时亮传》:陈瓒,字廷祼,常熟人。嘉靖三十五年进士。授江西永丰知县。治最,擢刑科给事中。劾罢严嵩党祭酒王材、谕德唐汝楫。迁左给事中。劾文选郎南轩,请录建言废斥者。帝震怒,杖六十除名。隆庆元年,起官吏科,请恤杨最、杨爵、罗洪先、杨继盛,而诛奸党之杀沈鍊者。帝皆可之,杨顺、路楷皆逮治。其冬,擢太常少卿。高拱恶瓒为徐阶所引,瓒已移疾归,竟坐浮躁谪洛川丞,不赴。万历中,累官刑部左侍郎。初,瓒为拱所恶,被斥,及张居正柄政,亦恶之,不召。居正死,始以荐起会稽县丞。其后官侍郎。稽勋郎顾宪成疏论时弊谪官,瓒责大学士王锡爵曰:宪成疏最公,何以得谴。锡爵曰:彼执书生之言,徇道旁之口,安知吾辈苦心。瓒曰:恐书生之言当信,道旁之口当察,宪成苦心亦不可不知也。锡爵默然。瓒前后忤执政如此。卒官,赠右都御史,谥庄靖。

丘蕣

《明外史本传》:蕣,字茂实,诸城人。嘉靖二十九年进士。由行人擢刑科给事中。三十四年七月,倭六七十人失道流劫,自太原直逼南京。兵部尚书张时彻等闭城不敢出,阅二日引去。给事御史劾时彻及守备诸臣罪,时彻亦上其事,词多隐护。蕣劾其欺罔,时彻及侍郎陈洙皆罢。帝久不视朝,蕣言权臣不宜独任,朝纲不宜久弛,严嵩深憾之。已,劾嵩党宁夏巡抚谢淮、应天府尹孟淮贪黩,谢淮坐免。是年,嵩败,劾由嵩进者顺天巡抚徐绅等五人,帝为黜其三。迁兵科都给事中。劾南京兵部尚书李遂、镇守两广平江伯陈王谟、锦衣指挥魏大经咸以贿进,大经下吏,王谟革任。已,又劾罢浙江总兵官卢镗。寇犯通州,总督杨选被逮。及寇退,蕣偕其僚陈善后事宜,指切边弊。帝以蕣不早劾选,杖六十,斥为民,馀谪边方杂职。蕣归,敝衣一箧,图书一束而已。隆庆初,起任礼科,不至。寻擢南京太常少卿,进大理少卿。病免。神宗立,言官交荐。张居正恶之,不召。万历十一年秋,起右通政。未上,擢左副都御史,以一柴车就道。既入朝,陈吏治积弊八事,言:臣去国十馀年,士风渐靡,吏治转污,远近萧条,日甚一日。此非世运适然,由风纪不振故也。如京官考满,河南道例书称职。外吏给由,抚按官概与保留。以朝廷甄别之典,为人臣交市之资。敢徇私而不敢尽法,恶无所惩,贤亦安劝。此考绩之积弊,一也。御史巡方,未离国门,而密属之姓名,已盈私牍。甫临所部,而请事之竿牍,又满行台。以豸冠持斧之威,束手俯眉,听人颐指。此请托之积弊,二也。抚按定监司考语,必托之有司。有司则不顾是非,侈加善考,监司德且畏之。彼此结纳,上下之分荡然。其考守令也亦如是。此访察之积弊,三也。贪墨成风,生民涂炭,而所劾罢者大都单寒软弱之流。苟百足之虫,傅翼之虎,即赃秽狼籍,还登荐剡。严小吏而宽大吏,详去任而略见任。此举劾之积弊,四也。惩贪之法在提问。乃豺狼见遗,狐狸是问,徒有其名。或阴纵之使去,或累远而不行,或批驳以相延,或朦胧以幸免。即或终竟其事,亦必博长厚之名,而以尽法自嫌。苞苴或累万金,而赃止坐之铢黍。草菅或数十命,而罚不伤其毫釐。此提问之积弊,五也。荐举纠劾,所以劝儆有司也。今荐则先进士而举监,非有凭藉者不与焉。劾则先举监而进士,纵有訾议者罕及焉。晋接差委,专计出身之途。于是同一官也,不敢接席而坐,比肩而行。诸人自分低昂,吏民观瞻顿异。助成骄纵之风,大丧贤豪之气。此资格之积弊,六也。州县佐贰虽卑,亦临民官也,必待以礼,然后可责以法。今也役使谴诃,无殊舆隶。独任其污黩害民,不屑禁治。礼与法两失之矣。学校之职,贤才所关,今不问职业,而一听其所为。及至考课,则曰此寒官也,概与上考。若辈知上官不我重也,则因而自弃;知上官必我怜也,又从而日偷。此处佐贰教职之积弊,七也。科场取士,故有门生、座主之称。若巡按,举劾其职也。乃劾者不任其怨,举者独冒为恩。尊之为举主,而以门生自居,筐篚问遗,终身不废。假明扬之典,开贿赂之门,无惑乎清白之吏不概见于天下也。方今国与民俱贫,而官独富。既以官而得富,还以富而市官。此丑遗之积弊,八也。要此八者,败坏之源不在于外,从而转移亦不在于下也。昔齐威王烹一阿大夫,封一即墨大夫,而齐国大治。陛下诚大奋乾纲,痛惩吏弊,则风行草偃,天下可立治矣。疏奏,帝称善。敕所司下抚按奉行,不如诏者罪。顷之,言:故给事中魏时亮、周世选,御史张槚、李复聘以忤高拱见黜,文选郎胡汝桂以忤尚书被倾,宜赐甄录。御史于应昌搆陷刘台与王宗载同罪,宗载遣戍而应昌止罢官。劳堪巡抚福建,杀侍郎洪朝选。御史张一鲲监应天乡试,王篆子之鼎夤缘中式。钱岱监湖广乡试,先期请居正少子还就试,会居正卒不果,遂私中篆子之衡。曹一夔身居风宪,盛称冯保为顾命大臣。朱琏则结冯保为父,游七为兄。此数人者,得罪名教,而亦止罢官。此纲纪所以不振,人心所以不服。臣初入台,誓埽除积弊。今待罪三月,而大吏恣肆,小吏贪残,小民怨咨,四方赂遗如故,臣不职可见。请罢斥以儆有位。时已迁刑部右侍郎。帝优诏报之。召时亮、世选、槚、复聘、汝桂还,削应昌、堪、一鲲、一夔、琏籍,贬岱三秩焉。未几,奉命偕中官张诚往籍张居正家。蕣初为居正所挫,人谓持之必急,比抵荆州张氏筐篚所寄,惟坐王篆、曾省吾、傅作舟、高志进数家,馀无连蔓者。还,转左侍郎,增俸一秩。寻拜南京吏部尚书,卒官。赠太子太保,谥简肃。蕣彊直好搏击,然生平未尝直规君失显劾权相特,其清节为时所称云。

李沂

《明外史本传》:沂,字景鲁,嘉鱼人。万历十四年进士。改庶吉士。十六年冬,授吏科给事中。中官张鲸掌东厂,横肆无惮。御史何出光劾鲸死罪八,并及其党锦衣都督刘守有,守有除名,而鲸任职如故。御史马象乾复劾鲸,诋执政甚力,帝下象乾诏狱。大学士申时行等力救,且封还御批,不报。许国、王锡爵复各申救,乃寝前命,而鲸竟不罪。外议谓鲸以金宝献帝获免。沂拜官甫一月,上疏曰:陛下往年罪冯保,近日逐宋坤,鲸恶百保而万坤,奈何独濡忍不去。若谓其侍奉多年,则坏法亦多年;谓痛加省改,犹足供事,则未闻可驯虎狼使守门户也。流传鲸广献金宝,多方请乞,陛下犹豫,未忍断决。中外臣民,初未肯信,以为陛下富有四海,岂爱金宝;威如雷霆,岂徇请乞。及见明旨许黥策励供事,外议籍籍,遂谓为真。亏损圣德,夫岂浅鲜。且鲸奸谋既遂,而国家之祸将从此始,臣所大惧也。是日,给事中唐尧钦亦具疏谏。帝独手沂疏,震怒,谓沂欲为冯保、张居正报仇,立下诏狱严鞫。时行等乞宥,不从。谳上,诏廷杖六十,斥为民。御批至阁,时行等欲留御批,中使不可,持去。帝特遣司礼张诚出监杖。时行等上疏,俱诣会极门候进止。帝言:沂置贪吏不言,而独谓朕贪,谤诬君父,罪不可宥。竟杖之。太常卿李尚智、给事中薛三才等抗章论救,俱不报。国、锡爵以言不见用,引罪乞归。锡爵言:廷杖非正刑,祖宗虽间一行之,亦未有诏狱、廷杖并加于一人者。故事,惟盗贼大逆则有打问之旨,今岂可加之言官。往张居正擅权,欲钳人口,尽以皇祖晚年遗札,进之御前,名虽效忠,实欲导陛下以刑辱言官,自为己地耳。陛下必欲法祖,自有良法善意。居正,万世罪人,岂可复行其计。帝优诏慰留锡爵,卒不听其言。初,冯保获罪,实鲸为之,故帝云然。或谓鲸罪不至如保。张诚掌司礼,素德保,授意言者发之,事秘莫能明也。其时,周弘礿、潘士藻皆以忤黥得罪,而沂祸为烈。家居十八年,未召而卒。光宗嗣位,赠光禄少卿。

林熙春

《明外史·马经纶传》:经纶既获谴,工科都给事中海阳林熙春等上疏曰:陛下怒言官缄默,斥逐三十馀人,臣等不胜悚惧。今御史经纶慷慨陈言,窃意必温旨褒嘉,顾亦从贬斥。是以建言罪邪,抑以不言罪邪。臣等不能解也。前所罪者,既以不言之故,今所罪者又以敢言之故,令臣等安所适从哉。陛下诚以不言为溺职,则臣等不难进忧危之苦词;诚以直言为忤旨,则臣等不难效喑默之成习。但恐庙堂而上,率谄佞取容,非君上之福也。臣等富贵荣辱之念岂与人殊,然宁为此不为彼者,毋亦沐二百馀年养士之恩,不负君父,且不负此生耳。陛下奈何深怒痛疾,而折辱至是哉。帝益怒,谪熙春茶盐判官,加贬经纶为典史。熙春遂引疾去。天启初,复经纶官熙春亦还职。

田大益

《明外史本传》:大益,字博真,四川定远人。万历十四年进士。授钟祥知县。擢兵科给事中,疏论日本封贡可虞。又言:东征之役,在将士,则当据今日之斩馘以论功;在主帅,则当视后日之成败以定议。时韪其言。母丧除,起补户科。二十八年十月,疏言:陛下受命日久,骄泰乘之,布列豺狼,殄灭善类,民无所措,靡不蓄怨含愤,觊一旦有事。愿陛下惕然警觉,敬天地,严祖宗,毋轻臣工,毋戕民命,毋任阉人,毋纵群小,毋务暴刻,毋甘怠荒,急改败辙,遵治规,用保祖宗无疆之业。未几,极陈矿税六害,言:内臣务为劫夺,以应上求。矿不必穴,而税不必商;民间丘陇阡陌,皆矿也,官吏农工,皆入税之人也。公私骚然,脂膏殚竭。向所谓军国正供,反致缺损。即令有司威以刀锯,祇足驱民而速之乱耳。此所谓歛巧必蹶也。陛下尝以矿税之役为裕国爱民。然内库日进不己,未尝少佐军国之需。四海之人,方反唇切齿,而冀以计智甘言,掩天下耳目,其可得乎。此所谓名伪必败也。财积而不用,崇将随之。脱巾不已,至于揭竿,适为奸雄睥睨之资。此时虽家给人予,亦且蹴之覆之而不可及矣。此所谓贿聚必散也。夫众心不可伤也。今天下上自簪缨,下至耕夫贩妇,茹苦含辛、扼掔侧目、而无所控诉者,盖已久矣。一旦土崩势成,家为雠,人为敌,众心齐倡,而海内因以大溃。此所谓怨极必乱也。国家全盛二百三十馀年,已属阳九,而犹东征西讨以求快意。上之荡主心,下之耗国脉。二竖固而良医走,死气索而大命倾。此所谓祸迟必大也。陛下矜奋自贤,沈迷不返。以豪珰奸弁为腹心,以金钱珠玉为命脉。药石之言,褒如充耳。即令逢、干剖心,皋夔进谏,亦安能解其惑哉。此所谓意迷难救也。此六者,今之大患。臣畏死不言,则负陛下,陛下拒谏不纳,则危宗社。愿深察而力反之。皆不报。明年,疏论湖广税监陈奉,救佥事冯应京。忤旨,切责。时武昌民以应京被逮,群聚鼓噪,欲杀奉,奉逃匿楚府以免。大益因上言:陛下驱率狼虎,飞而食人,使天下之人,剥肤而吸髓,重足而累息,吁天天灾,诉地地赤,触山山崩,顾川川竭。衅自上开,愤由怨积,陛下肝胆幽隐,天下无智愚皆见之,奈何欲涂民耳目,以自解释,谩曰权宜哉。今楚人以奉故,沈使者不返矣,且欲甘心巡抚大臣矣。中朝使臣不敢入境侦缓急,踰两月矣。四方观听,惟在楚人。臣意陛下必且旷然易虑,立罢矿税,以靖四方,奈何犹恋恋不能自割也。夫天下至贵,而金玉珠宝至贱也。积金玉珠宝若泰山,不可市天下尺寸地;而失天下,又何用珠玉金宝为哉。今四方万姓,见陛下遇楚事而无变志,知祸必不解,必且群起为变。掠地屠城,称兵飞檄,而问群臣何以不清朝廷,朝廷何以不顾民命。此时欲倚京师为固,则恐辇毂变生,欲藉四方为援,则虑海宇咸叛,即尽戮诸珰以谢天下,宁有济邪。帝怒,留中。又明年屡迁兵科都给事中。时两京缺尚书三,侍郎十、科道九十四,天下缺巡抚三、布按监司六十六、知府二十五。大益力请简补,亦不听。三十一年,江西税监潘相请勘合符牒勿经邮传。巡按御史吴达可驳之,不听。大益复守故事力争,竟如相请。内使王朝尝言,近京采煤岁可获银五千,乃率京营兵劫掠西山诸处。煤户汹汹,朝以沮挠闻。有旨逮治,皆入都城诉失业状。沈一贯等急请罢朝,且拟敕谕抚按,未得命。大益言:国家大柄,莫重于兵。朝擅役禁军,请急诛,为无将之戒。御史沈正隆、给事中杨应文、白瑜亦疏谏。帝俱不纳。俄用中官陈永寿奏,乃召朝还。辽东税监高淮拥精骑数百擅至都城。大益言:祖制,人臣不得弄兵。淮本扫除之役,敢盗兵权,包祸心,罪当诛。帝亦不问。明年八月,极陈君德缺失,言:陛下专志财利,自私藏外,绝不措意。中外群工,因而泄泄。君臣上下,曾无一念及民。空言相蒙,人怨天怒,以故妖祲变异,罔不毕集。乃至皇陵为发祥之祖而灾,孝陵为创业之祖而灾,长陵为奠鼎之祖而亦灾。天欲蹶我国家,章章明矣。臣观十馀年来,乱政亟行,不可枚举,而病源止在货利一念。今圣谕补缺官矣,释系囚矣,然矿税不撤,而群小犹恣横,闾阎犹朘削,则百工之展布实难,而罪罟之罗织必众。缺官虽补,系囚虽释,曾何益哉。臣故曰病源不去,则修省皆虚也。陛下中岁以来,所以掩聪明之质,而甘蹈贪愚暴乱之行者,止为家计耳。不知家之盈者国必丧。如夏桀陨于瑶台,商纣焚于宝玉,幽、厉启戎于荣夷,桓、灵绝统于私鬻,德宗召难于琼林,道君兆祸于花石。覆辙相仍,有似一丘之貉。陛下迩来乱政,不减六代之季。一旦变生,其何以托身于天下哉。居月馀,复以星变乞固根本,设防禦,罢矿税。帝皆不省。又明年,以久次添注太常少卿,卒官。大益性骨鲠,守官无他营。数进危言,卒获免祸。盖时帝倦勤,上章者虽千万言,大率屏置勿阅故也。

罗大纮

《明外史本传》:大纮,字公廓,吉水人。早以学行知名,举万历十四年进士。授行人。十九年八月,迁礼科给事中。甫拜命,即上《定制书》数千言。已,复言视朝宜勤,语皆切直。先有诏以二十年春册立东宫,至是工部主事张有德以预备仪物请。帝怒,命夺俸三月,更缓册立事。尚书曾同亨请如前诏,忤旨,切让。大纮复以为言,诏夺俸如有德。大学士许国、王家屏连署阁臣名,乞收新命,纳诸臣请,帝益怒。首辅申时行方在告,闻帝怒,乃密揭言:臣虽列名公疏,实不与知。乡者诸司有言,臣辄谕止之,惟社稷大计,断自宸衷。帝喜,手诏褒答,而揭与诏俱发礼科。故事,阁臣密揭无发科者。时行惭惧,亟谋之礼科都给事中胡汝宁,遣使取揭。时独大纮守科,欲勿予使者绐取之。及往索,时行留不发。大纮乃抗疏曰:臣奉职无状,谨席槁以待。独念时行受国厚恩,乃内怀二心,藏奸畜祸,误国卖友,罪何可胜言。夫时行身虽在告,凡翰林迁改之奏,皆俨然首列其名,何独于建储一事深避如此。纵陛下赫然震怒,加国等以不测之威,时行亦当与分过。况陛下未尝怒,而乃沮塞睿聪,摇动国本,苟自献其乞怜之术,而遏主上悔悟之萌,此臣所大恨也。假令国等得请,将行庆典而恩泽加焉,时行亦辞之乎。盖其私心妄意陛下有所牵系,故阳附廷臣请立之议,而阴缓其事,以为自交宫掖之谋。使请之而得,则明居羽翼之功;不得,则别为集菀之计。其操此术以愚一世久矣,不图今日乃发露之也。传曰:见无礼于其君者诛之,如鹰鹯之逐鸟雀也。时行之无礼甚矣,臣愿与之并斥。疏入,帝震怒,命贬边方杂职。俄以六科钟羽正等论救,斥为民,羽正等夺俸。中书舍人黄正宾复抗疏力诋时行。帝怒,下狱拷讯,斥为民。时行亦不自安,无何,竟引去。大纮初受学于徐用检,既归与邹元标讲学,志行高卓。乡人以配里先达罗伦、罗洪先,号为三罗。天启中,赠光禄少卿。
李献可 舒弘绪 陈尚象 丁懋逊吴之佳 叶初春 杨其休 董嗣成

贾名儒


《明外史本传》:献可,字尧俞,同安人。万历十一年进士。除武昌推官。课最,徵授户科给事中。屡迁礼科都给事中。二十年正月,偕六科诸臣疏请豫教,言:元子十有一矣,豫教之典当及首春举行。倘谓内庭足可诵读,近侍亦堪辅导,则禁闼幽閒,岂若外朝之清肃;内臣忠敬,何如师保之尊严。疏入,帝大怒,谪疏中误书弘治年号,责以违旨侮君,贬一秩调外,馀夺俸半岁。大学士王家屏封还御批,帝益不悦。吏科都给事中钟羽正言:献可之疏,臣实赞成之,请与同谪。吏科给事中舒弘绪亦言言官可罪,豫教必不可不行。帝益怒,出弘绪南京,而羽正及献可并以杂职徙边方。大学士赵志皋论救,被旨谯让。吏科右给事中陈尚象复争之,坐斥为民。户科左给事中孟养浩,御史邹德泳,户兵刑工四科都给事中丁懋逊、张栋、吴之隹、杨其休,礼科左给事中叶初春,各上疏救。帝益怒,廷杖养浩百,除其名。德泳、懋逊等六人并贬一秩,出之外。献可、羽正、弘绪亦除名。当是时,帝一怒而斥谏官十一人,朝士莫不骇叹,然谏者卒未已。礼部员外郎董嗣成、御史贾名儒特疏争之,御史陈禹谟、吏科左给事中李周策亦偕其寮论谏。帝怒加甚,夺嗣成职,名儒谪边方,德泳、懋逊等咸削籍,禹谟等停俸有差。礼部尚书李长春等亦疏谏,帝复诘让。献可等遂废于家。久之,吏部尚书蔡国珍、侍郎杨时乔先后请收叙,咸报寝。天启初,录先朝言事诸臣。献可已前卒,诏赠光禄卿。弘绪、名儒皆献可同年进士。尚象、懋逊、之隹、初春、其休、嗣成皆万历八年进士。弘绪,通山人。由庶吉士改给事中。天启中,赠光禄少卿。尚象,都匀人。以中书舍人为给事中。尝劾罢尚书沈鲤,为士论所非。后疏荐邓以赞朱鸿谟、杨时乔、丁宾、颜素、蔡悉、许孚远、王绍先、卫承芳等十二人。至是以直言去,国人始称焉。天启中,赠官如弘绪。懋逊,沾化人。为馀姚知县,有治绩,入为吏科给事中。既削籍,里居三十年。光宗立,起太仆少卿,累迁工部左侍郎。卒,赠尚书。之隹,长洲人。初为襄阳知县。初春,吴县人。初为顺德知县。并以治行徵。至是与张栋并斥,称吴中三谏。天启初,赠之隹太仆少卿,初春光禄少卿。之佳孙适,亦兵科给事中。敢言。其休,青城人。由苏州推官擢吏科给事中。内官张德殴杀人,帝令司礼按问,蔽罪其下。其休乞并付德法司,竟报许。帝数不视朝。十七年正月,其休以万邦入觐,请临御以风励诸臣。他论奏甚众。罢归,未及召而卒,赠太常少卿。嗣成,乌程人。祖份,礼部尚书。父道醇,南京给事中。仍世贵显。豪富冠东南,嗣成以气节著,士论多之。名儒,真定人。赠官如初春。

张栋

《明外史·李献可传》:张栋,字伯任,昆山人。万历五年进士。除新建知县。徵授工科给事中。请尽蠲天下逋租,格不行。时蠲租例,相沿但蠲存留,不及起运。栋请无拘故事,从之。再迁刑科左给事中。吴中白粮为累,民承役辄破家,栋请令出赀助漕舟附载。申时行、王锡爵绌其议,栋遂移疾归。起兵科都给事中。劾去南京户部尚书张西铭、刑部侍郎詹仰庇。军政拾遗,劾恭顺侯吴继爵、宣城伯卫国本、忻城伯赵泰修、宣府总兵官李迎恩。继爵留,馀并罢。已,言边臣叙功不宜及内阁、部、科,帝亦从焉。遣视固原边备。时经略郑洛方议和,栋言扯力克负固不归,卜失兔桀黠如故,火落赤、真相雄据海上,不可使洛委责以去。因论兵部尚书王一鹗。会一鹗已卒,洛亦报扯力克东归,遂寝其奏。栋又言:洮、河失事,陛下赫然震怒。命洛视师,岂止欲其虚词媚敌,博一顺义东归毕事耶。今火、真依海为窟,出没自如,不宜叙将吏功。报闻。母卒,栋年已六十,毁瘠庐墓,竟卒于墓所。天启中,赠太常少卿。德泳,祭酒承益孙。养浩、羽正自有传。

王如坚

《明外史本传》:如坚,字介石,安福人。万历十四年进士。授怀庆推官。入为刑科给事中,抗疏争三王并封,其略曰:谨按十四年正月圣谕元子幼小,册立事俟二三年举行,是明言长子之为元子也。又十八年正月诏旨朕无嫡子,长幼自有定序,是明示伦次之不可易也。已而十九年八月,奉旨册立之事,改于二十一年举行,此则陛下言犹在耳,岂忘之耶。曩者谓二三年举行,已迟至二十年矣,二十年举行又改至二十一年矣,今二十一年倏改为并封,是陛下前此灼然之命,尚不自坚,今日群臣,将何所取信。夫立嫡之条,《祖训》为废嫡者戒也。今日有嫡可废乎。且陛下欲待正嫡,意非真待也。古王者后宫无偏爱,故适后多后嗣。后世爱有所专,则天地之交不常泰,欲裔嗣之繁难矣。我祖宗以来,中宫诞生者有几。国本早定,惟元子是属。或二三龄而立,或五六龄而立。未尝迟回于岁月也。即如陛下春宫受册时,止六龄,宁有待嫡之议与潞王并封之诏哉。今皇长子且十二龄矣,闻皇后抚育无间己出。元子早定一日,即早慰中宫一日之心。后素贤明,何有舍当前之冢嗣,而觊幸不可知之数耶。在陛下睿谋英断臣固知无他心,但宫闱之内,衽席之间,左右近习之辈,见形生疑,未必不以他意窥陛下。即如昨岁册立之旨,方待举行,而宗室中已有并封之疏,安知非机事外泄,彼得量朝廷之浅深。夫别名号,辨嫌疑,礼之善经也。元子与众子,其间冠冕之制,卤簿之节,恩宠之数,接见之礼,迥然不齐矣。一旦并封而同号,则有并大之嫌,逼长之患。执狐疑而来谗贼,几微之际,不可不慎。苟谓涣命新颁,难于遽改,则数年已定之明旨,尚可移易,今纶言初发,何不可中止也。帝怒甚,命与朱维京皆戍极边。王锡爵疏救,免戍为民。寻卒。天启中,赠光禄少卿。

张贞观

《明外史本传》:贞观,字惟诚,沛人。万历十一年进士。除益都知县,擢兵科给事中。洮河失事,贞观请罢,诸边市赏贼贪利,叩关请罪,我因与更始庶款事可久,报闻。出阅山西边务。五台奸人张守清招亡命三千馀人,擅开银矿,又缔姻潞城、新宁二王。帝纳巡按御史言,敕守清解散徒党,谕二王绝姻。守清乞输课于官,开矿如故。贞观力争,乃已。前巡抚沈子木、李采菲皆贪。子木夤缘为兵部侍郎,贞观并追劾之。子木坐贬,采菲夺职。又劾罢监司武将数人。还,进工科右给事中。泗州淮水大溢,几齧祖陵。贞观往视,定分黄道淮之策。再迁礼科都给事中。三王并封制下,贞观率同列力争。沈王珵尧由郡王进封,其诸弟止应为将军,珵尧为营得郡王。贞观及礼部尚书罗万化守故事极谏。不纳。时郊庙祭享率遣官代行,贞观力请帝亲祀。俄秋享,复将遣官。贞观再谏,言陛下久处深宫,耽曲窈蘑峓M俾昼作夜,顾托之有疾,夫已不可欺,况祖宗乎。不报。明年正月,有诏皇长子出阁讲读。而兵部请护卫,工部奏仪仗,礼部进仪注,皆留中。又止令预告奉先殿,朝谒两宫,他礼皆废。于是贞观等上言:礼官议,御门受贺、皇长子见群臣之礼,载在旧仪;即诸王加冠,亦以成礼而贺,贺毕谒见。元子初出,乃不当诸王一冠乎。且谒谢止两宫,而缺然于陛下及中宫母妃之前,非所以教孝;贺靳于二皇子,而漠然于兄弟长幼之间,非所以序别。疏入,忤旨,夺俸一年。工科给事中黎道照上言:元子初就外传,陛下宜示之身教。乃采办珠玉珍宝,费至三十六万有奇,又取太仆银十万充赏,非作法于初之意。且贞观等秉礼直谏,职也,不宜罚治。给事中赵完璧等亦言之。帝怒,夺诸臣俸,谪贞观杂职。大学士王锡爵等切救,乃贬三秩。顷之,都给事中许弘纲、御史陈惟芝等连章申论,帝竟除贞观名,言官亦停俸。中外交荐,卒不起。天启中卒,赠太常少卿。

