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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文学典

 第一卷目录

 文学总部总论一
  易经〈小畜卦 贲卦 革卦 系辞下传 说卦传〉
  礼记〈儒行〉
  春秋左传〈襄公二十五年〉
  汉扬雄太元经〈文〉
  法言〈问神篇〉
  白虎通〈三正〉
  刘熙释名〈释言语〉
  王充论衡〈佚文篇 书解篇 案书篇 对作篇 自纪篇〉
  晋葛洪抱朴子〈钧世 尚博 辞义〉

文学典第一卷

文学总部总论一

《易经》《小畜卦》

象曰:风行天上,小畜,君子以懿文德。
〈程传〉君子所蕴蓄者,大则道德经纶之业,小则文章才艺君子观小畜之。象以懿美其文德,文德方之道义为小也。

《贲卦》

贲,亨,小利有攸往,彖曰:贲亨,柔来而文刚,故亨,分刚上而文柔,故小利有攸往,天文也。文明以止,人文也。观乎天文,以察时变,观乎人文,以化成天下。
〈本义〉天文上当有刚柔交错四字。〈大全〉潜斋胡氏曰:圣人南面而立视昏旦之星,日月之次以知四时寒暑之变,观君臣父子兄弟夫妇朋友之文,则导以礼乐,风以诗书,彰以车服,辨以采章而化成于天下。

《革卦》

九五,大人虎变,未占有孚,象曰:大人虎变,其文炳也。上六,君子豹变,小人革面,征凶,居贞吉,象曰:君子豹变,其文蔚也。小人革面,顺以从君也。
〈大全〉张子曰:虎变文章大,故炳豹变文章小。故蔚吴氏曰:炳者如火日之光明也。

《系辞下传》

物相杂,故曰文。
〈集说〉相杂谓阴阳相杂,犹青黄之相间,故曰:文。

《说卦传》

坤,为文。
〈大全〉正蒙曰:坤为文众色也,物之生地至杂而文。

《礼记》《儒行》

儒有不祈多积,多文以为富。
〈注〉积积聚财物也,儒以多学文章技艺为富,不求财积以利其身也。〈说集〉晏氏曰:经天纬地。曰:文故以多文为富。


儒有博学以知服,近文章,砥厉廉隅。
〈注〉博学以知服者谓广博学问,犹知畏服先代贤人言不以己之,博学凌夸前贤也。近文章砥厉廉隅者言儒者,习近文章以自磨厉使成己廉隅也。〈集说〉建安真氏曰:文章二字,非止言语词章而已,圣人盛德蕴于中,而光辉发于外尧之文思。舜之文明孔子称,尧曰:焕乎。其有文章。子贡曰:夫子之文章皆此之谓也,至于二字之义则五色错而成文,黑白合而成章,文者灿然,有文之谓章者,蔚然有章之谓章犹条也。《六经》《论语》之言,文章皆取其自然,形见者后世,始以笔墨著述为文与,圣贤之所谓文者异矣。

《春秋左传》《襄公二十五年》

仲尼曰:志有之,言以足志,文以足言,不言谁知其志,言之无文,行而不远。
〈注〉志,古书足犹成也,言虽得行犹不能及远。

《汉·扬雄·太元经》《文》


二方三州一部二家。

地元阴家二火,下中象涣卦。

阴敛其质阳散其文,文质班班万物粲然。
行属于火谓之文者,言是时阴气敛其形质阳气发而散之。华实彪炳奂有文章,故谓之文,文之初一日入星宿四度。
初一袷䙡,何缦玉贞。一为下人隐于九品之中,下而怀,文章尚于素朴人莫知之,自守如玉,故曰:玉贞也。

测曰:袷䙡何缦文在内也。
衣绣尚缦,故文在内也。

次二文蔚质否。
二为平人不仕不隐,故文蔚也。文蔚守质不乐进道,故否也。

测曰:文蔚质否,不能俱睟也。
文质不同,故不纯睟也。

次三大文弥朴孚似不足。
木故称朴朴而质素,故似不文也。言似者非不足,故称大文也。

测曰:大文弥朴质有馀也。
文如不足,故有馀质也。

次四斐如邠如虎豹,文如匪天之亨否。
家性为文四西方也,故称虎豹虎豹兽类也,虎豹之兽以其文贵,斐邠者文盛貌也。虽其文盛犹不及,天文以五行也。

测曰:斐邠之否奚足誉也。
不足以比天文也。

次五炳如彪如尚,文昭如车服庸如。
五处天位车服以庸据,位正炳如也。顺其本性,彪炳有文,为国之光,故昭如也。

测曰:彪如在上天文炳也。
文章奂然,彪炳可法也。

次六鸿文无范恣于川。
鸿大也,范法也,六为宗庙宗庙之中礼以辅成在。文之世故曰:文文章奂然,故无法也。

测曰:鸿文无范恣意往也。
如川之流从所投也。

次七雉之不禄而鸡荩榖。
七为雉雉有文章而远在野,鸡而榖食退而录缦,违其家性也。

测曰:雉之不禄难幽养也。
质胜文则野,故养难也。

次八彫韱榖布亡,于时文则乱。
八木也,榖善也,木见彫刻为韱丽之事,虽见小善伤于农,故布政亡也。苟尚文饰以阶于乱,故言乱也。

测曰:彫韱之文徒费日也。
彫文刻镂伤农事也。

上九极文密,密易以黼黻。
九在文家而为之终,终极文饰以妨于农事,故易以黼黻黼黻祭祀之,服而致美乎黼冕,此之谓也。

测曰:极文易当以质也。
祭服虽文孝子质也。

《法言》《问神篇》

君子之言幽必有验乎明,远必有验乎近,大必有验乎小,微必有验乎著。无验而言之谓妄。言不能达其心,书不能达其言,难矣哉。惟圣人得言之解,得书之体,白日以照之,江、河以涤之,浩浩乎其莫之禦也。言,心声也;书,心画也。声画形,君子小人见矣。声画者,君子小人之所以动情乎。
《班固·白虎通》《三正篇》
质法天文法地,故天为质地受而化之,养而成之,故曰:文。

