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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学行典

 第二百五十七卷目录

 隐逸部总论
  易经〈乾卦 坤卦 蛊卦 遁卦〉
  诗经〈卫风考槃 魏风十亩之閒 陈风衡门〉
  庄子〈缮性〉
  荀子〈儒效篇〉
  法言〈渊骞篇〉
  新论〈韬光〉
  中说〈周公篇 礼乐篇 关朗篇〉
  朱子大全集〈答刘韬仲〉
 隐逸部名贤列传一
  陶唐氏
  牧马童子     被衣
  王倪       齧缺
  许由       巢父
  壤父       子州支父
  善卷       樊仲父
  有虞氏
  蒲衣子      石户之农
  北人无择     伯成子高
  殷
  卞随       务光
  商容
  周一
  匡裕       小臣稷
  伯昏瞀人     愚公
  介之推      北郭先生
  绛县老      披裘公
  老子       关令尹喜
  庚桑楚      壶丘子林
  列禦寇      老成子

学行典第二百五十七卷

隐逸部总论

《易经》《乾卦》

初九曰:潜龙勿用,何谓也。子曰:龙德而隐者也。不易乎世,不成乎名,遁世无闷,不见是而无闷,乐则行之,忧则违之,确乎其不可拔,潜龙也。
〈大全〉进斋徐氏曰:遁世无闷者,安土乐天也。乐行忧违,最说出潜龙意思,初九备圣人之德,从容无碍日用之閒无非,此道之流行,意苟顺适与物无忤,则不私其有,庶同于人阳之舒也,此乐则行之之意也。小有拂逆我心,不快则超然顺避,不失于己阴之翕也,此忧则违之之意也。乐行忧违虽不凝滞于物,而所以立己者,盖确乎其不可拔,非守道之固者。能之乎,此其所以为潜龙也。

《坤卦》

天地变化,草木蕃,天地闭,贤人隐,易曰:括囊无咎无誉,盖言谨也。
〈程传〉四居上近君而无相得之义,故为隔绝之象,天地交感则变化,万物草木蕃盛。君臣相际而道亨,天地闭隔,万物不遂,君臣道绝贤者隐。遁四于闭隔之时,括囊晦藏则虽无令誉,可得无咎言当谨自守也。〈大全〉东莱吕氏曰:人与天地万物同是一气,泰则见,否则隐,犹春生秋落,气至即应閒不容发,而不待思虑计较也。若谓相时而动,则已作两事看,所以独称贤人隐者,盖众人强自隔绝,故与天地之气不相通,气至而觉者独贤人而已。

《蛊卦》

上九,不事王侯,高尚其事。
〈程传〉上九居蛊之终,无系应于下,处事之外无所事之地也,以刚明之才无应援而处无事之地,是贤人君子不偶于时,而高洁自守不累于世务者也。〈大全〉云峰胡氏曰:初至五,皆以蛊言不言君臣,而言父子,臣于君事犹子于父事也。上九独以不事王侯,言者盖君臣以义合也,子于父母有不可自诿千事之外,王侯之事君子有不可事者矣。是故君子之出处在事之中,尽力以干焉,而不为污在事之外,洁身以退焉,而不为僻。

象曰:不事王侯,志可则也。
〈程传〉如上九之处事,外不累于世务,不臣事于王侯,盖进退以道,用舍随时,非贤者能之乎,其所存之志可为法则也。

《遁卦》

遁亨,小利贞。
〈程传〉遁者,阴长阳消,君子遁藏之时也。君子退藏以
伸其道,道不屈则为亨,故遁所以有亨也,在事亦有由遁避。而亨者,虽小人道长之时,君子知几退避固善也。然事有不齐,与时消息旡必同也。阴柔方长而未至于甚盛,君子尚有迟迟致力之道,不可大贞而尚利小贞也。

彖曰:遁亨,遁而亨也。
〈程传〉小人道长之时,君子遁退乃其道之亨也。君子遁藏所以伸道也,此言处遁之道。

刚当位而应,与时行也。
〈大全〉隆山李氏曰:阴阳寒暑之运,各有时方,阴道长盛乃小人得势之时,君子要须隐忍逊避以待天定,终以必胜,不然不胜其忿。尽力以抗之是不知天时必取凶败。

小利贞,浸而长也。
〈本义〉以下二阴释小利贞。

遁之时义大矣哉。
〈程传〉当阴长之时,不可大贞。而尚小利贞者,盖阴长必以浸渐未能遽盛,君子尚可小贞其道,所谓小利贞扶持使未遂亡也。遁者,阴之始长,君子知微故当深戒,而圣人之意未便遽已也。故有与时行小利贞之教,圣贤之于天下,虽知道之将废,岂有坐视其乱而不救,必区区致力于未极之閒,强此之衰艰,彼之进图其暂安苟得为之。孔孟之所屑为也。

象曰:天下有山,遁,君子以远小人,不恶而严。
〈本义〉天体无穷,山高有限,遁之象也。严者君子自守之,常而小人自不能近。

初六,遁尾厉,勿用有攸往。
〈大全〉节斋蔡氏曰:遁刚退也,以柔居下见刚者,遁亦从,而遁凡从物者必居后,故曰尾不当遁,而遁故厉勿用有攸往,以其质居其时不可遁也。

象曰:遁尾之厉,不往何灾也。
〈程传〉见几先遁固为善也,遁而为尾,危之道也,往既有危,不若不往,而晦藏可免于灾,处微故也。古人处微,下隐乱世而不去者多矣。

六二,执之用黄牛之革,莫之胜说。
〈本义〉以中顺自守,人莫能解必遁之志也。

象曰:执用黄牛,固志也。
〈程传〉上下以中顺之道相固,结其心志甚坚,如执之以牛革也。

九三,系遁,有疾厉,畜臣妾吉。
〈程传〉遁贵速而远有所系累则,安能,速且远也。害干遁矣,故为有疾也,遁而不速是以危也。

象曰:系遁之厉,有疾惫也。畜臣妾吉,不可大事也。
〈程传〉遁而有系,累必以困惫致危,其有疾乃惫也。

九四,好遁,君子吉,小人否。
〈大全〉中溪张氏曰:君子虽其心有所好,义之当遁则必刚绝,其私爱勇退而不顾,所以吉也。小人溺于私,好则不能遁,故否也。

象曰:君子好遁,小人否也。
〈程传〉君子虽有好而能遁,不失于义,小人则不能胜其私,意而至于不善也。

九五,嘉遁贞吉。
〈程传〉九五中正,遁之嘉美者也,处得中正之道,时止时行,乃所谓嘉美也,故为贞正而吉。

象曰:嘉遁贞吉,以正志也。
〈程传〉志正则动必由正,所以为遁之嘉也。居中得正而应中正是其志正也,所以为吉人之遁也,止也,唯在正其志而已矣。

上九,肥遁无不利。
〈程传〉肥者充大宽裕之意遁者,虽飘然远逝无所系,滞之为善,上九乾体刚断在卦之外矣,又下无所系,是遁之远而无累可谓宽绰有馀裕也,遁者穷困之时也,善处则为肥矣,其遁如此何所不利。

象曰:肥遁无不利,无所疑也。
〈程传〉其遁之远无所凝滞也,盖在外则已远,无应则无累,故为刚决无疑也。

《诗经》《卫风·考槃》

考槃在涧,硕人之宽,独寐寤言,永矢弗谖。
〈朱注〉考成也,槃盘桓之意,言成其隐处之室也。 诗人美贤者,隐处涧谷之閒,而硕大宽广无戚戚之意,虽独寐而寤言犹自誓其不忘此乐也。〈大全〉华谷严氏曰:硕人之宽易,所谓肥遁者也。

考槃在阿,硕人之薖,独寐寤歌,永矢弗过。
〈朱注〉曲陵曰:阿薖义未详或云亦宽大之意也。永矢弗过自誓所愿不踰于此,若将终身之意也。〈大全〉庆源辅氏曰:退而穷处,隘狭甚矣。而能宽大自乐若将终身焉,盖无入而不自得也。

考槃在陆,硕人之轴,独寐寤宿,永矢弗告。
〈朱注〉高平曰:陆轴盘桓不行之意,寤宿已觉而犹卧
也,弗告者不以此乐告人也。

《魏风·十亩之閒》

十亩之閒兮,桑者闲闲兮,行与子还兮。
〈朱注〉十亩之閒,郊外所受场圃之地也,闲闲往来者自得之貌行犹将也,还犹归也。 政乱国危贤者不乐仕,于其朝而思,与其友归于农圃,故其词如此。

十亩之外兮,桑者泄泄兮,行与子逝兮。
〈朱注〉十亩之外邻圃也,泄泄犹闲闲也,逝往也。

《陈风·衡门》

衡门之下,可以栖迟,泌之洋洋,可以乐饥。
〈朱注〉衡门横木为门也,门之深者有阿塾堂宇,此惟衡木为之栖迟游息也,泌泉水也,洋洋水流貌。此隐居自乐而无求者之词,言衡门虽浅陋然亦可以游息泌水,虽不可饱,然亦可以玩乐而忘饥也。

岂其食鱼,必河之鲂,岂其取妻,必齐之姜。
〈大全〉山阴陆氏曰:鲂鱼之美者。

岂其食鱼,必河之鲤,岂其取妻,必宋之子。
〈大全〉山阴陆氏曰:鲤鱼之贵者。 安成刘氏曰:首章上二句可见其隐居,下二句可见其自乐,后两章可见随寓而安无求于世也。

《庄子》《缮性》

道之人何由兴乎世,世亦何由兴乎道哉。道无以兴乎世,世无以兴乎道,虽圣人不在山林之中,其德隐矣。隐,故不自隐。古之所谓隐士者,非伏其身而弗见也,非闭其言而不出也,非藏其知而不发也,时命大谬也。

《荀子》《儒效篇》

儒者法先王,隆礼义,谨乎臣子而致贵其上者也。人主用之,则势在本朝而宜;不用,则退编百姓而悫;必为顺下矣。虽穷困冻馁,必不以邪道为贪。无置锥之地,而明于持社稷之大义。呜呼而莫之能应,然而通乎财万物,养百姓之经纪。势在人上,则王公之材也;在人下,则社稷之臣,国君之宝也;虽隐于穷阎漏屋,人莫不贵之,道诚存也。
《扬雄·法言》《渊骞篇》
世称东方生之盛也,言不纯师,行不纯表,其流风遗书,蔑如也。或曰:隐者也。曰:昔之隐者,吾闻其语矣,又闻其行矣。或曰:隐道多端。曰:固也。圣言圣行,不逢其时,圣人隐也。贤言贤行,不逢其时,贤者隐也。谈言谈行,不逢其时,谈者隐也。昔者箕子之漆其身也,狂接舆之被其发也,欲去而恐罹害者也。箕子之洪范,接舆之歌凤也哉。
《刘协·新论》《韬光》
物之寓世,未尝不韬形灭影隐质遐外,以全性栖命者也,夫含奇佩美衒异露才者,未有不以此伤性毁命者也。故翠以羽自残,龟以智自害,丹以含色磨肌,石以抱玉碎,质此四者,生于异俗,与人非不隔也,托性于山林,寄情于物外,非有求于人也。然而自贻伊患者未能隐其形也,若使翠敛翮于明丘之林,则解羽之患永脱,龟曳尾于旸谷之泥,则钻灼之患不至,丹伏光于舂山之底,则磨肌之患永绝,石亢体于元圃之岩,则剖琢之忧不及,故穷岩曲岫之梓桀,生于积石颖贯青天,根凿黄泉分条布叶轮菌,磥硊骐驎戏其下,鹓鸾游其巅,浮云栖其侧,清风激其閒,终岁无毫釐之忧,免刀斧之害者,非与人有德也,能韬隐其质故致全性也。路侧之榆,樵人采其条,匠者伐其柯,馀有尺糵而为行人所折者,非与人有仇也,然而致寇者形不隐也。周鸡断尾获免牺牲,山狙见巧终必招害,由此言之,则出处之理亦可知矣。是以古之有德者韬迹隐智,以密其外,澄心封情以定其内,内定则神腑不乱,外密则形骸不扰,以此处身不亦全乎。
《王通·中说》《周公篇》
子谓仲长子光曰:山林可居乎。曰:会逢其适也,焉知其可。子曰:达人哉,隐居放言也。子光退谓董薛曰:子之师其至人乎,死生一矣,不得与之变。薛收问隐子曰:至人天隐,其次地隐,其次名隐。