王德完

《明外史本传》:德完,字子醇,广安人。万历十四年进士。授庶吉士,改兵科给事中。请裁李成梁、如松父子权,如松旋解镇,俄劾罢总兵官二人。西陲失事,德完言:诸边岁糜饷数百万,而士气日衰,戎备日废者,以三蠹未除,二策未审也。何为三蠹。一曰欺,边吏罔上也。二曰徇,市赏增额也。三曰虚,边防鲜实也。何谓二策。有目前之策,有经久之策。谨守誓盟,苟免搏噬,此计在目前。大修战具,令贼不敢窥边,则百年可保无事,此计在经久。今经略郑洛主款,巡抚叶梦熊又言战,边臣不协,安望成功。帝为饬二臣。石星为本兵,德完上十议以规时,帝纳之。已,劾褫黔国公沭昌祚冠服,罢巡抚朱孟震、贾待问、郭四维、少卿杨四知、赵卿。又发广东总督刘继文、总兵官李栋等冒功罪。半岁章数十上,率军国大计。陈州卫军噪,以德完言枭其渠数十人,累迁户科都给事中。上筹画边饷议,言:诸边岁例,弘、正间四十三万,而止至嘉靖则二百七十馀万,而今则三百八十馀万。惟力行节俭,足以补救。盖耗蠹之弊,外易剔而内难除。宜严核内府诸库,汰其不急。又加意屯田、盐法,外开其源,而内节其流,庶几国用可足。时弗能用。倭寇久躏朝鲜,再议封贡。德完言:封则必贡,贡则必市,是沈惟敬误经略,经略误总督,总督误本兵,本兵误朝廷也。后封果不成。德完寻以疾归。二十八年,起任工科。极陈四川采木、榷税及播州用兵之患。又言三殿未营,不宜复兴元殿、龙舟之役。皆不报。已,劾湖广税使陈奉四大罪。再疏极论,谓奉必激变。奉果为楚人所攻,仅以身免。寻因祷雨言:今出虎兕以噬群黎,纵盗贼而吞赤子,幽愤沉结,叩诉无从,故雨泽缘天怒而屯,螟螣因人妖而出。愿尽撤矿税之使,释逮系之臣,省愆赎过,用弭灾变。不报。四川妖人韩应龙奏请榷盐、采木。寻甸知府蔡如川、赵州知州甘学书以忤税使被逮。德完皆力争。复劾山东税使陈增、畿辅税使王虎罪。不报。已极陈国计匮乏,言:近岁宁夏用兵,费百八十馀万;朝鲜之役,七百八十馀万;播州之役,二百馀万。今皇长子及诸王子册封、冠婚至九百三十四万,而袍服之费复二百七十馀万,冗费如此,国何以支。臣请以六事献一减织造,二止营建,三亟完殿工,四停买珠宝,五慎重采办,六大发内帑,语极切至。帝亦不省。时帝宠郑贵妃,疏皇后及皇长子。皇长子生母王恭妃几殆,而皇后亦多疾。左右多窃意后崩,贵妃即正中宫位,其子为太子。中允黄辉,皇长子讲官也,从内侍微探得其状,谓德完曰:此国家大事,旦夕不测,书之史册,谓朝廷无人。德完乃属辉具草。十月,上疏言:天子与后,犹天之与地,阳之与阴,天不交地,则乾坤毁,阳不交阴,则生物息。今道路喧传,咸谓中宫役使仅得数人,伊郁致疾,阽危弗自保,臣不胜惊疑。宫禁严秘,虚实未审。臣即愚昧,决知其不然。第台谏之官得风闻言事。果中宫不得于陛下以致疾与。则子于父母之怒,当号泣几谏。果陛下眷遇中宫有加无替与。则子于父母之谤,当昭雪辨明。衡是两端,皆难缄默。敢效汉朝袁盎却坐之议,陈其愚诚。疏入,帝震怒,立下诏狱拷讯。尚书李戴、御史周盘等连疏论救。忤旨,切责,御史夺俸有差。大学士沈一贯力疾草奏为德完解,帝亦不释。旋廷杖百,除其名。复传谕廷臣:诸臣为皇长子耶。抑为德完耶。如为皇长子,慎无渎扰。必欲为德完,则再迟册立一岁。廷臣乃不复言。然帝自是惧外廷议论,眷礼中宫,始终无间矣。光宗立,召为太常少卿。俄擢右佥都御史。天启元年,京师获间谍,词连司礼中官卢受。德完请出受南京。初,德完直声震天下。及居大寮,持论每与邹元标等异。杨镐、李如桢丧师论死,廷臣急欲诛之。德完乃上疏请酌公论,或遣戍立功,或即时正辟,盖设两途以俟帝宽之。且因荐顺天府丞邵辅忠、通政参议吴殿邦,以两人尝力攻李三才也。疏出,果宽镐等。于是给事中魏大中再疏论之,德元亦力辨。帝为诘责大中,事乃巳。德完寻进户部右侍郎。给事中朱钦相、倪思辉言事获罪,疏救之。明年,迁左。亡何卒官。其后辅忠、殿邦以党逆败,佥为德完惜之。

杨天民

《明外史本传》:天民,字正甫,山西太平人。万历十七年进士。除朝城知县。调繁诸城,有异政,擢礼科给事中。时方纂修国史,与御史牛应元请复建文年号,从之。二十七年,狄道山崩,下成池,山南涌大小山五。天民言:平地成山,惟唐垂拱间有之,而唐遂易为周。今虎狼之使吞噬无穷,狗鼠之使攘敚难厌。不市而征税,无矿而输银。甚且毁庐发冢,籍人赀产,非法行刑。自大吏至守令,每被谴逐。郡邑不肖者,反助虐交欢,藉润私橐。嗷嗷之众,益无所归命,怀乐祸心,有土崩之势。天心仁爱,亟示谴告,陛下尚不觉悟,翻然与天下更始哉。不报。文选郎中梅守峻贪黩,将擢太常少卿,天民劾罢之。延绥总兵官赵梦麟潜师袭寇,以大捷闻,督抚李汶、王见宾等咸进秩予荫。寇乃大入,杀军民万计,汶等又妄奏捷。天民再疏论之,夺见宾职,梦麟戍边,汶亦被谴。天民寻进右给事中。册立久稽,再疏请,不报。无何,贵妃弚郑国泰疏,请皇长子先冠婚后册立,天民斥其非。国泰惧,委罪于都指挥李承恩,夺其俸。顺天、湖广乡试文多用二氏语,天民请罪考官杨道宾、顾天峻等,疏留中。二十九年五月,天民复偕同官上言:太子者,国之大本,家之冢嗣,树本欲固,自早正位号始。衍嗣欲繁,自早谐伉俪始。今皇长子年,已二十矣。乃明旨虽颁,未尝一践。间有别论,又以珠宝未完为词。是上意益不可知,而下情益不敢信。夫上不可知,则窥伺之端起。下不敢信,则逢迎之弊生。有窥伺,则有陵逼。有逢迎,则有党附。古来如此,而致祸乱者,不可悉数。盖嫌疑之际,不必君父,果有别国,始足贻患。即当机少断,反汗靡常基,国家无穷之祸。陛下奈何不早计而预定哉。帝大怒,谪天民及王士昌杂职,馀夺俸一年,以士昌亦给事礼科也。时御史周盘等公疏请,亦夺俸。天民得贵州永从典史。至九月,帝迫廷议,始立东宫,而天民等卒不召。天民幽愤卒。天启中,赠光禄少卿。初,天民去诸城,民为立祠。其后长吏不职,父老率聚哭祠下。

余懋学

《明外史本传》:懋学,字行之,婺源人。隆庆二年进士。授抚州推官,擢南京户科给事中。万历初,张居正当国,进《白燕白莲颂》。懋学以帝方忧旱,下诏罪已,与百官图修禳。而居正顾献瑞,非大臣谊,疏论之。已,论南京守备太监申信不法,帝为罢信。久之,陈崇惇大、亲謇谔、慎名器、戒纷更、防佞谀五事。时居正方操切自喜,而懋学语似有指,大怒,调旨切责,斥为民,永不叙录。居正死,起懋学故官,奏夺成国公朱希忠王爵,请召还光禄少卿岳相、给事中魏时亮等十八人。帝俱报可。寻擢南京尚宝卿。十三年,御史李植、江东之等以言事忤执政。同官蔡系周、孙愈贤希执政指,纷然攻讦,懋学上言:诸臣之不能容植等,一则以科场不能无私,而恶植等之讦发;一则以往者常保留居正,而忌吴中行、沈思孝等之召用。二疑交于中,故百妒发于外也。夫威福自上,则主势尊。植等三臣,陛下所亲擢者也,乃举朝臣工百计排之;假令政府欲用一人,诸臣敢力挫之乎。臣谨以臣工之十蠹为陛下言之。今执政大臣,一政之善,辄矜赞导之功,一事之失,辄诿挽回之难,是为诬上。其蠹一。进用一人,执政则曰我所注意也,冢宰则曰我所推毂也,选郎则曰我所登用也。受爵公朝,拜恩私室,是为招权。其蠹二。陛下天纵圣明,犹虚怀纳谏。乃二三大寮,稍有规正,辄奋袂而起,恶声相加,是为讳疾。其蠹三。中外臣工,率探政府意向,而不恤公论。论人则毁誉视其爱憎,行政则举置徇其喜怒,是为承望。其蠹四。君子立身,和而不同。今当路意有所主,则群相附和,敢于抗天子,而难于违大臣,是为雷同。其蠹五。我国家谏无专官,今他曹稍有建白,不曰出位,则曰沽名,沮忠直之心,长壅蔽之渐,是为阻抑。其蠹六。自张居正蒙蔽主聪,道路以目,今馀风未殄,欺罔日滋。如潘季驯之斥,大快人心,而犹累牍连章为之申雪,是为欺罔。其蠹七。近中外臣寮或大臣交攻,或言官相讦,始以自用之私,终之好胜之习。好胜不已,必致忿争,忿争不已,必致党比。唐之牛、李,宋之洛、蜀,其初岂不由一言之相失哉。是为竞胜。其蠹八。佞谀成风,日以寖甚。言及大臣,则等之伊、傅;言及边帅,则拟以方、召;言及中官,则誇吕、张复出;言及外吏,则颂卓、鲁重生。非藉结欢,即因邀赂,是为佞谀。其蠹九。国家设官,各有常职。近两京大臣,务建白以为名高,侵职掌而听民讼。长告讦之风,失具瞻之体,是为乖戾。其蠹十也。懋学夙以直节著称,其摘季驯不无过当。然所言好胜之弊,必成朋党,后果如其言。累迁南京户部右侍郎,总理粮储。疏白程任卿、江时之冤,二人遂得释。二十一年,以拾遗论罢。卒,赠工部尚书。天启初,追谥恭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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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百一卷目录

 给谏部名臣列传九
  明五
  逯中立      杨恂
  朱爵       戴士衡
  金士衡      汪若霖
  孙振基      翁宪祥
  孟养浩      姜应麟
  史孟麟      杨东明
  林材       陈伯友
  侯震旸      倪思辉
  朱钦相      毛士龙
  周朝瑞      魏大中
  王元翰

官常典第四百一卷

给谏部名臣列传九

明五

逯中立

《明外史本传》:中立,字与权,聊城人。万历十七年进士。由行人擢吏科给事中。遇事敢言。行人高攀龙,御史吴弘济,南部郎谭一召、孙继有、安希范咸以争赵用贤之罢被斥,中立抗疏曰:诸臣率好修士,使跧伏田野,诚可惜也。陛下怒言者,则曰出朕独断,辅臣王锡爵亦曰至尊亲裁。臣谓所斥者非正人也,则断自宸衷,固陛下去邪之明;即拟自辅臣,亦大臣为国之正。若所斥者果正人也,出于辅臣之调旨,而有心斥逐者为妒贤;即出于至尊之亲裁,而不能匡救者为窃位。大臣以人事君之道,当如是乎。陛下欲安辅臣,则罢言者;不知言者罢,辅臣益不自安。疏入,忤旨,停俸一岁。寻进兵科右给事中。有诏修国史,锡爵举故詹事刘虞夔为总裁。虞夔,锡爵门生也,以拾遗劾罢。诸御史言不当召。而中立诋虞夔尤力,并侵锡爵,遂寝召命。未几,文选郎顾宪成等以会推阁臣事被斥,给事中卢明诹救之,亦贬秩。中立上言:两年以来,铨臣相继屏斥。尚书孙鑨去矣,陈有年杜门求罢矣,文选一署空曹逐者至再三,而宪成又继之。臣恐今而后,非如王国光、杨巍,则不能一日为冢宰;非如徐一槚、谢廷寀、刘希孟,则不能一日为选郎。臧否混淆,举错倒置,使黜陟重典寄之权门,风靡波流莫究所终矣。迩岁君臣道隔,用舍斥罚视一时喜怒,公议壅阏,烦言滋起。此人才消长之机,理道废兴之渐,不可不深虑也。且会推阁臣,非自十九年始。皇祖二十八年廷推六员,而张治、李本二臣用;即今元辅锡爵之入阁,亦会推也。盖特简与廷推,祖宗并行已久。廷推必谐于佥议,特简或由于私援。故舜举皋陶,汤举伊尹,必曰选于众。今辅臣赵志皋等不稽故典,妄激圣怒,即揭救数语,譬之强笑,而神不偕来,欲以动听难矣。方今疆场交耸,公私耗敝,群情思乱,识者怀忧。乃朝议纷纭若尔,岂得不长叹息哉。帝怒,严旨责让,斥明诹为民,而贬中立陕西按察司知事。引疾归,家居二十年卒。熹宗时,赠光禄少卿。

杨恂

《明外史本传》:恂,字伯纯,代人。万历十一年进士。授行人,擢刑科给事中。锦衣穴官多至二千人,请大加裁汰,不用。累迁户科都给事中。征倭之师,冒破帑金不赀。恂请严敕边臣,而劾武库郎刘黄裳侵耗罪。黄裳卒罢去。寻上节财四议,格不行。王锡爵谢政,赵志皋代为首辅。御史柳佐、章守诚劾之。志皋乞罢,不许。御史冀体极论志皋不可不去。帝怒,责对状。体抗辞不屈,贬三秩,出之外,以论救者众,竟斥为民。恂复论志皋,并及张位。其略曰:今之议执政者,佥曰拟旨失当也,贪鄙无为也。是固可忧,而所忧有大于是者。许茂蕣罢閒锦衣,厚赍金玉为奸,被人缉获。使大臣清节素孚,彼安敢冒昧如此。乃缉获者被责,而行贿者不问。欲天下澄清,其可得耶。可忧者一。杨应龙负固不服,执政贪其重饵,与之交通。如近日綦江捕获奸人,得所投本兵及提督巡捕私书。其馀四缄及黄金五百、白金千、虎豹皮数十,不言所投。臣细询播人,始嗫嚅言曰求票拟耳。夫票拟,辅臣事也,而使小丑得以利动哉。可忧者二。推升者,吏部职也。迩来刱专擅之说以蛊惑圣聪,陛下入其言而疑之。于是内托上意,外诿廷推,或正或陪,惟意所欲。苟两者俱无当,则驳令更推;少不如意,谴谪加焉。倘谓简在帝心,非政府所预,何所用者非梓里姻亲,则门墙密契也。如是而犹曰吏部专擅乎。可忧者三。言官天子耳目,纠绳献纳,其职也。迩来进朋党之说以激圣怒,陛下纳其谮而恶之。于是假托天威,肆行胸臆。非显斥于建白之时,则阴中于迁除之日。倘谓断自宸衷,无可挽救,何所斥者非宿昔积怨,则近日深雠也。如是而犹谓言官结党乎。可忧者四。首辅志皋日薄西山,固无足责。位素负物望,乃所为若斯;且其机械独深,朋邪日众,将来之祸,更有难言者。请罢志皋而防位,严饬陈于陛、沈一贯,毋效二人所为。疏入,忤旨。命镌一级,出之外。志皋、位疏辨,且乞宥恂,于陛、一贯亦论救。乃以原品调陕西按察经历。引疾归。久之,吏部尚书蔡国珍奉诏起废。及恂,未召卒。体,武安人。被废,累荐不起。卒于家。

朱爵

《明外史·杨恂传》:朱爵,开州人。由茌平知县召为吏科给事中。尝论时政阙失,因疏赵志皋、张位寝阁壅蔽罪,不报。寻切谏三王并封,且论救朱维京、王如坚等,复劾志皋、位私同年罗万化为吏部。坐谪山西按察知事,卒于家。天启中,赠太仆少卿。

戴士衡

《明外史本传》:士衡,字章尹,莆田人。万历十七年进士。除新建知县,擢吏科给事中。时方用师朝鲜,集水陆兵天津,以资应援。士衡言河间州县多弃地,请人给田五十亩,畀牛种以耕,一年而罢饷,三年而田可尽辟。从之。蓟州总兵官王保滥杀南兵,士衡极论其罪。已,请亟补言官,劾石星误国大罪五。山东税使陈增请假便宜得举刺将吏,淮、扬鲁保亦请节制有司,士衡言堂堂天朝不宜令刀锯之,馀品题天下豪杰恐王振、刘瑾复见于今。仁圣太后梓宫发引,帝不亲送,士衡言:母子至情,送死大事,奈何于内庭数武地,靳一举足劳。今山陵竣事,愿陛下扶杖出迎神主,庶少慰圣母之灵,答臣民之望。锦衣千户郑一麟奏开昌平银矿。士衡以地逼天寿山,抗疏力争。皆不报。二十五年正月,极陈天下大计,言:方今事势不可知者三:天意也,民心也,气运也。大可虑者五:纪纲废弛也,戎狄侵陵也,根本动摇也,武弁疏略也,府藏殚竭也。其切要而当亟正者一,则君心也。因陛下高拱九重,殆将十载,目不睹师保之容,耳不闻丞弼之议,美丽当前,燕媠自佚,即欲殚聪明以计安社稷,其道无由。诚宜时御便殿,召执政大臣讲求化理,则心清欲寡,政事自修。亦不报。日本封事败,再劾星及沈惟敬、杨方亨,且列上防倭八事。多议行。俄劾南京工部尚书叶梦熊、刑部侍郎吕坤、蓟辽总督孙矿及通政参议李宜春。时矿已罢,宜春自引归,坤亦以直谏去。给事中刘道亨石坤,力诋士衡,谓其受大学士张位指。士衡亦劾道亨与星同乡,力护封事,为星报复。帝以言官互争,皆报寝。寻劾罢文选郎中白所知。帝恶吏部郎,贬除者二十二人,因诘责吏科朋比。都给事中刘为楫、杨廷兰、张正学、林应元及士衡俱引罪。诏贬为楫一秩,与廷兰等并调外。士衡得蕲州判官。无何,诏改远方,乃授陕西盐课副提举。未赴,会《忧危竑议》起,竟坐遣戍。先是,士衡再劾坤,谓潜进《闺范图说》,结纳宫闱,因请举册立、冠婚诸礼。帝不悦。至是有跋《闺范》后者,名曰《忧危竑议》,诬坤动摇国本与贵妃从父郑承恩、户部侍郎张养蒙、山西巡抚魏允贞、吏科给事中程绍、吏部员外郎邓光祚及道亨、所知等同盟结纳,羽翼贵妃子。承恩大惧。以坤、道亨、所知故与士衡有隙,而全椒知县樊玉衡方上疏言国本,指斥贵妃,遂妄指士衡实为之,玉衡与其谋。帝震怒,贵妃复泣诉不已,夜半传旨逮下诏狱拷讯。比明,命永戍士衡廉州、玉衡雷州。御史赵之翰复言:是书非出一人,主谋者张位,奉行者士衡,同谋者右都御史徐作、礼部侍郎刘楚先、国子祭酒刘应秋、故给事中杨廷兰、礼部主事万建昆也。诸臣皆位心腹爪牙,宜并斥。帝入其言,下之部院。时位已落职閒住,署事侍郎裴应章、副都御史郭惟贤力为作等解,帝不许。夺楚先、作官,出应秋于外,廷兰、建昆谪边方,应章等复论救。帝不悦,斥位为民。士衡等再更赦,皆不原。四十五年,士衡卒于戍所。巡按御史田生金请脱其戍籍,释玉衡生还,帝不许。天启中,赠太仆少卿。

金士衡

《明外史本传》:士衡,字秉中,长洲人。父应徵,云南参政,以廉能称。士衡举万历二十年进士,授永丰知县,擢南京工科给事中。疏陈矿税之害,言:曩者采于山,榷于市,今则不山而采,不市而榷矣。刑馀小丑,市井无籍,安知远谋,假以利柄,贪饕无厌。杨荣启衅于丽江,高淮肆毒于辽左,孙朝造患于石岭,其尤著者也。今天下水旱盗贼,所在而有。萧、砀、丰、沛间河流决堤,居人为鱼鳖,乃复横征巧取以蹙之。兽穷则攫,鸟穷则啄,祸将有不可言者。甘肃地震,复上疏曰:往者湖广冰雹,顺天昼晦,丰润地陷,四川星变,辽东则天鼓震,山东、山西则牛妖,人妖、今甘肃又天鸣地裂,山崩川竭矣。陛下明知乱徵,而泄泄从事,是以天下戏也。因极言边糈告匮,宜急出内帑济饷,罢撤税使,毋事掊克,引鹿台、西园为戒。帝皆不听。南京督储尚书王基、云南巡抚陈用宾拾遗被劾,给事中钱梦皋、御史张以渠等考察被黜,为沈一贯所庇,帝皆留之。士衡疏争。侍郎周应宾、黄汝良、李廷机当预推内阁。士衡以不协人望,抗章论。姜士昌、宋熹言事得罪,并申救之。给事中王元翰言军国机密不宜抄传,诏并禁章奏未下者。由是中朝政事,四方寂然不得闻。士衡力陈其非便。疏多不行。帝召王锡爵为首辅,以被劾奏辨,语过愤激,士衡驰疏劾之。寻擢南京通政参议。时元翰及李三才先后为言者所攻,士衡并为申雪。三十九年,大计京官。掌南察者,南京吏部侍郎史继偕,齐、楚、浙人之党也,与孙丕扬北察相反,凡助三才、元翰者悉斥之。士衡亦谪两浙盐运副使,不赴。天启初,起兵部员外郎。累迁太仆少卿。引疾去,卒于家。先是,杨应龙伏诛,贵州宣慰使安疆臣邀据故所侵地。总督王象乾不许。士衡遂劾象乾起衅。后象乾弟象恒巡抚苏、松,以兄故颇衔士衡。廉知其清介状,构说不置云。

汪若霖

《明外史本传》:若霖,字时甫,光州人。父治,保定知府。若霖举万历二十年进士,授行人。三十三年,擢户科给事中。言有司贪残,率从轻论,非律;边吏竭脂膏,外媚敌,内媚要津,而京军十万半虚冒,非计。兵部尚书萧大亨被劾求去,吏部议留,若霖力诋部议。云南民变,杀税使杨荣,诏从巡抚赵用宾言,命四川丘承云兼领。若霖言:用宾养成荣恶,今不直请罢税,而倡议领于四川,负国甚。乞亟斥用宾,追寝前命。皆不报。进礼科右给事中。自正月至四月不雨,若霖上疏曰:臣稽《洪范传》,言之不从,是谓不乂,厥罚恒旸。今郊庙宜亲,朝会宜举,东宫讲习宜开,此下累言之,而上不从者也。又有上言之而中变者:税务归有司,权珰犹侵夺;起废有明诏,启事犹沈阁是也。有上屡言之而久不决、下数言之而上不断者:中外大僚之推补,被劾诸臣之进退是也。凡此皆言不从之类。积郁成灾,天人恒理。陛下安得漠然而已哉。时南京户、工二部缺尚书,礼部缺侍郎,廷推故尚书徐元泰、贵州巡抚郭子章、故詹事范醇敬。若霖言:三人不足任,且举者不能无私。请自今廷推勿以一人主持,众皆画诺。宜籍举主姓名,复祖宗连坐之法。诏申饬如若霖言,所推悉报寝。兵部主事张汝霖,大学士朱赓婿也。典试山东,所取士有篇章不具者。若霖疏劾之,停其俸。中官杨致中枉法拷杀指挥郑光擢,若霖率同官列其十罪,不报。朱赓独相,朝事益弛。若霖言:陛下独相一赓,而又昼接无闻,补牍莫应,使辅臣内托帏幄腹心之重,而外得以釜鬵,自解于天下,此最大患也。方今纪纲坏,政事壅,人才耗,庶职空,民力穷,边方废,宦竖横,盗贼繁,士大夫几忘廉耻礼义,而小民愁苦冤痛之声彻于宇内。辅臣宜慨然任天下重,收拾人心,以效之当宁。如徒谦让未遑,或以人言,轻怀去就,则陛下何赖焉。赓乃缘若霖指,力请帝急行新政。帝亦不省。五月朔,大雨雹。若霖谓用人不广,大臣专柄之象,具疏切言之。已而京师久雨,田庐尽坏。若霖复言东宫辍讲逾三年,大臣莫为虑,惟比周相倚,小臣趋风,其流益甚;意复诋赓及新辅李廷机辈也。三十六年,巡视库藏,见老库止银八万,而外库萧然,诸边军饷逋至百馀万。疏请集议长策,亦留中。先是,吏部列上考选应授科道者,知县新建汪元功、进贤黄汝亨、南昌黄一腾与焉。赓党给事中陈治则推毂元功、汝亨。若霖劾二人嚣竞,吏部因改拟部曹。治则怒劾一腾交搆。帝以言官纷争,留部疏。廷臣屡请乃下,而责若霖首倡烦言,并元功、汝亨、一腾各贬一级,出之外。廷臣论救,皆不省。若霖遂出为颍州判官,卒。