《刘熙·释名》《释言语》

文者会集众彩以成锦绣,会集众字以成辞义,如文绣然也。

《王充·论衡》《佚文篇》

孝武皇帝封弟为鲁恭王。恭王坏孔子宅以为宫,得佚《尚书》百篇,《礼》三百,《春秋》三十篇,《论语》二十一篇,闿弦歌之声,惧复封涂,上言武帝。武帝遣吏发取,古经《论语》,此时皆出。经传也而有闿弦歌之声,文当兴于汉,喜乐得闿之祥也。当传于汉,寝藏墙壁之中,恭王闿之,圣王感动弦歌之象。此则古文不当掩,汉俟以为符也。孝成皇帝读百篇《尚书》,博士郎吏莫能晓知,徵天下能为《尚书》者。东海张霸通《左氏春秋》,案百篇序,以《左氏》训诂造作百二篇,具成奏上。成帝出秘《尚书》以考校之,无一字相应者,成帝下霸于吏,吏当器辜大不谨敬。成帝奇霸之才,赦其辜,亦不灭其经,故百二《篇书》传在民间。孔子曰才难,能推精思,作经百篇,才高卓遹,希有之人也。成帝赦之,多其文也。虽奸非实,次序篇句,依倚事类,有似真是,故不烧灭之。疏一椟,相遣以书,书十数札,奏记长吏,文成可观,读之满意,百不能一。张霸推精思至于百篇,汉世实类,成帝赦之,不亦宜乎。杨子山为郡上计吏,见三府为《哀牢传》不能成,归郡作上,孝明奇之,徵在兰台。夫以三府掾吏,丛积成才,不能成一篇。子山成之,上览其文。子山之传,岂必审是。传闻依为之有状,会三府之士,终不能为,子山为之,斯须不难。成帝赦张霸,岂不有以哉。孝武之时,诏百官对策,董仲舒策文最善。王莽时,使郎吏上奏,刘子骏章尤美。美善不空,才高知深之验也。《易》曰:圣人之情见乎辞。文辞美恶,足以观才。永平中,神雀群集,孝明诏上《爵颂》,百官颂上,文皆比瓦石,唯班固、贾逵、傅毅、杨终、侯讽五颂金玉,孝明览焉。夫以百官之众,郎吏非一,唯五人文善,非奇而何。孝武善《子虚》之赋,徵司马长卿。孝成玩弄众书之多,善扬子云,出入游猎,子云乘从。使长卿、桓君山、子云作吏,书所不能盈牍,文所不能成句,则武帝何贪。成帝何欲。故曰:玩扬子云之篇,乐于居千石之官;挟桓君山之书,富于积猗顿之财。韩非之书,传在秦庭,始皇叹曰:独不得与此人同时。陆贾《新语》,每奏一篇,高祖左右,称曰万岁。夫叹思其人,与喜称万岁,岂可空为哉。诚见其美,欢气发于内也。候气变者,于天不于地,天,文明也。衣裳在身,文著于衣,不在于裳,衣法天也。察掌理者左不观右,左文明也。占在右,不观左,右,文明也。《易》曰:大人虎变其文炳,君子豹变其文蔚。又曰:观乎天文,观乎人文。此言天人以文为观,大人君子以文为操也。高祖在母身之时,息于泽陂,蛟龙在上,龙炫耀;及起,楚望汉军,气成五采;将入咸阳,五星聚东井,星有五色。天或者憎秦,灭其文章;欲汉兴之,故先受命以文为瑞也。恶人操意,前后乖违。始皇前叹韩非之书,后惑李斯之议;燔《五经》之文,设挟书之律。五经之儒,抱经隐匿,伏生之徒,窜藏土中。殄贤圣之文,厥辜深重,嗣不及孙。李斯创议,身伏五刑。汉兴,易亡秦之轨,削李斯之迹。高祖始令陆贾造书,未兴《五经》。惠、景以至元、成,经书并修。汉朝郁郁,厥语所闻,孰与亡秦。王莽无道,汉军云起,台阁废顿,文书弃散。光武中兴,修存未详。孝明世好文人,并徵兰台之官,文雄会聚。今上即令,诏求亡失,购募以金,安得不有好文之声。唐、虞既远,所在书散;殷、周颇近,诸子存焉。汉兴以来,传文未远,以所闻见,伍唐、虞而什殷、周,焕炳郁郁,莫盛于斯。天晏旸者,星辰晓烂;人性奇者,掌文藻炳。汉今为盛,故文繁凑也。孔子曰:文王既殁,文不在兹乎。文王之文,传在孔子。孔子为汉制文,传在汉也。受天之文。文人宜遵五经六艺为文,诸子传书为文,造论著说为文,上书奏记为文,文德之操为文。立五文在世,皆当贤也。造论著说之文,尤宜劳焉。何则。发胸中之思,论世俗之事,非徒讽古经、续故文也。论发胸臆,文成手中,非说经艺之人所能为也。周、秦之际,诸子并作,皆论他事,不颂主上,无益于国,无补于化。造论之人,颂上恢国,国业传在千载,主德参贰日月,非适诸子书传所能并也。上书陈便宜,奏记荐吏士,一则为身,二则为人。繁文丽辞,无上书文德之操。治身完行,徇利为私,无为主者。夫如是,五文之中,论者之文多矣。则可尊明矣。孔子称周曰:唐、虞之际,于斯为盛,周之德,其可谓至德已矣。孔子,周之文人也,设生汉世,亦称汉之至德矣。赵他王南越,倍主灭使,不从汉制,箕踞椎髻,沉溺彝俗。陆贾说以汉德,惧以帝威,心觉醒悟,蹶然起坐。世儒之愚,有赵他之惑;鸿文之人,陈陆贾之说。观见之者,将有蹶然起坐,赵他之悟。汉氏浩烂,不有殊卓之声。文人之休,国之符也。望丰屋知名家,睹乔木知旧都。鸿文在国,圣世之验也。孟子相人以眸子焉,心清则眸子瞭,瞭者,目文瞭也。夫候国占人,同一实也。国君圣而文人聚,人心惠而目多采。蹂蹈文锦于泥涂之中,闻见之者,莫不痛心。知文锦之可惜,不知文人之当尊,不通类也。天文人文,文岂徒调墨弄笔,为美丽之观哉。载人之行,传人之名也。善人愿载,思勉为善;邪人恶载,力自禁裁。然则文人之笔,劝善惩恶也。谥法所以章善,即以著恶也。加一字之谥,人犹劝惩,闻知之者,莫不自勉。况极笔墨之力,定善恶之实,言行毕载,文以千数,传流于世,成为丹青,故可尊也。扬子云作《法言》,蜀富人赍钱千万,愿载于书。子云不听,夫富无仁义之行,圈中之鹿,栏中之牛也,安得妄载。班叔皮续《太史公书》,载乡里人以为恶戒。邪人枉道,绳墨所弹,安得避讳。是故子云不为财劝,叔皮不为恩挠。文人之笔,独已公矣。贤圣定意于笔,笔集成文,文具情显,后人观之,见以正伪,安宜妄记。足蹈于地,迹有好丑;文集于情,志有善恶。故夫占迹以睹足,观文以知情。《诗》三百,一言以蔽之,曰:思无邪。《论衡》篇以十数,亦一言也,曰:疾虚妄。