《礼乐篇》

或问严光樊英子曰:古之避言人也。问东方朔子曰:人隐者也。子曰:自泰伯虞仲已来,天下鲜避地者也,仲长子光天隐者也,无往而不适矣。子曰:遁世无闷其避世之谓乎,非夫无可无不可,不能齐也。

《关朗篇》

杜淹问隐子曰:非伏其身而不见也,时命大谬则隐其德矣,惟有道者能之,谓之退藏于密。杜淹曰:易之兴也,天下其可疑乎。故圣人得以隐。

《朱子大全集》《答刘韬仲》

接舆歌而过孔子,盖欲以讽切孔子,孔子欲与之言,则趋而避之。孔子使子路问津于长沮杰,溺固将有以发之,而二人不答,所问傲然有非笑。孔子之意,至于荷蓧丈人知子路之贤,则止子路宿,杀鸡为黍而食之,见其二子焉,其亲之厚之如此。孔子使子路反见之,则先去而不愿见矣。数子者,若谓其无德而隐,则佯狂耕耘以避,乱世澹然不以富贵利达,动其心而确然,自信不移若有所得者,若谓其无故而隐则危,邦浊世道既不行,亦未见其必可以仕也。特其道止于归,洁其身而不知圣人,所谓仕止久速者,知所谓无可者矣。而未知所谓,无不可者也。故其规模气象不若圣人之正大,若以素隐行怪视之,愚意未知是否。

无道而隐,如蘧伯玉柳下惠可也。被发佯狂则行怪矣,沮溺荷蓧亦非中行之士也。

隐逸部名贤列传一

陶唐氏

牧马童子

《庄子》:黄帝将见大隗于具茨之山,方明为御,昌㝢参乘。涂遇牧马童子,黄帝曰:异哉。请问为天下。小童曰:予少游六合之内,适有瞀病,有长者教予:乘日之车游于襄城之野。今病少损,将复游六合之外。为天下者,予奚事焉。夫为天下,亦奚异牧马哉。去其害马而已。黄帝再拜,称天师而退。

被衣

《高士传》:被衣者,尧时人也。尧之师曰许由,许由之师曰齧缺,齧缺之师曰王倪,王倪之师曰被衣。齧缺问道乎被衣。被衣曰:若正汝形,一汝视,天和将至;摄汝知,一汝度,神将来舍。德将为汝美,道将为汝居,汝瞳焉如新生之犊而无求其故。言未卒,齧缺睡寐。被衣大悦,行歌而去之,曰:形若槁骸,心若死灰,真其实知,不以故自持。媒媒晦晦,无心而不可与谋。彼何人哉。

王倪

《高士传》:王倪者,尧时贤人也。师被衣,齧缺又学于王倪,问道焉。齧缺曰:子知物之所同是乎。曰:吾恶乎知之。子知子之所不知邪。曰:吾恶乎知之。然则物无知邪。曰:吾恶乎知之。虽然,尝试言之。庸讵知吾所谓知之非不知邪。庸讵知吾所谓不知之非知邪。且吾尝试问乎汝:民湿寝则腰疾偏死,鳅然乎哉。木处则惴慄恂惧,猿猴然乎哉。三者孰知正处。民食刍豢,麋鹿食荐,且甘带,䲭鸦耆鼠,四者孰知正味。猿猵狙以为雌,麋与鹿交,鳅与鱼游。毛嫱丽姬,人之所美也;鱼见之深入,鸟见之高飞,麋鹿见之决骤。四者孰知天下之正色哉。自我观之,仁义之端,是非之涂,樊然殽乱,吾恶能知其辨。齧缺曰:子不知利害,则至人固不知利害乎。王倪曰:至人神矣。大泽焚而不能热,河汉冱而不能寒,疾雷破山风振海而不能惊。若然者,乘云气,骑日月,而游乎四海之外。死生无变于己,而况利害之端乎。

齧缺

《高士传》:齧缺者,尧时人也,许由师事齧缺。尧问于由曰:齧缺可以配天乎。吾藉王倪以要之。许由曰:殆哉圾乎天下。齧缺之为人也,聪明睿知,给数以敏,其性过人,而又乃以人受天。彼审乎禁过,而不知过之所由生。与之配天乎。彼且乘人而无天。方且本身而异形,方且尊知而火驰,方且为绪使,方且为物絯,方且四顾而物应,方且应众宜,方且与物化而未始有恒。夫何足以配天乎。

许由

《高士传》:许由字武,仲阳城槐里人也,为人据义履方邪,席不坐邪,膳不食后,隐于沛泽之中,尧让天下于许由,由于是遁耕于中岳,颍水之阳箕山之下,终身无经天下色,尧又召为九州长,由不欲闻之,洗耳于颍水滨,时其友巢父牵犊欲饮之,见由洗耳,问其故,对曰:尧欲召我为九州长,恶闻其声,是故洗耳。巢父曰:子若处高岸深谷,人道不通,谁能见子,子故浮游欲闻,求其名誉,污吾犊口,牵犊上流饮之。许由殁,葬箕山之巅,亦名许由山,在阳城之南十馀里,尧因就其墓号曰:箕山公神以配食,五岳世世奉祀,至今不绝也。
《庄子·逍遥游篇》:尧让天下于许由,曰:日月出矣而爝火不息,其于光也,不亦难乎。时雨降矣而犹浸灌,其于泽也,不亦劳乎。夫子立而天下治,而我犹尸之,吾自视缺然。请致天下。许由曰:子治天下,天下既已治也。而我犹代子,吾将为名乎。名者,实之宾也,吾将为宾乎。鹪鹩巢于深林,不过一枝;偃鼠饮河,不过满腹。归休乎君,予无所用天下为。庖人虽不治庖,尸祝不越樽俎而代之矣。 《大宗师篇》:意而子见许由,许由曰:尧何以资汝。意而子曰:尧谓我:汝必躬服仁义而明言是非。许由曰:而奚来为轵。夫尧既已黥汝以仁义,而劓汝以是非矣,汝将何以游夫遥荡恣雎转徙之涂乎。意而子曰:虽然,吾愿游其藩。许由曰:不然。夫盲者无以与乎眉目颜色之好,瞽者无以与乎青黄黼黻之观。意而子曰:夫无庄之失其美,据梁之失其力,黄帝之亡其知,皆在炉锤之閒耳。庸讵知夫造物者之不息我黥而补我劓,使我乘成以随先生邪。许由曰:噫。未可知也。我为汝言其大略:吾师乎。吾师乎。𩐋万物而不为义,泽及万世而不为仁,长于上古而不为老,覆载天地、刻雕众形而不为巧。此所游已。

巢父

《高士传》:巢父者,尧时隐人也,山居不营世利,年老以树为巢,而寝其上,故时人号曰巢父,尧之让许由也,由以告巢父,巢父曰:汝何不隐汝形藏汝光,若非吾友也。击其膺而下之,由怅然不自得,乃过清冷之水洗其耳,拭其目,曰:向闻贪言,负吾之友矣。遂去,终身不相见。

壤父

《高士传》:壤父者,尧时人也,当尧之世天下太,和百姓无事,壤父年八十馀而击壤于道中,观者曰:大哉,尧之德也。壤父曰:吾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凿井而饮,耕田而食,帝何德于我哉。

子州支父

《高士传》:子州支父者,尧时人也。尧以天下让许由,许由不受。又让于子州支父,子州支父曰:以我为天子,犹之可也。虽然,我适有幽忧之病,方且治之,未暇治天下也。舜又让之,亦对之曰:予适有幽忧之病,方且治之,未暇治天下也。
《畿辅通志》:子州支父,许由子也。遁入唐山中有石如箕,上有长松一株,名曰磨崖,攒峰削壁人迹不到,居之终身。

善卷

《高士传》:善卷者,古之贤人也。尧闻得道乃北面师之,及尧受终之后。舜又以天下让卷,卷曰:昔唐氏之有天下,不教而民从之,不赏而民劝之,天下均平,百姓安静,不知怨不知喜,今子盛为衣裳之服。以眩民目,繁调五音之声以乱民耳,丕作皇韶之乐以愚民心,天下之乱从此始矣。吾虽为之,其何益乎。予立于宇宙之中,冬衣皮毛,夏衣絺葛;春耕种,形足以劳动;秋收敛,身足以休食;日出而作,日入而息,逍遥于天地之閒而心意自得。吾何以天下为哉。悲夫,子之不知余也。遂不受去。入深山,莫知其处。

樊仲父

《巢县志》:樊仲父,尧欲禅天下于巢父,巢父曰:君之牧天下犹予之牧犊,宁用天下为因洗耳于涧滨,仲父牵牛饮水驱而还上流饮之。曰:毋令饮浊流污吾牛口也。

有虞氏

蒲衣子

《高士传》:蒲衣子者,舜时贤人也。年八岁,而舜师之。齧缺问于王倪,四问而四不知。齧缺因跃而大喜,行以告蒲衣子。蒲衣子曰:而乃今知之乎。有虞氏不及泰氏。有虞氏,其犹藏仁以要人;亦得人矣,而未始出于非人。泰氏,其卧徐徐,其觉于于;一以己为马,一以己为牛;其知情性,其德甚真,而未始入于非人也。后舜让天下于蒲衣子,蒲衣子不受而去,莫知所终。

石户之农

《高士传》:石户之农,不知何许人也。与舜为友。舜以天下让之石户之农。石户之农曰:捲捲乎,后之为人,葆力之士也。于是夫负妻戴,㩦子以入于海,终身不反也。

北人无择

《庄子·让王篇》:舜以天下让其友北人无择,北人无择曰:异哉,后之为人也,居于畎亩之中,而游尧之门。不若是而已,又欲以其辱行漫我,吾羞见之。因自投清冷之渊。

伯成子高

《庄子·天地篇》:尧治天下,伯成子高立为诸侯。尧授舜,舜授禹,伯成子高辞为诸侯而耕。禹往见之,则耕在野。禹趋就下风,立而问焉,曰:昔尧治天下,吾子立为诸侯。尧授舜,舜授予,而吾子辞为诸侯而耕。敢问,其故何也。子高曰:昔尧治天下,不赏而民劝,不罚而民畏。今子赏罚而民且不仁,德自此衰,刑自此立,后世之乱,自此始矣。夫子阖行邪。无落吾事。俋俋乎耕而不顾。
殷卞随 务光
《嵇康高士传》:卞随务光者,不知何许人。汤将伐桀,因卞随而谋曰:非吾事也。汤遂伐桀,以天下让随,随曰:后之伐桀谋于我,必以我为贼也;而又让我,必以我为贪也。吾不忍闻。乃自投。又让务光,光曰:废上,非义;杀民,非仁;无道之世,不践其土。况于尊我哉。乃抱石而沈庐水。
《琅嬛记》:汤既伐桀,让于务光,务光笑曰:以九尺之夫而让天下于我,是形吾短也。羞而沈于水,有只尺之鱼负之而去。