孙振基

《明外史本传》:振基,字肖冈,潼关卫人。万历二十九年进士。除莘县知县,调繁安丘。三十六年四月,以治行徵,与李成名等十七人当授给事中,先除礼部主事。四十年十月命始下,振基得户科。时吏部推举大僚,每患乏才,振基力请起废。韩敬者,归安人也,受业宣城汤宾尹。宾尹分校会试,敬卷为他考官所弃。宾尹搜得之,强总裁侍郎萧云举、王图录为第一。知贡举侍郎吴道南觉其弊笔之号簿,及榜发,士论果哗。道南欲奏之,以云举、图资深,嫌挤排前辈,隐不发。及廷对,宾尹为敬夤缘得第一人。后宾尹以考察褫官,敬亦称病去,事三年矣。会进士邹之麟分较顺天乡试,所取童学贤有私,于是御史孙居相并宾尹事发之。旨下礼官,会吏部都察院议,顾不及宾尹事。振基乃抗疏请并议,未得命。礼部侍郎翁正春等议黜学贤,谪之麟,亦不及宾尹等。振基谓议者庇之,再疏论劾。帝乃下廷臣更议。御史王时熙、刘策、马孟祯亦疏论其事,而南京给事中张笃敬證尤力。方宾尹之分较也,越房取中五人,他考官效之,竞相搜取,凡十七人。时宾尹虽废,中朝多其党,欲藉是宽敬。而敬素无行正春乃会九卿赵焕及都给事中翁宪祥、御史余懋衡等六十三人议坐敬不谨,落职间住。御史刘廷元、董元儒、过庭训,敬同乡也,谓敬关节果真,罪非止不谨,宜夺职听勘,执不署名,意欲迁延为敬地。正春等不从,持初议上。廷元遂疏劾之,公议益愤。振基、居相、笃敬及御史魏云中等连章论列。给事中商周祚亦敬同乡,议并罪道南。孟祯以道南发奸,不当罪,再疏纠驳。帝竟如廷元等言,敕部更覈。廷元党亓诗教遂劾正春首鼠两端,正春寻引去。会熊廷弼之议亦起。初,宾尹家居,尝夺生员施天德妻为妾,不从,投缳死。诸生冯应祥、芮永缙辈讼于官,为建祠,宾尹耻之。后诸生梅振祚、宣祚共淫尚书徐元泰女。永缙等又发之,督学御史熊廷弼素交欢宾尹,判牒言此施、汤故智,欲藉雪宾尹前耻。又以所司报永缙及应祥行劣,杖杀永缙。巡按御史荆养乔遂劾廷弼杀人媚人,疏上,径自引归。廷弼亦疏辨。都御史孙玮议镌养乔秩,令廷弼解职候勘。时南北台谏议论方嚣,各有所左右。振基、孟祯、云中策及给事李成名、麻僖、陈伯友,御史李邦华、崔尔进、李若星、潘之祥、翟凤翀、徐良彦等持勘议甚力。而笃敬及给事中官应震、姜性、吴亮嗣、梅之焕、亓诗教、赵兴邦,御史黄彦士,南京御史周远等驳之,疏凡数十上。之祥因劾应震等重乡曲轻朝廷,植私党背公议,振基及诸给事御史复极言廷弼当勘,斥应震等党庇,自是党廷弼者颇屈。帝竟纳玮言,令廷弼解职。其党大恨。吏部尚书赵焕者,惟诗教言是听,乃以年例出振基及云中、时熙于外。振基得山东佥事,玮亦引去。振基劲直敢言。居谏垣仅半岁,数有建白。既去,科场议犹未定,策复上疏极论。而宾尹党必欲十七人并罪,以宽敬。孙慎行代正春,复集廷臣议。仍坐敬关节,而为十七人昭雪。疏竟留中。宾尹、敬有奥援,外廷又多助之,故议久不决。笃敬复上疏论敬,阴诋诸党人。诸党人旋出之外,并逐慎行。既而居相、策引去,之祥外迁。孟祯不平,疏言:廷弼听勘一事,业逐去一总宪,外转两言官矣,犹介介于之祥。敬科场一案,亦去两侍郎、两言官矣,复龂龂于笃敬,毋乃已甚乎。孟祯遂亦调外。凡与敬为难者,朝无一人。敬由是得宽典,仅谪行人司副。盖七年而事始竣云。振基到官,寻以忧去,卒于家。子必显,字克孝。万历四十四年进士。官文选员外郎,为尚书赵南星所重。天启五年冬,魏忠贤罗织清流,御史陈睿谟劾其世投门户,遂削籍。崇祯二年,起验封郎中,移考功。明年,移文选。尚书王永光雅不喜东林,给事中常自裕因劾其推举不当数事,且诋以贪污。御史吴履中又劾其紊乱选法。必显两疏辨,帝不听,谪山西按察司经历,量移南京礼部主事。道出柘城、归德,适流贼来犯,皆为设守,完其城。一时推知兵。历尚宝司丞、大理左寺丞。十一年冬,都城被兵,兵部两侍郎皆缺,尚书杨嗣昌请不拘常格,博推才望者迁补,遂擢必显右侍郎。甫一月,无疾而卒。

翁宪祥

《明外史本传》:宪祥,字兆隆,常熟人。万历二十年进士。为鄞县知县。课最,入为礼科给事中。以忧去。补吏科,疏陈铨政五事。其一论掣签法,言:使尽付之无心,则天官之职一吏可代。苟为不然,则地本预拟,何必于大廷中为掩饰之术。请亟停罢。时不能从。故事,正郎不奉使,抚按必俟代,至是多反之。而江西巡抚许弘纲以父忧径归,广西巡抚杨芳亦以忧乞免代,宪祥极言非制。弘纲贬官,芳亦被责。言者诋朱赓、李廷机辄被谴,宪祥言二臣深犯物论,势不可复出。陛下徒塞天下口,使在廷卷舌,成谀佞风,甚非计。已,劾云南巡抚陈用宾、两广总督戴耀,并不报。是时大僚多缺。而侍郎杨时乔、杨道宾旬日间相继物故,吏、礼二部长贰遂无一人。兵部止一尚书,养痾不出。户、刑、工三部暨都察院堂上官,俱以人言注籍。通政大理亦无见官。宪祥言九卿俱旷,甚伤国体。因以补缺官、起遗佚数事为献,报闻。屡迁刑科都给事中。吏部尚书孙丕扬、副都御史许弘纲以考察为言路所攻,求去。宪祥言:一时贤者,直道难容,相率引避。国是如此,可为寒心。既而军政拾遗,疏为锦衣都督王之祯所挠,久不下。罪人陈用宾等已论死,疏亦留中。宪祥皆抗章论驳。知县满朝荐、李嗣善,同知王邦才,以忤税使系狱,力请释之。会冬至停决囚,复请推缓刑德意,宥累臣、矜楚狱。帝皆不报。寻调吏科。四十一年,命辅臣叶向高典会试,给事中曾六德以论救被察官坐贬,旨皆从内出。宪祥力谏。中官黄勋、赵禄、李朝用、胡滨等不法,亦连疏弹劾。久之,擢太常少卿。居数年卒。

孟养浩

《明外史本传》:养浩,字义甫,湖广咸宁人。万历十一年进士。授行人。擢户科给事中,迁左给事中。帝严谴李献可,养浩疏谏曰:人臣即至狂悖,未有敢于侮君者,陛下岂真以其侮而罪之耶。献可甫跻礼垣,骤议钜典。一字之误,本属无心,乃遽蒙显斥。臣愚以为有五不可。元子天下本,豫教之请,实为宗社计。陛下不惟不听,且从而罚之,是坐忍元子失学,而敝帚宗社也。不可者一。长幼定序,明旨森严,天下臣民既晓然谅陛下之无他矣。然豫教、册立。本非两事。今日既迟回于豫教,安知来岁不游移于册立,是重启天下之疑。不可者二。父子之恩,根于天性,豫教之请,有益元子明甚。而陛下罪之,非所以示慈爱。不可者三。古者引裾折槛之事,中主能容之。陛下量侔天地,奈何言及宗社大计,反震怒而摧折。天下万世谓陛下何如主。不可者四。献可等所论,非二三言官之私言,实天下臣民之公言也。今加罪献可,是所罪者一人,而实失天下人之心。不可者五。祈升下收还成命,亟行豫教。臣不胜至愿。帝大怒,言册立已谕于明年举行,今欲设官以何为名,孟养浩疑君惑众,殊可痛恶。令锦衣卫杖之百,削其籍为民,永不叙用。中外交荐,悉报寝。光宗立,起太常少卿。半岁中,迁至南京刑部右侍郎。未之官,卒。

姜应麟

《明外史本传》:应麟,字泰符,慈溪人。父国华,嘉靖中进士。历陕西参议,有廉名。应麟举万历十一年进士,改庶吉士,授户科给事中。贵妃郑氏有殊宠,生子常洵,诏进封为皇贵妃。而王恭妃育皇长子已五岁,无所益封。中外籍籍,疑帝欲立爱。十四年二月,应麟首抗疏言:礼贵别嫌,事当慎始。贵妃所生陛下第三子犹亚位中宫,恭妃诞育元嗣翻令居下。揆之伦理则不顺,质之人心则不安,传之天下万世则不正,非所以重储贰、定众志也。伏请俯察舆情,收还成命。其或情不容已,请先封恭妃为皇贵妃,而后及于郑妃,则礼既不违,情亦不废。然臣所议者末,未及其本也。陛下诚欲正名定分,别嫌明微,莫若俯从阁臣之请,册立元嗣为东宫,以定天下之本,则臣民之望慰,宗社之庆长矣。疏入,帝震怒,抵之地,遍宣大珰谕曰:册封贵妃,非为东宫起见,科臣奈何讪朕。手击案者再。诸珰环跪叩首,怒稍解,遂降旨:贵妃敬奉勤劳,特加殊封。立储自有长幼,姜应麟疑君卖直,可降极边杂职。于是得大同广昌典史。吏部员外郎沈璟、刑部主事孙如法继言之,并得罪。两京申救者疏数十上,皆不省。自后言者蜂起,咸执立储自有长幼之旨,以责信于帝。帝虽厌苦之,终不能夺也。应麟居广昌四年,量移馀干知县。以父忧归。服阕,至京,会吏部数以推举建言诸臣得重谴,应麟遂不复补。家居二十年。光宗立,起太仆少卿。给事中薛凤翔劾应麟老病失仪,遂引疾去。崇祯三年卒,赠太常卿。

史孟麟

《明外史本传》:孟麟,字际明,宜兴人。万历十一年进士。授庶吉士,改吏科给事中。疏劾少詹事黄洪宪典试作奸,左都御史吴时来沮抑言路。执政庇之,格不行。员外郎赵南星、主事姜士昌相继劾两人,并及副都御史詹仰庇。执政滋不悦。吏科都给事中陈与郊素附执政,属同科给事中李春开三疏讦南星、士昌妄言。帝止下春开疏,而留南星、士昌奏不发。给事中王继光、万自约不平,复抗章论时来等,词甚峻切。孟麟亦上疏力攻春开,语并侵执政,因求罢,不许。孟麟竟自引归。春开亦谢病去,后以考察罢。孟麟寻召为兵科右给事中。二十年,大学士赵志皋、张位言:凡会议会推,并令廷臣类奏,取自上裁,用杜专权。孟麟疏争曰:自臣通籍以来,窃见阁臣侵部院之权,言路希阁臣之指,官失其守,言失其责久矣。陛下更置辅臣,与天下更始,政事归六部,公论付言官,天下方欣欣望治,奈何忽有此令。曩太祖罢中书省,分设六部,恐其专也;而官各有职,不相侵越,则又惟恐其不专。盖以一事任一官,则专不为害;即使败事,亦罪有所归。此祖宗建官之意也。今令诸臣各书所见,类奏以听上裁,则始以一部之事,分而散之于诸司;究以诸司之权,合而收之于禁密。事虽上裁,旨由阁拟。脱有私意奸其间,内托上旨,外诿廷言,谁执其咎。又脱有冯保、张居正者,夤缘为奸,授意外廷,小人趋承,扶同罔上,朝廷不得察其非,当官不能争其是,又谁执其咎。臣窃谓政权分之六部,不可以为专。惟六部不专,则必有专之者。是乃收揽威权之渐,必不可从也。忤旨,不纳。再迁吏科都给事中。三王并封议起,孟麟、于孔兼等诣王锡爵邸争之。又进《或问》一篇,别白尤力。尚书孙鑨、考功郎中赵南星掌癸巳京察,孟麟实佐之。南星以谗言斥,孟麟亦引疾归。召拜太仆少卿,复以疾去。孟麟素砥名节,复与东林讲会,时望益重。家居十五年,召起故官,督四译馆。会睹梃击事,疏请册立皇太孙,绝群小觊觎之望。且救御史刘光复。帝怒,谪两浙盐运判官。熹宗立,稍迁南京礼部主事。累擢太仆卿,卒。

杨东明

《明外史·王纪传》:杨东明,字启修,虞城人。官给事中。请定国本,出阁豫教,早朝勤政,酌宋应昌、李如松功罪之平。上《河南饥民图》,荐寺丞钟化民往赈。掌吏科,协孙丕扬主大计。后以劾沈思孝,思孝与相诋,贬三官为陕西布政司照磨。里居二十六年。光宗立,起太常少卿。天启中,累迁刑部右侍郎。既归,遂卒。崇祯初,赠刑部尚书。

林材

《明外史本传》:材,字谨任,福之闽县人。万历十一年进士。授舒城知县。擢工科给事中。吏部推郑洛戎政尚书,起张九一贵州巡抚,材极言两人不当用,九一遂罢。王锡爵赴召,材疏论,并及赵志皋、张位。再请建储豫教,又争三王并封之谬。屡迁吏科都给事中。劾罢南京尚书郝杰、徐元泰。经略宋应昌惑沈惟敬,力请封贡,材乞斩应昌、惟敬,不报。志皋、位拟旨失当,材抗疏驳之。二十二年夏六月,西华门灾,材偕同官上言,切指时政缺失。帝愠甚,以方修省不罪。吏部推顾养谨总理河道,材论止之。兵部将大叙平壤功,材力诋石星罔上,星乃不敢滥叙。其冬,复率同官言成宪不当为祭酒,冯梦祯不当为詹事,刘元震不当为吏部侍郎。帝积前憾,言材屡借言事诬谤大臣,今复暗伤善类,乃贬三官,馀停俸一岁。会御史崔景荣等论救,再贬程乡典史。材遂归里不出。光宗即位,始起尚宝丞,再迁太仆少卿。还朝未几,即乞归。天启中,起南京通政使,卒。崇祯初,赠右都御史。

陈伯友

《明外史本传》:伯友,字仲怡,济宁人。万历二十九年进士。授行人。擢刑科给事中。甫拜命,即劾罢河南巡抚李思孝。俄论邹之麟科场弊宜勘;奄竖辱驸马冉兴让,宜置之法;楚宗英嫶、蕴钫,良吏满朝荐、王邦才等宜释。已,又言:陛下清明之心,不幸中年为利所惑,皇皇焉若不足,以致财匮民艰,家成彻骨之贫,人抱伤心之痛。今天下所以杌隉倾危而不可救药者,此也。又言:李廷机去国,操纵不出上裁。至外而抚按,内而庶僚,去留无所决断。士大夫意见分岐,议论各异,陛下漫无批答。曷若尽付外廷公议,于以平曲直、定国是乎。帝皆不省。熊廷弼为荆养乔所讦,伯友与李成名等力主行勘。既又陈时政四事,言:拟旨必由内阁。昨科臣曾六德之处分,阁臣叶向高之典试,悉由内降。而福王之国之旨,亦于他疏批行。非独亵天言,抑且贻隐祸。法者天下所共,黔国公沭昌祚请令其孙启元代镇,已非法矣。乃抚按据法请勘,而以内批免之,疑中有隐情。御史吕图南改提学,此争为贤,彼争为不肖,盍释两家戈矛,共图军国大计。福王应之国久,今春催请不下数百疏,何以忽易期。疏亦留中。寻以艰去。及服除,廷议多排东林,遂不出。至四十六年,以年例,即家除河南副使。天启四年,屡迁太常寺卿,治少卿事。杨涟劾魏忠贤,伯友亦偕卿胡世赏等抗疏极论。明年十二月,御史张枢劾其依附东林,遂削夺。庄烈帝即位,诏复官,未及用而卒。

侯震旸

《明外史本传》:震旸,字得一,嘉定人。祖尧封,监察御史。忤大学士张居正,外转。累官至福建右参政,有廉直声。震旸举万历三十八年进士,授行人。天启初,擢吏科给事中。是时,保姆奉圣夫人客氏方擅宠,与魏忠贤及大学士沈㴶相表里,势燄张甚。既遣出宫,熹宗思念流涕,至日旰不御食,遂宣谕复入。震旸上疏曰:礼有慈母君命,所使教子也。鲁昭公慈母死,欲为之练冠,有司执论,乃止。夫慈母职兼教养,犹恩以义绝。况么么里妇,可数昵至尊哉。女德无极,高明不祥,陛下即为客氏富贵计,亦当裁抑,以示保全,不宜异数隆恩,而益之毒。且陛下始而迟其出,可也。出而复入宫闱禁地,奸珰群小睥睨其侧,内外钩连,借丛炀灶,有不忍言者。昔王圣宠而煽江京、李润之奸,赵娆宠而搆曹节、王甫之变。祸贻宗社,良可寒心。疏上,不省。会辽事方棘,经略熊廷弼、巡抚王化贞相牴牾,兵部尚书张鹤鸣右化贞,议者遂欲移廷弼,与化贞画地任事。震旸逆知其必败,疏言:事势至此,陛下宜遣问经臣。果能加意训练,则进止迟速不从中制,虽撤抚臣,一以付之,无不可者。如不然,则督其条晰陈奏,以听吏议,摭拾残局,专任化贞。此一说也。不则移廷弼密云,而出本兵为经略。鹤鸣素慷慨自命,与其事败同罪,不若挺身报国。此又一说也。不则遂以经略授化贞,择沉深有谋者代任巡抚,以资后劲。此又一说也。不则直移廷弼于登、莱,终其三方布置之策,与化贞水陆相犄角。此又一说也。若复迁延犹豫,必偾国事。疏上,方有旨集议,而广宁已破矣。化贞、廷弼相率入关门,犹数奉温旨,责以戴罪立功。震旸大愤懑,再疏言:臣言不幸验矣,为今日计,论法不论情。河西未坏以前,举朝所惜者,什七在化贞,今不能为化贞惜也。河西既坏以后,举朝所宽者什九在廷弼,今亦不能为廷弼宽也。策抚臣者,谓宜责令还赴广宁,联属西部。然而廥库已竭,其能赤手效包胥乎。策经臣者,谓宜仍责守关。然所谓守者,将如廷弼前议三十万兵数十万饷,以图后效乎。抑止令率残卒出关外,姑示不杀乎。凡此无一可者。庙堂之上欲行法,则牵于情,欲徇情,则制于法。及今不定逃臣之律,残疆其奚赖焉。其后治失事罪,盖略如震旸疏云。已,遂劾大学士沈㴶结纳奉圣夫人及诸中官为朋党,具发其搆杀故监王安状。忠贤即日传旨谪震旸。震旸陛辞,复上田赋、河渠二议。以逐臣不当建议,再镌二级以归。震旸在垣八月,章奏凡数十上。崇祯初,召复故官,震旸已前卒。因其子主事峒曾请,特赠太常少卿。

倪思辉 朱钦相

《明外史·侯震旸传》:方震旸之论客氏也,给事中祁门倪思辉、临川朱钦相疏继之。思辉言:臣愿陛下孺慕之诚,用之于庆陵,勿用之于乳媪。钦相言:欲除外患,先去女戎。客氏出入自如,其出也,弄威柄以招摇辇毂。其入也,播流言以荧惑圣聪。浊乱宫闱,干豫朝政。援引憸佞,倾害善良。势所必至。帝大恚,并贬三官。大学士刘一燝、尚书周嘉谟、侍郎王德完、给事中李遇知、御史方远宜等交章论救,帝皆不纳。皇子生,诏思辉、钦相并复故官。钦相寻擢太仆少卿。杨涟既劾魏忠贤,钦相亦抗疏极论。五年以右佥都御史巡抚福建,讨贼杨六、蔡三、钟六等有功。旋以忤忠贤,除名。思辉,崇祯时终南京督储尚书。

毛士龙

《明外史本传》:士龙,字伯高,宜兴人。万历四十一年进士。授杭州推官。熹宗即位,擢刑科给事中,首劾姚宗文阅视乖张罪。杨涟去国,抗疏请留。天启改元正月疏论三案,力言孙慎行、陆梦龙、陆大受、何士晋、马德澧、王之寀、杨涟等有功社稷,而韩浚辈丑正害直之罪。帝是之。李选侍之移宫也,其内竖刘朝、田诏、刘进忠等五人,以盗赀下刑部狱。尚书黄克缵庇之,数称其冤。帝不从,论死。是年五月,王安罢,魏进忠用事。诏等进重赂,令其下李文盛等上疏鸣冤,进忠即传旨贷死。大学士刘一燝等执奏者再。旨下刑科,士龙抄参者三,旨几中寝。克缵乃陈其冤状,而请付之热审。进忠不从,传旨立释。士龙愤,劾克缵阿旨骫法,不可为大臣,且数朝等罪甚悉。由是进忠及诸奄衔士龙次骨。进忠广开告密,诬天津废将陈天爵交通李永芳,逮其一家五十馀人,下诏狱。士龙即劾锦衣骆思恭及诬告者罪。进忠憾张后抑己,诬为死囚孙二所出,布散流言。士龙请究治妖言奸党并主使逆徒,进忠益憾。至九月,士龙劾顺天府丞邵辅忠奸贪,希孔、允成亦劾之,辅臣大惧。朝等因诱以超擢,令攻士龙。辅忠遂讦士龙官杭州时盗库纳妓,进忠从中下其疏。尚书周嘉谟等言两人所讦,皆风闻,请宽贷。进忠不从,削士龙籍,辅忠落职閒住。进忠后易名忠贤,显盗国柄,恨士龙未巳。四年冬,令其私人张讷劾之,再命削籍。明年三月入之汪文言狱词,谓纳李三才贿三千,谋起南京吏部,下抚按提讯追赃,遣戍平阳卫。已而辅忠起用,骤迁兵部侍郎。六年十二月,御史刘徽复摭辅忠前奏,劾士龙纳访犯万金,下法司逮治。士龙知忠贤必杀己,夜中穴墙遁,其妾不知也,谓有司杀之,被发号泣于道,有司无如之何。士龙乃潜至家,载妻子浮太湖以免。未几,庄烈帝嗣位,忠贤伏诛。朝士为士龙称冤,诏尽赦其罪。士龙始诣阙谢恩,且陈被陷之故。帝怜之,命复官致仕,竟不召用。至崇祯十四年,里人周延儒再相,始起漕储副使,督苏、松诸郡粮。明年冬,入为太仆少卿。又明年春,擢右佥都御史。时左都御史李邦华、副都御史惠世扬皆未至,士龙独掌院事。帝尝语辅臣:往例御史巡方,类微服访民间。近高牙大纛,气凌巡抚,且公署前后皆通窦纳贿,每奉使,富可敌国,宜重惩。士龙闻,劾逮福建巡按李嗣京。十月谢病归。国变后卒。

周朝瑞

《明外史本传》:朝瑞,字思永,临清人。万历三十五年进士。授中书舍人。光宗嗣位,擢吏科给事中,疏请收录先朝遗直。俄陈慎初三要,曰信仁贤,广德泽,远邪佞。因请留上供金花银,以佐军兴。词多斥中贵。中贵皆恶之,激帝怒,贬秩调外,时列谏垣甫四日也。未出都而熹宗立,诏复故官。疏请容纳直言,又陈考选诸弊。日讲将举,进君臣交警之规。帝并褒纳。贾继春之请安李选侍也,朝瑞力驳之,与继春往复者数四。天启元年再迁礼科左给事中。时辽事方棘,朝瑞请于阁臣中推通晓兵事者二人专司其事,而以职方郎一人专理机宜,给事中二人专主封驳,帝可之。雄县知县王纳谏为奄人所诬,中旨镌秩。给事中毛士龙以纠驳奄人,为府丞邵辅忠所陷,中旨除名。朝瑞并抗章论列。十二月辛巳,日上有一物覆压,忽大风扬沙,天尽赤,都人駴愕,所司不以闻。朝瑞请帝修省,而严敕内外臣工,毋斗争误国,更诘责所司不奏报之罪,帝纳之。时帝践阼岁馀,未尝亲政,权多旁落,朝瑞请帝躬览万机。帝降旨,言政委阁臣,祖宗旧制不可紊,然其时政权故不在阁也。明年二月,广宁失,诏停经筵日讲。朝瑞等上言:此果出圣意,辅臣当引义争。如辅臣阿中涓意,则其过滋大。且主上冲龄,志意未定,独赖朝讲不辍,诸臣得以觐天颜,共白指鹿之奸。今当朝已渐传免,倘并讲筵废之,九阍既隔,无谒见时,司马门之报格不入,吕大防之贬不及知,国家大事去矣。会礼部亦以为言,乃命日讲如故。已,偕诸给事御史惠世扬、左光斗等极论大学士沈㴶结中官练兵,为肘腋之贼。㴶疏辨。朝瑞等尽发其贿交李进忠、卢受、刘朝、客氏,而末复侵其私人邵辅忠、徐大化。语过激,夺疏首世扬俸。大化尝承要人指,力攻熊廷弼,朝瑞恶之。无何,王化贞弃广宁逃,大化又请立诛廷弼。朝瑞以廷弼才可用,请令戴罪守山海,疏四上,并寝不行。大化遂力诋朝瑞,朝瑞愤,亦丑诋大化,所司为两解之。朝瑞方擢太仆少卿,而大化为魏忠贤腹心,必欲杀朝瑞,窜其名汪文言狱中,与杨涟等五人并逮下镇抚狱,坐妄议移宫及受廷弼贿万金。五日再讯,搒掠备至,竟毙之狱。崇祯初,赠大理卿,予一子官。福王时,追谥忠毅。