《书解篇》

或曰:士之论高,何必以文。答曰:夫人有文质乃成。物有华而不实,有实而不华者。《易》曰:圣人之情见乎辞。出口为言,集札为文,文辞施设,实情敷烈。夫文德,世服也。空书为文,实行为德,著之于衣为服。故曰:德弥盛者文弥缛,德弥彰者人弥明。大人德扩其文炳。小人德炽其文斑。官尊而文繁,德高而文积。华而睆者,大夫之箦,曾子寝疾,命元起易。由此言之,衣服以品贤,贤以文为差。愚杰不别,须文以立折。非唯于人,物亦咸然。龙鳞有文,于蛇为神;凤羽五色,于鸟为君;虎猛,毛鼢蜦;龟知,背负文:四者体不质,于物为圣贤。且夫山无林,则为土山,地无毛,则为泻土;人无文,则为朴人。土山无麋鹿,泻土无五谷,人无文德,不为圣贤。上天多文而后土多理。二气协和,圣贤禀受,法象本类,故多文彩。瑞应符命,莫非文者。晋唐叔虞、鲁成季友、惠公夫人号曰仲子,生而怪奇,文在其手。张良当贵,出与神会,老父授书,卒封留侯。河神,故出图,洛灵,故出书。竹帛所记怪奇之物,不出潢洿。物以文为表,人以文为基。棘子成欲弥文,子贡讥之。谓文不足奇者,子成之徒也。
著作者为文儒,说经者为世儒。二儒在世,未知何者为优。或曰:文儒不若世儒。世儒说圣人之经,解贤者之传,义理广博,无不实见,故在官常位,位最尊者为博士,门徒聚众,招会千里,身虽死亡,学传于后。文儒为华淫之说,于世无补,故无常官,弟子门徒不见一人,身死之后,莫有绍传,此其所以不如世儒者也。答曰:不然。夫世儒说圣情,共起并验,俱追圣人。事殊而务同,言异而义钧。何以谓之文儒之说无补于世。世儒业易为,故世人学之多;非事可析第,故官廷设其位。文儒之业,卓绝不循,人寡其书,业虽不讲,门虽无人,书文奇伟,世人亦传。彼虚说,此实篇。折累二者,孰者为贤。案古俊乂著作辞说,自用其业,自明于世。世儒当时虽尊,不遭文儒之书,其迹不传。周公制礼乐,名垂而不灭。孔子作《春秋》,闻传而不绝。周公、孔子,难以论言。汉世文章之徒,陆贾、司马迁、刘子政、扬子云,其材能若奇,其称不由人。世传《诗》家鲁申公,《书》家千乘欧阳、公孙,不遭太史公,世人不闻。夫以业自显,孰与须人乃显。夫能纪百人,孰与廑能显其名。或曰:著作者,思虑閒也,未必材知出异人也。居不幽,思不至。使著作之人,总众事之凡,典国境之职,汲汲忙忙,何暇著作。试使庸人积闲暇之思,亦能成篇八十数。文王日昃不暇食,周公一沐三握发,何暇优游为丽美之文于笔札。孔子作《春秋》,不用于周也。司马长卿不预公卿之事,故能作子虚之赋。扬子云存中郎之官,故能成《太元经》,就《法言》。使孔子得王,《春秋》不作。长卿、子云为相,赋元不工籍。答曰:文王日昃不暇食,此谓演《易》而益卦。周公一沐三握发,为周改法而制。周道不弊,孔子不作,休思虑閒也。周法阔疏,不可因也。夫禀天地之文,发于胸臆,岂为閒作不暇日哉。感伪起妄,源流气烝。管仲相桓公,致于九合。商鞅相孝公,为秦开帝业。然而二子之书,篇章数十。长卿、子云,二子之伦也。俱感,故才并;才同,故业钧。皆士而各著,不以思虑閒也。问事弥多而见弥博,官弥剧而识弥泥。居不幽则思不至,思不至则笔不利。嚚顽之人,有幽室之思,虽无忧,不能著一字。盖人材有能,无有不暇。有无材而不能思,无有知而不能著。有鸿材欲作而无起,细知以问而能记。盖奇有无所因,无有不能言,两有无所睹,无不暇造作。
或曰:凡作者精思已极,居位不能领职。盖人思有所倚著,则精有所尽索。著作之人,书言通奇,其材已极,其知已罢。案古作书者,多位布散槃解,辅倾宁危,非著作之人所能为也。夫有所偪,有所泥,则有所自,篇章数百。吕不韦作《春秋》举家徙蜀;淮南王作道书,祸至灭族;韩非著治术,身下秦狱。身且不全,安能辅国。夫有长于彼,安能不短于此。深于作文,安能不浅于政治。答曰:人有所优,固有所劣;人有所工,固有所拙。非劣也,志意不为也,非拙也,精诚不加也。志有所存,顾不见泰山;思有所至,有身不暇徇。称干将之利,刺则不能击,击则不能刺,非刃不利,不能一且二也。蛢弹雀则失,射鹊则失雁,方员画不俱成,左右视不并见,人材有两为,不能成一。使干将寡刺而更击蛢,舍鹊而射雁,则下射无失矣。人委其篇章,专为政治,则子产、子贱之迹不足侔也。古作书者,多立功不用也。管仲、晏婴,功书并作;商鞅、虞卿,篇治俱为。高祖既得天下,马上之计未败,陆贾造《新语》,高祖粗纳采。吕氏横逆,刘氏将倾,非陆贾之策,帝室不宁。盖材知无不能,在所遭遇,遇乱则知立功,有起则以其材著书者也。出口为言,著文为篇。古以言为功者多,以文为败者希。吕不韦、淮南王以他为过,不以书有非,使客作书,不身自为;如不作书,犹蒙此章章之祸。人古今违属,未必皆著作材知极也。邹阳举疏,免罪于梁。徐乐上书,身拜郎中。材能以其文为功于人,何嫌不能营卫其身。韩蚤信公子非,国不倾危。及非之死,李斯如奇,非以著作材极,不能复有为也。春物之伤,或死之也,残物不伤,秋亦大长。假令非不死,秦未可知。故才人能令其行可尊,不能使人必法己;能令其言可行,不能使人必采取之矣。
或曰:古今作书者非一,各穿凿夫经之实传,违圣人质,故谓之蕞残,比之玉屑。故曰:蕞残满车,不成为道;玉屑满箧,不成为宝。前人近圣,犹为蕞残,况远圣从后复重为者乎。其作必为妄,其言必不明,安可采用而施行。答曰:圣人作其经,贤者造其传,述作者之意,采圣人之志,故经须传也。俱贤所为,何以独谓经传是,他书记非。彼见经传,传经之文,经须而解,故谓之是。他书与书相违,更造端绪,故谓之非。若此者,韪是于《五经》。使言非《五经》,虽是不见听。使《五经》从孔门出,到今常令人不缺灭,谓之纯一,信之可也。今《五经》遭亡秦之奢侈,触李斯之横议,燔烧禁防,伏生之休,抱经深藏。汉兴,收《五经》,经书缺灭而不明,篇章弃散而不具。晁错之辈,各以私意分拆文字,师徒相因相授,不知何者为是。亡秦无道,败乱之也。秦虽无道,不燔诸子。诸子尺书,文篇具在,可观读以正说,可采掇以示后人。后人复作,犹前人之造也。夫俱鸿而知,皆传记所称,文义与经相薄。何以独谓文书失经之实。由此言之,经缺而不完,书无佚本,经有遗篇。折累二者,孰与蕞残。《易》据事象,《诗》采民以为篇,《乐》须不驩,《礼》待民平。四经有据,篇章乃成。《尚书》《春秋》,采掇史记。史记兴无异书,以民事一意,《六经》之作皆有据。由此言之,书亦为本,经亦为末,末失事实,本得道质。折累二者,孰为玉屑。知屋漏者在宇下,知政失者在草野,知经误者在诸子。诸子尺书,文明实是。说章句者,终不求解扣明,师师相传,初为章句者,非通览之人也。