商容

《高士传》:商容,不知何许人也。有疾,老子曰:先生无遗教,以告弟子乎。容曰:将语子过故乡,而下车知之乎。老子曰:非谓不忘故耶。容曰:过乔木而趋知之乎。老子曰:非谓其敬老耶。容张口曰:吾舌存乎。曰:存。曰:吾齿存乎。曰:亡知之乎。老子曰:非谓其刚亡而弱存乎。容曰:嘻,天下事尽矣。
《史记·殷本纪》:商容贤者,百姓爱之,纣废之。周武王伐纣,表商容之闾。〈注〉郑康成曰:商容乐官知礼,容所以礼署。称为容台。
《韩诗外传》:商容常执羽籥,冯于马徒,欲以伐纣而不能,遂去,伏于太行。及武王克殷,立为天子,欲以为三公。商容辞曰:吾常冯于马徒,欲以伐纣而不能,愚也;不争而隐,无勇也;愚且无勇,不足以备乎三公。遂固辞不受命。君子闻之曰:商容可谓内省而不诬能矣。君子哉。去素餐远矣。诗曰:彼君子兮,不素餐兮。商先生之谓也。

周一

匡裕

《南康府志》:匡裕,字子孝,本东里子。出武王时,生而灵颖,屡逃徵聘,庐于此山。

小臣稷

《高士传》:小臣稷者,齐人也,抗厉希古,桓公凡三往而不得见,公叹曰:吾闻布衣之士不轻爵禄,则无以助万乘之主,万乘之主不好仁义,则无以下布衣之士。于是五往乃得见焉,桓公以此能致士,为五霸之长。
《新序》:齐桓公见小臣稷,一日三至不得见也,从者曰:万乘之主,布衣之士,一日三至而不得见,亦可以止矣。桓公曰:不然,士之傲爵禄者,固轻其主;其主傲霸王者,亦轻其士,纵夫子傲爵禄,吾庸敢傲霸王乎。五往而后得见,天下闻之,皆曰:桓公犹下布衣之士,而况国君乎。于是相率而朝,靡有不至。桓公所以九合诸侯,一匡天下者,遇士于是也。诗云:有觉德行,四国顺之。桓公其以之矣。

伯昏瞀人

《列子·黄帝篇》:列禦寇为伯昏无人射,引之盈贯,措杯水其肘上,发之,镝矢复沓,方矢复寓。当是时也,犹象人也。伯昏无人曰:是射之射,非不射之射也。当与汝登高山,履危石,临百仞之渊,若能射乎。于是无人遂登高山,履危石,临百仞之渊,背逡巡,足二分垂在外,揖禦寇而进之。禦寇伏地,汗流至踵。伯昏无人曰:夫至人者,上窥青天,下潜黄泉,挥斥八极,神气不变。今汝怵然有恂目之志,尔于中也殆矣夫。 子列子之齐,中道而反,遇伯昏瞀人。伯昏瞀人曰:奚方而反。曰:吾惊焉。恶乎惊。吾食于十浆,而五浆先馈。伯昏瞀人曰:若是,则汝何为惊已。曰:夫内诚不解,形谍成光,以外镇人心,使人轻乎贵老,而𩐋其所患。夫浆人特为食羹之货,无多馀之赢;其为利也薄,其为权也轻,而犹若是。而况万乘之主,身劳于国,而智尽于事;彼将任我以事,而效我以功,吾是以惊。伯昏瞀人曰:善哉观乎。汝处己,人将保汝矣。无几何而往,则户外之屦满矣。伯昏瞀人北面而立,敦杖蹙之乎颐。立有间,不言而出。宾者以告列子。列子提履徒跣而走,暨乎门,问曰:先生既来,曾不废药乎。曰:已矣。吾固告汝曰,人将保汝,果保汝矣。非汝能使人保汝,而汝不能使人无汝保也。而焉用之感也。感豫出异。且必有感也,摇而本身,又无谓也。与汝游者,莫汝告也。彼所小言,尽人毒也。莫觉莫悟,何相孰也。

愚公

《青州府志》:愚公齐桓公出猎,逐鹿而走入山谷之中,见一老公而问。之曰:是为何谷。对曰:为愚公之谷。桓公曰:何故。对曰:以臣名之。桓公曰:今视公之仪状非愚人也,何以愚名。对曰:臣请陈之,臣故畜牸,牸牛生子而大,卖之而买驹。少年曰:牛不能生马,遂持驹去傍,邻闻之。以臣为愚,故名此谷为愚公之谷。桓公曰:公诚愚矣,夫何为而与之。桓公遂归明日朝以告管仲,管仲正衿再拜曰:此夷吾之愚也,使尧在上咎繇。为理,安有取人之驹者乎。若有见暴如是,叟者又必不与也,知公狱讼之不正,故与之耳,请退而修政。孔子曰:弟子记之,桓公霸君也,管仲贤佐也,犹有以知为愚者也,况不及桓公管仲乎。

介之推

《左传》:晋侯赏从亡者,介之推不言禄,禄亦弗及,推曰:献公之子九人,唯君在矣,惠怀无亲,内外弃之,天未绝晋,必将有主,主晋祀者,非君而谁,天实置之,而二三子以为己力,不亦诬乎。窃人之财,犹谓之盗,况贪天之功,以为己力乎。下义其罪,上赏其奸,上下相蒙,难与处矣。其母曰:盍亦求之,以死谁怼。对曰:尤而效之,罪又甚焉。且出怨言,不食其食,其母曰:亦使知之,若何。对曰:言,身之文也。身将隐,焉用文之,是求显也。其母曰:能如是乎,与女偕隐,遂隐而死,晋侯求之不获,以绵上为之田。曰:以志吾过,且旌善人。
《史记·晋世家》:介子推从者怜之,乃悬书宫门曰:龙欲上天,五蛇为辅。龙已升云,四蛇各入其宇,一蛇独怨,终不见处所。文公出,见其书,曰:此介子推也。吾方忧王室,未图其功。使人召之,则亡。遂求所在,闻其入绵上山中,于是文公环绵上山中而封之,以为介推田,号曰介山。
《新序》:晋文公反国,酌士大夫酒,召咎犯而将之,召艾陵而相之,授田百万。介子推无爵齿而就位,觞三行,介子推奉觞而起曰:有龙矫矫,将失其所,有蛇从之,周流天下,龙既入深渊,得其安所,蛇脂尽乾,独不得甘雨,此何谓也。文公曰:噫。是寡人之过也。吾为子爵,与待旦之朝也;吾为子田,与河东阳之閒。介子推曰:推闻君子之道,谒而得位,道士不居也;争而得财,廉士不受也。文公曰:使吾得反国者,子也,吾将以成子之名。介子推曰:推闻君子之道,为人子而不能承其父者,则不敢当后;其为人臣而不见察于其君者,则不敢立于其朝,然推亦无索于天下矣。遂去而之介山之上。文公使人求之不得,为之避寝三月,号呼期年。诗曰:逝将去汝,适彼乐郊,适彼乐郊,谁之永号。此之谓也。文公待之不肯出,求之不能得,以谓焚其山宜出,及焚其山,遂不出而焚死。

北郭先生

《韩诗外传》:楚庄王使使赍金百斤,聘北郭先生。先生曰:臣有箕帚之使,愿入计之。即谓妇人曰:楚欲以我为相,今日相,即结驷列骑,食方丈于前,如何。妇人曰:夫子以织屦为食,食粥毚履,无怵惕与忧者、何哉。与物无治也。今如结驷列骑,所安不过容;食方丈于前,所甘不过一肉。以容膝之安,一肉之味,而殉楚国之忧,其可乎。于是遂不应聘,与妇去之。诗曰:彼美淑姬,可与晤言。

绛县老

《左传》:鲁襄公三十年三月,癸未,晋悼夫人食舆人之城杞者,绛县人或年长矣。无子,而往与于食,有与疑年,使之年。曰臣小人也。不知纪年,臣生之岁,正月甲子朔,四百有四十五,甲子矣。其季于今,三之一也。吏走问诸朝,师旷曰:鲁叔仲惠伯会郤成子于承匡之岁也。是岁也。狄伐鲁,叔孙庄叔于是乎败狄于咸,获长狄侨如,及虺也豹也。而皆以名其子,七十三年矣。史赵曰:亥有二首六身,下二如身,是其日数也。士文伯曰:然则二万六千六百有六旬也。赵孟问其县大夫,则其属也。召之而谢过焉。曰:武不才,任君之大事,以晋国之多虞,不能由吾子,使吾子辱在泥涂久矣,武之罪也。敢谢不才,遂仕之,使助为政,辞以老,与之田,使为君复陶,以为绛县师,而废其舆尉。
《山西通志》:绛县老绛县人盖贤而隐者。

披裘公

《高士传》:披裘公者,吴人也,延陵季子出游,见道中有遗金,顾披裘公曰:取彼金,公投镰瞋目拂手而言。曰:何子处之高,而视人之卑,五月披裘而负薪,岂取金者哉。季子大惊,既谢而问姓名,公曰:吾子皮相之士,何足语姓名也。

老子

《史记》:老子者,楚苦县厉乡曲仁里人也,姓李氏,名耳,字伯阳,谥曰聃,周守藏室之史也。孔子适周,将问礼于老子。老子曰:子所言者,其人与骨皆已朽矣,独其言在耳。且君子得其时则驾,不得其时则蓬累而行。吾闻之,良贾深藏若虚,君子盛德容貌若愚。去子之骄气与多欲,态色与淫志,是皆无益于子之身。吾所以告子,若是而已。孔子去,谓弟子曰:鸟,吾知其能飞;鱼,吾知其能游;兽,吾知其能走。走者可以为罔,游者可以为纶,飞者可以为矰。至于龙,吾不能知其乘风云而上天。吾今见老子,其犹龙耶。老子修道德,其学以自隐无名为务。居周久之,见周之衰,乃遂去。至关,关令尹喜曰:子将隐矣,彊为我著书。于是老子乃著书上下篇,言道德之意五千馀言而去,莫知其所终。

关令尹喜

《高士传》:关令尹喜,州大夫也,善内学星辰服食老子西游,喜先见气物色遮之,果得老子,老子为著书,因与老子俱之流沙西服巨胜实莫知所终。

庚桑楚

《高士传》:庚桑楚者,楚人也,老聃弟子,偏得老聃之道,以北居畏垒之山,其居三年,畏垒大穰,畏垒之民相与言曰:庚桑子之始来,吾洒然异之,今吾日计之,而不足,岁计之而有馀,庶几其圣人乎。子胡不相与尸而祝之,社而稷之乎。庚桑子闻之,南面而不释然,弟子异之,庚桑楚曰:弟子何异于予,夫春气发而百草生,正得秋而万宝成,夫春与秋岂无得而然哉,天道已行矣,吾闻至人尸。居环堵之室,而百姓猖狂。不知所如往,今以畏垒之细民而窃窃焉,欲俎豆予于贤人之閒,我其杓之人耶。吾是以不释于老聃之言。

壶丘子林

《高士传》:壶丘子林者,郑人也,道德甚优,列禦寇师事之初,禦寇好游壶丘,子曰:禦寇好游,游何所好。列子曰:游之乐所,玩无故人之游也。观其所见,我之游也,观其所变,壶丘子曰:禦寇之游,固与人同。而曰:固与人异,凡所见亦恒见其变,玩彼物之无物,不知我亦无故务,外游不知务,内观外游者,求备于物内观者,取足于身,取足于身游之至也,求备于物游之不至也,于是列子自以为不知游,将终身不出居郑圃,四十年人无识者。