魏大中

《明外史本传》:大中,字孔时,嘉善人。性狷介,为诸生,酷贫,读书砥行,从高攀龙受业。意豁如也。举于乡,家人易新衣冠,怒而毁之。第万历四十四年进士,徒步观政,既官行人。数奉使,秋毫无所扰。天启元年,擢工科给事中。杨镐、李如桢既论死,以佥都御史王德完言,大学士韩爌遽拟旨减免。大中愤,抗疏力争,诋德完晚节不振,尽丧典刑,语并侵爌。帝已诘责大中,德完恚,言曩不举李三才为大中所怒。故排正论击忠良,两人互相诋讦,疏屡上,爌亦引咎辞位。御史周宗建、徐扬先、张捷、徐景濂、温皋谟,给事中朱钦相为德完不平,交章论大中,久而后定。明年偕同官周朝瑞等两疏劾大学士沈㴶,侵及魏进忠、客氏。中外忌之,红丸议起,力请诛方从哲、崔文升、李可灼,且追论郑国泰倾害东宫罪。持议峻切,益为邪党仄目。太常少卿王绍徽素与东林为难,至是营求巡抚,大中恶其人,特疏请斥绍徽,卒自引去。再迁礼科左给事中。是时恤典冒滥,每大臣卒,其子弟夤缘要路以请,无不如志。大中素疾之,一切裁以典制。要路咸怨。四年迁吏科都给事中。大中为人刚方严冷,疾恶若仇,在官不以家自随,止二苍头给爨,入朝则键其户,寂无一人。有外吏以苞苴至者,举发之,自是无敢及其门。吏部尚书赵南星知其贤,事多咨访。言必见纳,诸人不能得之南星者,率归怨大中。是时清流气盛,前此抵排东林者非废处,林泉则出居外,服其人方恨之刺骨。而东林中,又自相龃龉,各以地分彼此。先是大中驳苏松巡抚王象恒恤典,山东人居言路者咸怒。及驳浙江巡抚刘一焜,江西人亦大怒。给事中章允儒,尤甚,遂鼓其同官傅櫆假汪文言发难。劾大中貌陋心险,色取行违,交通文言,肆为奸利。并及左光斗。疏入,魏忠贤大喜,立下文言诏狱。大中时迁吏科,疏辨,会有左右之者,诏许履任。御史袁化中、给事中甄淑等相继为大中、光斗辨。向高以举用文言,亦引罪求罢。事获解。大中乃遵旨履任。明年,鸿胪报名面恩,忠贤忽矫旨责大中互讦未竣,不得赴新任。故事,鸿胪报名状无批谕旨者,举朝骇愕。櫆亦极言中旨不宜旁出,大中乃复视事。然自是朝端水火,诸正人咸不安其位矣。未几,杨涟疏劾忠贤,大中亦率仝官上言:从古君侧之奸,非遂能祸人国也。有忠臣不惜其身以告之君,而其君不悟,乃始至于不可救。今忠贤擅威福,结党与,首杀王安以树威于内,继逐刘一燝、周嘉谟、王纪以树威于外,近且毙三戚畹家人以树威于三宫。深结保姆客氏,伺陛下之起居;广布傅应星、陈居恭、傅继教辈,通朝中之声息。人怒于下,天怒于上,故宪臣涟不惜粉身碎骨一为陛下力陈。今忠贤种种罪状,陛下悉引为亲裁,代之任咎。恐忠贤所得之温旨,即出忠贤之手,而宪臣之疏,陛下且未及省览也。陛下贵为天子,致三宫列嫔尽寄性命于忠贤、客氏,能不寒心。陛下谓宫禁严密,外庭安知,枚乘有言欲人弗知,莫若弗为,未有为其事而他人不知者。又谓左右屏而圣躬将孤立。夫陛下一身,大小臣工所拥卫,何藉于忠贤。若忠贤、客氏一日不去,恐禁庭左右悉忠贤、客氏之人,非陛下之人,陛下真孤立于上耳。忠贤得疏大怒,矫旨切让,熊廷弼久论,辟后因孙承宗言有诏待以不死。及朝审,刑部乔允升等遂欲轻之,大中力持不可,乃止。是时魏广微结纳忠贤,表里为奸,大中素欲纠之。会孟冬时享,广微偃蹇后至,大中遂抗疏论列。广微愠,益与忠贤合。先是忠贤势张甚,及廷臣交攻,阳为敛戢,诸奏请,故示曲从而阴伺其隙。迨吏部推谢应祥山西巡抚,广微遂嗾所亲陈九畴发难谓大中出应祥门,推举不公,遂贬三秩,出之外,诸正人一时并逐,而天下大权尽归忠贤矣。明年,汪文言再下狱许。显纯自削牍,诬大中受杨镐、熊廷弼贿,三千,遂矫旨与涟、光斗等五人并逮。乡人号泣送者数千人。既下诏狱显纯酷刑拷讯,血肉狼藉。其年七月,狱卒受指,与涟、光斗同夕毙之,大中故迟数日始报。尸溃败,至不可识。行道莫不哀之。庄烈帝嗣位,忠贤既诛,广微、櫆、九畴并丽逆案。大中赠太常卿,谥忠节,录其一子。

王元翰

《明外史本传》:元翰,字伯举,云南宁州人。万历二十九年进士。选庶吉士。三十四年,改吏科给事中。意气陵厉,以谏诤自任。时廷臣习偷惰,法度尽弛。会推之柄散在九列科道。率推京卿,每署数倍旧额。而建言诸臣,一斥不复。大臣被弹,率连章诋讦。元翰悉疏论其非。寻进工科右给事中,巡视厂库,极陈惜薪司官多之害。其秋上疏,极言时事败坏,请帝昧爽视朝,廷见大臣,言官得随其后,日陈四方利病。寻复陈时事,可痛哭者八,言:辅臣,心膂也。朱赓辅政三载,犹未一觏天颜,可痛哭者一。九卿强半虚悬,甚者阖署无一人。监司、郡守,亦旷年无官,或一人绾数符。事不切身,政自苟且,可痛哭者二。两都台省寥寥几人。行取入都者,累年不被命。庶常散馆亦越常期。御史巡方事竣,遣代无人。威令不行,上下胥玩,可痛哭者三。被废诸臣,久沦山谷。近虽奉诏叙录,未见连茹汇征。苟更阅数年,日渐销铄。人之云亡,邦国殄瘁,可痛哭者四。九边岁饷,缺至八十馀万,平居冻馁,脱巾可虞;有事怨愤,死绥无望。塞北之患,未可知也。京师十馀万兵,岁糜饷二百馀万,大都市井负贩游手而已。一旦有急,能驱使赴敌哉。可痛哭者五。天子高拱深居,所恃以通下情者,祇此章疏耳,今且一切高阁。慷慨建白者莫不曰吾知无济,第存此议论耳。言路惟空存议论,世道何如哉。可痛哭者六。榷税使者满天下,致小民怨声彻天,降灾召异。方且指殿工以为名,借停止以愚众。是天以回禄警陛下,陛下反以回禄剥万民也。众心离叛,而犹不知变,可痛哭者七。郊庙不亲,则天地宗祖不相属;朝讲不御,则伏机隐祸不上闻。古今未有如此而天下无事者。且青宫辍讲,亦已经年,亲宦官宫妾,而疏正人端士,独奈何不为宗社计也。可痛哭者八。帝皆不省。武定贼阿克作乱。元翰上言:克本小丑,乱易平也。至云南大害,莫甚贡金、榷税二事。民不堪命,至杀税使,而徵榷如故。贡金请减,反增益之。众心愤怒,使乱贼假以为名。贼首纵扑灭,虐政不除,滇之为滇,犹未可保也。俄言:矿税之设,本为大工。若捐内帑数百万金,工可立竣,毋徒苦四方万姓。疏皆不报。寻两疏劾贵州巡抚郭子章等凡四人,言:子章曲庇安疆臣,坚意割地,贻西南大忧。且尝著《妇寺论》,言人主当隔绝廷臣,专与宦官宫妾处,乃相安无患。子章罪当斩。不纳。先是,廷推阁臣。元翰言李廷机非宰相器。已而黄汝良推吏部侍郎,金天叙推南京礼部侍郎。汝良,廷机邑人;天叙,朱赓同乡也。元翰极言会推之弊,讥切政府,二人遂不用。至是,将推两京兵部尚书萧大亨、孙矿为吏部尚书。元翰亦疏论二人,并言职方郎申用懋为大亨谋主,太常少卿唐鹤徵为矿谋主,亦当斥。寻因灾异,乞亟罢赓、大亨及副都御史詹沂。且言:近更有二大变。大小臣工志期得官,不顾嗤笑,此一变也。陛下不恤人言,甚至天地谴告亦悍然弗顾,此又一变也。有君心之变,然后臣工之变因之。在今日,挽天地洪水寇贼之变易,挽君心与臣工之变难。又言:陛下三十年培养之人才,半扫除于申时行、王锡爵,半禁锢于沈一贯、朱赓。因荐邹元标、顾宪成等十馀人。无何,又劾给事中喻安性、御史管橘败群丛秽,皆不报。掌厂内官王道不法,疏暴其罪,亦弗听。元翰居谏垣四年,力持清议。摩主阙,拄贵近,世服其敢言。然锐意搏击,毛举鹰鸷,举朝咸畏其口。吏科都给事中陈治则与元翰不相能,御史郑继芳,其门人也,遂劾元翰盗库金,剋商人赀,奸赃数十万。元翰愤甚,辨疏诋继芳北鄙小贼,语过激。于是继芳党刘文炳、王绍徽、刘国缙等十馀疏并攻之,而史记事、胡忻、史学迁、张国儒、马孟祯、陈于廷、吴亮、金士衡、高节、刘兰辈则连章论救。帝悉不省。元翰乃尽出其筐箧,舁置国门,纵吏士简括,恸哭辞朝而去。吏部坐擅离职守,谪刑部检校。后孙丕扬主京察,斥治则、国缙等,亦以浮躁坐元翰,再贬湖广按察司知事。方继芳之发疏也,即潜遣人围守元翰家。及元翰去,所劾赃无有,则谓寄之记事家。两党分争久不息。而是时劾李三才者亦指其贪,诸左右元翰者又往往左右三才,由是臣寮益相水火,而朋党之势成矣。天启初,累迁刑部主事。魏忠贤乱政,其党石三畏劾之,削籍。庄烈帝即位,复官。将召用,为尚书王永光所尼。元翰乃流寓南都,十年不归。卒,遂葬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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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百二卷目录

 给谏部名臣列传十
  明六
  萧近高      郭尚宾
  魏呈润      赵东曦
  吴执御      章正宸
  姜埰       方士亮
  熊开元      许誉卿
  黄绍杰      李世祺
  詹尔选      傅朝佑
  庄鳌献      李汝璨

官常典第四百二卷

给谏部名臣列传十

明六

萧近高

《明外史本传》:近高,字抑之,庐陵人。万历二十三年进士。授中书舍人。擢礼科给事中。甫拜官,即上疏言罢矿税、释系囚、起废弃三事,明诏已颁,不可中止。帝怒,夺俸一年。顷之,论江西税使潘相擅刑宗人罪,不报。既而停矿分税之诏下,相失利,擅移驻景德镇,请专理窑务。帝即可之,近高复力争。后江西抚按并劾相,相以为近高主之,疏诋甚力。近高疏辨,复劾相。疏虽不行,相不久自引去。屡迁刑科都给事中。知县满朝荐、诸生王大义等皆忤中使,系狱三年。近高请释之,不报。辽东税使高淮激民变,近高劾其罪,请撤还,帝不纳。反以淮诬奏逮同知王邦才、参将李获阳,近高复论救。会廷臣多劾淮者,帝不得已徵还,而邦才等系如故。无何,极陈言路不通、耳目壅蔽之患。引秦二世靖康时谣为戒中,言阁臣李廷机身为射的,宜令引退。未几,又言王锡爵密揭行私,宜止毋召;朱赓被弹六十馀疏,不当更留。皆不报。故事,六科都给事中率内外递转。人情轻外,百方规避,近高自请外补。吏部侍郎杨时乔请亟许以成其美。乃用为浙江右参政,进按察使。以病归。起浙江左布政使。所至以清操闻。泰昌元年召为太仆卿。廷议红丸之案,近高言崔文升、李可灼当斩,方从哲当勒还故里,张差谋逆有据,不可蔽以风癫。历工部左、右侍郎。天启二年冬,引疾去。御史黄尊素因言近高暨侍郎余懋衡、曹于汴、饶伸,太仆少卿刘洪谟、刘宗周并辞荣养志,清风袭人,亟宜褒崇,风励有位。诏许召还。五年冬,起南京兵部,添注左侍郎。力辞,不允。时魏忠贤势张,诸正人屏斥已尽。近高不欲出,迁延久之。给事中薛国观劾其玩命,遂落职。崇祯初,乃复。卒于家。

郭尚宾

《明外史·翟凤翀传》:郭尚宾,字朝谔,南海人,凤翀同年进士。自吉安推官授刑科给事中。遇事辄谏诤,尤愤中官之横。尝因事论税使李凤、高寀、潘相,颇称敢言。已,竟谪官。光宗时乃复起,累官刑部右侍郎,亦以不附忠贤削籍。崇祯初,为兵部右侍郎。卒,赠尚书。

魏呈润

《明外史本传》:呈润,字中严,龙溪人。崇祯元年进士。由庶吉士改兵科给事中。三年冬,疏陈兵屯之策:请敕顺天、保定两巡抚简所部壮士,大邑五百人,小邑二三百人,分营训练。而天津翟凤翀、通州范景文、昌平侯恂并建节钺,宜令练兵之外兼营屯田。无何。陈闽海剿抚机宜六事。并议行。明年夏,久旱求言。疏言:驿站所裁,才六十八万,未足充军饷十一,而邮传益疲,势必再编里甲。是犹剜肉医疮,疮未必瘳肉先溃烂矣。关外旧兵十八万,额饷七百馀万;今兵止十万七千,合蓟门援卒,非溢原数也,乃加派五百九十万之外,新增一百四十馀万,犹忧不足,可不为稽核乎。边报日急,非臣子言功之秋,而小捷频闻,躐加峻秩,门客厮养诡名戎籍,不阶而升,悉糜俸料,臣惧其难继也。江淮旱灾,五湖之间,海岸为谷,旧谷不登,新丝未熟,上供织造,宜且暂停。至铨法坏于事例,正途日壅,不可不疏通。而抚按诸臣捐赀助饷,大抵索之民间,顾奉急公之褒。恐上蒙而下削,不可不申明禁饬。帝是其言,已请大修北方水政,条数策以献。帝纳之。熹宗时,司业朱之俊署国子监事,议建魏忠贤祠国学旁,下教有功不在禹下语,置籍,责诸生捐助。及帝即位,委过诸生陆万龄、曹代何以自解,首辅韩爌以同乡庇之,遂漏逆案。及是,之俊已迁侍讲。呈润发其奸,请与万龄辈同弃西市,帝特宥其罪,而之俊由是废。寻请停罢,内操宣府监视中官王坤论有司匿籍,侵巡按御史胡良机。帝怒,夺良机官,即令坤按核。呈润言:我国家设御史巡九边,秩至卑,任至钜。坤劾良机,即褫职,下坤究问,良机在先朝,曾纠魏忠贤削籍,果犯罪,有回道考覈之法在。今乃以付坤,不亦羞朝廷销士气乎。今边事日坏,在十羊九牧。既有将帅,又有监司;既有督抚,有巡方,又有监视。一官出,则增一官扰,而中贵赫赫之威,又复十倍。人见巡方之使获戾,中贵莫自必其命,谁复敢以国事抗者。异日即欲闻九边声息,覈监视善恶,奚从知之。乞召还良机,宁使听弹驳于院部,不使仰鼻息于中贵。帝责以党比,贬三秩,出之外。时御史李曰辅,亦以论中官获谴,给事中吴执御、吴南灏、御史萧奕辅等交章论救,不听。而御史赵东曦又疏劾坤,亦获谴。呈润以养母归,母服,除起补光禄署丞甫,半岁而卒。

赵东曦

《明外史·魏呈润传》:东曦,字驭初,上海人。万历四十七年进士。历知闽金华嵩三县。崇祯五年,擢刑科给事中,甫拜官,即言加泒预徵,搜括捐助,悉苟且之政。请兴屯塞下,以充军用,言路多囚首诏狱,请稍加平恕容受直言,报闻。俄言:顷以宣塞私和,陛下赫然震怒,逮巡抚沈棨,罢本兵熊明遇。乃监视者王坤方会饮城楼,商搉和议,所需钱币在坤掌握,倘力持不可安从给发,即请之朝而沮之,亦孰敢擅行。坤不得辞扶同罪,反上疏云边烽已熄侈以为功,且有或候交代语。夫内臣之遣,陛下间一用之,本非不易之典,坤扶同擅盟,边臣倚为护身符,欺蔽日甚。陛下即尽撤各镇监视,犹悔不早。坤尚欲请代,图弥缝于去后。愿陛下立正坤罪,尽撤诸中使还京。帝言:宣镇擅和,系坤奏发,何谓欺隐。命调东曦外任,御史吴振缨、给事中冯元飙等疏救,并切责,无何,给事中陈赞化以皇子诞生,请宥罪,复职。其同官吴南灏亦救之,并不许。谪福建布政司都事,稍迁行人司正、礼部郎中,奉使还里。福王时,召为给事中,东曦已卒。

吴执御

《明外史本传》:执御,字朗公,黄岩人。天启二年进士。除济南推官。德州建魏忠贤祠,独不赴。崇祯三年,徵授刑科给事中。明年正月,以帝视朝稍简,上疏切谏。帝摘其中凭臆随声语,切责之。俄请急除掣签法务,使人地相配,议格不行。踰月,疏言理财先保民,请蠲畿辅加派,示四方停免之期,俾晓然知息肩有日,庶不至召乱。至捐助搜括,亦宜速罢,毋徒为贪墨藏奸之薮。帝复以沽名市德责之。已,劾吏部尚书王永光专务比匪:听王洽荐用王元雅而封疆误,听张道浚推举尹同皋而祖制紊。至同皋兼金之馈,不难自标为例陛下惩贪,法严而诲贪,自永光始,官邪何日正,宠赂何日清邪。帝褒永光清慎,不纳其言。俄因风霾,陈谨边防择守令二事报闻。已上重学校敦风俗诸疏帝皆采纳,帝以久旱求言,执御应诏语极剀切。已请召黄克缵、刘宗周、郑鄤,忤旨谯让。无何,言:今日用兵必需饷,然往者敌兵阑入,时袁崇焕、王元雅拥数百万金钱,数十万士马,狼狈失守,而史应骋、王象云、张星、左应选以一邑抗强敌。筹边不在增兵饷,在择人。畿辅东北及秦、晋沿边州县,宜悉授精敏甲科,赐玺书,畀本地租赋,俾抚练军民自禦寇盗。边关文武大吏缮修战守之外,宜兼责以理财,如先臣王翱、叶盛辈所为。则客兵可撤,而省饷至数百万矣。帝以岁赋留本地,则国用何资。不听。已劾首辅周延儒揽权,指其私状元陈于泰及幕客李元功、蒋福昌、周素儒等交关为奸利罪。忤旨,切责己疏救魏呈润、李曰辅,不纳。已陈阴阳内外之说言:今九边、中原、庙堂之上,无非阴气;心膂大臣,未必皆君子。帝以其疏中所指阳刚君子无主名,令指实。执御乃以前所荐三人,及姜曰广、文震孟、陈仁锡、黄道周、倪元璐、曹于汴、惠世扬、罗喻义、易应昌对。会御史吴彦芳言:执御所举固真君子,他若侍郎李瑾、李邦华、毕懋康、倪思辉、程绍皆忠良当用,通政使章光岳邪媚当斥。帝怒其朋比,执政复从中搆之,遂削二人籍,下法司讯。时御史王绩灿方以荐李邦华、刘宗周下狱,而执御等复继之,朝端震骇。言官共申救,帝皆切责,卒坐三人赎徒三年。执御初行取入都,延儒遣元功招之,不赴,后竟劾延儒。其学以立诚为本,立朝更著风节。久之,卒。

章正宸

《明外史本传》:正宸,字羽侯,会稽人。从学同里刘宗周,有学行。举崇祯四年进士。由庶吉士改礼科给事中。疏请帝法周、孔,仁义黜管、商,富强。则太平可坐致报闻。礼部侍郎王应熊者,温体仁私人也,廷推阁臣,望轻不得与。帝特命入阁辅政。正宸上言:应熊见摈廷推,何缘特简。今事因多扰,变以刻成,综核伤察,宜存浑厚。奈何复使狼傲之人,与赞平明之治哉。因力诋其狼籍封靡,请寝前命。帝大怒,下狱拷讯,御史米助国、金光辰、龚廷献、给事中范淑泰、吴麟徵、傅朝佑论救,皆不听,竟削籍归。九年冬,有诏起废,召为户科给事中,正宸因言起废旨屡下,而与臣同列名。若词臣刘必达、杨世芳等已死,乞敕所司速举。帝纳之。药厂灾,坏公私庐舍无算。正宸言火于五德为礼,礼教不修,火灾乃见。陛下临御初,未以沽名市德疑大臣,顷大臣救郑三俊、钱谦益忽为是言,是一无礼也。史𡎊下吏疏辨抵称时局,思钳众口,又一无礼也。朝廷每一番令甲,辄增一番私营,如吏部郎张柽芳,以不谨被黜,巧借城工复职,非陈启新任怨抄参,则考功之法,可以金钱赎矣,又一无礼也。灾异频仍,圣心忧悯,而户部主事李凤鸣谓,善言不可退灾星,亦一无礼也。帝是其言。时厂卫务罗织人罪,而巡捕武弁从而效之。正宸言:京师死刑,视四方独多,其处决视四方又独速。请申饬厂卫巡捕官。帝令司巡捕者,回奏,气势少衰。十四年,屡迁吏科都给事中。周延儒再相,中外仰望丰采而门多杂宾正宸其门生也独不肯附会。十五年,正旦朝会,帝进延儒等揖之,待以师傅礼。正宸因言:陛下隆礼阁臣,阁臣宜积诚以格君心。不与中官作缘,不凭恩怨起见,不以宠利居成功,不以爵禄私亲昵。语皆风延儒。及宣大缺总督延儒欲用宣府巡抚江禹绪,正宸持不可,吏部希延儒指,用之。正宸复劾其行贿事,帝不纳。延儒欲起江陵知县史调元,正宸止之。延儒再召颇得冯铨力,欲以守涿功复其冠带,正宸与金光辰力争,事遂寝。寻诋兵部尚书陈新甲奸邪荐李继贞、李邦华、史可法、孙传庭可代,及松山师,覆请先正中枢破坏之律,然后正行间失陷之条。新甲遂获罪。既而会推阁臣失,帝意谪戍均州,语详《李日宣传》。福王立,召复故官,疏请亟檄四镇,分渡河淮,与江北山东协力,互为声援。且请缟素率师,驻跸淮上,时不能用。内传用张有誉为户部尚书,正宸以有誉虽有望,而中旨不宜出,抗疏力争。有誉卒以廷推用。魏国公徐弘基等公疏,荐张捷,命下部议,并议前户部主事邹之麟、前御史张孙振、刘光斗起用。正宸分别论诸人,稍宽捷而力诋之麟、孙振、光斗。马士英不悦,拟谕诘责,回奏上,获免。寻以安远侯柳祚昌荐,起用阮大铖,正宸又力争,且曰:朝廷如此举动,邸报流传,见臣姓名尚挂仕版,必相顾骇愕,谓负掖垣职掌,万死何辞,乞先放臣归里。士英辈忌正宸居言路,遂用为大理丞。已,见国事日非,请假归。鲁王监国,起吏部左侍郎,不受,仍署旧官。事败,弃家为僧,不知所之。

姜埰

《明外史本传》:埰,字如农,莱阳人。崇祯四年进士。授密云知县,调仪真,迁礼部主事。十五年,擢礼科给事中。山阳武举陈启新者,崇祯九年诣阙上书,言:天下有三大病。士子作文,高谈孝悌仁义,及服官,恣行奸慝。此科目之病也。嘉靖时三途并用,今惟一途。而举贡不得至显官,一举进士,横行放诞。此资格之病也。旧制,给事、御史,教官得为之,其后途稍隘,而举人、推官、知县犹与其列,今惟以进士选。彼受任时,先以给事、御史自待,监司、郡守承奉不暇,剥下虐民,恣其所为。此行取考选之病也。请停科目以绌虚文,举孝廉以崇实行,罢行取考选以除积横之习,而蠲灾伤田赋以苏民困,专拜大将俾得节制有司。捧疏跪正阳门三日,中官取以进。帝大喜,立擢吏科给事中,屡迁兵科左给事中。侍郎刘宗周、御史詹尔选、给事中房之骐、主事朱国寿先后论之。歙人杨光先讦其出身贱役,及徇私荐,故主布政使樊良枢与他纳贿状。帝悉不究。然启新所条奏,率无关大计。御史王聚奎劾其溺职,帝怒,谪聚奎。以佥都御史李先春议聚奎罚轻,并夺其职。久之,御史伦之楷劾其请托受赇,还乡骄横,始诏行勘。未上而启新遭母忧,埰因劾其不忠不孝,大奸大诈。御史李瑞和继之,乃削启新籍,下抚按追赃拟罪。启新竟逃去,不知所之。国变后,为僧以卒。时帝以寇氛未息,民罹锋镝,建斋南城。每子夜偕周后往诵佛经,移时始返。埰上疏谏,不报。已,陈荡寇二策,曰明农业,收勇敢。帝善其言。温体仁兴复社之狱七年,未结。埰言诸生率阐明经史无可罪,而张溥一代著述,才赍志以没,宜贲易名之典时,周延儒已复召当国事,乃大解。初,体仁及薛国观力排异己及建言者。延儒至尽反其所为,广引清流,言路亦蜂起论事。忌者乃造二十四气之说,以指朝士二十四人,直达御前。帝适下诏戒谕百官,责言路尤至。埰疑帝已入其说,乃上言:陛下视言官独重,故责之独严。如圣谕所云代人规卸,为人出缺者,臣岂敢谓尽无其事。然陛下何所见而云。然倘如二十四气蜚语,腾播清禁,此必大奸巨憝,恶言官不利己,而思以中之,激至尊之怒,钳言官之口,逞邪诡之谋,人效寒蝉壅蔽主听,谁复为陛下言天下事者。如使耳目旁及邪言乱政,若涿州知州刘三聘忽荐罪辅冯铨,人情闪烁,是非淆乱,臣区区之愚,不独为言官职掌,更为朝廷清治乱之源也。先是,给事中方士亮论密云巡抚王继谟不胜任,保定参政钱天锡因夤缘给事中杨枝起、廖国遴,以属延儒,及廷推,遂得俞旨。适帝有为人出缺谕,盖举廷臣积习告戒之,非为天锡发也。埰探之未审,谓帝实指此事,遂仓卒拜疏。而帝于是时方忧劳天下,至默告上帝,戴罪省愆,所颁戒谕,词旨痛切,读者感动。埰顾反覆诘难,若深疑于帝者,帝遂大怒,曰:埰敢诘问诏旨,藐玩特甚。立下诏狱考讯。掌镇抚梁清宏以狱词上,帝曰:埰情罪特重。且二十四气之说,类匿名文书,见即当毁,何故累腾奏牍。其速按实以闻。时行人熊开元亦以建言下锦衣卫。帝怒两人甚,密旨下卫帅骆养性,令潜毙之狱。养性惧,以语同官。同官曰:不见田尔耕、许显纯事乎。养性乃不敢奉命,私以语同乡给事中廖国遴,国遴以语同官曹良直。良直即疏劾养性归功于己,归过于君。若陛下无此旨,养性不宜诬谤;即有之,亦不宜泄。请诛养性,因请并诛开元。养性大惧,帝亦不欲杀谏臣,疏竟留中。会镇抚再上埰狱,言掠讯者再,供无异词。养性亦封还密旨。乃命移刑官定罪,尚书徐石麒等拟埰戍,开元赎徒。帝谪以徇情骪法,令对状。乃夺石麒及郎中刘沂春官,而逮埰、开元至午门,并杖一百。仍系刑部狱。明年秋,大疫,命诸囚出外收保。埰、开元出,即谒谢宾客。帝怒语刑部尚书张忻,忻惧,复禁之狱。十七年二月始释埰,戍宣州卫。将赴戍所而都城陷。福王立,遇赦,起故官。方丁父艰,不赴。国变后,流寓苏州以卒。疾革,时语其二子曰:吾奉先帝命戌宣州,死必葬我敬亭之麓。二子如其言。始,天锡既得巡抚,御史孙凤毛疏发其事,并劾辅臣陈演。帝怒,责诸臣陈奏。而凤毛死,其子诉冤,指国遴、枝起设计酖杀之。两人及天锡并削职下狱。继谟得留任。

方士亮

《明外史本传》:士亮,歙县人。崇祯四年进士。历嘉兴、福州推官,擢兵科给事中。甫拜命与同官朱徽、倪仁祯等谒大学士谢升于朝房,升言:人主以不用聪明为高。今上太用聪明,致天下尽坏。又曰:款事诸君不必言,皇上祈签奉先殿,意已决。诸人退,谓升诽谤君父,泄禁中语。仁祯、国遴等交章论之,斥升大不道,无人臣礼。士亮及他言官继之,疏数十上。帝大怒,削升籍。已而士亮连劾诸督抚张福臻、徐世荫、朱大典、叶廷贵,及兵部侍郎吕大器、甘肃总兵马爌,事多施行。陈新甲主款士亮首劾之。又请召旧谏臣姚思孝、何楷、李化龙、张作楫、张焜芳、李模、詹尔选、李右谠、林兰友、成勇、傅元初,而亟恤已死者吴执御、魏呈润、傅朝佑、吴彦芳、王绩灿、葛枢,帝颇采纳。寻论中官出镇之弊,语极痛切,周延儒出督师,请士亮赞画军务。延儒获谴,士亮亦削职下狱,久之释归。福王时,复官。国变后卒。