《案书篇》

董仲舒著书,不称子者,意殆自谓过诸子也。汉作书者多,司马子长、扬子云,河、汉也,其馀泾、渭也。然而子长少臆中之说,子云无世俗之论。仲舒说道术奇矣,北方三家尚矣。谶书云董仲舒乱我书,盖孔子言也。读之者或为乱我书者,烦乱孔子之书也,或以为乱者,理也,理孔子之书也。共一乱字,理之与乱,相去甚远。然而读者用心不同,不省本实,故说误也。夫言烦乱孔子之书,才高之语也。其言理孔子之书,亦知奇之言也。出入圣人之门,乱理孔子之书,子长、子云无此言焉。世俗用心不实,省事失情,二语不定,转侧不安。案仲舒之书不违儒家,不及孔子,其言烦乱孔子之书者,非也。孔子之书不乱,其言理孔子之书者,亦非也。孔子曰:师挚之始,《关睢》之乱,洋洋乎盈耳哉。乱者,于孔子言也。孔子生周,始其本;仲舒在汉终其末尽也。皮续太史公书,盖其义也。赋颂篇下其有乱曰章,盖其类也。
颜渊曰:舜何人也。予何人也。五帝、三王,颜渊独慕舜者,知已步驺有同也。知德所慕,默识所追,同一实也。仲舒之言道德政治,可嘉美也。质定世事,论说世疑,桓君山莫上也。故仲舒之文可及,而君山之论难追也。骥与众马绝迹,或蹈骥哉。有马于此,足行千里,终不名骥者,与骥毛色异也。有人于此,文偶仲舒,论次君山,终不同于二子者,姓名殊也。故马效千里,不必骥;騄人期贤知,不必孔、墨。何以验之。君山之论难追也。两刃相割,利钝乃知;二论相订,是非乃见。是故韩非之《四难》,桓宽之《盐铁》,君山《新论》之类也。世人或疑,言非是伪,论者实之,故难为也。卿决疑讼,狱定嫌罪,是非不决,曲直不立,世人必谓卿狱之吏才不任职。至于论,不务全疑,两传并纪,不宜明处,孰与剖破浑沌,解决乱丝,言无不可知,文无不可晓哉。案孔子作《春秋》,采毫毛之善,贬纤介之恶。可褒,则义以明其行善;可贬,则明其恶以讥其操。《新论》之义,与《春秋》会一也。夫俗好珍古不贵今,谓今之文不如古书。夫古今一也,才有高下,言有是非,不论善恶而徒贵古,是谓古人贤今人也。案东番邹伯奇、临淮袁太伯、袁文术、会稽吴君高、周长生之辈,位虽不至公卿,诚能知之囊橐,文雅之英雄也。观伯奇之《元思》,太伯之《易章句》,文术之《咸铭》,君高之《越纽录》,长生之《洞历》,刘子政、扬子云不能过也。善才有浅深,无有古今;文有伪真,无有故新。广陵陈子回、颜方,今尚书郎班固,兰台令杨终、傅毅之徒,虽无篇章,赋颂记奏,文词斐炳,赋象屈原、贾生,奏象唐林、谷永,并比以观好,其美一也。当今未显,使在百世之后,则子政、子云之党也。韩非著书,李斯采以言事;扬子云作《太元》,侯铺子随而宣之。非斯同门,云、铺共朝,睹奇见益,不为古今变心易意;实事贪善,不远为术并肩以迹相轻,好奇无已,故奇名无穷。扬子云反《离骚》之经,非能尽反,一篇文往往见非,反而夺之。《六略》之录,万三千篇,虽不尽见,指趣可知,略借不合义者,案而论之。

《对作篇》

或问曰:贤圣不空生,必有以用其心。上自孔、墨之党,下至荀、孟之徒,教训必作垂文。何也。对曰:圣人作经,艺者传记,匡济薄俗,驱民使之归实诚也。案六略之书,万三千篇,增善消恶,割截横拓,驱役游慢,期便道善,归正道焉。孔子作《春秋》,周民弊也。故采求毫毛之善,贬纤介之恶,拨乱世,反诸正,人道浃,王道备,所以检押靡薄之俗者,悉具密致。夫防决不备,有水溢之害;网解不结,有兽失之患。是故周道不弊,则民不文薄;民不文薄,《春秋》不作。杨、墨之学不乱传义,则孟子之传不造;韩国不小弱,法度不坏废,则韩非之书不为;高祖不辨得天下,马上之计未转,则陆贾之语不奏;众事不失实,凡论不坏乱,则桓谭之论不起。故夫贤圣之兴文也,起事不空为,因因不妄作。作有益于化,化有补于正。故汉立兰台之官,校审其书,以考其言。董仲舒作道术之书,颇言灾异政治所失,书成文具,表在汉室。主父偃嫉之,诬奏其书。天子下仲舒于吏,当谓之下愚。仲舒当死,天子赦之。夫仲舒言灾异之事,孝武犹不罪而尊其身,况所论无触忌之言,核道实之事,收故实之语乎。故夫贤人之在世也,进则尽忠宣化,以明朝廷;退则称论贬说,以觉失俗。俗也不知还,则立道轻为非;论者不追救,则迷乱不觉悟。是故《论衡》之造也,起众书并失实,虚妄之言胜真美也。故虚妄之语不黜,则华文不见息;华文放流,则实事不见用。故《论衡》者,所以铨轻重之言,立真伪之平,非苟调文饰辞,为奇伟之观也。其本皆起人间有非,故尽思极心,以讥世俗。世俗之性,好奇怪之语,说虚妄之文。何则。实事不能快意,而华虚惊耳动心也。是故才能之士,好谈论者,增益实事,为美盛之语;用笔墨者,造生空文,为虚妄之传。听者以为真然,说而不舍;览者以为实事,传而不绝。不绝,则文载竹帛之上;不舍,则误入贤者之耳。至或南面称师,赋奸伪之说;典城佩紫,读虚妄之书。明辨然否,疾心伤之,安能不论。孟子伤杨、墨之议大夺儒家之论,引平直之说,褒是抑非,世人以为好辩。孟子曰:予岂好辩哉。予不得已。今吾不得已也。虚妄显于真,实诚乱于伪,世人不悟,是非不定,紫朱杂厕,瓦玉集糅,以情言之,岂吾心所能忍哉。卫骖乘者越职而呼车,恻怛发心,恐上之危也。夫论说者悯世忧俗,与卫骖乘者同一心矣。愁精神而幽魂魄。动胸中之静气,贼年损寿,无益于性,祸重于颜回,违负黄、老之教,非人所贪,不得已,故为《论衡》。文露而旨直,辞奸而情实。其《政务》言治民之道。《论衡》诸篇,实俗间之凡人所能见,与彼作者无以异也。若夫九《虚》、三《增》《论死》《订鬼》,世俗所久惑,人所不能觉也。人君遭弊,改教于上;人臣愚惑,作论于下。实得,则上教从矣。冀悟迷惑之心,使知虚实之分。实虚之分定,而后华伪之文灭。华伪之文灭,则纯诚之化日以孳矣。
或曰:圣人作,贤者述。以贤而作者,非也。《论衡》《政务》,可谓作者非。曰:作也,亦非述也,论也。论者,述之次也。《五经》之兴,可谓作矣。太史公《书》、刘子政《序》、班叔皮《传》,可谓述矣。桓君山《新论》、邹伯奇《检论》,可谓论矣。今观《论衡》《政务》,桓、邹之二论也,非所谓作也。造端更为,前始未有,若苍颉作书,奚仲作车是也。《易》言伏羲作八卦,前是未有八卦,伏羲造之,故曰作也。文王图八,自演为六十四,故曰衍。谓《论衡》之成,犹六十四卦,而又非也。六十四卦以状衍增益,其卦溢,其数多。今《论衡》就世俗之书,订其真伪,辩其实虚,非造始更为,无本于前也。儒生就先师之说,诘而难之;文吏就狱卿之事,覆而考之,谓《论衡》为作,儒生、文吏谓作乎。上书奏记,陈列便宜,皆欲辅政。今作书者,犹书奏记,说发胸臆,文成手中,其实一也。夫上书谓之奏奏记,转易其名谓之书。建初孟年,中州颇歉,颍川、汝南民流四散,圣主忧怀,诏书数至。《论衡》之人,奏记郡守,宜禁奢侈,以备困乏。言不纳用,退题记草,名曰《备乏》。酒縻五榖,生起盗贼,沉湎饮酒,盗贼不绝,奏记郡守,禁民酒。退题记草,名曰《禁酒》。由此言之,夫作书者,上书奏记之文也。记谓之造作上书,上书奏记是作也。晋之乘,而楚之梼杌,鲁之春秋,人事各不同也。《易》之乾坤,《春秋》之元,杨氏之元,卜气号不均也。由此言之,唐林之奏,谷永之章,《论衡》《政务》,同一趋也。汉家极笔墨之林,书论之造,汉家尤多。阳城子张作乐,扬子云造元,二经发于台下,读于阙掖,卓绝惊耳,不述而作,材疑圣人,而汉朝不讥。况《论衡》细说微论,解释世俗之疑,辩照是非之理,使后进晓见然否之分,恐其废失,著之简牍,祖经章句之说,先师奇说之类也。其言伸绳,弹割俗传。俗传蔽惑,伪书放流,贤通之人,疾之无已。孔子曰:诗人疾之不能默,丘疾之不能伏。是以论也。玉乱于石,人不能别。或若楚之王尹以玉为石,卒使卞和受刖足之诛。是反为非,虚转为实,安能不言。俗传既过,俗书又伪。若夫邹衍谓今天下为一州,四海之外有若天下者九州。《淮南书》言共工与颛顼争为天子,不胜,怒而触不周之山,使天柱折,地维绝。尧时十日并出,尧上射九日;鲁阳战而日暮,援戈麾日,日为郤还。世间书传,多若等类,浮妄虚伪,没夺正是。心濆涌,笔手扰,安能不论。论则考之以心,效之以事,浮虚之事,辄立證验。若太史公之书,据许由不隐,燕太子丹不使日再中。读见之者,莫不称善。《政务》为郡国守相、县邑令长陈通政事所当尚务,欲令全民立化,奉称国恩。《论衡》《虚》《增》,所以使俗务实诚也;《论死》《订鬼》,所以使俗薄丧葬也。孔子径庭丽级,被棺敛者不省。刘子政上薄葬,奉送藏者不约。光武皇帝草车茅马,为明器者不奸。何世书俗言不载。信死之语汶浊之也。今著《论死》《死伪》之篇,明死无知,不能为鬼,冀观览者将一晓解约葬,更为节俭。斯盖《论衡》有益之验也。言苟有益,虽作何害。仓颉之书,世以纪事;奚仲之车,世以自载;伯余之衣,以辟寒暑;桀之瓦屋,以辟风雨。夫不论其利害,而徒讥其造作,是则仓颉之徒有非,《世本》十五家皆受责也。故夫有益也,虽作无害也。虽无害,何补。古有命使采爵,欲观风俗知下情也。《诗》作民间,圣王可云汝民也,何发作,囚罪其身,殁灭其诗乎。今已不然,故《诗》传亚今。《论衡》《政务》,其犹《诗》也,冀望见采,而云有过。斯盖《论衡》之书所以兴也。且凡造作之过,意其言妄而谤诽也。《论衡》实事疾妄,《齐世》《宣汉》《恢国》《验符》《盛褒》《须颂》之言,无诽谤之辞。造作如此,可以免于罪矣。