列禦寇

《高士传》:列禦寇者,郑人也,隐居不仕,郑穆公时子阳为相,专任刑法,列禦寇乃绝迹穷巷,面有饥色,或告子阳曰:列禦寇盖有道之士也,居君之国而穷,君无乃不好士乎。子阳闻而悟,使官载粟数十乘而与之,禦寇出见使者,再拜而辞之,入见其妻,妻望之而拊心曰:妾闻为有道之妻子,皆得佚乐,今有饥色,君过而遗先生食,先生不受,岂非命也哉。禦寇笑曰:君非自知我也,以人之言而遗我粟,至其罪我也,又且以人之言,此吾所以不受也。居一年,郑人杀子阳其党,皆死,禦寇安然独全,终身不仕,著书八篇,言道家之意,号曰列子。
《庄子·逍遥游篇》:列子御风而行,泠然善也,旬有五日而后反。彼于致福者,未数数然也。此虽免乎行,犹有所待者也。若夫乘天地之正,而御六气之辩,以游无穷者,彼且恶乎待哉。
《列子序》:列子,姓列名禦寇,郑人也,居郑圃四十年,人无识者,初事壶丘子,后师老商氏,友伯高子,进二子之道,九年而后,能御风而行,弟子严恢问曰:所为问道者,为富乎。列子曰:桀纣唯轻道而重利,是以亡。其书凡八篇,列子盖有道之士,而庄子亟称之今,汴梁,郑州圃田,列子观,即其故隐。唐封冲虚真人,书为冲虚真经。 子列子适卫,食于道,从者见百岁髑髅,攓蓬而指,顾谓弟子百丰曰:唯予与彼知而未尝生未尝死也。此过养乎。此过欢乎。种有几:厥昭生乎湿。醯鸡生乎酒。羊奚比乎不笋。久竹生青宁,青宁生程,程生马,马生人。人久入于机。万物皆出于机,皆入于机。《黄帝书》曰:形动不生形而生影,声动不生声而生响,无动不生无而生有。形,必终者也;天地终乎。与我偕终。终进乎。不知也。道终乎本无始,进乎本不久。有生则复于不生,有形则复于无形。不生者,非本不生者也;无形者,非本无形者也。生者,理之必终者也。终者不得不终,亦如生者之不得不生。而欲恒其生,画其终,惑于数也。精神者,天之分;骨骸者,地之分。属天清而散,属地浊而聚。精神离形,各归其真;故谓之鬼。鬼,归也,归其真宅。黄帝曰:精神入其门,骨骸反其根,我尚何存。人自生至终,大化有四:婴儿也,少壮也,老耄也,死亡也。其在婴孩,气专志一,和之至也;物不伤焉,德莫加焉。其在少壮,则血气飘溢,欲虑充起;物所攻焉,德故衰焉。其在老耄,则欲虑柔焉;体将休焉,物将先焉。虽未及婴孩之全,方于少壮,间矣。其在死亡也,则之于息焉,反其极矣。 或谓子列子曰:子奚贵虚。列子曰:虚者无贵也。子列子曰:非其名也,莫如静,莫如虚。静也虚也,得其居矣;取也与也,失其所矣。事之破而后有舞仁义者,弗能复也。粥熊曰:运转亡已,天地密移,畴觉之哉。故物损于彼者盈于此。成于此者亏于彼。损盈成亏,随世随死。往来相接,间不可损,畴觉之哉。凡一气不顿尽,一形不顿亏;亦不觉其成,不觉其亏。亦如人自生至老,貌色智态,亡日不异;皮肤爪发,随生随落,非婴孩时有停而不易也。间不可觉,俟至后知。 《黄帝篇》:列子师老商氏,友伯高子;进二子之道,乘风而归。尹生闻之,从列子居,数月不省舍。因间请蕲其术者,十反而十不告。尹生怼而请辞,列子又不命。尹生退。数月,意不已,又往从之。列子曰:汝何去来之频。尹生曰:曩章戴有请于子,子不我告,固有憾于子。今复脱然,是以又来。列子曰:曩吾以汝为达,今汝之鄙至此。姬。将告汝所学于夫子者矣。自吾之事夫子友若人也,三年之后,心不敢念是非,口不敢言利害,始得夫子一眄而已。五年之后,心更念是非,口更言利害,夫子始一解颜而笑。七年之后,从心之所念,更无是非;从口之所言,更无利害,夫子始一引吾并席而坐。九年之后,横心之所念,横口之所言,亦不知我之是非利害欤,亦不知彼之是非利害欤;亦不知夫子之为我师,若人之为我友:内外进矣。而后眼如耳,耳如鼻,鼻如口,无不同也。心凝形释,骨肉都融;不觉形之所倚,足之所履,随风东西,犹木叶干壳。竟不知风乘我耶。我乘风乎。今女居先生之门,曾未浃时,而怼憾者再三。女之片体将气所不受,汝之一节将地所不载。履虚乘风,其可几乎。尹生甚怍,屏息良久,不敢复言。 《仲尼篇》:子列子既师壶丘子林,友伯昏瞀人,乃居南郭。从之处者,日数而不及。虽然,子列子亦微焉。朝朝相与辨,无不闻。而与南郭子连墙二十年,不相谒请;相遇于道,目若不相见者。门之徒役以为子列子与南郭子有敌不疑。有自楚来者,问子列子曰:先生与南郭子奚敌。子列子曰:南郭子貌充心虚,耳无闻,目无见,口无言,心无知,形无惕。往将奚为。虽然,试与汝偕往。阅弟子四十人同行。见南郭子,果若欺魄焉,而不可与接。顾视子列子,形神不相偶,而不可与群。南郭子俄而指子列子之弟子末行者与言,衎衎然若专直而在雄者。子列子之徒骇之。反舍,咸有疑色。子列子曰:得意者无言,进知者亦无言。用无言为言亦言,无知为知亦知。无言与不言,无知与不知,亦言亦知。亦无所不言,亦无所不知;亦无所言,亦无所知。如斯而已。汝奚妄骇哉。

老成子

《列子·周穆王篇》:老成子学幻于尹文先生,三年不告。老成子请其过而求退。尹文先生揖而进之于室。屏左右而与之言曰:昔老聃之徂西也,顾而告予曰:有生之气,有形之状,尽幻也。造化之所始,阴阳之所变者,谓之生,谓之死。穷数达变,因形移易者,谓之化,谓之幻。造物者其巧妙,其功深,固难穷难终。因形者其巧显,其功浅,故随起随灭。知幻化之不异生死也,始可与学幻矣。吾与汝亦幻也,奚须学哉。老成子归,用尹文先生之言,深思三月;遂能存亡自在,幡校四时;冬起雷,夏造冰。飞者走,走者飞。终身不著其术,故世莫传焉。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学行典

 第二百五十八卷目录

 隐逸部名贤列传二
  周二
  杨朱       林类
  陆通       老莱子
  江上丈人     荣启期
  荷蒉       长沮
  桀溺       石门守
  荷蓧丈人     太公任
  周丰       汉阴丈人
  程本       东郭顺子
  田子方      段干木
  公仪潜      黔娄先生
  王斗       陈仲子
  庄周       闾丘先生
  颜斶       鬼谷先生
  渔父       河上丈人
  乐臣公      郑长者
  南公       野老
  康市子      鹖冠子
  钟离子      叶阳子
  沈郢