熊开元

《明外史本传》:开元,字鱼山,嘉鱼人。天启五年进士。除崇明知县,调繁吴江。崇祯四年,徵授吏科给事中。帝遣中官王应期等监视关、宁军马,开元抗疏争,不纳。王化贞久系不决,奸人张应时等疏颂其功,请以身代死,俾戴罪立效。开元疏驳之,言:化贞家赀钜万,每会朝审,辄买燕市少年,杂立道旁,投熊廷弼瓦砾,嗟叹化贞不休,以此荧惑上听。今应时复敢为此请,宜立肆化贞市朝。化贞卒正法。时有令,有司徵赋不及额者不得考选。给事中周瑞豹考选而后完赋,帝怒,贬谪之,命如瑞豹者悉以闻。于是开元及御史郑友元等三人并贬二秩出之外,开元不赴官。久之,起山西按察司照磨,迁光禄寺监事。十三年,迁行人司副。左降官率骤迁,开元以淹久颇觖望。会光禄缺丞,开元诣首辅周延儒,述己困顿状。延儒适有他事,辄命驾出,开元大愠。会帝以畿辅被兵,广求谠言,诏官民欲陈事者,报名会极门,即日召对。开元欲论延儒,次日即请见。帝召入文昭阁,开元请密论军事。帝屏左右,独辅臣在,开元不敢言,但奏军事而出。越十馀日,复请见。帝御德政殿,秉烛独坐,开元从辅臣入,奏言:《易》称君不密则失臣,臣不密则失身,请辅臣暂退。延儒等引退者再,帝不许。开元遂言:陛下求治十五年,天下日以乱,必有其故。帝曰:其故安在。开元言:今所讲求,惟兵食寇贼。不揣其本,而末是图,虽终日不食终夜不寝,求天下治无益也。朱子言:天下之治在人主方寸间,朝廷一二人而已。陛下方寸无间,若此一二人得人,譬治病得良医,拱手听而病愈,夫陛下临御以来,辅臣至数十人,不过陛下曰贤,左右曰贤而已,未必诸大夫国人皆曰贤也。天子心膂股肱,而任用之易如此。庸人在高位,相继为奸,人祸天殃,迄无衰止。迨言官发其罪状,诛之斥之,已败坏不可救矣。帝与诘问久之,疑开元有所为,曰:尔意中有人欲用乎。开元辨无有,延儒等跪谢,帝曰:天下不治皆朕过,于卿等何与。开元言:陛下令大小臣工不时面奏,而辅臣在左右,谁敢为异同之论以速祸。且昔日辅臣,繁刑厚敛,屏弃忠良,贤人君子攻之。今辅臣奉行德意,释累囚,蠲逋赋,起废籍,贤人君子皆其所引用。偶有不平,私慨叹而已。帝责开元有私意。开元奏辨,延儒等亦前为解。开元复请遍召廷臣,问以辅臣贤否。不半日,辅臣心事明,诸臣流品亦别。陛下若不察,将吏狃情面贿赂,失地丧师,皆得无罪,谁复为陛下捐躯报国者。延儒等奏情面不尽无,贿赂则无有。开元复言:敌兵入口四十馀日,未闻逮治一督、抚。帝曰:督、抚初推,人以为贤,数月后便以为不贤,必欲去之而后快。边方与内地不同,使人何以展布。开元言:四方督、抚,率自监司。明日廷推,今日传单,其人姓名不列。至期,吏部出之袖中,诸臣唯唯而已。既推后,言官转相采访,而其人伎俩亦自露于数月间,故人得而指之。非初以为贤,继以为不贤也。帝命之退。延儒等请令补牍,从之。当是时,开元本欲尽发延儒罪,以其在侧不敢言。而延儒虑其补牍,谋沮之。礼部郎中吴昌时者,开元知吴江时所拔士也,语开元令商之。大理卿孙晋、兵部侍郎冯元飙两人责开元曰:若所言固当,但首辅多引贤者。首辅退,贤者必尽逐矣。开元意动。大理丞吴履中至,亦以开元言为骤。既退昌时复致书言之。开元乃止述奏辞,不更及延儒他事。帝方信延儒,得奏,大怒,令锦衣卫逮治。卫帅骆养性,开元乡人也,雅怨延儒,次日即以狱上。帝益怒,曰:开元谗谮辅弼,必使朕孤立于上,乃便彼行私,必有主使者。养性不加刑,溺职甚,其再严讯以闻。十二月朔,严刑诘供主谋。开元坚不承,而尽发延儒之隐,养性具以闻。帝乃廷杖开元,系狱。南京御史孙凤毛劾杨枝起、廖国遴因言开元面奏,实二人主之,欲令丘瑜秉政,陈演为首辅。御史李陈玉亦言之。帝以开元已下吏,不问,十六年六月,延儒罢,言官多救开元者,不报。刑部拟赎徒,不许。明年正月,遣戍杭州。未几,京师陷,福王时起吏科给事中。丁母艰,不赴。唐王自立,起工科左给事中。连擢太常卿、左佥都御史,随征东阁大学士。乞假归。汀州破,弃家为僧,隐苏州之灵岩。久之卒。

许誉卿

《明外史本传》:誉卿,字公实,华亭人。万历四十四年进士,授金华推官。天启三年,徵拜吏科给事中。疏言锦衣世职,不当滥畀保姆奄尹。织造中官李实诬劾苏州同知杨姜侵抚按职。中旨谓姜贿誉卿出疏,将重谴辅臣力救,停俸半年。寻力谏立枷非法,不听。杨涟劾魏忠贤,誉卿亦抗疏极论略言忠贤大逆不道:跋扈无礼,皇上试取涟疏一审阅之。视汉之朋结赵娆,唐之势倾中外,宋之典兵矫诏、谋间两宫者何异。忠贤殆合侯览、王甫、王守澄、仇士良、童贯、梁师成、任守忠诸奸而为一人,其僭拟陵寝乘舆,则又汉唐宋所未见。臣敢继涟之后,昧死上言,乞毅然乾断,割恩正法。疏入,忠贤怒甚。已复陈时弊言:内阁为政本重地,今票拟大权拱手授内廷。每有传谕,动成鬨市,丝纶之体扫地,中旨之燄薰天。在廷诸臣,谴责接踵,万燝且杖死矣。厂卫人犯一奉打问之旨,五毒备施。迩复用立枷,士民槁项而毙者不知凡几。乃又行数十年不行之廷杖,至流毒缙绅,岂所以昭君德哉。宦官不许典兵,祖制也。今禁旅日繁,内操未罢,聚虎狼于萧墙之内,逞金革于禁闼之中,不为早除,必贻后患。疏奏,忠贤益怒。会逐赵南星、高攀龙,誉卿偕同列论救,遂镌秩归。崇祯元年,起兵科给事中,时屡诏起废,而当事者,悉忠贤遗党,多方沮抑。誉卿力争,已极论魏广微罪,乞榜示朝堂,褫其逆魄。从之。杨镐、王化贞未伏辜,东江大将毛文龙,拥兵登莱索饷,誉卿并劾奏。南京给事中陈尧言劾尚书王永光,附逆珰,不当正铨席。帝切责尧言,敕言官入告,不得据风闻。誉卿抗疏力争。已,复陈五事,规切廷臣,甚至都给事中薛国观,以尝附忠贤,恐京察被黜,力讦誉卿,及同官沈惟炳为东林主盟,结党乱政。誉卿上疏自白,即自引去。七年起故官,历工科都给事中。明年正月,流贼陷颍州,逼凤阳,誉卿虑其犯皇陵,乞急调五千人防禦。疏入而凤阳已陷,皇陵毁焉。誉卿痛愤,直发本兵张凤翼固位失事,及内阁温体仁、王应熊玩寇速祸之罪。言:贼在秦、晋时,早设总督,遏其渡河,祸止西北一隅耳,乃侍郎彭汝楠避不肯行。又恐别推一人,则枢贰无色,百计沮挠,尚书凤翼嗫嚅不敢言,有诘之者凤翼曰:政府不欲设也。及贼入楚、豫,人言交攻,不得已议设。侍郎汪庆百又避不肯行,乃推极边之陈奇瑜。致鞭长不及,酿成今日之祸,非枢臣之固位失事乎。流寇发难已久,枢臣因东南震邻,始有淮抚操江移镇之疏,识者已恨其晚。及奉旨,则曰不必移镇。臣观各地方稍有兵力,贼即不敢轻犯。凤阳何地,使巡抚早移,岂有今日。今枢臣以曾请移镇藉口,抚臣以不必移镇为词,则辅臣欲讳玩寇速祸,其可得哉。祈急正诸误国罪少,慰祖宗在天之灵。帝以苛求责之。誉卿复上疏极论,帝仍不问。当是时言官吴履中等交章劾体仁、应熊,帝慰留二人,誉卿上言:今辅臣朝人暮出日取、刑名、钱谷琐事,批答而理乱,安危绝无一言,且交相赞美恬不为怪,甲被论乙,拟温旨留之;乙被论甲,拟温旨留之。不曰忠悃,则曰荩画,不曰绝私奉公,则曰弘济时艰。不知时事至此,忠荩安在,而奉公济艰者又何事也。皇上方下罪,己之诏辅臣,反得侈口称颂乎,帝仍不问。誉卿又上言曰:皇上临驭有年,法无假贷,自庶僚以至大僚,谴责时闻,乃独于误国辅臣不一致问。臣三疏入告无一语请罢斥,盖以黜陟功罪听宸衷独断,而进退廉耻听辅臣自裁。两月以来,辅臣安意入直,退食委蛇,今巡抚杨一鹏、巡按吴振缨已下诏狱矣。辅臣未尝席槁待罪,谓可超然事外乎。昔年刘鸿训、钱龙锡有罪,相继遣戍,岂今日顿废国法。帝终不听。誉卿在天启时,谢升方为文选郎。及是,升长吏部,而誉卿犹滞垣中。以资深当擢京卿,升希体仁意,出之南京。大学士文震孟愠语侵升,升亦愠。适山东布政使劳永嘉贿营登莱巡抚,主给事中宋之普家,升等列之举首,为给事中张第元所发。帝以诘升,言路因欲攻升及都御史唐世济。誉卿以世济恃体仁,恶尤甚,当先去之。会给事中姚思孝将劾世济两人因置升不劾。而御史张缵曾又独劾升,升疑出誉卿及震孟意,之普又搆之升。先是,福建布政使申绍芳,亦欲得登莱巡抚,誉卿曾言之于升。升遂疏攻誉卿,谓其营求北缺,不欲南迁,为把持朝政地,并及嘱绍芳事。体仁从中主之,誉卿遂削籍,绍芳逮问遣戍。十五年,御史刘逵荐刘斯埰、姚思孝、李汝璨、李清、杨润、宋学显、詹尔选,乔可聘、李右谠、成勇等首誉卿,给事中杨枝起荐成勇、詹尔选、姚思孝、瞿式耜、吴宗周、乔可聘、袁恺、郑之元、宋学显、熊开元、何楷、吴麟徵等亦首誉卿,将起应天府丞,帝复令覈议,竟不果用。福王立,起光禄卿,力辞不赴。国变,后薙发为僧,久之卒。

黄绍杰

《明外史本传》:绍杰,万安人。天启五年进士。授中书舍人。崇祯元年,考选给事中。方需次,劾南京御史李时馨、徐复阳。謟附逆奄,罢之。补受兵科。蓟辽总督曹文衡与监视中官邓希诏相讦。绍杰上言:文衡烈士,受内臣指摘,何颜立三军上。宜亟更希诏,亦不宜留。同官李春旺亦言之,帝怒,切责二人。文衡乃自陈六罪乞罢,帝不许。而心颇不悦,无何文衡以劳疾,乞归,遂夺职閒住,绍杰居久之,屡迁刑科左给事中。七年五月,久旱求言。绍杰上疏曰:汉世每逢灾异,策免三公,而宰执亦引罪求罢。近因久旱,陛下修明政治,大纳谠言,可谓应天以实矣,而雨泽犹未降者,盖天有所甚怒而不解也。去岁周延儒罢,特召旧辅何如宠,中外以为君子道长转否为泰之时,乃如宠徘徊道路不至者,盖君子小人不能并立,有所疑畏而不肯前耳。次辅温体仁,秉政数载,上干天和,无岁不旱暵,无日不风霾,无人不愁怨,无地不灾异,无处不盗贼。譬如庸医已致人垂尽而犹不释手,将遂听其俱尽乎。且体仁秉政既久,窥瞷自工,中外诸臣悉承其喜怒。一人当用,则曰:此与体仁不合者也。一事当行,则曰:此体仁所不乐闻者也。覆一疏,则曰:惧体仁之意别有所属也。建一议,则曰:恐犯体仁忌讳,撄其凶锋也。凡此皆召变之尤。舆情所共郁者,而言出祸随,谁敢为陛下正告之。传曰:小人之使为国家灾害并至,虽有善者,亦无如之何矣。愿陛下三复斯言,罢体仁以回天意。若体仁罢而甘霖不降,即杀臣以正欺君之罪。当是时帝方厚眷体仁,贬绍杰一秩。体仁犹力辨,且讦其别有指授。绍杰乃上言:近廷臣言事,即指及乘舆,犹荷优容,独一字涉体仁,必遭贬黜。毋论往日即自冬徂春,当凶锋者几人矣。谁不爱功名,而猥听人指授邪。因列其乱政实迹:一不肯设立总督,因庇兵部侍郎彭汝楠,致失机宜;一用贪秽私人胡钟麟为职方郎中,遂黜李继贞;一嘱尚书闵洪学起私人唐世济为南京总宪;一锢正人瞿式耜等;一庇姻娅沈棨以负罪道臣骤,擢宣府巡抚,致私款辱国,轻拟充军;一庇主考丁进,磨勘俱从宽典。且曰:臣所仰祝圣明,洞烛体仁奸欺者,其说不过两端。下惟朋党一语,可以钳言官之口,挑善类之祸;上惟票拟一语,可以激圣明之怒,盖愤误之愆。试观今日,灾异、盗贼谁执其咎,将焉用彼相哉。帝以挟私求胜切责之。体仁再辨,复以朋党为言。绍杰既奉旨降调,复言:体仁受铜商王诚金,其长子俨受巡抚棨及两淮巡盐高钦顺等金,皆万馀。体仁又用门客王治,每事居閒酬以青浦主簿,东南之利皆由治转输。体仁私邸两被盗,失黄金宝玉无算,匿不敢言。帝仍切责,遂调为上林苑署丞,迁行人司副。八年,贼犯皇陵,绍杰愤复劾体仁误国召寇,帝怒,再谪应天府检校。屡迁南京吏部郎中,卒。福王时,复故官。

李世祺

《明外史本传》:世祺,字寿生,青浦人。天启二年进士,授行人。崇祯三年,擢刑科给事中,陈大计之当定者二:曰兵食之计,民生之计;大弊之当釐者三:曰六曹之弊在吏胥,边吏之弊在欺隐,贪墨之弊在奢靡。夏旱,帝祷雨未应,疏列恤畿甸,议催科,预储备。三说进帝并纳之。帝遣中官监视诸镇给事中宋可久、冯元飙、宋鸣梧、吴南灏、常自裕、御史姜思睿、张应辰、刑部主事杜麟徵交章谏帝,皆不纳。世祺上言:祖宗立法,钱谷兵马,军民各分事权,所以防专擅。今内臣入奉天颜,出司兵食,内廷意旨既得阴伺之,外廷事权又得显操之。夫魏忠贤盗弄神器,兵马钱谷之地,尽置私人,将图不轨。非圣天子践极,害胡可言。奈何躬自剪之,又复蹈之也。且今日之举良,史将书之,后嗣将效之,踵为故事,必贻社稷忧。不纳。时进言者,多获谴。帝又日亲细务,任察为明。五年夏月,世祺上言:江海为百谷王,以其善下。今诸臣言苟未当,辄蒙诘责。诘责不已,贬黜随之。言者前瞻后顾,恐干严谴,依阿得策,朴直摧心,折槛牵裾,宁可复见。且君职要,臣职详,天子一日万机,神太运则疲,精太用则竭,一言之谬,一事之讹,必待圣明摘发,无乃主独劳,臣独逸乎。圣人为治,使公孤百职,环列任事,人君但责其人,不侵其事,课其效,不紊其权。恢弥天之网以覆之,需岁月之久以安之。天子清明无欲,独观万化之源,则宁谧之理自致,奚必效后世察察之治哉。帝不能用。八月,淫雨损山陵,昌平地动。世祺上言:今宇内多故,即使雨旸时若,天地清宁,犹未知祸患所底。况警戒叠至乎。臣未知阴阳,请言人事。今辅理者,调燮无闻,而精神专为,结知固宠之用;统军者衡才鲜术,而中外无一,缓急可用之人。中枢决策,大类掩耳盗铃;主计持筹,未免医疮剜肉。此所谓折鼎而覆餗者也。州县迫于功令,鞭策不前;六曹窘于簿书,救过不赡。簪笔执简之臣,接迹囹圄;考槃薖轴之士,抗声鸿举。此所谓局蹐而泮涣者也。一人可议,因而疑及众人;则嫫姆西施同在暗室,一事可訾,因而疑及众事。将伯夷盗蹠俱成窃鈇,此负涂载鬼之见也。黄衣之使,颉颃卿贰之堂;貂蝉之座,雄踞节钺之上。低眉则气折,强项则衅开。此阴阳冰炭之渐也,至各边监视之遣,已将期月,初虽间有摘发,究竟同归摸棱,效与不效亦可概见。夫地水属阴,宜静而动,宜顺而逆,皆阴干阳之象也。天心示警深切著明,伏愿撤回各使,以明阴不干阳之分。然后采公论以进退大臣,酌事情以衡量小臣,释疑忌之根,开功名之路,庶天变可回,时艰可济。帝以借端渎奏,切责之。给事中陈赞化劾周延儒,中有羲皇上人语谓闻之世祺。帝责世祺,回奏则言闻之赞化。帝诘责者三四,世祺执如初,乃已。七年正月,疏劾大学士温体仁、吴宗达,言体仁与旧辅延儒,俱为时论所摈,皇上排众议用之,推腹心任之,可谓得君专行政久矣。自二人辅导以来,封疆残破,盗贼充斥,民生困瘁,凡从来未有之灾害,无所不有。从来未有之弊政,无所不行。皇上厌薄延儒,人心稍快,乃独留体仁,使贻玷黄扉。夫延儒偾辕,败犁之新犊也。体仁窃衔,诡辔之老马也。彼之浮薄易见,此之阴贼难知。皇上意其出口倾人,似若不顾情面,而不知其为人也。远士类,昵小人,陈赞化所劾李元功、吴之瑞等,皆体仁私人转荐之延儒者也。阴置憸邪,潜通线索,窥其户若无往来,问其心实多溪壑。诚绝世之奸,而大贪之尤矣。且屡次濒死,终不萌首丘之念。贻书嘱子,誓不生还。此岂有马革裹尸之谊,无非谓恩怨未酬,忍死以为所欲为耳。若宗达者,淹淹四载,寂寂无闻,仰鼻息于他人,贪好官之自我,真所谓危不持,颠不扶焉,用彼相者也。因并劾兵部尚书张凤翼溺职状。帝怒,贬福建按察司检校,且追罪文选郎吴鸣虞考选非人,亦贬三秩。御史龚廷献论救,不听。久之,起行人司副,屡迁太仆寺卿。遣祭鲁王,事竣旋里。国变后,杜门不出,久之卒。

詹尔选

《明外史本传》:尔选,字思吉,抚安人。崇祯四年进士。授太常博士。八年,擢御史。时诏廷臣举守令,尔选言:县令多而难择,莫若精择郡守。郡守贤,县令自无不贤。因请复用侍郎陈子壮、推官汤开远,报闻。明年,疏劾陈启新且责。吏部尚书谢升尸素忤旨,切责。大学士钱士升以争李琎请括富户,疏帝责其沽名,引罪乞休去。尔选上疏曰:近见辅臣职分看详一疏,致奉严纶及得李琎疏观之,而后知辅臣不忍不言之情,且有不得不疾呼之势,俄而辅臣引咎求黜,遽奉回籍之旨。夫人臣所以不肯言者,其源在不肯去耳。今辅臣肯言肯去,臣实荣之,独不能不为朝廷惜此一举也。皇上谓辅臣心膂,臣不当疑圣明之主,然琎以非理非法事导皇上,其端一开,大乱将至。辅臣忧心如焚,忽奉改拟之命,遂尔执奏。皇上方嘉许不暇,顾以为疑君要誉邪。人臣无故疑其君,非忠也;乃谓吾君万举万当者,第容悦之借名,必非忠。人臣沽名,义所不敢出也,乃人主不以名誉鼓天下,使其臣争尸位保宠,习成寡廉鲜耻之风,亦必非国家利。况今天下疑皇上者不少矣。将骄卒惰,尚方不灵,亿万民命,徒供武夫贪冒,则或疑过于右武。穿札与操觚并课,非是者弗录。人见卖牛买马,绌德齐力,徒使强寇混迹于道途,父兄莫必其子弟,则或疑缓于敷文。免觐之说行,上意在苏民困也,而或疑朝宗之大义,不敌数万路费之金钱;驳问之事烦,上意在惩奸顽也,而或疑明启之刑书,能当几番加等之纷乱。其君子忧驱策之无当,其小人惧陷累之多门,明知一切苟且之政,或拊心愧恨,或对众欷歔。辅臣不过偶因一事,代天下发愤耳,而竟郁志以去,恐后之大臣无复有敢言者矣。大臣不敢言,而小臣愈难望其言矣。所日与皇上言者,惟苛细刻薄不识大体之徒,似忠似直,如狂如痴,售则挺身招摇,败则潜形逋窜,骇心志而爚耳目,毁成法而酿隐忧,天下事尚忍言哉。祈皇上以远大宅心,以简静率宪,责大臣弼违之义,作言官敢谏之风。宁献可替否,毋藉口圣明独断,掩圣主之谦冲;宁进礼退义,毋藉口君恩未酬,饰引身之濡滞。臣愚不胜惓惓。疏入,帝震怒,召见武英殿,诘之曰:辅臣之去,前旨甚明,汝安得为此言。对曰:皇上大开言路,辅臣乃以言去国,恐后来大臣以言为戒,非皇上求言意。帝曰:建言乃谏官事,大臣何建言。对曰:大臣虽在格心,然非言亦无由格。大臣止言其大者,决无不言之理。大臣不言,谁当言者。帝曰:朕如此焦劳,天下尚疑朕乎。即上方剑何尝不赐,彼不能用,何言不灵。对曰:诚如圣谕。但臣见督理有参疏,未蒙皇上大处分,与未赐何异。帝曰:书算骑射非国初取士法乎,如督抚讨贼自须乘马,岂得御舆;有司练乡勇亦须习射,何云强寇混迹于道途。对曰:承平时,有操弓挟矢者,人得执而问之,今若人人持弓矢,则良否。何从辨。帝曰:父兄教子弟骑射,何不可。乃云莫必其子弟。对曰:往时为子弟者,教以规矩准绳,犹恐弗率,倘责以驰马试剑,若何施约束。帝曰:刑官拟罪不合,朕不当驳乎。对曰:若尔是刑官不职,但当易其人,不当寝其事。帝曰:汝言一切苟且之政,朕如此图治,何云苟且。对曰:皇上所行乃救时权宜,若揆以中正之道,未免为苟且。帝曰:汝以何者为苟且。对曰:加派。帝曰:加派,因贼未平,若贼平何难停。汝尚有言乎。对曰:搜括抽扣亦是。帝曰:此供军国之用,非输之内帑。汝更何言。对曰:即捐助亦是。帝曰:本令愿捐者听,何尝强人。时帝声色俱厉,廷臣在旁皆震慑,而尔选词气不挠。帝又诘发愤诸语,及帖黄简略,斥为欺罔,命锦衣提下。尔选叩头曰:臣死不足惜,皇上幸听臣,事尚可为。即不听,亦可留为他日思。帝愈怒,罪且不测,诸大臣力救,乃命系于直庐。明日下都察院议罪,议止停俸。帝以语涉誇诩,并罪视草御史张三谟,令吏部同议。请镌五级,以杂职用。复不许,乃削籍归。自后言者屡荐,皆不听。十五年,给事中沈迅、左懋第相继荐。有诏召还,未及赴而都城陷。福王立,首起故官。未上,群小用事,惮尔选鲠直,令补外僚,遂不出。国变后,又十二年而终。

傅朝佑

《明外史本传》:朝佑,字右君,临川人。幼有孝行。尝刲股愈父疾。万历中举乡试第一,师事邹元标。天启二年成进士,授中书舍人。崇祯三年,考选给事中。方需次值。永平初,复列上善后七事。帝采纳之,寻补授兵科。明年八月,疏劾首辅周延儒:阴擅威福明毒忠良,以机械变诈之心,运刑名督责之术。见佞则加之膝,结袁弘勋、张道浚为心腹;遇贤则坠之渊,摈钱象坤、刘宗周于草莽。倾陷正士,加之极刑,曰上意不测也;攘窃明旨,播之朝右,曰吾意固然也。陛下因旱求言,而彼恐其扬己过,故削言官以立威;陛下慎密兵机,而彼用以钳人口,故挫直臣以怵众。先年论其罪恶者,今皆安在,而亲知乡曲,布列要津。是岂大臣之道耶。忤旨,切责。及中官王坤诋延儒,朝佑言:坤未尝操弹劾权,不宜侵阁臣,而延儒当遣内臣之始,举朝力谏,不肯以去就争,皆有罪。不纳。给事中章正宸、庄鳌献言事获谴,抗疏救之。屡迁工科左给事中,疏陈当务十二事:一纳谏,二恤民,三择相,四毋以内批用辅臣,五毋使中官司弹劾,六毋令法外加滥刑,七止缇骑,八停内操,九抑武臣骄玩,十广起废,十一敕有司修城积粟,十二讲圣谕六条。旋出封益藩,事竣还里。九年,即家进刑科都给事中。还朝愆期,为给事中陈启新所劾,贬秩调外。未行,疏论温体仁六大罪。略言:人君治天下之道,曰明,曰断。人臣相天下之道,曰虚,曰公。数年以来,弹劾首辅体仁者,章满公车,而皇上曾不决去之。体仁则非惟不去也,凡有言者,必多方斥逐,如吴执御、魏呈润、刘宗周、吴家周、黄绍杰、王绩灿、李曰辅、詹尔选、胡江、周镳等,不可殚述。臣请先数其六罪,而后及皇上之当明与断,可乎。一曰得罪于天子。陛下当边警时,特简入阁。望其匡扶社稷乃不正心诚意以圣贤之道事吾君,而专务督责刻尚刑名。窥陛下意在振作,彼则借以快恩仇;窥陛下治尚精明,彼则托以张威福。至陛下慎重用人,屡推屡駮,彼且扬言曰非我荐不用,亦负恩极矣。一曰得罪于祖宗,凤阳、昌平,皆毓灵之地。体仁秉国数年,曾无绸缪之计,致两地失守,生灵被殃,何以塞天下口乎。一曰得罪于天地。燮理之事,必责三公。体仁入相以来,日月交食,星辰失行,太白经天,风霾数见。且四方皆旱,五谷不登,地震河决,城陷井枯。而体仁乃日寻私情,图报睚眦,安望其少知愧悔,以逭天诛也。一曰得罪于封疆。封疆之事,在明功罪。今强敌内逼,大盗四起,高丽且告陷矣。体仁犹冒赏冒荫,以致中外解体,庶民有口,何可掩也。一曰得罪于圣贤。国家以科目取士,垂三百年。体仁因其子,为复社诸生所斥,募人纠弹,牵连不已。又议裁减入学额,有渐罢科目之势。是焚书坑儒,将见于今矣。一曰得罪于身心。天地生人,各有良心。圣贤垂训,无踰天理。体仁陷文武臣僚数百,几满狱,岂良心尽昧,甘欺君罔上,抑亦徇私害正,习以成性也。伏愿皇上,大施乾断,速去体仁,毋以天变真不足畏,毋以人言真不足恤,毋以体仁之督责逢迎为必可任,毋以一己之精明严密为必可恃,毋以李汝璨之忠言为逆耳,毋以许自表之直纠为沽名,毋以刘宗周、易应昌等忠清执法之臣为可废。恤天下死难之忠节,以鼓士气。复天下削夺之冠带,以收士心。体天下大小之臣僚,以课实功。聘天下道德之高贤,以咨治道。大赦天下,速更苛政,省刑薄敛布德行仁庶倒悬可解,太平可致也。帝怒,除其名,下吏按治。踰月,体仁亦罢。中官杜勋重朝佑,令其上疏请罪,而已从中主之,可复故职,朝佑不应。十一年冬,国事益棘,获罪者满囹圄,朝佑乃从狱中上疏,为请宽恤,语过激。会有边警,未报也。明年春,责以颠倒贤奸,扰乱国是,恣意讪侮,命廷杖六十,创重而卒。福王时,复故官。