《自纪篇》

王充者,会稽上虞人也,字仲任。其先本魏郡元城一姓。孙一几世尝从军有功,封会稽阳亭。一岁仓卒国绝,因家焉。以农桑为业,徙处上虞。建武三年,充生。为小儿,与侪伦遨戏,不好狎侮。侪伦好掩雀、捕蝉、戏钱、林熙,充独不肯。父奇之。六岁教书,恭愿仁顺,礼敬具备,矜庄寂寥,有巨人之志。父未尝笞,母未尝非,闾里未尝让。八岁出于书馆,书馆小僮百人以上,皆以过失袒商,或以书丑得鞭。充书日进,又无过失。手书既成,辞师受《论语》《尚书》,日讽千字。经明德就,谢师而专门,援笔而众奇。所读文书,亦日博多。才高而不尚苟作,口辩而不好谈对,非其人,终日不言。其论说始若诡于众,极听其终,众乃是之。以笔著文,亦如此焉;操行事上,亦如此焉。在县位至掾功曹,在都尉府位亦掾功曹,在太守为列掾五官功曹从事,入州为从事。不好徼名于世,不为利害见将。常言人长,希言人短。专荐未达,解已进者过。及所不善,亦弗誉;有过不解,亦弗复蹈。能释人之大过,亦悲夫人之细非。好自周,不肯自彰,勉以行操为基,耻以材能为名。众会乎坐,不问不言,赐见君将,不及不对。在乡里,慕蘧伯玉之节;在朝廷,贪史子鱼之行。见污伤,不肯自明;位不进,亦不怀恨。贫无一亩庇身,志佚于王公;贱无斗石之秩,意若食万钟。得官不欣,失位不恨。处逸乐而欲不放,居贫苦而志不倦。淫读古文,甘闻异言。世书俗说,多所不安,幽处独居,考论实虚。
充为人清重,游必择友,不好苟交。所友位虽微卑,年虽幼稚,行苟离俗,必与之友。好杰友雅徒,不泛结俗材。俗材因其微过,蜚条陷之,然终不自明,亦不非怨其人。或曰:有良材奇文,无罪见陷,胡不自陈。羊胜之徒,摩口膏舌;邹阳自明,入狱复出。苟有全完之行,不宜为人所缺;既耐勉自伸,不宜为人所屈。答曰:不清不见尘,不高不见危,不广不见削,不盈不见亏。士兹多口,为人所陷,盖亦其宜。好进故自明,憎退故自陈。吾无好憎,故默无言。羊胜为谗,或使之也;邹阳得免,或拔之也。孔子称命,孟子言天,吉凶安危,不在于人。昔人见之,故归之于命,委之于时,浩然恬忽,无所怨尤。福至不谓己所得,祸到不谓己所为。故时进意不为丰,时退志不为亏。不嫌亏以求盈,不违险以趋平,不鬻智以干禄,不辞爵以吊名,不贪进以自明,不恶退以怨人。同安危而齐死生,均吉凶而一败成,遭十羊胜,谓之无伤。动归于天,故不自明。
充性恬澹,不贪富贵。为上所知,拔擢越次,不慕高官。不为上所知,贬黜抑屈,不恚下位。比为县吏,无所择避。或曰:心难而行易,好友同志,仕不择地,浊操伤行,世何效放。答曰:可效放者,莫过孔子。孔子之仕,无所避矣。为乘田委吏,无于邑之心;为司空相国,无悦豫之色。舜耕历山,若终不免;及受尧禅,若卒自得。忧德之不丰,不患爵之不尊;耻名之不白,不恶位之不迁。垂棘与瓦同椟,明月与砾同囊,苟有二宝之质,不害为世所同。世能知善,虽贱犹显;不能别白,虽尊犹辱。处卑与尊齐操,位贱与贵比德,斯可矣。
俗性贪进忽退,收成弃败。充升擢在位之时,众人蚁附;废退穷居,旧故叛去。志俗人之寡恩,故闲居作《讥俗》《节义》十二篇。冀俗人观书而自觉,故直露其文,集以俗言。或谴谓之浅。答曰:以圣典而示小雅,以雅言而说丘野,不得所晓,无不逆者。故苏秦精说于赵,而李兑不说;商鞅以王说秦,而孝公不用。夫不得心意所欲,虽尽尧、舜之言,犹饮牛以酒,啖马以脯也。故鸿丽深懿之言,关于大而不通于小。不得已而强听,入胸者少。孔子失马于野,野人闭不与,子贡妙称而怒,马圉谐说而懿。俗晓露之言,勉以深鸿之文,犹和神仙之药以治鼽欬,制貂狐之裘以取薪菜也。且礼有所不偫,事有所不须。断决知辜,不必皋陶;调和葵韭,不俟易牙;闾巷之乐,不用《韶》《武》;里母之祀,不待太牢。既有不须,而又不宜。牛刀割鸡,舒戟采葵,鈇钺裁箸,盆盎酌卮,大小失宜,善之者希。何以为辩。喻深以浅。何以为智。喻难以易。贤圣铨材之所宜,故文能为深浅之差。
充既疾俗情,作《讥俗》之书;又闵人君之政,徒欲治人,不得其宜,不晓其务,愁精苦思,不睹所趋,故作《政务》之书。又伤伪书俗文多不实诚,故为《论衡》之书。夫贤圣殁而大义分,蹉跎殊趋,各自开门。通人观览,不能订铨。遥闻传授,笔写耳取,在百岁之前。历日弥久,以为昔古之事,所言近是,信之入骨,不可自解,故作《实论》。其文盛,其辩争,浮华虚伪之语,莫不澄定。没华虚之文,存敦庞之朴,拨流失之风,反宓戏之俗。
充书形露易观。或曰:口辩者其言深,笔敏者其文沉。案经艺之文,贤圣之言,鸿重优雅,难卒晓睹。世读之者,训古乃下。盖贤圣之材鸿,故其文语与俗不通。玉隐石间,珠匿鱼腹,非玉工珠师,莫能采得。宝物以隐闭不见,实语亦宜深沉难测。《讥俗》之书,欲悟俗人,故形露其指,为分别之文。《论衡》之书,何为复然。岂材有浅极,不能为覆。何文之察,与彼经艺殊轨辙也。答曰:玉隐石间,珠匿鱼腹,故为深覆。及玉色剖于石心,珠光出于鱼腹,其隐乎。犹吾文未集于简札之上,藏于胸臆之中,犹玉隐珠匿也;及出荴露,犹玉剖珠出乎,烂若天文之照,顺若地理之晓,嫌疑隐微,尽可名处。且名白,事自定也。《论衡》者,论之平也。口则务在明言,笔则务在露文。高士之文雅,言无不可晓,指无不可睹。观读之者,晓然若盲之开目,聆然若聋之通耳。三年盲子,卒见父母,不察察相识,安肯说喜。道畔巨树,堑边长沟,所居昭察,人莫不知。使树不巨而隐,沟不长而匿,以斯示人,尧、舜犹惑。人面色部七十有馀,颊肌明洁,五色分别,隐微忧喜,皆可得察,占射之者,十不失一。使面黝而黑丑,垢重袭而覆部,占射之者,十而失九。夫文由语也,或浅露分别,或深迂优雅,孰为辩者。故口言以明志,言恐灭遗,故著之文字。文字与言同趋,何为犹当隐闭指意。狱当嫌辜,卿决疑事,浑沌难晓,与彼分明可知,孰为良吏。夫口论以分明为分,笔辩以荴露为通,吏文以昭察为良。深覆典雅,指意难睹,唯赋颂耳。经传之文,贤圣之语,古今言殊,四方谈异也。当言事时,非务难知,使指闭隐也。后人不晓,世相离远,此名曰语异,不名曰材鸿。浅文读之难晓,名曰不巧,不名曰知明。秦始皇读韩非之书,叹曰:犹独不得此人同时。其文可晓,故其事可思。如深鸿优雅,须师乃学,投之于地,何叹之有。夫笔著者,欲其易晓而难为,不贵难知而易造;口论务解分而可听,不务深迂而难睹。孟子相贤,以眸子明瞭者,察文,以义可晓。