学行典第二百五十八卷

隐逸部名贤列传二

周二

杨朱

《列子·黄帝篇》:杨朱南之沛,老聃西游于秦,邀于郊。至梁而遇老子。老子中道仰天而叹曰:始以汝为可教,今不可教也。杨朱不答。至舍,进涫漱巾栉,脱履户外,膝行而前,曰:向者夫子仰天而叹曰:始以汝为可教,今不可教。弟子欲请夫子辞,行不閒,是以不敢。今夫子閒矣,请问其过。老子曰:而睢雎而盰盱,而谁与居。大白若辱,盛德若不足。杨朱蹙然变容曰:敬闻命矣。其往也,舍者迎将家,公执席,妻执巾栉;舍者避席,炀者避灶。其反也,舍者与之争席矣。杨朱过宋,东之于逆旅。逆旅人有妾二人,其一人美,其一人恶;恶者贵而美者贱。杨子问其故。逆旅小子对曰:其美者自美,吾不知其美也;其恶者自恶,吾不知其恶也。杨子曰:弟子记之。行贤而去自贤之行,安往而不爱哉。《力命篇》:杨布问曰:有人于此,年兄弟也,言兄弟也,才兄弟也,貌兄弟也;而寿夭父子也,贵贱父子也,名誉父子也,爱憎父子也。吾惑之。杨子曰:古之人有言,吾尝识之,将以告若。不知所以然而然,命也。今昏昏昧昧,纷纷若若,随所为,随所不为。日去日来,孰能知其故。皆命也夫。信命者,亡寿夭;信理者,亡是非;信心者,亡逆顺;信性者,亡安危。则谓之都亡所信,都亡所不信。真矣悫矣,奚去奚就。奚哀奚乐。奚为奚不为。黄帝之书云:至人居若死,动若械。亦不知所以居,亦不知所以不居;亦不知所以动,亦不知所以不动。亦不以众人之观易其情貌,亦不谓众人之不观不易其情貌。独往独来,独出独入,孰能碍之。墨杘、单至、啴咺、憋四人相与游于世,胥如志也。穷年不相知情,自以智之深也。巧佞、愚直、婩斫、便辟四人相与游于世,胥如志也;穷年而不相语术;自以巧之微也。㺒、情露、、凌谇四人相与游于世,胥如志也;穷年不相晓悟,自以为才之得也。眠娗、諈诿、勇敢、怯疑四人相与游于世,胥如志也;穷年不相谪发,自以行无戾也。多偶、自专、乘权、只立四人相与游于世,胥如志也;穷年不相顾眄,自以时之适也。此众态也。其貌不一,而咸之于道,命所归也。佹佹成者,俏成也,初非成也。佹佹败者,俏败者也,初非败也。故迷生于俏,俏之际昧然。于俏而不昧然,则不骇外祸,不喜内福;随时动,随时止,智不能知也。信命者于彼我无二心。于彼我而有二心者,不若掩目塞耳,背坂面隍亦不坠仆也。故曰:死生自命也,贫穷自时也。怨夭折者,不知命者也;怨贫穷者,不知时者也。当死不惧,在穷不戚,知命安时也。其使多智之人量利害,料虚实,度人情,得亦中,亡亦中。其少智之人不量利害,不料虚实,不度人情,得亦中,亡亦中。量与不量,料与不料,度与不度,奚以异。唯亡所量,亡所不量,则全而亡丧。亦非知全,亦非知丧。自全也,自亡也,自丧也。 《杨朱篇》:杨朱游于鲁,舍于孟氏。孟氏问曰:人而已矣,奚以名为。曰:以名者为富。既富矣,奚不已焉。曰:为贵。既贵矣,奚不已焉。曰:为死。既死矣,奚为焉。曰:为子孙。名奚益于子孙。曰:名乃苦其身,燋其心。乘其名者,泽及宗族,利兼乡党;况子孙乎。凡为名者必廉,廉斯贫;为名者必让,让斯贱。曰:管仲之相齐也,君淫亦淫,君奢亦奢。志合言从,道行国霸。死之后,管氏而已。田氏之相齐也,君盈则己降,君敛则己施。民皆归之,因有齐国;子孙享之,至今不绝。若实名贫,伪名富。曰:实无名,名无实。名者,伪而已矣。昔者尧舜伪以天下让许由、善卷,而不失天下,享祚百年。伯夷叔齐实以孤竹君让,而终亡其国,饿死于首阳之山。实伪之辨,如此其省也。杨朱曰:百年,寿之大齐。得百年者千无一焉。设有一者,孩抱以逮昏老,几居其半矣。夜眠之所弭,昼觉之所遗,又几居其半矣。痛疾哀苦,亡失忧惧,又几居其半矣。量十数年之中,逌然而自得亡介焉之虑者,亦亡一时之中尔。则人之生也奚为哉。奚乐哉。为美厚尔,为声色尔。而美厚复不可常厌足,声色不可常玩闻。乃复为刑赏之所禁劝,名法之所进退;遑遑尔竞一时之虚誉,规死后之馀荣;偊偊尔慎耳目之观听,惜身意之是非;徒失当年之至乐,不能自肆于一时。重囚累梏,何以异哉。太古之人知生之暂来,知死之暂往;故从心而动,不违自然所好;当身之娱非所去也,故不为名所劝。从性而游,不逆万物所好;死后之名非所取也,故不为刑所及。名誉先后,年命多少,非所量也。杨朱曰:万物所异者生也,所同者死也。生则有贤愚、贵贱,所以异也;死则有臭腐、消灭,是所同也。虽然,贤愚、贵贱非所能也,臭腐、消灭亦非所能也。故生非所生,死非所死;贤非所贤,愚非所愚,贵非所贵,贱非所贱。然而万物齐生齐死,齐贤齐愚,齐贵齐贱。十年亦死,百年亦死。仁圣亦死,凶愚亦死。生则尧舜,死则腐骨;生则桀纣,死则腐骨一矣,孰知其异。且趋当生,奚遑死后。杨朱曰:伯夷非亡欲,矜清之邮,以放饿死。展季非亡情,矜贞之邮,以放寡宗。清贞之误善之若此。杨朱曰:原宪窭于鲁,子贡殖于卫。原宪之窭损生,子贡之殖累身。然则窭亦不可,殖亦不可;其可焉在。曰:可在乐生,可在逸身。故善乐生者不窭,善逸身者不殖。杨朱曰:古语有之:生相怜,死相捐。此语至矣。相怜之道,非唯情也;勤能使逸,饥能使饱,寒能使温,穷能使达也。相捐之道,非不相哀也;不含珠玉,不服文锦,不陈牺牲,不设明器也。 孟孙阳问杨子曰:有人于此,贵生爱身,以蕲不死,可乎。曰:理无不死。以蕲久生,可乎。曰:理无久生。生非贵之所能存,身非爱之所能厚。且久生奚为。五情好恶,古犹今也;四体安危,古犹今也;世事苦乐,古犹今也;变易治乱,古犹今也。既闻之矣,既见之矣,既更之矣,百年犹厌其多,况人生之苦也乎。孟孙阳曰:若然,速亡愈于久生;则践锋刃,入汤火,得所志矣。杨子曰:不然,既生,则废而任之,究其所欲,以俟于死。将死,则废而任之,究其所之,以放于尽。无不废,无不任,何遽迟速于其閒乎。杨朱曰:伯成子高不以一毫利物,舍国而隐耕。大禹不以一身自利,一体偏枯。古之人损一毫利天下不与也,悉天下奉一身不取也。人人不损一毫,人人不利天下,天下治矣。禽子问杨朱曰:去子体之一毛以济一世,汝为之乎。杨朱曰:世固非一毛之所济。禽子曰:假济,为之乎。杨子勿应。禽子出语孟孙阳。曰:子不达夫子之心,吾请言之。有侵若肌肤获万金者,若为之乎。曰:为之。孟孙阳曰:有断若一节得一国,子为之乎。禽子默然有閒。孟孙阳曰:一毛微于肌肤,肌肤微于一节,省矣。然则积一毛以成肌肤,积肌肤以成一节。一毛固一体万分中之一物,奈何轻之乎。禽子曰:吾不能所以答子。然则以子之言问老聃关尹,则子言当矣;以吾言问大禹墨翟,则吾言当矣。孟孙阳因顾与其徒说他事。杨朱曰:天下之美归之舜、禹、周、孔,天下之恶归之桀纣。然而舜耕于河阳,陶于雷泽,四体不得暂安,口腹不得美厚;父母之所不安,弟妹之所不亲。行年三十,不告而娶。及受尧之禅,年已长,智已衰。商钧不才,禅位于禹,戚戚然以至于死。此天人之穷毒者也。鲧治水土,绩用不就,殛诸羽山。禹纂业事雠,惟荒土功,子产不字,过门不入;身体偏枯,手足胼胝。及受舜禅,卑宫室,美绂冕,戚戚然以至于死:此天人之忧苦者也。武王既终,成王幼弱,周公摄天子之政。召公不悦,四国流言。居东三年,诛兄放弟,仅免其身,戚戚然以至于死:此天人之危惧者也。孔子明帝王之道,应时君之聘,伐树于宋,削迹于卫,穷于商周,围于陈蔡,受屈于季氏,见辱于阳虎,戚戚然以至于死:此天民之遑遽者也。凡彼四圣者,生无一日之欢,死有万世之名。名者,固非实之所取也。虽称之弗知,虽赏之弗知,与株块无以异矣。桀藉累世之资,居南面之尊,智足以距群下,威足以震海内;恣耳目之所娱,穷意虑之所为,熙熙然以至于死:此天民之逸荡者也。纣亦藉累世之资,居南面之尊;威无不行,志无不从;肆情于倾宫,欲纵于长夜;不以礼义自苦,熙熙然以至于诛:此天民之放纵者也。彼二凶也,生有从欲之欢,死被愚暴之名。实者,固非名之所与也,虽毁之不知,虽称之弗知,此与株块奚以异矣。彼四圣虽美之所归,苦以至终,同归于死矣。彼二凶虽恶之所归,乐以至终,亦同归于死矣。杨朱见梁王,言治天下如运诸掌。梁王曰:先生有一妻一妾而不能治,三亩之园而不能芸;而言治天下如运诸掌,何也。对曰:君见其牧羊者乎。百羊而群,使五尺童子荷箠而随之,欲东而东,欲西而西。使尧牵一羊,舜荷箠而随之,则不能前矣。且臣闻之:吞舟之鱼,不游枝流;鸿鹄高飞,不集污池。何则。其极远也。黄钟大吕不可从烦奏之舞。何则。其音疏也。将治大者不治细,成大功者不成小,此之谓矣。杨朱曰:太古之事灭矣,孰志之哉。三皇之事若存若亡,五帝之事若觉若梦,三王之事或隐或显,亿不识一。当身之事或闻或见,万不识一。目前之事或存或废,千不识一。太古至于今日,年数固不可胜纪。伏羲以来三十馀万岁,贤愚、好丑,成败、是非,无不消灭;但迟速之閒耳。矜一时之毁誉,以焦苦其神形,要死后数百年中馀名,岂足润枯骨。何生之乐哉。杨朱曰:人肖天地之类,怀五常之性,有生之最灵者人也。人者,爪牙不足以供守卫,肌肤不足以自捍禦,趋走不足以逃利害,无毛羽以禦寒暑,必将资物以为养,性任智而不恃力。故智之所贵,存我为贵;力之所贱,侵物为贱。然身非我有也,既生,不得不全之;物非我有也,既有,不得而去之。身固生之主,物亦养之主。虽全生身,不可有其身;虽不去物,不可有其物。有其物,有其身,是横私天下之身,横私天下之物。其唯圣人乎。公天下之身,公天下之物,其唯至人矣。此之谓至至者也。杨朱曰:生民之不得休息,为四事故:一为寿,二为名,三为位,四为货。有此四者,畏鬼,畏人,畏威,畏刑:此之谓遁人也。可杀可活,制命在外。不逆命,何羡寿。不矜贵,何羡名。不要势,何羡位。不贪富,何羡货。此谓之顺民也。天下无对,制命在内。故语有之曰:人不婚宦,情欲失半;人不衣食,君臣道息。周谚曰:田父可坐杀,晨出夜入,自以性之恒;啜菽茹藿,自以味之极;肌肉粗厚,筋节急,一朝处以柔毛绨幕,荐以粱肉兰橘,心体烦,内热生病矣。商鲁之君与田父侔地,则亦不盈一时而惫矣。故野人之所安,野人之所美,谓天下无过者。昔者宋国有田夫,常衣,仅以过冬。暨春东作,自曝于日,不知天下之有广厦隩室,绵纩狐貉。顾谓其妻曰:负日之暄,人莫知者;以献吾君,将有重赏。里之富室告之曰:昔人有美戎菽,甘枲茎芹萍子者,对乡豪称之。乡豪取而尝之,蜥于口,惨于腹,众哂而怨之,其人大惭。子,此类也。杨朱曰:丰屋美服,厚味姣色。有此四者,何求于外。有此而求外者,无厌之性。无厌之性,阴阳之蠹也。忠不足以安君,适足以危身;义不足以利物,适足以害生。安上不由于忠,而忠名灭焉;利物不由于义,而义名绝焉。君臣皆安,物我兼利,古之道也。 《说符篇》:杨朱曰:利出者实及,怨往者害来。发于此而应于外者唯请,是故贤者慎所出。杨子之邻人亡羊,既率其党,又请杨子之竖追之。杨子曰:嘻。亡一羊,何追者之众。邻人曰:多岐路。既反,问:获羊乎。曰:亡之矣。曰:奚亡之。曰:岐路之中又有岐焉,吾不知所之,所以反也。杨子戚然变容,不言者移时,不笑者竟日。门人怪之,请曰:羊,贱畜;又非夫子之有,而损言笑者,何哉。杨子不答。门人不获所命。弟子孟孙阳出,以告心都子。心都子他日与孟孙阳偕入,而问曰:昔有昆弟三人,游齐鲁之閒,同师而学,进仁义之道而归。其父曰:仁义之道若何。伯曰:仁义使我爱身而后名。仲曰:仁义使我杀身以成名。叔曰:仁义使我身名并全。彼三术相反,而同出于儒。孰是孰非耶。杨子曰:人有滨河而居者,习于水,勇于泅,操舟鬻渡,利供百口。裹粮就学者成徒,而溺死者几半。本学泅,不学溺,而利害如此。若以为孰是孰非。心都子默然而出。孟孙阳让之曰:何吾子问之迂,夫子答之僻。吾惑愈甚。心都子曰:大道以多岐亡羊,学者以多方丧生。学非本不同,非本不一,而末异若是。唯归同反一,为亡得丧。子长先生之门,习先生之道,而不达先生之况也,哀哉。杨朱之弟曰布,衣素衣而出。天雨,解素衣,衣缁衣而反。其狗不知,迎而吠之。杨布怒,将扑之。杨朱曰:子无扑矣。子亦犹是也。向者使汝狗白而往,黑而来,岂能无怪哉。杨朱曰:行善不以为名,而名从之;名不与利期,而利归之;利不与争期,而争及之;故君子必慎为善。

林类

《高士传》:林类者,魏人也。年且百岁,底春披裘,拾遗穗于故畦,并歌并进。孔子适卫,望之于野。顾谓弟子曰:彼叟可与言者,试往讯之。子贡请行。逆之陇端,面之而叹曰:先生曾不悔乎,而行歌拾穗。林类行不留,歌不辍。子贡叩之不已,乃仰而应曰:吾何悔邪。子贡曰:先生少不勤行,长不竞时,老无妻子,死期将至:亦有何乐而拾穗行歌乎。林类笑曰:吾之所以为乐,人皆有之,而反以为忧。少不勤行,长不竞时,故能寿若此。老无妻子,死期将至,故能乐若此。子贡曰:寿者人之情,死者人之恶。子以死为乐,何也。林类曰:死之与生,一往一反。故死于是者,安知不生于彼。故吾知其不相若矣。吾又安知营营而求生非惑乎。亦又安知吾今之死不愈昔之生乎。子贡闻之,不喻其意,还以告夫子。夫子曰:吾知其可与言,果然;然彼得之而不尽者也。