庄鳌献

《明外史·傅朝佑传》:庄鳌献,字任公,晋江人。崇祯六年,由庶吉士改兵科给事中,其冬,上《太平十二策》,中极论东厂之害。忤旨,贬浙江布政司照磨。福王时,起故官,久之卒。

李汝璨

《明外史·傅朝佑传》:李汝璨,字用章,南昌人。崇祯时为刑科给事中。数有所论建。十年闰四月久旱求言,陈回天四要,论财用政事之弊。请召刘宗周魏呈润詹尔选李化龙等而言:八、九年来,干和召灾之事,始于端揆,积于四海。无怪天地灾变叠出而未巳触。帝怒,令回奏者再下狱,按治削籍归。京师陷,衰绖北面哀号,作《祈死文》卒,福王时,复官。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官常典

 第四百三卷目录

 给谏部艺文一
  谏议大夫箴       后汉崔寔
  初授拾遗献书      唐白居易
  论台谏官唐介等宜早牵复劄子
              宋欧阳修
  与高司谏书         前人
  上范司谏书         前人
  上田正言书        王安石
  贺杨龙图启         苏轼
  六科箴          明宣宗
 给谏部艺文二〈诗〉
  自考功员外拜给事中   唐沈佺期
  酬杨给事兼见赠台中     前人
  和姚给事寓直之作     宋之问
  赠陈二补阙         杜甫
  赠献纳使起居田舍人澄    前人
  至日遣兴奉寄北省旧阁老两院故人〈二首〉
                前人
  敬赠郑谏议十韵       前人
  酬郭给事          王维
  寄左省杜拾遗        岑参
  西掖省即事         前人

官常典第四百三卷

给谏部艺文一

《谏议大夫箴》后汉·崔寔

于昭上帝,迪兹既哲,匪于水鉴,惟人是察。处有诵训,出有旅贲,木铎之求,爰纳遒人,各有攸讯。政以不纷,昔在大禹,拜承昌言。癸辛暴戾,虐及于天。逮于周厉,慢德不蠲。煦煦胥谗,人谤乃作。不顾厥愆,是讨是格。庶类不堪,流之彘宅,防人之口,譬诸防川,岂不速止。溃乃潺湲,潺湲尚塞,言拥为贼。默默之患,用颠厥国,谏臣司议,敢告执翼。

《初授拾遗献书》〈宪宗元和二年〉唐·白居易

五月八日翰林学士将仕,郎守左拾遗。臣白居易顿首顿首,谨昧死献书于旒扆之下。臣伏奉前月二十八日恩制,除授臣左拾遗,依前充翰林学士者,臣已与崔群同状陈谢,但言忝冒,未吐衷诚。今者再黩宸严,伏惟重赐,详览。臣谨按六典左右拾遗,掌供奉讽谏,凡发令举,事有不便于时,不合于道者。小则上封,大则廷诤,其选甚重,其秩甚卑,所以然者,抑有由也。大凡人之情,位高则惜其位,身贵则爱其身。惜位则偷合而不言,爱身则苟容而不谏,此必然之理也。故拾遗之置,所以卑其秩者,使位未足惜,身未足爱也,所以重其选者,使上不忍负恩,下不忍负心也。夫位未足惜,恩不忍负,然后有阙必规,有违必谏,朝廷得失,无不察。天下利病,无不言。此国朝置拾遗之本意也。由是而言,岂小臣愚劣昧懦所宜居之哉。况臣本乡里竖儒,府县走吏,委心泥滓,绝望烟霄,岂意圣慈,擢居近职。每宴饫无不先及,每庆赐无不先沾。中厩之,马代其劳。内厨之,膳给其食朝,惭夕惕已,逾半年尘,旷渐深忧。愧弥剧未申微效,又擢清班,臣所以授官以来,仅经十日,食不知味,寝不遑安,唯思粉身以答殊宠,但未获粉身之所尔。今陛下肇建皇极,初受鸿名,夙夜忧勤,以求致理,每施一政举一事,无不合于道,便于时,故天下之心,颙颙然日有望于太平也,然而今而后,万一事有不便于时者,陛下岂不欲闻之乎。万一政有不合于道者,陛下岂不欲革之乎。傥陛下言动之际,诏令之间,小有遗阙稍关损益,臣必密陈所见,潜献所闻,但在圣心裁断而已。臣又职在中禁,不同外司,欲竭愚衷,合先陈露,伏希天鉴,深察赤诚,无任感恩,欲报恳款,屏营之至,谨言。

《论台谏官唐介等宜早牵复劄子》宋欧阳修


臣材识庸暗,碌碌于众人中。蒙陛下不次,拔擢置在枢府,其于报效,自宜如何。而自居职以来,已逾半岁,凡事关大体,必须众议之协同。其馀日逐进呈,皆是有司之常务。至于谋猷启沃,蔑尔无闻,上辜圣恩,下愧清议,人虽未责,臣岂自安。所以日夜思惟愿竭,愚虑苟有可采冀裨。万一臣近见谏官,唐介台官范师道等因言陈旭事得罪,或与小郡,或窜远方,陛下自临御以来,擢用诤臣,开广言路,虽言者,时有中否。而圣慈每赐,优容一旦台谏,联翩被逐四出命下之日,中外惊疑。臣虽不知,台谏所言是非,但见唐介范师道皆久在言职,其人立朝,各有本末,前后补益甚多,岂于此时,顿然改节。故为欺罔上昧圣,聪在于人情不宜有此。臣窃以谓自古人臣之进谏于其君者,有难有易,各因其时而已。若刚暴猜忌之君,不欲自闻其过,而乐闻臣下之过,人主好察多疑于上,大臣侧足畏罪于下,于此之时,谏人主者,难而言大臣者,易若宽仁恭俭之主,动遵礼法,自闻其失则从谏如流,闻臣下之过则务为优容以保全之。而为大臣者,外秉国权,内有左右之助,言事者未及见听而怨仇已结于其身,故于此时,谏人主者,易言大臣者,难此不可不察也。自古人主之听言也,亦有难有易,在知其术而已,夫忠邪并进于前,而公论与私言交入于耳,此所以听之难也。若知其人之忠邪,辨其言之公私,则听之易也。凡言拙而直逆耳,违意初闻若可恶者,此忠臣之言也。言婉而顺,希旨合意。初闻若可喜者,邪臣之言也。至于言事之官,各举其职,或当朝正色,显言于廷,或连章列署,共论其事,言一出则万口争传,众目共视,虽欲为私,其势不可,故凡明言于外,不畏人知者,皆公言也。若非其言职,又不敢显言,或密奏乞留中,或面言乞出自圣断,不欲人知,言有主名者,盖其言,涉倾邪惧遭弹劾,故凡阴有奏陈而畏人知者,皆挟私之说也。自古人主能以此术知臣下之情则听言易也。伏惟陛下仁圣宽慈,躬履勤俭,乐闻谏诤,容纳直言,其于大臣,尤所优礼,常欲保全终始思与。臣下爱惜名节尤慎重于进退,故臣谓方今言事者,规切人主则易,欲言大臣则难。臣自立朝耳目,所记景祐中,范仲淹言宰相吕夷简,贬知饶州。皇祐中,唐介言宰相文彦博,贬春州别驾,至和初吴中复吕景初马遵言,宰相梁适并罢职出外,其后赵抃范师道言宰相刘沆亦罢职出外。前年韩绛言富弼,贬知蔡州,今又唐介等五人言陈旭得罪,自范仲淹贬饶州后,至今凡二十年。间居台谏者,多矣,未闻有规谏人主而得罪者,臣故谓方今谏人主则易,言大臣则难。陛下若推此以察介等所言,则可知其用心矣。昨所罢黜台谏五人,惟吕诲入台未久,其他四人出处本末迹状甚明,可以历数也。唐介前因言文彦博远窜广,西烟瘴之地,赖陛下仁恕哀怜,移置河南,得存性命。范师道赵抃,并因言忤刘沆罢台职守外郡,连延数年,然后复今三人者,又以言枢臣罢黜。然则介不以前蹈必死之地为惧,师道与抃不以中滞进用数年为戒,遇事必言,得罪不悔,盖所谓进退一节,终始不变之士也。至如王陶者,本出孤寒,只因韩绛荐举始得台官,及绛为中丞,陶不敢内顾私恩与之诤议,绛终得罪。夫牵顾私恩,人之常情,尔断恩以义,非知义之士不能也。以此言之,陶可谓徇公灭私之臣矣。此四人者,出处本末之迹,如此可以知其为人也。就使言虽不中,亦其情必无他议者,或谓言事之臣,好相朋党动摇大臣以作威势。臣窃以谓不然,介与师道不与绛为党,乃与诸台谏共论绛为非,然则非相朋党,非欲动摇,大臣可明矣。固谓未可以此疑言事之臣也,况介等比者,虽未谪官,幸蒙陛下宽恩,各得为郡,未至失所,其可惜者,斥逐谏臣,非朝廷美事,阻塞言路,不为国家之利而介等尽忠守节,未蒙怜察也。欲望圣慈,特赐召还,介等置之朝廷以劝守节,敢言之士,则天下幸甚。今取进止。

《与高司谏书》前人

修顿首再拜白司谏足下。某年十七时,家随州见天圣二年,进士及第,榜始识足下姓名。是时,予年少未与人接,又居远方,但闻今宋舍人兄弟与叶道卿郑天休数人者,以文学大有名号称,得人而足下厕其间,独无卓卓可道说者。予固疑足下不知何如人也。其后,更十一年,予再至京师,足下已为御史,里行然犹未暇一识足下之面,但时时于予友尹师鲁问足下之贤否,而师鲁说足下正直有学问,君子人也。予犹疑之,夫正直者,不可屈曲。有学问者,必能辨是非,以不可屈之节,有能辨是非之明,又为言事之官,而俯仰默默无异众人,是果贤者耶。此不得使予之不疑也。自足下为谏官来,始得相识。侃然正色,论前世事,历历可听,褒贬是非,无一谬说。噫持此辩以示人,孰不爱之。虽予亦疑,足下真君子也。是予自闻足下之名。及相识,凡有十四年而三疑之,今者推其实迹而较之,然后决知足下非君子也。前日范希文贬官,后与足下相见于安道家,足下诋诮希文为人,予始闻之,疑是戏言。及见师鲁亦说足下深非希文所为,然后其疑遂决。希文平生刚正,好学通古今,其立朝有本末,天下所共知。今又以言事触宰相得罪,足下既不能为辨其非辜,又畏有识者之责己,遂随而诋之,以为当黜,是可怪也。夫人之性,刚果懦软禀之于天,不可勉强,虽圣人亦不以不能责人之必能。今足下家有老母,身惜官位,惧饥寒而顾利禄,不敢一忤宰相以近刑祸,此庸人之常情,不过作一不才谏官尔。虽朝廷君子亦将闵足下之不能而不责以必能也。今乃不然,反昂然自得,了无愧畏,便毁其贤以为当黜,庶乎饰己不言之过。夫力所不敢为,乃愚者之不逮,以智文其过,此君子之贼也。且希文果不贤邪。自三四年来,从大理寺丞至前行员外郎作待制,日日备顾,问今班行中,无与比者,是天子骤用不贤之人。夫使天子待不贤以为贤,是聪明有所未尽。足下身为司谏,乃耳目之官,当其骤用时,何不一为天子辨其不贤,反默默无一语。待其自败,然后随而非之,若果贤邪。则今日天子与宰相以忤意逐贤人,足下不得不言是,则足下以希文为贤亦不免责,以为不贤亦不免责,大抵罪在默默尔。昔汉杀萧望之,与王章计,其当时之议,必不肯明言杀贤者也,必以石显王凤为忠臣望之与章为不贤而被罪也。今足下视石显王凤果忠邪。望之与章,果不贤邪。当时亦有谏臣,必不肯自言畏祸而不谏,亦必曰:当诛而不足谏也。今足下视之,果当诛邪。是直可欺。当时之人而不可欺后世也今足下又欲欺今人而不惧后世之不可欺邪。况今之人,未可欺也。伏以今皇帝即位已来,进用谏臣,容纳言论,如曹修古刘越虽没,犹被褒称。今希文与孔道辅皆自谏诤擢用,足下幸生此时,遇纳谏之圣主,如此犹不敢一言,何也。前日又闻御史台榜朝堂,戒百官不得越职,言事是可言者,惟谏臣尔。若足下又遂不言,是天下无得言者也。足下在其位而不言,便当去之,无妨他人之堪,其任者也。昨日安道贬官,师鲁待罪,足下犹能以面目见士。大夫出入朝中,称谏官,是足下不复知人间有羞耻事。尔所可惜者,圣朝有事,谏官不言而使他人言之,书在史册,他日为朝廷羞者,足下也。春秋之法,责贤者,备今某区区犹望足下之能一言者,不忍便绝足下,而不以贤者责也。若犹以谓希文不贤而当逐,则予今所可如此,乃是朋邪之人。尔愿足下直携此书于朝,使正予罪而诛之,使天下皆释然知希文之当逐,亦谏臣之一劾也。前日足下在安道家召予往论希文之事,时坐有他客,不能尽所怀,欲辄布区区,伏惟幸察不宣。

《上范司谏书》前人

月日具官谨斋沐拜书司谏学士执事。前月中得进奏吏报云:自陈州召至阙拜司谏,即欲为一书以贺多事,匆卒未能也。司谏七品官,尔于执事得之,不为喜而独区区,欲一贺者。诚以谏官者,天下之得失,一时之公议系焉。今世之官,自九卿百执事,外至一郡县吏,非无贵官大职,可以行其道也。然县越其封,郡逾其境,虽贤守长,不得行,以其有守也。吏部之官,不得理兵部。鸿胪之卿不得理光禄。以其有司也。若天下之得失,生民之利害,社稷之大计,惟所见闻而不系职司者,独宰相可行之,谏官可言之尔,故士学古怀道者,仕于时,不得为宰相,必为谏官。谏官虽卑,与宰相等。天子曰:不可。宰相曰:可。天子曰:然。宰相曰:不然,坐乎庙堂之上,与天子相可否者,宰相也。天子曰:是。谏官曰:非。天子曰:必行。谏官曰:必不可行。立于殿阶之前,与天子争是非者,谏官也。宰相尊行其道,谏官卑行其言,言行道亦行也。九卿百司郡县之吏,守一职者,任一职之责。宰相谏官,系天下之事,亦任天下之责。然宰相九卿而下失职者,受责于有司,谏官之失职也。取讥于君子,有司之法行乎一时,君子之讥著之简册而昭明垂之,百世而不泯,甚可惧也。夫七品之官,任天下之责,惧百世之讥,岂不重耶。非材且贤者,不能也。近执事始被召于陈州,洛之大夫相与语曰:我识范君,知其材也。其来不为御史,必为谏官,及命下果然,则又相与语曰:我识范君,知其贤也。他日闻有立天子陛下,直辞正色面诤廷论者,非他人,必范君也。拜命以来,翘首企足,伫乎有闻而卒未也。窃惑之,岂洛之士大夫能料于前而不能料于后也。将执事有待而为也,昔韩退之作诤,臣论以讥阳城不能极谏,卒以谏显,人皆谓城之不谏,盖有待而然退之不识其意,而妄讥。修独以为不然,当退之作论时,城为谏议大夫已五年,后又二年,始廷论陆贽。及沮裴延龄作相,欲裂其麻才两事耳。当德宗时,可谓多事矣。授受失,宜叛将强臣罗列,天下又多猜忌,进任小人于此之时,岂无一事可言而须七年耶。当时之事,岂无急于沮延龄论陆贽两事耶。谓宜朝拜官而夕奏疏也。幸而城为谏官七年,适遇延龄陆贽事一谏而罢,以塞其责。向使止五年六年而遂迁司业,是终无一言而去也。何所取哉。今之居官者,率三岁而一迁,或一二岁,甚者半岁而一迁,此又非可以待乎。七年也。今天子躬亲庶政,化理清明,虽为无事,然自千里,诏执事而拜是官者,岂不欲闻正议而乐谠言乎。今未闻有所言说,使天下知朝廷有正士而彰吾君有纳谏之明也。夫布衣韦带之士,穷居草茅,坐诵书史,常恨不见用。及用也,又曰:彼非我职,不敢言。或曰:我位犹卑,不得言。得言矣,又曰:我有待,是终无一人言也。可不惜哉。伏惟执事思天子所以见用之意,惧君子百世之讥,一陈昌言,以塞重望,且解洛士大夫之惑,则幸甚幸甚。

《上田正言书》王安石

正言执事,某五月还家,八月抵官,每欲介西北之邮,布一书道区区之怀,辄以事废扬东南之吭也。舟舆至自汴者,日十百数,因得闻汴事与执事,息耗甚详,其间荐绅道执事介然,立朝无所跛倚。甚盛,甚盛。顾犹有疑。执事者,虽某亦然。某之学也,执事诲之进也。执事奖之,执事知某不为浅矣。有疑,焉不以闻,何以偿执事之知哉。初,执事坐殿,庑下对方正策,指斥天下利害,奋不讳忌,且曰:愿陛下行之,无使天下谓制科为进取一涂耳。方此时,窥执事意,岂若今所谓举方正者,猎取名位而已哉。盖曰:行其志,云尔今联谏官,朝夕耳目,天子行事,即一切是非,无不可言者。欲行其志,宜莫若此时国之疵,民之病,亦多矣。执事亦抵职之日久矣,向之所谓疵者,今或痤然,若不可治矣。向之所谓病者,今或痼,然若不可起矣。曾未闻执事建一言寤主上也,何向者指斥之切而今之疏也。岂向之利于言而今之言不利耶岂不免若今之所谓举方正者,猎取名位而已耶。人之疑执事者,以此为执事解者,或造辟而言诡辞,而出疏贱之人。奚遽知其微哉。是不然矣。传所谓造辟而言者,乃其言则不可得而闻也。其言之效,则天下斯见之矣。今国之疵民之病,有滋而无损,焉乌所谓言之效耶。复有为执事解者曰:盖造辟而言之矣。如不用,何是又不。然臣之事君,三谏不从则去之,礼也。执事对策时常用,是著于篇。今言之而不从,亦当不翅三矣。虽惓惓之义,未能自去。孟子不云乎,有言责者,不得其言,则去。盍亦辞其言责耶。执事不能自免于疑也,必矣。虽坚彊之辨不能为执事解也。乃如某之愚,则愿执事不矜宠利,不惮诛责,一为天下昌言,以寤主上,起民之病,治国之疵,蹇蹇一心,如对策时,则人之疑不解自判矣。惟执事念之,如其不然,愿赐教答不宣。

《贺杨龙图启》苏轼

右轼启。伏审新改直职,擢司谏垣。传闻迩遐,竦动观听。咸谓国家之钜福,乃用谏诤之真才。必能深言,以补大化。方今朝廷之上,号为无讳,而太平之美,终不能全;台谏之列,岁不乏人,而众弊之原,犹或未去。岂听之者徒能容而不能用,言之者但为名而不为功。历观古人之效忠,皆因当世而用智。不务过直,期于必行。右尹子革因坟典而道《祈招》之诗,左师触詟语饘粥而及长安之质。徒尽拳拳之意,不求赫赫之名。此仁人及物之休功,忠臣爱君之至分。伏自顷岁,所更几人。席未暖而辄迁,踵相蹑而继去。一身之讥,固足以免矣;而积岁之病,当使谁去之。恐习惯以为常,遂因循而不振。虽在僻陋,顾常隐忧。以为必得朴忠忧国之人,而又加以辩智得君之术。言苟获用,国其庶几。伏惟谏院龙图,才雄于世,而常若不胜,节过于人,而未尝自异。素练边事,深知兵骄;顷持铨衡,实识官穴。必将举大体而不论小事,务实效而不为虚名。轼最蒙深知,愧无少补。方倾耳以听,愿续书《谏苑》之篇;若有待而言,或能著《争臣》之论。阻以在外,无由至门。踊跃之怀,实倍伦等。

《六科箴》明·宣宗

国家建官,内外有制。给事之臣,密尔廷陛,爰准六典,分科置员,各司其务,有简有繁。命令之出,于汝纪之。章奏之入,于汝度之。考其得失,举其愆戾。釐革欺蔽,以赞予治。敬共朝夕,无纵以逸,无易以忽,以毖以密,达夫大体。由乎至公,维汝之贤。光奋于庸,怙威以骋,不率正道,汝之不贤,辜亦自造。自昔迩臣,左右承弼。正人是资,邪妄必斥,其笃念哉。毋苟充位,往端乃志,以懋乃事。

给谏部艺文二〈诗〉

《自考功员外拜给事中》唐·沈佺期

南省推丹地,东曹拜琐闱。惠移双管笔,恩降五时衣。出入宜真选,遭逢每滥飞。器惭公理拙,才谢子云微。案牍遗常礼,朋僚隔等威。上台行揖让,中禁动光辉。旭日千门起,初春八舍归。赠兰闻宿昔,谈树隐芳菲。何幸盐梅处,唯忧对问机。省躬知任重,宁止冒荣非。

《酬杨给事兼见赠台中》前人

子云推辩博,公理擅词雄。始自尚书省,旋闻给事中。言从温室秘,籍向琐闱通。顾我叨郎署,惭无章奏功。分曹八舍断,解袂五时空。宿昔陪馀论,平生赖击蒙。神仙应东掖,云雾限南宫。忽枉琼瑶赠,长歌兰渚风。

《和姚给事寓直之作》宋·之问

清论满朝阳,高才拜夕郎。还从避马路,来接珥貂行。宠就黄扉日,威回白简霜。柏台迁鸟茂,兰署得人芳。禁静钟初彻,更疏漏渐长。晓河低武库,流火度文昌。寓直恩徽重,乘秋藻翰扬。暗投空欲报,下调不成章。

《赠陈二补阙》杜甫

世儒多汨没,夫子独声名。献纳开东观,君王问长卿。
皂雕寒始急,天马老能行。自到青冥里,休看白发生。

《赠献纳使起居田舍人澄》前人

献纳司存雨露边,地分清切任才贤。舍人退食收封事,宫女开函近御筵。晓漏追随青琐闼,晴窗点检白云篇。扬雄更有河东赋,惟待吹嘘送上天。

《至日遣兴奉寄北省旧阁老两院故人》前人


去岁玆辰捧御床,五更三点入鹓行。欲知趋走伤心地,正想氤氲满眼香。无路从容陪笑语,有时颠倒著衣裳。何人错忆穷愁日,愁日愁随一线长。


忆昨逍遥供奉班,去年今日侍龙颜。麒麟不动炉烟上,孔雀徐开扇影还。玉几由来天北极,朱衣只在殿中间。孤城此日肠堪断,愁对寒云雪满山。

《敬赠郑谏议十韵》前人

谏官非不达,诗义早知名。破的由来事,先锋孰敢争。思飘云物外,律中鬼神惊。毫发无遗恨,波烂独老成。野人宁得所,天意薄浮生。多病休儒服,宜搜信客旌。筑居仙缥缈,旅食岁峥嵘。使者求颜阖,诸公厌祢衡。将期一诺重,欻使寸心倾。君见穷途哭,宜忧阮步兵。

《酬郭给事》王维

洞门高阁霭馀晖,桃李阴阴柳絮飞。禁里疏钟官舍晚,省中啼鸟吏人稀。晨摇玉佩趋金殿,夕奉天书拜琐闱。强欲从君无那老,将因卧病解朝衣。

《寄左省杜拾遗》岑参

联步趋丹陛,分曹限紫微。晓随天仗入,慕惹御香归。白发悲花落,青云羡鸟飞。圣朝无阙事,自觉谏书稀。

《西掖省即事》前人

西掖重云开曙晖,北山疏雨点朝衣。千门柳色连青琐,三殿花香入紫微。平明端笏陪鹓列,薄暮垂鞭信马归。官拙自悲头白尽,不如岩下偃荆扉。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官常典