充书违诡于俗。或难曰:文贵夫顺合众心,不违人意,百人读之莫谴,千人闻之莫怪。故管子曰:言室满室,言堂满堂。今殆说不与世同,故文刺于俗,不合于众。答曰:论贵是而不务华,事尚然而不高合。论说辩然否,安得不谲常心、逆俗耳。众心非而不从,故丧黜其伪,而存定其真。如当从众顺人心者,循旧守雅,讽习而已,何辩之有。孔子侍坐于鲁哀公,赐桃与黍,孔子先食黍而啖桃,可谓得食序矣,然左右皆掩口而笑,贯俗之日久也。今吾实犹孔子之序食也,俗人违之,犹左右之掩口也。善雅歌,于郑为人悲;礼舞,于赵为不好。尧、舜之典,五霸不肯观;孔、墨之籍,季、孟不肯读。宁危之计,黜于闾巷;拨世之言,訾于品俗。有美味于斯,俗人不嗜,易牙甘食。有宝玉于是,俗人投之,卞和佩服。孰是孰非,可信者谁。礼俗相背,何世不然。鲁文逆祀,畔者五人。盖犹是之语,高士不舍,俗夫不好;惑众之书,贤者欣颂,愚者逃顿。
充书不能纯美。或曰:口无择言,笔无择文。文必丽以好,言必辩以巧。言瞭于耳,则事味于心;文察于目,则篇留于手。故辩言无不听,丽文无不写。今新书既在论譬,说俗为戾,又不美好,于观不快。盖师旷调音,曲无不悲;易牙和膳,肴无澹味。然则通人造书,文无瑕秽。《吕氏》《淮南》悬于市门,观读之者无訾一言。今无二书之美,文虽众盛,犹多谴毁。答曰:夫养实者不育华,调行者不饰辞。丰草多华英,茂林多枯枝。为文欲显白其为,安能令文而无谴毁。救火拯溺,义不得好;辩论是非,言不得巧。入泽随龟,不暇调足;深渊捕蛟,不暇定手。言奸辞简,指趋妙远;语甘文峭,务意浅小。稻榖千钟,糠皮太半;阅钱满亿,穿决出万。大羹必有澹味,至宝必有瑕秽,大简必有大好,良工必有不巧。然则辩言必有所屈,通文犹有所黜。言金由贵家起,文粪自贱室出,《淮南》《吕氏》之无累害,所由出者,家富官贵也。夫贵,故得悬于市,富,故有千金副。观读之者,惶恐畏忌,虽乖不合,焉敢谴一字。
充书既成,或稽合于古,不类前人。或曰:谓之饰文偶辞,或径或迂,或屈或舒。谓之论道,实事委璅,文给甘酸,谐于经不验,集于传不合,稽之子长不当,内之子云不入。文不与前相似,安得名佳好,称工巧。答曰:饰貌以彊类者夫形,调辞以务似者失情。百夫之子,不同父母,殊类而生,不必相似,各以所禀,自为佳好。文必有与合然后称善,是则代匠斲不伤手,然后称工巧也。文士之务,各有所从,或调辞以巧文,或辩伪以实事。必谋虑有合,文辞相袭,是则五帝不异事,三王不殊业也。美色不同面,皆佳于目;悲音不共声,皆快于耳。酒醴异气,饮之皆醉;百榖殊味,食之皆饱。谓文当与前合,是谓舜眉当复八采,禹目当复重瞳。充书文重。或曰:文贵约而指通,言尚省而趋明。辩士之言要而达,文人之辞寡而章。今所作新书,出万言,繁不省,则读者不能尽;篇非一,则传者不能领。被躁人之名,以多为不善。语约易言,文重难得。玉少石多,多者不为珍;龙少鱼众,少者固为神。答曰:有是言也。盖寡言无多,而华文无寡。为世用者,百篇无害;不为用者,一章无补。如皆为用,则多者为上,少者为下。累积千金,比于一百,孰为富者。盖文多胜寡,财寡愈贫。世无一卷,吾有百篇;人无一字,吾有万言,孰者为贤。今不曰所言非,而云泰多,不曰世不好善,而云不能领,斯盖吾书所以不得省也。夫宅舍多,土地不得小;户口众,簿籍不得少。今失实之事多,华虚之语众,指实定宜,辩争之言,安得约径。韩非之书,一条无异,篇以十第,文以万数。夫形大,衣不得褊;事众,文不得褊。事众文饶,水大鱼多。帝都榖多,王韨肩摩。书虽文重,所论百种。按古太公望,近董仲舒,传作书篇百有馀,吾书亦才出百,而云泰多,盖谓所以出者微,观读之者不能不谴呵也。河水沛沛,比夫众川,孰者为大。虫茧重厚,称其出丝,孰为多者。
充仕数不耦,而徒著书自纪。或亏曰:所贵鸿材者,仕宦耦合,身容说纳,事得功立,故为高也。今吾子涉世落魄,仕数黜斥,材未练于事,力未尽于职,故徒幽思属文,著记美言,何补于身。众多欲以何趍乎。答曰:材鸿莫过孔子。孔子才不容,斥逐,伐树,接淅,见围,削迹,困饿陈、蔡,门徒菜色。今吾材不逮孔子,不偶之厄,未与之等,偏可轻乎。且达者未必知,穷者未必愚。遇者则得,不遇失之。故夫命厚禄善,庸人尊显;命薄禄恶,奇俊落魄。必以偶合称材量德,则夫专城食土者,材贤孔、墨。身贵而名贱,则居洁而行墨。食千钟之禄,无一长之德,乃可戏也。若夫德高而名白,官卑而禄泊,非材能之过,未足以为累也。士愿与宪共庐,不慕与赐同衡;乐与夷俱旅,不贪与蹠比迹。高士所贵,不与俗均,故其名称不与世同。身与草木俱朽,声与日月并彰,行与孔子比穷,文与扬雄为双,吾荣之。身通而知困,官大而德细,于彼为荣,于我为累。偶合容说,身尊体佚,百载之后,与物俱殁,名不流于一嗣,文不遗于一札,官虽倾仓,文德不丰,非吾所臧。德汪濊而渊懿,知滂沛而盈溢,笔泷漉而雨集,言溶而泉出,富材羡知,贵行尊志,体列于一世,名传于千载,乃吾所谓异也。
充细族孤门。或啁之曰:宗祖无淑懿之基,文墨无篇籍之遗,虽著鸿丽之论,无所禀阶,终不为高。夫气无渐而卒至曰变,物无类而妄生曰异,不常有而忽见曰妖,诡于众而突出曰怪。吾子何祖。其先不载。况未尝履墨涂,出儒门,吐论数千万言,宜为妖变,安得宝斯文而多贤。答曰:鸟无世凤皇,兽无种麒麟,人无祖圣贤,物无常嘉珍。才高见屈,遭时而然。士贵,故孤兴;物贵,故独产。文孰常在有以放贤,是则醴泉有故源,而嘉禾有旧根也。屈奇之士见,倜傥之辞生,度不与俗协,庸角不能程。是故罕发之迹,记于牒籍;希出之物,勒于鼎铭。五帝不一世而起,伊、望不同家而出。千里殊迹,百载异发。士贵雅材而慎兴,不因高据以显达。母骊犊骍,无害牺牲;祖浊裔清,不榜奇人。鲧恶禹圣,叟顽舜神。伯牛寝疾,仲弓洁全;颜路庸固,回杰超伦;孔、墨祖愚,丘、翟圣贤;杨家不通,卓有子云;桓氏稽可,遹出君山。更禀于元,故能著文。
充以元和三年徙家辟诣扬州部丹阳、九江、庐江。后入为治中,材小任大,职在刺割,笔札之思,历年寝废。章和二年,罢州家居。年渐七十,时可悬舆。仕路隔绝,志穷无如。事有否然,身有利害。发白齿落,日月踰迈,俦伦弥索,鲜所恃赖。贫无供养,志不娱快。历数冉冉,庚辛域际,虽惧终徂,愚犹沛沛,乃作《养性》之书,凡十六篇。养气自守,适食则酒,闭明塞聪,爱精自保,适辅服药引导,庶冀性命可延,斯须不老。既晚无还,垂书示后。惟人性命,长短有期,人亦虫物,生死一时。年历但记,孰使留之。犹入黄泉,消为土灰。上自黄、唐,下臻秦、汉而来,折衷以圣道,析理于通材,如衡之平,如鉴之开,幼老生死古今,罔不详该。命以不延,吁叹悲哉。