陆通

《高士传》:陆通,字接舆,楚人也,好养性躬耕以为食。楚昭王时通见楚政无常,乃佯狂不仕,故时人谓之楚狂。孔子适楚,楚狂接舆游其门曰:凤兮凤兮,何如德之衰也。来世不可待,往世不可追也。天下有道,圣人成焉;天下无道,圣人生焉。方今之时,仅免刑焉。福轻乎羽,莫之知载;祸重乎地,莫之知避。已乎已乎,临人以德。殆乎殆乎,画地而趋。迷阳迷阳,无伤吾行。却曲却曲,无伤吾足。山木自寇也,膏火自煎也。桂可食,故伐之;漆可用,故割之。人皆知有用之用,而不知无用之用也。孔子下车欲与之言,趋而避之,不得与之言,楚王闻陆通贤,遣使者持金百镒,车马二驷,往聘通曰:王请先生治江南。通笑而不应,使者去。妻从市来曰:先生少而为义,岂老违之哉,门外车迹何深也。妾闻义士非礼不动,妾事先生躬耕以自食,亲织以为衣,食饱衣煖其乐自足矣,不如去之。于是夫负釜甑妻戴纴器,变名易姓游诸名山,食桂栌实服黄菁,子隐蜀峨眉山,寿数百年,俗传以为仙云。
《庄子·应帝王篇》:肩吾见狂接舆。狂接舆曰:日中始何以语女。肩吾曰:告我君人者,以己出经式义度,人孰敢不听而化诸。狂接舆曰:是欺德也;其于治天下也,犹涉海凿河而使蚊负山也。夫圣人之治也,治外乎。正而后行,确乎能其事者而已矣。且鸟高飞以避矰弋之害,鼷鼠深穴乎神丘之下以避熏凿之患,而曾二虫之无知。
《韩诗外传》:楚狂接舆躬耕以食。其妻之市,未返,楚王使使者赍金百镒,造门曰:大王使臣奉金百镒,愿请先生治江南。接舆笑而不应,使者遂不得辞而去。妻从市而来曰:君使不从,非忠也;从之,是遗义也。不如去之。乃变易姓氏,莫知其所之。论语曰:色斯举矣,翔而后集。接舆之妻是也。诗曰:逝将去汝,适彼乐土;乐土乐土,爰得我所。

老莱子

《高士传》:老莱子者,楚人也。当时世乱,逃世耕于蒙山之阳,莞葭为墙,蓬蒿为室,枝木为床,蓍艾为席,饮水食菽,垦山播种。人或言于楚王,王于是驾至莱子之门,莱子方织畚,王曰:守国之政,孤愿烦先生。老莱子曰:诺,王去,其妻樵还。曰:子许之乎。老莱子曰:然。妻曰:妾闻之可食以酒肉者,可随而鞭棰,可拟以官禄者,可随而鈇钺,妾不能为人所制者,妻投其畚而去。老莱子亦随其妻至于江南而止。曰:鸟兽之毛可绩而衣,其遗粒足食也。仲尼尝闻其论而蹙然改容焉。著书十五篇,言道家之用,人莫知其所终也。
《庄子·外物篇》:老莱子之弟子出薪,遇仲尼,反以告,曰:有人于彼,修上而趋下,末偻而后耳,视若营四海,不知其谁氏之子。老莱子曰:是丘也,召而来。仲尼至。曰:丘,去女躬矜与女容知,斯为君子矣。仲尼揖而退,蹙然改容而问曰:业可得进乎。老莱子曰:夫不忍一世之伤而骜万世之患,抑固窭邪,亡其略弗及邪。惠以欢为骜,终身之丑,中民之行进焉耳,相引以名,相结以隐。与其誉尧而非桀,不如两忘而闭其所誉。反无非伤也。动无非邪也。圣人踌躇以兴事,以每成功。柰何哉其载焉终矜尔。

江上丈人

《高士传》:江上丈人者,楚人也,楚平王以费无忌之谗杀伍奢,奢子员亡将奔吴至江上,欲渡无舟,而楚人购员甚急,自恐不脱见丈人,得渡因解所佩剑以与丈人曰:此千金之剑也,愿献之丈人。不受,曰:楚国之法得伍胥者,爵执圭金千镒吾尚不取,何用剑为。不受而别,莫知其谁,员至吴为相,求丈人不能得,每食辄祭之曰:名可得,闻而不可得见,其唯江上丈人乎。
《安陆府志》:楚津渔父,不知何许人,初伍员奔吴,渔父舣舟以渡,歌曰:日月昭昭兮寖以驰,与子期兮芦之漪。又歌曰:日已夕兮予心忧,悲月已驰兮何不渡,为事寖急兮将奈何。

荣启期

《高士传》:荣启期者,不知何许人也,鹿裘带索鼓琴而歌,孔子游于泰山见而问之曰:先生何乐也。对曰:吾乐甚多,天生万物,唯人为贵,吾得为人矣,是一乐也;男女之别,男尊女卑,故以男为贵,吾既得为男矣,是二乐也;人生有不见日月不免襁褓者,吾既已行年九十矣,是三乐也;贫者士之常也,死者民之终也,居常以待终何不乐也。

荷蒉

《高士传》:荷蒉者,卫人也,避乱不仕,自匿姓名,孔子击磬于卫,乃荷蒉而过。孔氏之门曰:有心哉,击磬乎。既而曰:硁硁乎莫己知也,斯已而已矣,深则厉浅则揭。孔子闻之曰:果哉,末之难矣。

长沮 桀溺

《高士传》:长沮、桀溺者,不知何许人也,耦而耕,孔子过之,使子路问津焉。长沮曰:夫执舆者为谁。子路曰:是孔丘。曰:是鲁孔丘与。曰:是也。曰:是知津矣。问于桀溺曰:子为谁。曰:为仲由。曰:是鲁孔丘之徒与。对曰:然。曰:滔滔者天下皆是也,而谁与易之。且而与其从避人之士,岂若从避世之士哉。耰而不辍。子路以告孔子,孔子怃然曰:鸟兽不可与同群。吾非斯人之徒,而谁与天下有道,丘不与易也。

石门守

《高士传》:石门守者,鲁人也,亦避世不仕,自隐姓名为鲁守,石门主晨夜开闭。子路从孔子石门而宿问子路曰:奚自子路。曰:自孔氏遂讥。孔子曰:是知其不可为而为之者,与时人贤焉。

荷蓧丈人

《高士传》:荷蓧丈人,不知何许人也,子路从而后问曰:子见夫子乎。丈人曰:四体不勤,五榖不分,孰为夫子。植其杖而芸。子路拱而立,止子路宿,且享焉,而见其二子,明日,子路行以告,夫子曰:隐者也。使子路反见之,至则行矣。

太公任

《高士传》:太公任者,陈人。孔子围陈,七日不火食。太公往吊之,曰:子几死乎。夫直木先伐,甘井先竭。子其饰智以惊愚,修身以明污,昭昭如揭日月而行,故汝不免于患也。孰能削迹捐势,不为功名者哉。我无责于人,人亦无责焉。孔子曰:善。辞其交游,巡于大泽,入兽不乱群,而况人也。

周丰

《礼记·檀弓》:鲁人有周丰也者,哀公执挚请见之,而曰不可,公曰:我其已夫,使人问焉。曰:有虞氏未施信于民而民信之,夏后氏未施敬于民而民敬之,何施而得斯于民也。对曰:墟墓之閒,未施哀于民而民哀,社稷宗庙之中,未施敬于民而民敬,殷人作誓而民始畔,周人作会而民始疑,苟无礼义忠信诚悫之心以莅之,虽固结之,民其不解乎。

汉阴丈人

《高士传》:汉阴丈人者,楚人也,子贡适楚,过汉阴见丈人为圃,入井抱瓮而灌,用力甚多而见功寡,子贡曰:有机于此,后重前轻,挈水若抽其名为槔,用力寡而见功多。丈人作色而笑曰:闻之吾师有机械者,必有机事,有机事者必有机心,机心存于胸中,则纯白不备,纯白不备则神生不定,神生不定者,道之所不载也,吾非不知羞而不为也。子贡愕然,惭俯而不对有閒,丈人曰:子奚为者耶。曰:孔丘之徒也。丈人曰:子非夫博学以拟圣智,独弦歌以卖声,名于天下者乎。汝方将忘汝神气堕,汝形骸而何暇治天下乎。子往矣,勿妨吾事。子贡卑陬失色,须须然不自得,行三十里而后愈。

程本

《山西通志》:程本字子华,晋人,反自郯遇孔子于途,倾盖而语甚相亲也,孔子命子路取束帛以赠之,子路屑然而对曰:由闻之,士不中閒见女嫁无媒,君子不以交礼也。有閒又顾谓子路,子路对如初,孔子曰:固哉由也,诗不云乎。有美一人清扬婉兮,邂逅相遇适我愿兮,今程子天下之贤士也,于斯不赠则终身不能见也,小子行之。所著有子华,子卒于曲沃葬邑龙头山,邑人祠祀之,龙头山在闻喜东五十里。峨嵋巅,今为龙头堡。

东郭顺子

《高士传》:东郭顺子者,魏人也,修道守真。田子方师事之而为魏文侯,师友侍坐于文侯,数称溪工。文侯曰:溪工,子之师耶。子方曰:非也,无择之里人也。称道数当,故无择称之。文侯曰:然则子无师乎。子方曰:有。文侯曰:子师谁耶。子方曰:东郭顺子也。文侯曰:然则夫子何故未尝称之。子方曰:其为人也真。人貌而天虚,缘而葆真,清而容物。物无道,则正容以悟之,使人之意也消。无择何足以称之。子方出,文侯曰:远哉,全德之君子。始吾以圣智之言、仁义之行为至矣。吾闻子方之师,吾形解而不欲动,口钳而不欲言。吾所学者,真土梗耳。夫魏真为我累耳。

田子方

《史记·魏世家》:文侯子击逢文侯之师田子方于朝歌,引车避,下谒。田子方不为礼。子击因问曰:富贵者骄人乎。且贫贱者骄人乎。子方曰:亦贫贱者骄人耳。夫诸侯而骄人则失其国,大夫而骄人则失其家。贫贱者,行不合,言不用,则去之楚、越,若脱躧然,奈何其同之哉。子击不怿而去。按《战国策》:魏文侯与田子方饮酒而称乐。文侯曰:钟声不比乎,左高。田子方笑。文侯曰:奚笑。子方曰:臣闻之,君明则乐官不明则乐音。今君审于声,臣恐君之聋于官也。文侯曰:善,敬闻命。
《新序》:公季成谓魏文侯曰:田子方虽贤人,然而非有土之君也,君尝与之齐礼,假有贤于子方者;君又何以加之。文侯曰:如子方者,非成所得议也。子方,仁人也。仁人也者,国之宝也;智士也者,国之器也;博通士也者,国之尊也,故国有仁人,则群臣不争,国有智士,则无四邻诸侯之患,国有博通之士,则人主尊固,非成之所议也。公季成自退于郊三日请罪。