 第四百四卷目录

 给谏部纪事
 给谏部杂录

官常典第四百四卷

给谏部纪事

《新序》:管仲言于桓公曰:早入晏出,犯君颜色,进谏必忠,不重富贵,不避死亡,则臣不若东郭牙,请置以为谏臣。
《晋书·傅元传》:武帝为晋王,以元为散骑常侍。及受禅,进爵为子,加驸马都尉。帝初即位,广纳直言,开不讳之路,元及散骑常侍皇甫陶共掌谏职。元上疏曰:臣闻先王之临天下也,明其大教,长其节义;道化隆于上,清议行于下,上下相奉,人怀义心。亡秦荡灭先王之制,以法术相御,而义心亡矣。近者魏武好法术,而天下贵刑名;魏文慕通达,而天下贱守节。其后纲维不摄,而虚无放诞之论盈于朝野,使天下无复清议,而亡秦之病复发于今。陛下圣德,龙兴受禅,弘尧舜之化,开正直之路,体夏禹之至俭,综殷周之典文,臣咏叹而已,将又奚言。惟未举清远有礼之臣,以敦风节;未退虚鄙,以惩不恪,臣是以犹敢有言。诏报曰:举清远有礼之臣者,此尤今之要也。乃使元草诏进之。元复上疏曰:臣闻舜举五臣,无为而化,用人得其要也。天下群司猥多,不可不审得其人也。不得其人,一日则捐不赀,况积日乎。典谟曰无旷庶官,言职之不可久废也。诸有疾病满百日不差,宜令去职,优其礼秩而宠存之,既差而后更用。臣不废职于朝,国无旷官之累,此三政之急也。臣闻先王分士农工商以经国制事,各一其业而殊其务。自士已上子弟,为之立太学以教之,选明师以训之,各随其才优劣而授用之。农以丰其食,工以足其器,商贾以通其货。故虽天下之大,兆庶之众,无有一人游手。分数之法,周备如此。汉魏不定其分,百官子弟不修经艺而务交游,未知莅事而坐享天禄;农工之业多废,或逐淫利而离其事;徒系名于太学,然不闻先王之风。今圣明之政资始,而汉魏之失未改,散官众而学校未设,游手多而亲农者少,工器不尽其宜。臣以为亟定其制,通计而天下若干人为士,足以副在官之吏;若干人为农,三年足有一年之储;若干人为工,足其器用;若干人为商贾,足以通货而已。尊儒尚学,贵农贱商,此皆事业之要务也。前皇甫陶上事,欲令赐拜散官皆课使亲耕,天下享足食之利。禹稷躬稼,祚流后世,是以明堂、月令著帝籍之制。伊尹古之名臣,耕于有莘;晏婴齐之大夫,避庄公之难,亦耕于海滨。昔者圣帝明王,贤佐俊士,皆尝从事于农矣。王人赐官,冗散无事者,不督使学,则当使耕,无缘放之使坐食百姓也。今文武之官既众,而拜赐不在职者又多,加以服役为兵,不得耕稼,当农者之半,南面食禄者参倍于前。使冗散之官农,而收其租税,家得其实,而天下之谷可以无乏矣。夫家足食,为子则孝,为父则慈,为兄则友,为弟则悌。天下足食,则仁义之教可不令而行也。为政之要,计人而置官,分人而授事,士农工商之分不可斯须废也。若未能精其防制,计天下文武之官足为副贰者使学,其馀皆归之于农。若百工商贾有长者。亦皆归之于农。务农若此,何有不赡乎。虞书曰:三载考绩,三考黜陟幽明。是为九年之后乃有迁叙也。故居官久,则念立慎终之化;居不见久,则竞为一切之政。六年之限,日月浅近,不周黜陟。陶之所上,义合古制。夫儒学者,王教之首也。尊其道,贵其业,重其选,犹恐化之不崇;忽而不以为急,臣惧日有陵迟而不觉也。仲尼有言:人能弘道,非道弘人。然则尊其道者,非惟尊其书而已,尊其人之谓也。贵其业者,不妄教非其人也。重其选者,不妄用非其人也。若此,而学校之纲举矣。书奏,帝下诏曰:二常侍恳恳于所论,可谓乃心欲佐益时事者也。而主者率以常制裁之,岂得不使发愤耶。二常侍所论,或举其大较而未备其条目,亦可便令作之,然后主者八坐广共研精。凡关言于人主,人臣之所至难。而人主若不能虚心听纳,自古忠臣直士之所慷慨,至使杜口结舌。每念于此,未尝不叹息也。故前诏敢有直言,勿有所距,庶几得以发懵补过,获保高位。苟言有偏善,情在忠益,虽文辞有谬误,言语有失得,皆当旷然恕之。古人犹不拒诽谤,况皆善意在可采录乎。近者孔晁、綦毋和皆按以轻慢之罪,所以皆原。欲使四海,知区区之朝,无讳言之忌也。俄迁侍中。初,元进皇甫陶,及入而扺,元以事与陶争,言諠哗,为有司所奏,二人竟坐免官。《文中子》:王福畤录关子明事篇,余五代祖穆公,太和八年,徵为秘书郎,迁给事黄门侍郎。以谓孝文有康世之意,而经制不立,从容闲宴,多所奏议。帝虚心纳之。迁都雒邑,进用王肃,由穆公之潜策也。
《唐书·李邕传》:邕拜左拾遗。御史中丞宋璟劾张昌宗等反状,武后不应,邕立阶下大言曰:璟所陈社稷大计,陛下当听。后色解,即可璟奏。邕出,或让曰:子位卑,一忤旨,祸不测。邕曰:不如是,名亦不传。中宗立,郑普思以方技幸,擢秘书监。邕谏曰:陛下躬政日浅,有九重之严,未闻道路横议。今籍籍皆言普思冯诡惑,说妖祥,陛下不知,猥见驱使。孔子曰:《诗》三百,一言以蔽之,曰:思无邪。陛下诚以普思术可致长生,则爽鸠氏且因之永有天下,非陛下乃今可得;能致神人耶,秦、汉且因之永有天下,非陛下乃今可得;能致佛法耶,梁武帝且因之永有天下,非陛下乃今可得;能鬼道耶,墨翟、干宝且各献其主,永有天下,非陛下乃今可得。自古尧、舜称圣者,臣观所以行,皆在人事,敦睦九族,平章百姓,不闻以鬼神道治天下,惟陛下省察。不纳。
《郑珣瑜传》:珣瑜子覃。以父荫补弘文校书郎,擢累谏议大夫。宪宗取五中官为和籴使,覃奏罢之。穆宗立,不恤国事,数荒昵。吐蕃方彊。覃与崔郾等廷对曰:陛下新即位,宜侧身勤政,而内耽宴嬉,外盘游畋。今吐蕃在边,狙候中国,假令缓急,臣下乃不知陛下所在,不败事乎。夫金缯所出,固民膏血,可使倡优无功滥被赐与。愿节用之,以所馀备边,毋令有司重取百姓,天下之幸也。帝不怿,顾宰相萧俛曰:是皆何人。俛曰:谏官也。帝意解,乃曰:朕之阙,下能尽规,忠也。因诏覃曰:閤中殊不款款,后有为我言者,当见卿延英。时閤中奏久废,至是,士相庆。
《卢藏用传》:藏用,字子潜,幽州范阳人。长安中,召授左拾遗。武后作兴泰宫于万安山,上疏谏曰:陛下离宫别观固多矣,又穷人力以事土木,臣恐议者以陛下为不爱人而奉己也。且顷岁谷虽颇登,而百姓未有储。陛下巡幸,讫靡休息,斤斧之役,岁月不空,不因此时施德布化,而又广宫苑,臣恐下未易堪。今左右近臣,以谀意为忠,犯忤为患,至令陛下不知百姓失业,百姓亦不知左右伤陛下之仁也。忠臣不避诛震以纳君于仁,明主不恶切诋以趋名于后。陛下诚能发明制,以劳人为辞,则天下必以为爱力而苦己也。不然,下臣此章,得与执事者共议。不从。
《吴兢传》:兢神龙中,改右补阙。节闵太子难,奸臣诬构安国相王与谋,朝廷大恐。兢上言:文明后,皇运不殊如带。陛下龙兴,恩被骨肉,相王与陛下同气,亲莫加焉。今贼臣日夜阴谋,必欲寘之极法。相王仁孝,遭荼苦哀毁,以陛下为命,而自托于手足。若信邪佞,委之于法,伤陛下之恩,失天下望。芟刈股肱,独任胸臆,可为寒心。自昔剪伐宗支,委任异姓,未有不亡者。秦任赵高,汉任王莽,晋家自相鱼肉,隋室猜忌子弟,海内糜沸,验之覆车,安可重迹。且根朽者叶枯,源涸者流竭。子弟,国之根源,可使枯竭哉。皇家枝干,夷芟略尽。陛下即位四年,一子弄兵被诛,一子以罪谪去,惟相王朝夕左右。斗粟之刺,《苍蝇》之诗,不可不察。伏愿陛下全常棣之恩,慰罔极之心,天下幸甚。累迁起居郎,与刘子元、徐坚等并职。元宗初立,收还权纲,锐于决事,群臣畏伏。兢虑帝果而不及精,乃上疏曰:自古人臣不谏则国危,谏则身危。臣愚,食陛下禄,不敢避身危之祸。比见上封事者,言有可采,但赐束帛而已,未尝蒙召见,被拔擢。其忤旨,则朝堂决杖,传送本州,或死于流贬。由是臣下不敢进谏。古者设诽谤木,欲闻己过;今封事,谤木比也。使所言是,有益于国;使所言非,无累于朝。陛下何遽加斥逐,以杜塞直言。道路流传,相视怪愕。夫汉高帝赦周昌桀、纣之对,晋武帝受刘毅桓、灵之讥,况陛下豁达大度,不能容此狂直邪。夫人主居尊极之位,颛生杀之权,其为威严峻矣。开情抱,纳谏诤,下犹惧不敢尽,奈何以为罪。且上有所失,下必知之。故郑人欲毁乡校,而子产不听也。陛下初即位,犹有褚无量、张廷圭、韩思复、辛替否、柳泽、袁楚客等数上疏争时政得失。自顷上封事,往往得罪,谏者顿少。是鹊巢覆而凤不至,理之然也。臣诚恐天下骨鲠士以谠言为戒,挠直就曲,斲方为刓,偷合苟容,不复能尽节忘身,纳君于道矣。夫帝王之德,莫盛于纳谏。故曰:木从绳则正,后从谏则圣。又曰:朝有讽谏,犹发之有梳。猛虎在山林,藜藿为之不采。忠谏之有益如此。自古上圣之君,恐不闻己过,故尧设谏鼓,禹拜昌言。不肖之主,自谓圣智,拒谏害忠,桀杀关龙逢而灭于汤,纣杀王子比干而灭于周,此其验也。夫与治同道罔不兴,与乱同道罔不亡。人将疾,必先不甘鱼肉之味;国将亡,必先不甘忠谏之说。呜呼,唯陛下深监于兹哉。隋炀帝骄矜自负,以为尧、舜莫己若,而讳亡憎谏。乃曰:有谏我者,当时不杀,后必杀之。大臣苏威欲开一言,不敢发,因五月五日献《古文尚书》,帝以为讪己,即除名。萧瑀谏无伐辽,出为河西郡守。董纯谏无幸江都,就狱赐死。自是蹇谔之士,去而不顾,外虽有变,朝臣钳口,帝不知也。身死人手,子孙剿绝,为天下笑。太宗皇帝好悦至言,时有魏徵、王圭、虞世南、李大亮、岑文本、刘洎、马周、褚遂良、杜正伦、高季辅,咸以切谏,引居要职。尝谓宰相曰:自知者为难。如文人巧工,自谓己长,若使达者、大匠诋诃商略,则芜辞拙迹见矣。天下万机,一人听断,虽甚忧劳,不能尽善。今魏徵随事谏正,多中朕失,如明鉴照形,美恶毕见。当是时,有上书益于政者,皆黏寝殿之壁,坐望卧观,虽狂瞽逆意,终不以为忤。故外事必闻,刑戮几措,礼义大行。陛下何不遵此道,与圣祖继美乎。夫以一人之意,综万方之政,明有所不烛,智有所不周,上心未谕于下,下情未达于上。伏惟以虚受人,博览兼听,使深者不隐,远者不塞,所谓辟四门、明四目也。其能直言正谏不避死亡之诛者,特加宠荣,待以不次,则失之东隅,冀得之桑榆矣。
《李怀远传》:怀远子景伯,景龙中为谏议大夫。中宗宴侍臣及朝集使。酒酣,各命为《回波词》,或以谄言媚上,或要丐谬宠,至景伯,独为箴规语以讽帝,帝不悦。中书令萧至忠曰:真谏官也。
《张九龄传》:九龄为左拾遗。元宗即位,未郊见,九龄建言:天,百神之君,王者所由受命也。自古继统之主,必有郊配,盖敬天命,报所受也。不必德泽未洽,年谷未登,而阙其礼。昔者周公郊祀后稷以配天,谓成王幼冲,周公居摄,犹用其礼,明不可废也。汉丞相匡衡曰:帝王之事,莫重乎郊祀。董仲舒亦言:不郊而祭山川,失祭之序,逆于礼,故《春秋》非之。臣谓衡、仲舒古之知礼。皆以郊之祭所宜先也。陛下绍休圣绪,于今五载,而未行大报,考之于经,义或未通。今百谷嘉生,鸟兽咸若,四裔内附,兵革用弭,乃怠于事天,恐不可以训。愿以迎日之至,升紫坛,陈采席,定天位,则圣典无遗矣。又言:乖政之气,发为水旱。天道虽远,其应甚迩。昔东海枉杀孝妇,天旱久之。一吏不明,匹妇非命,则天昭其冤。况六合元元之众,县命于县令,宅生于刺史,陛下所与共治,尤亲于人者乎。若非其任,水旱之由,岂唯一妇而已。今刺史,京辅雄望之郡,犹少择之,江、淮、陇、蜀、三河大府之外,稍非其人。由京官出者,或身有累,或政无状,用牧守之任。为斥逐之地。或因附会以忝高位,及势衰,谓之不称京职,出以为州。武夫、流外,积资而得,不计于才。刺史乃尔,县令尚可言哉。氓庶,国家之本,务本之职,乃为好进者所轻,承弊之民,遭不肖所扰,圣化从此销郁,由不选亲人以成其敝也。古者刺史入为三公,郎官出宰百里。今朝廷士入而不出,其于计私,甚自得也。京师衣冠所聚,身名所出,从容附会,不勤而成,是大利在于内,而不在于外也。智能之士,欲利之心,安肯复出为刺史、县令哉。国家赖智能以治,而常无亲人者,陛下不革以法故也。臣愚谓欲治之本,莫若重守令,守令既重,则能者可行。宜遂科定其资:凡不历都督、刺史,虽有高第,不得任侍郎、列卿;不历县令,虽有善政,不得任台郎、给、舍;都督、守、令虽远者,使无十年任外。如不为此而救其失,恐天下犹未治也。又古之选士,惟取称职,是以士修素行,而不为侥倖,奸伪自止,流品不杂。今天下不必治于上古,而事务日倍于前,诚以不正其本而设巧于末也。所谓末者,吏部条章,举赢千百。刀笔之人,溺于文墨;巧史猾徒,缘奸而奋。臣以谓始造簿书,备遗忘耳,今反求精于案牍,而忽于人才,是所谓遗剑中流,契舟以记者也。凡称吏部能者,则曰自尉与主簿,由主簿与丞,此执文而知官次者也,乃不论其贤不肖,岂不谬哉。大吏部尚书、侍郎,以贤而授者也,岂不能知人。如知之难,拔十得五,斯可矣。今胶以格条,据资配职,为官择人,初无此意,故时人有平配之诮,官曹无得贤之实。臣谓选部之法,敝于不变。今若刺史、县令精覈其人,则管内岁当选者,使考才行,可入流品,然后送台,又加择焉,以所用众寡为州县殿最,则州县慎所举,可官之才多,吏部因其成,无庸人之繁矣。今岁选乃万计,京师米物为耗,岂多士哉。盖冒滥抵此尔。方以一诗一判,定其是非,适使贤人遗逸,此明代之阙政也。天下虽广,朝廷虽众,必使毁誉相乱,听受不明,事则已矣。如知其贤能,各有品第,每一官缺,不以次用之,岂不可乎。如诸司要官,以下等叨进,是议无高卑,惟得与不尔。故清议不立,而名节不修,善士守志而后时,中人进求而易操也。朝廷能以令名进人,士亦有修名获利,利之出,众之趋也。不如此,则小者得于苟求,一变而至阿私;大者许以分义,再变而成朋党矣。故用人不可不第其高下,高下有次,则不可以妄干,天下之士必刻意修饰,而刑政自清,此兴衰之大端也。俄迁左补阙。
《五行志》:开元二十五年正月,道士尹愔为谏议大夫,衣道士服,视事服妖也。
《阳城传》:德宗召城,拜右谏议大夫,遣长安尉杨宁赉束帛诣其家。城褐衣到阙下辞让,帝遣中人持绯衣衣之,召见,赐帛五十匹。初,城未起,搢绅想见风采。既兴草茅,处谏诤官,士以为且死职,天下益惮之。及受命,它谏官论事苛细纷纷,帝厌苦,而城浸闻得失且熟,犹未肯言。韩愈作《诤臣论》讥切之,城不屑。方与二弟延宾客,日夜剧饮。客欲谏止者,城揣知其情,强饮客,客辞,即自引满,客不得已。与酬酢,或醉,仆席上,城或先醉卧客怀中,不能听客语,无得关言。常以木枕布衾质钱,人重其贤,争售之。每约二弟:吾所俸入,而可度月食米几何,薪菜盐几钱,先具之,馀送酒家,无留也。服用无赢副,客或称其佳可爱,辄喜,举授之。有陈苌者,候其得俸,常往称钱之美,月有获焉。居位八年,人不能窥其际。及裴延龄诬逐陆贽、张滂、李充等,帝怒甚,无敢言。城闻,曰:吾谏官,不可令天子杀无罪大臣。乃约拾遗王仲舒守延英閤上疏极论延龄罪,慷慨引谊,申直贽等,累日不止。闻者寒惧,城愈励。帝大怒,召宰相抵城罪。顺宗方为皇太子,为开救,良久得免,敕宰相谕遣。然帝意不已,欲遂相延龄。城显语曰:延龄为相,吾当取白麻坏之,哭于廷。帝不相延龄,城力也。
《元稹传》:稹,字微之,元和元年举制科,对策第一。拜左拾遗。性明锐,遇事辄举。始,王叔文、王伾蒙幸太子宫而挠国政,稹谓宜选正人辅导,因献书曰:伏见陛下降明诏,修废学,增胄子,然而事有先于此,臣敢昧死言之。贾谊有言:三代之君仁且久者,教之然也。周成王本中才,近管、蔡则谗入,任周、召则善闻。岂天聪明哉。而克终于道者,教也。始为太子也,太公为师,周公为傅,召公为保,伯禽、唐叔与游,目不阅淫艳,耳不闻优笑,居不近庸邪,玩不备珍异。及为君也,血气既定,游习既成,虽有放心,不能夺已成之性。则彼道德之言,固吾所习闻,陈之者易谕焉;回佞庸违,固吾所积惧,谄之者易辨焉。人之情莫不耀所能,党所近,苟得志,必快其所蕴。物性亦然,故鱼得水而游,鸟乘风而翔,火得薪而炽。夫成王所蕴,道德也;所近,圣贤也。快其蕴,则兴礼乐,朝诸侯,措刑罚,教之至也。秦则不然,灭先王之学,黜师保之位。胡亥之生也,《诗》《书》不得闻,圣贤不得近。彼赵高,刑馀之人,傅之以残忍戕贼之术,日恣雎,天下之人未尽愚,而亥不能分马鹿矣;高之威慑天下,而亥自幽深宫矣。若秦亡,则有以致之也。太宗为太子,选知道德者十八人与之游;即位后,虽间宴饮食,十八人者皆在。上之失无不言,下之情无不达,不三四年而名高盛古,斯游习之致也。贞观以来,保、傅皆宰相兼领,馀官亦时重选,故马周恨位高不为司议郎,其验也。母后临朝,剪弃王室,中、睿为太子,虽有骨鲠敢言之士,不得在调护保安职,及谗言中伤,惟乐工剖腹为證,岂不哀哉。比来兹弊尤甚,师资保傅,不疾废眊瞆,即休戎罢帅者处之。又以僻滞华首之儒备侍直、侍读,越月踰时不得召。夫以匹士之爱其子,犹求明哲慈惠之师,岂天下元良而反不及乎。臣以为高祖至陛下十一圣,生而神明,长而仁圣,以是为屑屑者,故不之省。设万世之后,有周成中才,生于深宫,无保助之教,则将不能知喜怒哀乐所自,况稼穑艰难乎。愿令皇太子洎诸王齿胄讲业,行严师问道之礼,辍禽色之娱,资游习之善,岂不美哉。又自以职谏诤,不得数召见,上疏曰:臣闻治乱之始,各有萌象。容直言,广视听,躬勤庶务,委信大臣,使左右近习不得蔽疏远之人,此治象也。大臣不亲,直言不进,扺忌讳者杀,犯左右者刑,与一二近习决事深宫中,群臣莫得与,此乱萌也。人君始即位,萌象未见,必有狂直敢言者。上或激而进之,则天下君子望风曰:彼狂而容于上,其欲来天下士乎。吾之道可以行矣。其小人则竦利曰:彼之直,得幸于上,吾将直言以徼利乎。由是天下贤不肖各以所忠贡于上,上下之志,霈然而通。合天下之智,治万物之心,人人乐得其所,戴其上如赤子之亲慈母也,虽欲诱之为乱,可得乎。及夫进计者入,而直言者戮,则天下君子内谋曰:与其言不用而身为戮,吾宁危行言逊以保其终乎。其小人则择利曰:吾君所恶者拂心逆耳,吾将苟顺是非以事之。由是进见者革而不内,言事者寝而不闻,若此则十步之事不得见,况天下四方之远乎。故曰:聋瞽之君非无耳目,左右前后者屏蔽之,不使视听,欲不乱,可得哉。太宗初即位,天下莫有言者,孙伏伽以小事持谏,厚赐以勉之。自是论事者唯惧言不直、谏不极、不能激上之盛意,曾不以忌讳为虞。于是房、杜、王、魏议可否于前,四方言得失于外,不数年大治。岂文皇独运聪明于上哉。盖下尽其言,以宣扬发畅之也。夫乐安全,恶戮辱,古今情一也,岂独贞观之人轻犯忌讳而好戮辱哉。盖上激而进之也。喜顺从,怒謇犯,亦古今情一也,岂独文皇甘逆耳、怒从心哉。盖以顺从之利轻,而危亡之祸大,思为子孙建永安计也。为后嗣者,岂可顺一朝意,而蔑文皇之天下乎。陛下即位已一岁,百辟卿士、天下四方之人,曾未有献一计进一言而受赏者;左右前后拾遗补阙,亦未有奏封执谏而蒙劝者。设谏鼓,置匦函,曾未闻雪冤决事、明察幽之意者。以陛下睿博洪深,励精求治,岂言而不用哉。盖下不能有所发明耳。承顾问者,独一二执政,对不及顷而罢,岂暇陈治安、议教化哉。他有司或时召见,仅能奉簿书计钱谷登降耳。以陛下之政,视贞观何如哉。贞观时,尚有房、杜、王、魏辅翊之智,日有献可替否者。今陛下当致治之初,而言事进计者岁无一人,岂非群下因循窃位之罪乎。辄昧死条上十事:一、教太子,正邦本;二、封诸王,固磐石;三、出宫人;四、嫁宗女;五、时召宰相讲庶政;六、次对群臣,广聪明;七、复正衙奏事;八、许方幅纠弹;九、禁非时贡献;十、省出入畋游。于时论傪、高弘本、豆卢靖等出为刺史,阅旬,追还诏书。稹谏:诏令数易,不能信天下。又陈西北边事。宪宗悦,召问得失。当路者恶之,出为河南尉。
《郑馀庆传》:馀庆子浣,本名涵,避文宗故名,改焉。第进士,累迁右补阙。敢言,无所讳,宪宗谓馀庆曰:涵,卿令子而朕直臣也,可更相贺。
《张宿传》:宿诞谲敢言,帝欲以为谏议大夫,逢吉曰:谏议职要重,当待贤者。宿细人,不可使污是官。陛下必用之,请先去臣乃可。帝不悦。后逢吉罢,诏权知谏议大夫,宰相崔群、王涯同请曰:谏议大夫,前世或自山林、擢行伍任之者,然皆道义卓异于时。今宿望轻,若待以不次,未足以宠,适以累之也。请授他官,不听,使中人宣授焉。宿怨执政不与己,乃日肆谗惎,与皇甫镈相附离,多中伤正人君子。
《狄仁杰传》:仁杰族孙兼谟,字汝谐,及进士第。辟襄阳府使,刚正有祖风。令狐楚执政,荐授左拾遗,数上书言事。历刑部郎中、蕲邓郑三州刺史。岁旱饥,发粟赈济,民人不流徙。改苏州,以治最,擢给事中。左藏史盗度支缣帛,文宗以经赦诏勿治,兼谟封还诏书,帝问之,对曰:典史犯赃,不可免。帝曰:朕已赦其长官,吏亦宜宥,与其失信,宁失罪人。既而曰:后或事有不可,勿以还诏为惮。迁御史中丞。
《萧瑀传》:仿,字思道,悟子。太和中,擢进士第。除累给事中。宣宗力冶,喜直言,尝以李璲为岭南节度使,使者已赐节,而仿封还诏书。帝方作乐,不暇命使,遣优工趋出追之,未及璲所而还。后以封敕脱误,法当罚,侍讲学士孔温裕曰:给事中駮奏,为朝廷论得失,与有司奏事不类,不应罚。诏可。令狐绹用李琢经略安南,琢以暴沓免,俄起为寿州团练使,仿劾奏琢无所回,时推其直。
《柳公绰传》:公绰子仲郢,仲郢子璞圭、璧玭。圭,字交元。大中中,与璧继擢进士,皆秀整而文,杜牧、李商隐称之。杜悰镇西川,表在幕府,久乃至。会悰徙淮南,归其积俸,圭不纳,悰举故事为言,卒辞之。以蓝田尉直弘文馆,迁右拾遗,而给事中萧仿、郑裔绰谓圭不能事父,封还其诏。仲郢诉其子冒处谏职为不可,谓不孝则诬。请勒就养,诏可。始,公绰治家埒韩滉,及圭被废,士人愧怅。终卫尉少卿。璧,字宾玉。马植镇汴州,辟管书记。又从李瓒桂州,规止其不法,瓒不听,乃拂衣去。未几,军乱。擢右补阙,再转屯田员外郎。僖宗幸蜀,授翰林学士,累迁右谏议大夫。
《因话录》:北省班谏议,在给事中上。中书舍人,在给事中下。裴尚书休为谏议大夫,形质短小。诸舍人戏之曰:如此短,何得向上立。裴对曰:若怪即曳向下著。众皆大笑。后除舍人。
《东观奏记》:杜濛授左拾遗,庭裕先父任左补阙,以濛家行不至,薄妻孥,为众所闻,不可处谏臣之列。丞相魏谟盛怒。顷,濛上事先君,见魏于政事堂,曰:必要任濛,乞先移他官。丞相重违,即改授濛太常博士。《宋史·韩琦传》:琦拜右司谏。时宰相王随、陈尧佐,参知政事韩亿、石中立,在中书罕所建明,琦连疏其过,四人同日罢。又请停内降,抑侥倖。凡事有不便,未尝不言,每以明得失、正纪纲、亲忠直、远邪佞为急,前后七十馀疏。王曾为相,谓之曰:今言者不激,则多畏顾,何补上德。如君言,可谓切而不迂矣。曾闻望方崇,罕所奖与,琦闻其语,益自信。
《司马池传》:池知凤翔府。召知谏院,上表恳辞。仁宗谓宰相曰:人皆嗜进,而池独嗜退,亦难能也。后更户部度支、盐铁副使。岁满,中书进名,帝曰:是固辞谏官者。擢天章阁待制。
《富弼传》:弼为开封府推官、知谏院。康定元年,日食正旦,弼请罢宴彻乐,就馆赐北使酒食。执政不可,弼曰:万一契丹行之,为朝廷羞。后闻契丹果罢宴,帝深悔之。时禁臣僚越职言事,弼因论日食,极言应天变莫若通下情,遂除其禁。元昊寇鄜延,破金明,钤辖卢守勤不救,内侍黄德和引兵走,大将刘平战死,德和诬其降贼。弼请按竟其狱,德和坐要斩。夏守斌为陕西都部署,又以入内都知王守忠为钤辖。弼言:用守斌既为天下笑,今益以守忠,殆与唐监军无异。守勤、德和覆车之辙,可复蹈乎。诏罢守忠。又请令宰相兼领枢密院。时西夏首领二人来降,但补借奉职。弼言当厚赏以劝来者。事下中书,宰相初不知也。弼叹曰:此岂小事,而宰相不知邪。更极论之,于是从弼言。除盐铁判官、史馆修撰。
《高若讷传》:若讷知谏院。时范仲淹坐言事夺职知睦州,余靖、尹洙论救仲淹,相继贬斥。欧阳修乃移书责若讷曰:仲淹刚正,通古今,班行中无比。以非辜逐,君为谏官不能辨,犹以面目见士大夫,出入朝廷,是不复知人间有羞耻事耶。今而后,决知足下非君子。若讷忿,以其书奏,贬修夷陵令。
《苏绅传》:绅入翰林为学士。再迁尚书礼部郎中。王素、欧阳修为谏官,数言事,绅忌之。会京师阙雨,绅请对,言:《洪范》五事,言之不从,是谓不乂,厥咎僭,厥罚常旸。盖言国之号令,不专于上,威福之柄,或移臣下,虚哗愤乱,故其咎僭。又曰:庶位踰节兹谓僭。刑赏妄加,群阴不附,则阳气胜,故其罚常旸。今朝大号令,有不一者,庶位有踰节而陵上者,刑赏有妄加于下者,下人有谋而僭上者。此而不思,虽祷于上下神祇,殆非天意。绅意以指谏官。谏官亦言绅举御史马端非其人,改龙图阁学士、知扬州。
《张洞传》:洞转祠部员外郎。时天下久安,荐绅崇尚虚名,以宽厚沉默为德,于事无所补,洞以谓非朝廷福。又谓:谏官持谏以震人主,不数年至显仕,此何为者。当重其任而缓其迁,使端良之士不亟易,而浮躁者绝意。致书欧阳修极论之。
《唐垌传》:垌,以父任得官。熙宁初,上书云:秦二世制于赵高,乃失之弱,非失之彊。神宗悦其言。又云:青苗法不行,宜斩大臣异议如韩琦者数人。安石尤喜之,荐使对,赐进士出身,为崇文校书。上薄其人,除知钱塘县。安石欲留之,乃令邓绾荐为御史,遂除太子中允。数月,将用为谏官,安石疑其轻脱,将背己立名,不除职,以本官同知谏院,非故事也。垌果怒安石易己,凡奏二十疏,论时事,皆留中不出。乃因百官起居日,扣陛请对,上令谕以他日,垌伏地不起,遂召升殿。垌至御坐前,进曰:臣所言,皆大臣不法,请对陛下一一陈之。乃搢笏展疏,目安石曰:王安石近御坐,听劄子。安石迟迟,垌诃曰:陛下前犹敢如此,在外可知。安石悚然而进。垌大声宣读,凡六十条,大略以安石专作威福,曾布等表里擅权,天下但知惮安石威权,不复知有陛下。文彦博、冯京知而不敢言。王圭曲事安石,无异厮仆。且读且目圭,圭惭惧俛首。元绛、薛向、陈绎,安石颐指气使,无异家奴。张琥、李定为安石爪牙,台官张商英乃安石鹰犬。逆意者虽贤为不肖,附己者虽不肖为贤。至诋为李林甫、卢杞。上屡止之,坰慷慨自若,略不退慑。读已,下殿再拜而退。侍臣卫士,相顾失色,安石为之请去。閤门纠其渎乱朝仪,贬潮州别驾。邓绾申救之,且自劾缪举。安石曰:此素狂,不足责。改监广州军资库,后徙吉州酒税,卒官。
《向传范传》:熙宁初,传范知郓州兼西京路安抚使。谏官杨绘言:传范领安抚使,无以杜外戚侥求之源。枢密使文彦博曰:传范累典郡,非缘外戚。神宗曰:得谏官如此言,甚善,可以止他日妄求者。
《韩琦传》:琦子忠彦为给事中,时官制行,章惇为门下侍郎,奏:给事中东省属官,封駮宜先禀而后上。忠彦奏:朝廷之事,执政之所行也。事当封駮,则与执政固已异矣,尚何禀议之有。诏从其请。左仆射王圭为南郊大礼使,事之当下者,自从其所画旨。忠彦以官制駮之曰:今事于南郊者,大礼使既不从中画旨,处分出一时者,又不从中书奏审。官制之行,曾未期月,而庙堂自渝之,后将若之何。乃诏事无钜细,必经三省而后行。
《赵安仁传》:安仁孙君锡,元祐初,擢给事中。论蔡确、章惇有罪不宜复职;大河不可轻议东回,请亟罢修河司,以省邦费,宽民力。苏轼出知杭州,君锡言:轼之文,追攀《六经》,蹈藉班、马,知无不言。壬人畏惮,为之消缩;公论倚重,隐如长城。今飘然去国,邪党必谓朝廷稍厌直臣,且将乘隙复进,实系消长之机。不若留之在朝,用其善言则天下蒙福,听其谠论则圣心开益,行其诏令则四方风动,为利博矣。进刑部侍郎。
《蔡居厚传》:居厚,字宽夫,熙宁御史延禧子也。延禧尝击吕惠卿兄弟,有直名。居厚第进士,累官吏部员外郎。大观初,拜右正言,奏疏曰:神宗造立法度,旷古绝儗,虽符、祐之党力起相轧,而终不能摇者,出于人心理义之所在也。陛下继志广声,政事具举,愿如明诏敕有司勒为成书,以明一代之制。迁起居郎,进右谏议大夫。论东南兵政七弊,及言学官书局皆为要涂,宜公选实学多闻之士,无使庸常之徒。得以倖进。河北、河东群盗起,太原、真定守皆以不能擒捕罪去。居厚言:将帅之才,不储养于平时,故缓急无所可用,宜令观察使以上,各举所知。又言:比来从事于朝者,皆姑息胥吏,吏彊官弱,浸以成风。盖辇毂之下,吏习狡狯,故怯懦者有所畏,至用为耳目,倚为乡导,假借色辞,过为卑辱,浸淫及于侍从。今庙堂之上,稍亦为之,愿重为之制。改户部侍郎。言者论其在谏省时,为宋乔年父子用,以集贤殿修撰知秦州。降羌在州者逸入京师诉事,坐失察,削职罢。蔡京再相,起知沧、陈、齐三州,加徽猷阁待制,为应天、河南尹。初建神霄宫,度地污下,为道士交诉,徙汝州。久之,知东平府。复以户部侍郎召,未至,又以知青州。病不能赴,未几卒。《吴材传》:材,字圣取,处州龙泉人。中进士第,历青溪主簿、咸平尉、知江都县。入为太学博士,以赵挺之荐,擢右正言,迁左司谏。党论复起,材首论范纯礼为朋附党与,前日大臣变更神考法度,故引之执政,不宜复其职;程之元为苏轼心腹,不宜亚九卿;张舜民当初政时,猖狂无所顾忌,不宜以从官处乡郡。其后受曾布指,与王能甫疏言:元符之末,变神考之美政,逐神考之人材者,韩忠彦实为之首。忠彦遂罢。材鸷忍,疾视善类,所排逐最多。进起居郎。
《富直柔传》:直柔迁给事中。医官、团练使王继先以覃恩转防禦使,法当回授,得旨特与换武功大夫。直柔论:继先以计换授,既授之后,转行官资,除授差遣,更无所碍。且武功大夫惟有战功、历边任、负材武者乃迁,不可以轻授。上谓宰相范宗尹曰:此除出自朕意。今直柔抗论,朕屈意从之,以伸直言之气。四年,迁御史中丞。直柔请罢右司侯延庆,而以苏迟代之,上曰:台谏以拾遗补过为职,不当荐某人为某官。于是延庆改礼部员外郎,而迟为太常少卿。
《王希吕传》:希吕字仲行,宿州人。渡江后自北归南,既仕,寓居嘉兴府。乾道五年,登进士科。孝宗奖用西北之士,六年,召试,授秘书省正字。除右正言。时张说以攀援戚属擢用,再除签书枢密院事,希吕与侍御史李衡交章劾之。上疑其合党邀名,责远小监当,既而悔之,改授宫观。方说之见用,气势显赫,后省不书黄,学士院不草诏,皆相继斥逐,而希吕复以身任怨,去国之日,屏徒御,蹑履以行,恬不为悔。由是直声闻于远迩,虽以此黜,亦以此见知。
《谈苑》:余不修饰,作谏官,乞不修。开宝塔,时盛暑,上入内云:被一汗臭汉薰杀,喷唾在吾面上。
《国老谈苑》:鲁宗道为正言,言事违忤,真宗稍忌之。宗道一日,自讼于上前,曰:臣在谏列,言事,乃臣之职。陛下以数而忌之,岂非有纳谏之虚名。俾臣负素餐之辱矣。臣切愧之,谨愿罢去。上喜其忠悫,勉而遣之。他日,追念其言,御笔题殿壁曰鲁直。
《东轩笔录》:陈恭公执中以卫尉寺丞知梧州,驿递上疏,以乞立储贰。真宗嘉其敢言。翊日临朝,袖其疏以示执政,叹奖久之。召为右正言。然为王冀公所忌。一日,真宗赋御沟柳诗,宣自宰相两省皆和进。恭公因进曰:一度春来一度新,翠花长得照龙津。君王自爱天然态,恨杀昭阳学舞人。
唐子方始弹张尧佐,与谏官皆上疏,及弹文公,则吴奎畏缩不前。当时为拽动阵脚,及唐争论于上前,遂并及奎之背约,执政又黜奎,而文公益不安,遂罢政事。时李师中作诗送唐略曰:并游英俊颜何厚,未死奸谀骨已寒。厚颜之句,为奎发也。
庆历中,余靖、欧阳修、蔡襄、王素为谏官,时谓四谏。四人者,力引石介,而执政亦欲从之。时范仲淹为参知政事,独谓同列曰:石介刚正,天下所闻。然性亦好为奇异。若使为谏官,必以难行之事责人君,以必行少怫其意,则引裾折槛,叩头流血,无所不为矣。主上虽富有春秋,然无失德,朝廷政事,亦自修举。安用如此谏官也。诸公服其言而罢。
《却扫编》:傅献简公,在英宗朝,以谏官,与吕献可诸公论濮园,称号事甚切,章凡十馀上,未止。会出使契丹,既还,而诸公皆已坐异议谪去,而公独迁侍御史,知杂事。公固辞曰:臣今不独不能与建议者同列于朝,至如苟随妄计者,臣且不忍张目视之,况与之同台共职哉。于是出知和州。后数年,丁忧,服阕,至京府。时王荆公用事,素善公。谓公曰:方今纷纷俟公来久矣。方议以待制知谏院还公,公谢曰:新法,世不以为便。诚如是,当力论之。平生未尝欺,敢以告。荆公大怒,乃以为直昭文馆,判流内铨。未几,补外。再阅岁,凡六徙,困于道涂。知不为时所容,遂自请提举西京崇福宫。未几,复坐事夺官。稍复,监黎阳仓。公日视事必亲,不以尝清显自待。虽家人,不见其忧愠色。任满,管勾中岳庙,筑室济源,盘谷莳竹木,游咏其间。一时名士,为之赋诗者甚多。许洛旧老与之往来,悠然自适,若将终身者。再任管勾崇福宫。元祐初,还朝,益不苟合。久之,乃自吏部尚书,迁中书侍郎。凡二年,薨于位。《东轩笔录》:常平法既行,而同知谏院孙觉上言:府界诸县百姓率不愿请,往往追呼抑配深为民害。主上俾觉,同府界提点往诸县体量,有无追呼抑配之事。孙面奏曰:敢不虔奉诏旨。即日,治行。既而又上疏曰:臣闻古者设官,有言之者,有行之者。故言者不责其必行,行者不责其能言。臣备员谏省,以言语为官矣。又能一一而行之乎。所有同体量指挥,望赐寝罢。主上怒其反覆,落同修起居注,知广德军。
《曲洧旧闻》:自崇宁以来,给舍多不论驳靖康新政,人人争言事。唐恪在凤池,谓朝请大夫王仰曰:近来给舍封驳太多,而晁舍人特甚。朝廷几差除不行也。君可语之以道,闻其言笑而不答。仰字子高,王子发之子也。室唐氏子,乃晁出也。故中书君使之达此意。《閒燕常谈》:绍兴乙卯夏,大旱,车驾在临安府,诏禁屠宰,以祷雨。谏议大夫赵霈上言曰:自来断屠止禁猪羊,而不及鹅鸭,请并禁止。中书舍人胡寅曰:一疏无二百言,而用字以十数,况谏议乃及此乎。闻敌中统兵者,龙虎大王脱,或入寇,宜以鹅鸭谏议拒之。时人以为名对。
《老学庵笔记》:杜起莘自蜀入朝,不以家行,高庙闻其清修独处,甚爱之。一日,因得对,褒谕曰:闻卿出局,即蒲团纸帐,如一行脚僧,真难及也。起莘顿首谢。未几,遂擢为谏官。张真父戏之曰:吾蜀人如刘韶美冯圜仲及仆,盖皆无妻妾,块然独处,与君等耳。君乃独以此见知得拔擢,何也。当挝登闻鼓诉之。因相与大笑而罢。
《桯史》:孝宗初政,袁孚为右正言。一日,亟请对论北内私酤,言颇切直。光尧闻之,震怒。上严于养志,御批放罢。中使持玺封至堂。时陈文正当国史,文惠为参预,未知其倪启封,相顾罔测。文惠曰:上新即位,而首逐一谏官,未得其名,此决不可。请俟审奏。翌日,遂朝方扣榻以请,玉音峻厉,遽曰:谓已行下矣,尚何留。文惠奏曰:陈康伯固欲速行,而臣不欲也。臣有千虑之一,愿留身以陈。班退,文惠问:孚何罪也。上谕以疏意,曰:是非所宜言,不逐何待。曰:陛下亦知德寿宫中无士人乎。曰:何谓也。曰:北内给事,无非阉人。是恶知大体。若非几个村措大,在言路时,以正论折其萌芽。此曹冯依自恣,何所不至。上竦而悟,天颜少和。文惠进曰:不特此事,诤臣无故赐罢,天下咸以为疑,而欲知其故。若以此为罪,则两宫之间且生,四方闻之,必谓陛下方以天下养,而使北内至于有此,非供亿不足而何。必不得已而去,当因其自请而听之,可耳。上释然霁威曰:善。将退,复前曰:后三日复当五日之朝,愿陛下试以意白去孚,傥可以上皇意留之,尤盛德事。上许诺。既归自北宫,亟召文惠而谕之曰:太上怒袁孚甚朕,所以亟欲去之。昨日方燕,太上赐酒一壶,亲书德寿私酒四字于上,使朕局蹐无所。文惠曰:此陛下之孝也。虽然,终不可暴其事。居数日,孚请祠,得守永嘉郡。既而文惠又奏:谏官以直言去,非邦家之美。请以职名华其行。遂除直秘阁,外朝竟不及知。自是憸人知谮之不行,亦无复投隙者。
孝宗在位久,益明习国家事,厉精政本,颇垂意骨鲠,以彊本庙。淳熙六年,郑少、融丙初拜西掖,首疏宫冗赏滥,力指时政之失。且谓卿监丞、簿事简官,备馆职史官,至二十员,学官书局各以十数,监司郡守叠授三政参议,祠庙归正添差养老,将校充满外路,东宫彻章馆阁,进书杂流,厮役例沾赏典,曰随龙,曰应奉,开河修堰,并场蠲赋,无时推恩,他司钱物,漕乞移用,尉不捕贼,诡奏有功。张大虚声,横被醲赏。累数百言。上览而壮之,奎札付中书曰:赏功迁职,不以滥予。郑丙言是也。给舍遇书读,宜随事以闻。于是廷臣始侧目。既而少融益亹亹论事,敢于劘上,上亦欣然纳之无忤。八年,遂兼夕拜东宫。春坊陈龟年女嫁巨室裴良珣,裴死于酒,兄良显诉陈女利其富,死有冤事。下天府,语连龟年,尹不敢治。诏送大理左右。有为之地者,诏漕司先审责良显不实反坐,状始得行。少融駮奏曰:愿少存国法,为子孙万世计。竟如初诏。韩子师以曾觌援,有起废意。少融极口诋之,曰:是人仰累圣德,后大臣或指二言之切为卖直。上不听,谕少融曰:朕自喜给舍得人,亟迁吏书,以矫其谗。时王谦仲蔺丞宗正进对曰:今日不欺陛下,惟郑丙。惜其爱莫助之耳。上喜,亦迁监察御史。谦仲尤击搏,不畏强禦,驯致大用,奖直厉断,盖隐然有烹阿封即墨之风焉。至今士夫间,犹能诵其独立敢为之实也。少融继守数郡,治微尚严云。
《元史·董俊传》:文忠字彦诚,俊第八子。为符宝郎,至元十六年,礼部尚书谢昌元请立门下省,封駮制敕,以绝中书风晓近习奏请之弊。帝锐意欲行之,诏廷臣杂议;且怒翰林学士承旨王磐曰:如是有益之事,汝不入告,而使南方后至之臣言之,汝用学问何为。必今日开是省。三日,廷臣奏以文忠为侍中,及其属数十人。近臣乘便言曰:陛下将别置省,此实其时。然得人则可以宽圣心,新民听;今闻盗诈之臣与居其间,不可。其言多指文忠。文忠忿辨曰:上每称臣不盗不诈,今汝顾臣而言,意实在臣。其显言臣盗诈何事。帝令言者出,文忠犹诉不止,且攻其害国之奸。帝曰:朕自知之,彼不言汝也。其人忌文忠,欲中害之,然以文忠清慎无过,乃奉钞万缗为寿,求交驩,文忠却之。先进遗风陈司寇公寿,由某科给事中,累官刑部尚书致仕,后侨寓南京,蒙诏进阶一品,羊酒綵币存问。公在谏垣,指陈时政得失无隐,惟不喜弹劾。曰:吾父戒我勿作刑官枉人,而言官枉人尤甚,顾可轻耶。故公虽敢言,而不搜索士大夫短长,以沽直名云。《见闻录·味淡》:何公讳遵,家江宁。先是其母太宜人,梦一人簪绂执赤葵入室,觉而生公。公少小时,即端养终日,恂恂坐,言若不能词。太宜人以前梦试公,值午日晴好,园葵盛开。折一枝与公,命公向日拜。公顾执葵,偃然北向拜。乃祖素问怪问,公曰:翁独不闻阙在北耶。翁大奇之。武宗游幸,郎中黄巩等各具疏谏,诸司继之,又谏彬促。上怒,命巩等六人下狱,馀皆罚跪,祸且不测。彬倡言于朝,谏则有死。公闻之,更棘不少挫,乃且疏偕同部伏阙,又谏,且申救巩等,极言彬怙权倡乱,言甚剀切。疏入,上益怒,下狱。彬乃指公辈为奸党,阴教狱卒苦虐之,拷掠备至。至有阿彬者,顾又劾公等为妄言,已而传上命,罚午门前跪,且五日,仍又大箠楚于廷。彬自监视公被伤肢体尽裂,越二日而卒。公卒之日,逸翁与太宜人祭扫先茔,有鸟呜呜,其声若诉。甚讶之。及归舍,闻工部三人谏死于杖,翁即拊膺恸曰:三人者,吾儿其一也。今死矣。夫未几,讣至,果然。
《颂天胪笔》:虞廷陛,号乾阳,浙江海盐人,登万历丙辰进士。初授徽州府司理,以廉爱闻,晋工科给事中。会逆珰虐焰方张,横行追削,首上疏谏止,追夺留还诰命,疏甚恳切,逆珰不时逮系,缇骑四出。会王恭厂雷火骤发,伤命千馀。上疏陈天变,恳肆赦。会朝日坛巡青等疏,差务与内侍相关,誓不叙魏珰一字。适有媚臣代恳者,廷陛谢曰:此臂可断去,魏字,幼年读书便不喜写。门殿工成,凡五叙功,珰每涂抹其名,核当日在工叙功,始终不加一级,廷陛一人也。寻因营建逆珰生祠文庙左,会稿传至,掷笔不为画押。祠工竣,百司报名,罗拜如狂,廷陛佯堕马扶归,卧痾注籍。逆珰怒,因东鲁典试题差列名正考,矫旨批红久系门户,追诰削夺。珰犹怒甚,传言欲逮杀于途。廷陛乃微服,奉八十老亲遁去。崇祯初,以台省公荐,召还原官,晋吏,垣复诰命,有补恩诏恤忠良,纠梁梦环、刘诏、李实等疏,奉旨嘉予。