《晋·葛洪·抱朴子》《钧世》

或曰:古之著书者才大思深,故其文隐而难晓。今人意浅力近,故露而易见以,此易见比彼难晓犹沟浍之,方江河蚁垤之,并嵩岱矣。故水不发昆山则不能扬洪流以东,渐书不出英俊则不能备致远之弘,韵焉抱。朴子曰:夫论管穴者不可问以九陔之无,外习拘阂者不可督以拔萃之独见,盖往古之士匪鬼匪神其形器。虽冶铄于畴曩然其精神布在乎,方策情见乎,辞指归可得且古书之多,隐未必昔人。故欲难晓或世异语变或方言不同,经荒历乱埋藏积久简编朽绝亡失者多,或杂续残缺或脱去章句,是以难知似。若至深耳且夫尚书者政事之集也,然未若近代之优文诏策军书奏议之清,富赡丽毛诗者华彩之辞也。然不及上林羽猎二京三都之汪濊博富,然则古之子书能胜今之作者,何也。守株之徒喽喽所玩有耳无目,何肯谓尔其于古人所作为神。今世所著为浅贵远贱近,有自来矣。故新剑以诈刻加价弊方以伪题见宝是以古书,虽质朴而俗儒谓之堕于天也。今文虽金玉而常人同之于瓦砾也,然古书虽多未必尽美要当以为学者之,山渊使属笔者得采伐,渔猎其中。譬如东瓯之木长渊之林梓豫,虽多而未可谓之为大厦之壮,观华屋之弘丽也。云梦之泽孟诸之薮鱼肉,虽饶而未可谓之为煎熬之盛,膳渝狄之嘉味也。今诗与古诗俱有义理而盈于差美方之于士,并有德行而一人偏长艺文不可谓一例也。比之于女俱有国色而一人独闲百伎,不可混为无异也。若夫俱论宫室而奚斯路寝之颂,何如王生之赋灵光乎。同说游猎而叔畋卢铃之诗何如。相如之言上林乎。并美祭祀而清庙云汉之辞何如。郭氏南郊之艳乎。等称征伐而出车六月之作何如。陈琳武军之壮乎。近者夏侯湛潘安仁并作补亡,诗白华由庚南陔华黍之属诸硕儒高才之赏文者咸以古诗。三百未有足以偶二贤之,所作也。且夫古者事事醇素今则莫不彫饰,时移世改理自然也。至于罽锦丽而且坚未可谓之减于蓑衣,辎妍而又牢未可谓之不及椎车也。书犹言也,若入谈语故为知有胡越之接,终不相解以此教戒人,岂知之哉。若言以易晓为辩则书何故以难知为好哉。若舟车之代步涉文墨之改结绳诸后作而善于前事,其功业相次千万者不可复缕举也。世人皆知之快于曩矣,何以独文章不及古邪。