段干木

《高士传》:段干木者,晋人也,少贫且贱,心志不遂乃治清节,游西河师事卜子,夏与田子方、李克、翟璜、吴起等居于魏,皆为将,唯干木守道不仕。魏文侯欲见,就造其门,段干木踰墙而避文侯。文侯以客礼待之,出过其庐而轼。其仆问曰:干木布衣也,君轼其庐不已甚乎。文侯曰:段干木贤者也,不移势利,怀君子之道,隐处穷巷,声驰千里,吾敢不轼乎。干木先乎德,寡人先乎势;干木富乎义,寡人富乎财。势不若德贵,财不若义高。又请为相,不肯。后卑己固请见,与语,文侯立倦不敢息。夫文侯名过齐桓公者,盖能尊段干木,敬卜子、夏友、田子方故也。
《说苑》:魏文侯见段干木,立倦而不敢息;及见翟璜,踞堂而与之言,翟璜不说。文侯曰:段干木,官之则不肯,禄之则不受;今汝欲官则相至,欲禄则上卿;既受吾赏,又责吾礼,毋乃难乎。
《新序》:魏文侯过段干木之闾而轼,其仆曰:君何为轼。曰:此非段干木之闾乎。段干木盖贤者也,吾安敢不轼。且吾闻段干木未尝肯以己易寡人也,吾安敢高之。段干木光乎德,寡人光乎地;段干木富乎义,寡人富乎财。地不如德,财不如义。寡人当事之者也。遂致禄百万,而时往问之,国人皆喜,相与诵之曰:吾君好正,段干木之敬;吾君好忠,段干木之隆。居无几何,秦兴兵欲攻魏,司马唐且谏秦君曰:段干木,贤者也,而魏礼之,天下莫不闻,无乃不可加兵乎。秦君以为然,乃按兵而辍,不攻魏。文侯可谓善用兵矣。夫君子善用兵也,不见其形,而攻已成,其此之谓也。野人之用兵,鼓声则似雷,号呼则动地,尘气冲天,流矢如雨。扶伤举死,履肠涉血,无罪之民,其死者已量于泽矣,而国之存亡,主之死生,犹未可知也,其离仁义亦远矣。

公仪潜

《高士传》:公仪潜者,鲁人也,与子思为友,穆公因子思而致命,欲以为相,子思曰:公仪子此所以不至也,君若饥渴待贤,纳用其谋,虽蔬食饮水伋亦顺在下风如,以高官厚禄为钓饵,而无信用之心,公仪子智若鱼者可也,不尔则不踰,君之庭且臣不佞,又不能为君操竿下钓,以伤守节之士,潜竟终身不曲。

黔娄先生

《高士传》:黔娄先生者,齐人也,修身清节,不求进于诸侯,鲁恭公闻其贤,遣使致礼,赐粟三千钟,欲以为相,辞不受。齐王又礼之,以黄金百斤聘为卿,又不就,著书四篇言道家之务,号黔娄子。终身不屈,以寿终。按《济南府志》:黔娄先生,齐人,不事王侯,齐威王每有敌至则徒步诣之,遂得解危,国人莫测,及卒,覆以布被,覆头则足见,覆足则头见,曾西曰:斜其被则歛矣。妻曰:斜之有馀不若正之不足,先生生而不斜,死而斜之,非其志也。尝著书四篇言道家之务,号黔娄子,其妻私谥曰康。

王斗

《高士传》:王斗者,齐人也,修道不仕,与颜斀并时,曾造齐宣王门,欲见宣王,宣王使谒者延斗入,斗曰:斗趋见王为好势,王趋见斗为好士,于王何如谒者。还报王曰:先生徐之,寡人请从。王趋而迎之于门曰:寡人奉先君之宗庙,守社稷,闻先生直言正谏不讳。斗曰:王之忧国爱民不若王之爱尺縠也。王曰:何谓也。斗曰:王使人为冠,不使左右便辟,而使工者,何也。为能之也。今王治齐国,非左右便辟则无使也,臣故曰不如爱尺縠也。王起谢曰:寡人有罪于国家矣。于是举士五人,任之以官,齐国大治,王斗之力也。

陈仲子

《高士传》:陈仲子者,齐人也。其兄戴为齐卿,食禄万钟,仲子以为不义,将妻子适楚,居于陵,自谓于陵仲子,穷不苟求不义之食,不食遭岁饥,乏粮三日乃匍匐而食井上李,实之虫者,三咽而能视身自织屦,妻擘纑以易衣食,楚王闻其贤,欲以为相,遣使持金百镒至于陵聘仲子,仲子入谓妻曰:楚王欲以我为相,今日为相,明日结驷连骑食方丈于前,意可乎。妻曰:夫子左琴右书,乐在其中矣,结驷连骑所安不过容膝,食方丈于前所甘不过一肉,今以容膝之安,一肉之味而怀楚国之忧,乱世多害,恐先生不保也。于是出谢使者,遂相与逃去,为人灌园。

庄周

《史记·庄子传》:庄子者,蒙人也,名周。周尝为蒙漆园吏,与梁惠王、齐宣王同时。其学无所不窥,然其要本归于老子之言。故其著书十馀万言,大抵率寓言也。作渔父、盗蹠、胠箧,以诋訾孔子之徒,以明老子之术。畏累虚、亢桑子之属,皆空语无事实。然善属书离辞,指事类情,用剽剥儒、墨,虽当世宿学不能自解免也。其言洸洋自恣以适己,故自王公大人不能器之。楚威王闻庄周贤,使使厚币迎之,许以为相。庄周笑谓楚使者曰:千金,重利;卿相,尊位也。子独不见郊祭之牺牛乎。养食之数岁,衣以文绣,以入太庙。当是之时,虽欲为孤豚,岂可得乎。子亟去,无污我。我宁游戏污渎之中自快,无为有国者所羁,终身不仕,以快吾志焉。
《高士传》:庄周者,宋之蒙人也,少学老子,为蒙县漆园吏,遂遗世自放不仕,王公大人皆不得而器之,楚威王使大夫以百金聘周,周方钓于濮水之上,持竿不顾,曰:吾闻楚有神龟,死二千岁矣,巾笥而藏之于庙堂之上。此龟宁无为留骨而贵乎。宁王曳尾涂中乎。大夫曰:宁掉尾涂中耳。庄子曰:往矣,吾方掉尾于涂中。或又以千金之币迎周为相。周曰:子不见郊祭之牺牛乎。遂终身不仕。
《庄子·外物篇》:庄周家贫,故往贷粟于监河侯。监河侯曰:诺,我将得邑金,将贷子三百金,可乎。庄周忿然作色曰:周昨来,有中道而呼者。周顾视车辙中,有鲋鱼焉。周问之曰:鲋鱼来。子何为者耶。对曰:吾,东海之波臣也。君岂有斗升之水而活我哉。周曰:诺,我且南游吴越之王,激西江之水而迎子,可乎。鲋鱼忿然作色曰:吾失吾常与,吾无所处。吾得斗升之水然活耳。君乃言此,曾不如索我于枯鱼之肆。

闾丘先生

《太平御览》:闾丘先生,齐人也,宣王猎于杜山,杜山父老十三人,相与劳王,王赐父老不租,父老皆谢,先生独不拜王,曰:少也。复赐无徭役,先生复独不拜王曰:父老幸劳之故答,以二赐先生独不拜,何也。闾丘曰:闻王之求望,得寿得富得贵于大王也。王曰:死生有命,非寡人也,仓廪备灾无以富先生,大官无阙无以贵先生。闾丘曰:非所敢望,愿选良吏平法度臣得寿矣,赈乏以时,臣得富矣,令少敬长,臣得贵矣。

颜斶

《战国策》:齐宣王见颜斶,曰:斶前。斶亦曰:王前。宣王不说。左右曰:王,人君也。斶,人臣也。王曰斶前,斶亦曰王前,可乎。斶对曰:夫斶前为慕势,王前为趋士。与使斶为慕势,不如使王为趋士。王忿然作色曰:王者贵乎。士贵乎。对曰:士贵耳,王者不贵。王曰:有说乎。斶曰:有。昔者秦攻齐,令:有敢去柳下季垄五十步而樵采者,死不赦。令曰:有能得齐王头者,封万户侯,赐金千镒。由是观之,生王之头,曾不若死士之垄也。宣王默然不说。左右皆曰:斶来,斶来。大王据千乘之地,而建千石钟,万石簴。天下之士,皆为役处;辩智并进,莫不来语;东西南北,莫敢不来服。万物无不备具,而百姓无不亲附。今夫士之高者,乃称匹夫,徒步而处农亩,下则鄙野、监门、闾里,士之贱也,亦甚矣。斶对曰:不然。斶闻古大禹之时,诸侯万国。何则。德厚之道,得贵士之力也。故舜起农亩,出于野鄙,而为天子。及汤之时,诸侯三千。当今之世,南面称寡者,乃二十四。由此观之,非得失之策与。稍稍诛灭,灭亡无族之时,欲为监门、闾里,安可得而有也哉。是故《易传》不云乎:居上位,未得其实,而喜其为名者,必以骄奢为行。倨慢骄奢,则凶必从之。是故无其实而喜其名者削,无德而望其福者约,无功而受其禄者辱,祸必渥。故曰:矜功不立,虚愿不至。此皆幸乐其名,而无其实德者也。是以尧有九佐,舜有七友,禹有五丞,汤有三辅,自古及今,而能虚成名于天下者,无有。是以君王无羞亟问,不愧下学;是故成其道德而扬功名于后世者,尧、舜、禹、汤、周文王是也。故曰:无形者,形之君也。无端者,事之本也。夫上见其原,下通其流,至圣明学,何不吉之有哉。老子曰:虽贵,必以贱为本;虽高,必以下为基。是以侯王称孤、寡、不谷,是其贱之本与。非夫孤寡者,人之困贱下位也,而侯王以自谓,岂非下人而尊贵士与。夫尧传舜,舜传禹,周成王任周公旦,而世世称曰明主,是以明乎士之贵也。宣王曰:嗟乎。君子焉可侮哉,寡人自取病耳。乃今闻君子之言,乃今闻细人之行,愿请受为弟子。且颜先生与寡人游,食必太牢,出必乘车,妻子衣服丽都。颜斶辞去曰:夫玉生于山,制则破焉,非弗宝贵矣,然大璞不完。士生乎鄙野,推选则禄焉,非不尊遂也,然而形神不全。斶愿得,晚食以当肉,安步以当车,无罪以当贵,清净贞正以自虞。制言者王也,尽忠直言者斶也。言要道已备矣,愿得赐归,安行反臣之邑屋。则再拜而辞去。君子曰:斶知足矣,归真反璞,则终身不辱。

鬼谷先生

《史记·苏秦本传》:苏秦者,东周雒阳人也。东事师于齐,而习之于鬼谷子先生。〈注〉徐广曰:颍川阳城有鬼谷,盖是其人所居,因为号。驷案:风俗通义曰鬼谷先生,六国时纵横家。 索隐曰:乐壹注鬼谷子书云苏秦欲神秘其道,故假名鬼谷。
《袁淑真隐传》:鬼谷先生,不知何许人,隐居鬼谷山,因以为称,苏秦、张仪师之,遂立功名。先生遗书勉之曰:二君岂不见河边之树乎。仆御折其枝,风浪荡其根,此木岂与天地有仇,怨所居然也。子见嵩岱之松柏乎,上枝干于青云,下枝通于三泉,千秋万岁不逢斧斤之患,此木岂与天地有骨肉,所居然也。
《安陆府志》:鬼谷子姓王名诩,西周人。受道于老君,居远安尝入云梦山采药,服之颜如童子,苏秦张仪受业三年,辞去,鬼谷子曰:二足下功名赫赫,但春华至秋不得久茂,今好朝露之荣,忽长久之功,轻乔松之永,延贵一旦之浮,爵夫女爱不极席,男欢不毕轮,痛哉。后不知所终。

渔父

《高士传》:渔父者,楚人也,楚乱乃匿名隐钓于江滨,楚项襄王时,屈原为三闾大夫,名显于诸侯,为上官靳尚所谮,王怒,放之江滨,被发行吟于泽畔。渔父见而问之曰:子非三闾大夫欤。何故至于斯。原曰:举世混浊而我独清,众人皆醉而我独醒,是以见放。渔父曰:夫圣人,不凝滞于万物故能与世推移。举世混浊,何不扬其波汨其泥。众人皆醉,何不餔其糟歠其醨。何故怀瑾握瑜自令放为。乃歌曰:沧浪之水清,可以濯我缨,沧浪之水浊,可以濯我足。遂去。深山自闭,匿人莫知焉。