给谏部杂录

《梦溪笔谈》:谏议班在知制诰上;若带待制,则在知制诰下,从职也,戏语谓之带坠。
《东轩笔录》:祖宗朝,宰相怙权,尤不爱士大夫之论事。赵中令普当国,每臣僚上殿,先于中书供状,不敢诋斥时政,方许登对。田锡为谏官,尝论此事,后方少息。士大夫有口者,多外补。王禹偁在扬州,以诗送人云:若见鳌头为借问,为言枨也减刚肠。又丁谓留滞外郡甚久,及为知制诰,以启谢时宰,有效慎密,于孔光,不言温树体风流于谢客,但咏苍苔是也。
《却扫编》:元丰官制,侍从官给事中以上,乃服金带,中书舍人以下,皂带,佩鱼与庶官等。大观间,始诏中书舍人、谏议大夫待制皆许服红綎犀带,佩鱼。建炎间,复置权六曹侍郎亦如之。
《石林燕语》:唐起居郎舍人,皆随宰相入殿,预闻奏事,仗在紫宸,则立殿下,直第二螭头,即其坳处,和墨,以记事,故号螭头。或曰螭坳。自高宗后,前殿不奏事,则二史固无所书矣。本朝记注初不待立,但于前后为次,使候上殿,臣僚退,面问所尝言书之,然未尝有敢告之也。后始诏后殿轮日入侍。崇宁初,郑丞相达夫为史,复建言并前殿皆入,并立于垛殿。虽存故事,而奏对语略不相闻,亦不敢自书。惟经筵得与讲读官并列。嘉祐间,贾直孺所请也。
自官制行,以给事中、中书舍人为两省属官,皆得预闻两省之事。初舍人既沿旧制,差除有所駮正,则先使诣执政禀议,有异同,然后缴奏以闻。韩仪公为给事中,建言两省事体均一,不应一得直行,一须禀议,遂诏如舍人。然舍人于中书事,皆得于检后通书押,而给事中则但书录黄而已。舒信道为给事中,复以为言。王文恭为相时,以白上。神宗曰:造令与行令不同,职分宜别。给事中不当书草。遂著为令。迄今以为定制也。
《燕翼贻谋录》:唐朝职掌,因五季之乱,遂至错乱,或废不举。给事中掌封駮,不可一日无。皇朝淳化四年,太祖皇帝推考废职,始于唐末,乃命魏庠、柴成务同知给事中。未几,隶银台通进司为封駮司。真宗咸平四年七月,吏部侍郎知封駮司,陈恕乞铸印,命取门下印用之。因改其名为门下封駮司。
唐有理匦使,五代以来无闻。太宗皇帝淳化三年五月辛亥,诏置理检司,以钱若水领之。其后改曰登闻院。又置鼓于禁门外,以达下情,名曰鼓司。真宗景德四年五月戊申,诏改鼓司为登闻鼓院,登闻院为检院,应上书人并诣鼓院,如本院不行,则诣检院,以朝官判之。判院之名,始于此。
《齐东野语》《笔谈》言洛京留台有旧案,言国初取索卤簿,因清泰间末,帝将带逃走,不知所在。人传以为笑。今登闻鼓院,初供职吏,具须知单状,称本院元管鼓一面,在东京宣德门外,被太学生陈东等击碎,不曾搬取前来,正与此相类,皆可资捧腹也。
《春明梦馀录》:六科,即唐之补阙、拾遗,宋改补阙为司谏,拾遗为正言。唐制谏官,随宰相入阁,此最得为政之要。至明,革中书省,乃并谏官裁之。惟设六科,以掌封駮。宣德中,廷臣请设谏官,不允。于是谏无专职,此为缺典。
昔言官、察官,截然二项。如宋时,亦尚如此。监察御史初亦言事,后惟察事。至谏院左右谏大夫,左右司谏,左右正言,此专为拾遗补阙之官。凡奏疏涉弹击,上即戒谕而不纳。故观唐宋言官奏疏,绰有可观。后世有纠劾而鲜规正,盖以言官、察官浑之为一也。明初,省臣以所定官制班次图进,上览毕,因论及选谏议之官,曰:论道经邦,辅弼之臣。折冲禦侮,将帅之职。论思献纳,侍从之任。激浊扬清,台察之司。此数者,朝廷之要职也。至于绳愆纠缪,拾遗补过,谏诤之臣,尤难其人。抗直者,或过于矫激。巽懦者,又无所建明。必国尔忘家,忠尔忘身之士,方可任之。不然,患得患失之徒,将何所赖。
《日知录》:人主之所患,莫大乎唯言而莫予违。齐景公燕赏于国内万钟者,三千钟者,五令三出,而职计莫之从。公怒,令免职计。令三出,而士师莫之从。此畜君之诗,所为作也。汉哀帝封董贤,而丞相王嘉封还诏书。后汉钟离意为尚书仆射,数封还诏书。自是封駮之事,多见于史,而未以为专职也。唐制,凡诏敕,皆经门下省,事有不便,得以封还。而给事中有駮正违失之掌,著于《六典》。如袁高、崔植、韦弘景、狄兼谟、郑肃、韩佽、韦温、郑公舆之辈,并以封还敕书,垂名史传。亦有召对慰谕如德宗之于许孟容,中使嘉劳,如宪宗之于薛存诚者。而元和中,给事中李藩在门下制敕,有不可者,即于黄纸后批之,吏请别连白纸藩,曰别以白纸是文状也,何名批敕。宣宗以右金吾大将军李燧为岭南节度使,以命中使,赐之节,给事中萧仿封还制书。上方奏乐不暇,别召中使,使优人追之,节及燧门而返。人臣执法之正,人主听言之明,可以并见。五代废弛,宋太宗淳化四年六月戊寅,始复给事中封駮,而司马池犹谓门下虽有封駮之名,而诏书一切,自中书以下,非所以防过举也。明代虽门下省长官,而独存六科给事中,以掌封駮之任。旨必下科,其有不便,给事中駮正到部,谓之科参。六部之官,无敢抗科参而自行者。故给事中之品卑,而权特重。万历之时,九重渊默,泰昌以后,国论纷纭。而维持禁止,往往赖抄参之力,今人所不知矣。
《元城语录》曰:王安石荐李定时,陈襄弹之,未行。已,擢监察御史里行,宋次道封还,词头辞职,罢之。次直吕大临,再封还之。最后,苏子容又封还之。更奏。复下至于七八,子容与大临俱落职,奉朝请,名誉赫然。此乃祖宗德泽百馀年,养成风俗,与齐太史见杀三人,而执笔如初者,何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