《尚博》

《抱朴子》曰:正经为道义之渊,海子书为增深之川流仰而比之,则景星之佐三辰也。俯而方之则林薄之裨嵩岳也,虽津涂殊辟而进德同归,虽离于举趾而合于兴化,故通人总原本以括流末操纲领而得一致焉。古人叹息于才难,故谓百世为随踵不以璞非昆山而弃耀夜之宝,不以书不出圣而废助教之言,是以闾陌之拙诗,军旅之鞠誓,或词鄙喻陋简不盈十犹见撰录亚。次典诰百家之言,与善一揆譬操水者器虽异而救火同焉,犹针灸者术虽殊而攻疾均焉,汉魏以来群言弥繁虽义深于元渊辞赡于波涛。施之可以臻徵祥于天上,发嘉瑞于后土召环雉于大荒之外,安圆堵于函夏之内,近弭祸乱之阶远垂长世之祉,然时无圣人目其品藻,故不得骋骅騄之迹于千里之涂。编近世之道于三坟之末也,拘击之徒桎梏浅隘之,中挈瓶训诂之间轻,奇贱异谓为不急。或云:小道不足观。或云:广博乱人思而不识合锱铢,可以齐重于山陵聚百十可以致数于亿兆,群色会而衮藻丽众音杂而韶濩和也。或贵爱诗赋浅近之细文忽薄深美富博之子,书以磋切之至言为騃拙以虚华之小,辩为妍巧真伪颠倒玉石混殽同广乐于桑间钧龙章于卉服悠悠,皆然可叹可慨者也。或曰:著述虽繁适可以骋辞耀藻无补救于得失,未若德行不言之驯,故颜闵为上而游夏乃次四科之格学本而行末然,则缀文固为馀事而吾子不褒。崇其源而独贵其流可乎。《抱朴子》答曰:德行为有事优劣易见文章,微妙其体难识夫易见者粗也。难识者精也,夫唯粗也,故铨衡有定焉夫唯精也。故品藻难一焉吾故舍易见之粗而论难识之精不亦可乎。或曰:德行者本也,文章者末也,故四科之序文不居上。然则著纸者糟粕之馀,事可传者祭毕之刍,狗卑高之格是可讥矣。文之体略可得闻乎。《抱朴子》答曰:筌可以弃而鱼未获则不得无筌,文可以废而道未行,则不得无文,若夫翰迹韵略之宏促属辞,比事之疏密源流至到之修。短蕴藉汲引之深浅其悬绝也,虽天外毫内不足以喻其辽邈其相倾也,虽三光耀耀不足以方其巨细龙渊铅铤未足譬,其锐钝鸿羽积金未足比其轻重清浊参差所禀有主朗昧不同科,强弱各殊气,俗士唯见能染毫画纸者便概之一例。斯伯牙所以永思,钟子郢人所以格斤不运也。盖刻削者比肩而班狄擅绝手之称,援琴者至众而夔襄专知音之难,厩马千驷而骐骥有邈群之价,美人万计而威施有超世之容,盖有远过众者也。且文章之与德行犹十尺之与一丈谓之,馀事未之前闻夫上天之,所以垂象唐虞之,所以为称大人虎炳君子豹蔚。昌旦定圣谥于一字,仲尼从周之郁莫非文也。八卦生鹰隼之所被六甲出灵,龟之所负文之所在,虽贱犹贵犬羊之鞟未得比焉,且夫本不必皆珍末不必悉薄,譬若锦绣之因,素地珠玉之居蚌石。云雨生于肤寸江河始于咫尺,尔则文章虽为德行之弟未可呼。为馀事也,或曰:今世所为多不及古文章著述又亦如之。岂气运衰杀自然之理乎。抱朴子答曰:百家之言虽有步起皆出硕儒之思,成才士之手,方之古人不必悉减也。或有汪濊元旷合契作者内辟不测之深源,外播不匮之远流,其所祖宗也。高其所紬绎也妙变化不系,滞于规矩之方圆,旁通不凝阂于一涂之逼,促是以偏嗜酸咸者莫能识其味,用思有限者不能得其神也。夫应龙徐举顾盼凌云汗血缓步呼吸千里而蝼蚁怪,其无阶而高致驽蹇患其过己之不渐也,若夫驰骤于诗论之中周旋于传记之间而以常情览巨异以褊量,测无涯以至粗求至精,以甚浅揣甚深,虽始自髫龀讫于振素犹不得也。又世俗率贵古昔而贱同时,虽有追风之骏犹谓之不及造父之所御,虽有连城之珍犹谓之不及楚人之所,泣虽有拟断之剑犹谓之不及欧冶之所铸,虽有起死之药犹谓之不及和鹊之所合,虽有超群之人犹谓之不及竹帛之所载。虽有益世之书犹谓之不及前代之遗,文是以仲尼不见重于当时,太元见𧈪薄于比肩也。俗士多云今山不及古山之高,今海不及古海之广,今日不及古日,之热今月不及古月之朗,何肯许今之才士,不减古之枯骨重所,闻轻所见非一世之所患矣。昔之破琴剿弦者谅,有以而然乎。

《辞义》

或曰:乾坤方圆非规矩之功,三辰摛景非莹磨之力春华粲焕非渐染之采,茝蕙芬馥非容气所,假知夫至贞贵乎天然也。义以罕觌为异辞以不常为美而历观古今属文之家,鲜能挺逸丽于毫端多斟酌于前言何也。抱朴子曰:清音贵于雅韵,克谐著作珍乎。判微析理,故八音形器异而钟律同黼黻文物殊而五色均徒,闲涩有主宾妍𧈪有步骤,是则总章无常曲火庖无定味夫梓豫山积,非班匠不能成机巧众书无限非英才不能收膏腴,何必寻木千里乃构大厦鬼神之言。乃著篇章乎。五味舛而并甘众色乖而皆丽近人之情,爱同憎异贵乎。合己贱于殊途夫文章之体,尤难详赏苟以入耳为佳适心为快鲜知忘味之九成雅颂之风流也,所谓考盐梅之咸酸不知大羹之不致明飘飖之细巧,蔽于沈深之弘邃也。其英异宏逸者则罗网乎,元黄之表其拘束龌龊者则羁绁于笼罩之内振翅有利钝则翔集,有高卑骋迹有迟迅则进趋有远近驽锐不可胶柱调也。文贵丰赡何必称善如一口乎。不能拯风俗之流遁世涂之凌夷通疑者之路赈贫者之乏,何异春华不为肴粮之用茝蕙不救,冰寒之急古诗刺过失,故有益而贵,今诗纯虚誉故有损而贱也。属笔之家亦各有病其深者则患乎。譬烦言冗申诫广喻,欲弃而惜不觉成烦也。其浅者则患乎。妍而无据證援不给皮肤鲜泽而骨鲠迥弱也。繁华炜煜则并七曜以高丽沈微沦妙则侪元渊之,无测人事靡细而不浃王道,无微而不备,故能身贱而言贵千载弥彰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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