河上丈人

《高士传》:河上丈人者,不知何国人也,明老子之术,自匿姓名居河之湄,著老子章句,故世号曰河上丈人。当战国之末,诸侯交争,驰说之士,咸以权势相倾,唯丈人隐身修道,老而不亏,传业于安期生,为道家之宗焉。

乐臣公

《高士传》:乐臣公者,宋人也。其先宋公族其后,别从赵其族,乐毅显名于诸侯,而臣公独好黄老,恬静不仕,及赵为秦昭王灭,臣公东之齐,以老子显名,齐人尊之,号称贤师,赵人田叔等皆尊事焉。

郑长者

《高士传》:郑长者,隐德无名,著书一篇,言道家事,韩非称之。世传曰:长者之辞,因以为名。

南公

《高士传》:南公者,楚人。埋名藏用,世莫能识,居国南鄙,因以为号。著书言阴阳事。

野老

《高士传》:野老,六国时人,游秦楚閒,年老隐居,著书言农家事,因以为号。

康市子

按嵇康《高士传》:康市子者,圣人之无欲者也,见人争财而讼推千金之璧于旁,而讼者息。

鹖冠子

《高士传》:鹖冠子,或曰楚人,隐居幽山,衣敝屦穿以鹖为冠,莫测其名,因服以号。著书言道家事,马瑗常师事之,瑗后显于赵,鹖冠子惧其荐己也,乃与瑗绝。

钟离子

《青州府志》:钟离子,齐处士,其为人也。有粮者亦食,无粮者亦食,有衣者亦衣,无衣者亦衣,盖隐而好行其德,助国君而养民者也。

叶阳子

《青州府志》:叶阳子,齐处士,其为人也,哀鳏寡恤孤,独振困穷补不足,助君息民,与钟离子俱为赵。威后所称。

沈郢

《凤阳府志》:沈郢,沈丘人,故城在州西乡,周文王第十一子,聃季封于沈,后为楚灭,子孙以国为氏,郢其裔也。有高行秦,徵为相不就,作沈亭于颍滨,游钓终身。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学行典

 第二百五十九卷目录

 隐逸部名贤列传三
  秦
  安期生
  汉
  东园公      角里先生
  绮里季      夏黄公
  盖公       黄石公
  鲁二徵士     东郭先生
  梁石君      应曜
  王生       挚峻
  岩下老人     韩福
  驷先生      严遵
  郑朴       李弘
  安丘望之     成公
  鸿安       宋胜之
  彭城老父     逢贞
  邵公       龚胜
  韩顺       王丹
  蒋诩       纪逡
  王思       徐凤
  苏章
  后汉一
  野王二老     向长
  逄萌       王君公
  周党       严光
  井丹       郑敬
  闵仲叔      杨宝
  王霸       牛牢
  东海隐者     杜林
  薛方       冯信
  刘仲卿      梁鸿
  高凤       台佟
  高恢       丘欣
  任棠       郑仲虞
  牟纡       王符
  龙丘苌      何敞

学行典第二百五十九卷

隐逸部名贤列传三

安期生

《高士传》:安期生者,琅琊人也,受学河上丈人。卖药海边,老而不仕,时人谓之千岁公。秦始皇东游,请与语三日三夜,赐金璧直数千万,出,置阜乡亭,而去,留赤玉舄为报,留书与始皇曰:后数十年,求我于蓬莱山下。及秦败,安期生与其友蒯通交往项羽,欲封之,卒不肯受。

东园公 角里先生 绮里季 夏黄公

《史记·留侯传》:汉十二年,上从击破布军归,疾益甚,愈欲易太子。留侯谏,不听,因疾不视事。叔孙太傅称说引古今,以死争太子。上佯许之,犹欲易之。及燕,置酒,太子侍。四人从太子,年皆八十有馀,须眉皓白,衣冠甚伟。上怪,问之曰:彼何为者。四人前对,各言名姓,曰东园公,角里先生,绮里季,夏黄公。上乃大惊,曰:吾求公数岁,公辟逃我,今公何自从吾儿游乎。四人皆曰:陛下轻士善骂,臣等义不受辱,故恐而亡匿。窃闻太子为人仁孝,恭敬爱士,天下莫不延颈欲为太子死者,故臣等来耳。上曰:烦公幸卒调护太子。四人为寿已毕,趋去。上目送之,召戚夫人指示四人者曰:我欲易之,彼四人辅之,羽翼已成,难动矣。吕后真而主矣。戚夫人泣,上曰:为我楚舞,吾为若楚歌。歌曰:鸿雁高飞,一举千里。羽翮已就,横绝四海。横绝四海,当可奈何。虽有矰缴,尚安所施。歌数阕,戚夫人嘘唏流涕,上起去,罢酒。竟不易太子者,留侯本招此四人之力也。〈注〉陈留志云园公姓唐,字宣明,居园中,因以为号。夏黄公姓崔名广,字少通,齐人,隐居夏里修道,故号曰夏黄公。角里先生,河内轵人,太伯之后,姓周名术,字元道,京师号曰霸上先生,一曰角里先生。
《高士传》:四皓者,皆河内轵人也,或在汲。一曰东园公,二曰角里先生,三曰绮里季,四曰夏黄公,皆修道洁己非义不动,秦始皇时见秦政虐乃退,入蓝田山而作歌曰:莫莫高山深谷逶迤,奕奕紫芝可以疗饥唐虞世远,吾将何归,驷马高盖其忧甚大,富贵之畏人不如贫贱之肆,志乃共入商雒,隐地肺山,以待天下定。及秦败,汉高闻而徵之不至,深自匿终南山,不能屈也。
《宁波府志》:黄公,鄞大里人,即四皓中之一也,初公与东园公、绮里季夏、角里先生同避秦匿商山,采芝以自况,年皆八十馀,须眉皓然,故时人称之曰四皓。汉高求之不得,帝嬖戚夫人欲废太子,太子用张良言,以礼迎之,公与三人偕至,左右为之羽翼,太子得不废,后卒于鄞,墓在慈溪西南三十里,覆船山上至今称黄墓焉。
《苏州府志》:周术字元道,泰伯之后,汉高帝时共东园公、绮里季、夏黄公俱出定太子,称为四皓,今太湖洞庭山西南有角里村,是其所居。
《齐东野语》:四皓之名见于法言,《汉书》《乐书》多不同,前辈尝辨之,王元之在汝日以诗寄毕文简曰:未必颈如樗里,子定应头似,夏黄公文简谓绮里季,夏当为一人,黄公则别一人也。杜诗云:黄绮终辞汉王逸,少有尚想黄绮帖。陶诗云:黄绮之南山,又云:且当从黄绮。南史阮孝绪辞梁武之召云:周德虽兴夷齐,不厌薇蕨;汉道方盛,黄绮无閒山林,盖各以首一字呼之,于是元之遂改此句,后皆以文简为据,然汉刻四皓神坐一曰园公、二曰绮里季、三曰夏黄公、四曰角里先生。按三辅旧事云:汉惠帝为四皓作碑,当时所镌必无误书,然则元之所用,非误也,盖昔人论四皓或云园绮,或云绮夏,亦未必尽举,首一字或渊明自读作绮里季夏,亦不可知。周燮曰:追绮季之迹,世说曰绮季、东园公、夏黄公、角里先生,谓之四皓,姓书有绮里先生、季其字也,是则为夏黄公益可信矣,按风俗通纪,楚鬻熊之后,为圈郑穆公之子,圈其后为姓,至秦博士逃难乃改为园,《陈留风俗记》乃圈称所撰,盖圈公自是秦博士,周庚以尝居园中,故谓之园公。《陈留志》谓圈公名秉字宣明,蔡伯喈集有圈典,魏有圈文生皆其后也,古字禄与角字通用,故乐书作郑康成,于礼书角皆作禄,《陈留志》则又作角唐李涪,尝辨之矣,《吴俗纪》云先生吴人,姓周氏,今太湖中有禄里村角头寨,即先生逃秦聘之地。韩诗虎有爪兮牛有角,虎可搏兮牛可触。蔡氏注角,触协音也。淳化中崔偓佺判国子监有字学太宗问曰:李觉尝言四皓中一人姓角,或云用上加一撇,或云用上加一点,果何音。偓佺曰:臣闻刀下用乃,榷音两点下用乃,鹿音用上一撇一点俱不成字,然角里作角里亦非也。后汉有角善叔乃读作觉音何邪。

盖公

《高士传》:盖公者,齐之胶西人也,明老子师事乐臣公。楚汉之起,齐人争往于世主,唯盖公独遁居不仕,及汉定天下,曹参为齐相,尽延问长老诸生以百数,何以治齐人,人各殊参不知所从,闻盖公善治黄老,乃使人厚币聘之,公为言治道贵清净,而民自定,遂推此类为参,具言之,参悦乃避正堂舍之,师事之齐果大治,及参入相,汉遵盖公之道,故天下歌之,盖公虽为参师,然未尝仕以寿终。

黄石公

《史记·留侯世家》:留侯张良,亡匿下邳。良尝閒从容步游下邳圯上,有一老父,衣褐,至良所,直堕其履圯下,顾谓良曰:孺子,下取履。良愕然,欲欧之。为其老,彊忍,下取履。父曰:履我。良业为取履,因长跪履之。父以足受,笑而去。良殊大惊,随目之。父去里所,复还,曰:孺子可教矣。后五日平明,与我会此。良因怪之,跪曰:诺。五日平明,良往。父已先在,怒曰:与老人期,后,何也。去,后五日早会。五日鸡鸣,良往。父又先在,复怒曰:后,何也。去,曰:后五日复早来。五日,良夜未半往。有顷,父亦来,喜曰:当如是。出一编书,曰:读此则为王者师矣。后十年兴。十三年孺子见我济北,谷城山下黄石即我矣。遂去,无他言,不复见。旦日视其书,乃太公兵法也。良因异之,常习诵读之。子房始所见下邳圯上老父与太公书者,后十三年从高帝过济北,果见谷城山下黄石,取而葆祠之。留侯死,并葬黄石冢。〈注〉黄石公,须眉皆白,状杖丹黎,履赤舄。

鲁二徵士

《高士传》:鲁二徵士者,皆鲁人也。高祖定天下即皇帝位,博士叔孙通、白徵鲁诸儒三十馀人,欲定汉仪礼,二士独不肯行,骂通曰:天下初定,死者未葬,伤者未起,而欲起礼乐,礼乐所由起,百年积德而后可举。吾不忍为公所为,公所为不合古,吾不行公往矣。无污我,通不敢致而去。

东郭先生 梁石君

《韩诗外传》:齐有隐士东郭先生、梁石君,当曹相国为齐相也。客谓匮生曰:夫东郭先生梁石君,世之贤士也,隐于深山,终不诎身下志以求仕。吾闻先生得谒曹相国,愿先生为之先。臣里母相善,妇见疑盗肉,其姑去之,恨而告于里母,里母曰:安行,今令姑呼汝。即束蕴请火,去妇之家,曰:吾犬争肉相杀,请火治之。姑乃直使人追去妇,还之。故里母非谈说之士,束蕴请火,非还妇之道也。然物有所感,事有可适,何不为之先。匮生曰:愚恐不及,然请尽力为东郭先生、梁石君束蕴请火。于是乃见曹相国,曰:臣之里、有夫死三日而嫁,有终身不嫁者,将何娶焉。相国曰:吾亦娶其终身不嫁者耳。匮生曰:齐有隐士东郭先生、梁石君,世之贤士也,隐于深山,终不诎身下志以求仕。相国娶妇,欲娶其不嫁者,取臣独不取其不仕之臣耶。于是曹相国因匮生束帛安车迎东郭先生、梁石君,厚客之。

应曜

《扬州府志》:应曜,淮南人,汉初与四皓同被徵,不至,时人为之语曰:商山四皓不如淮南一老。

王生

《高士传》:王生者,汉文景时人也,善为黄老,退居不仕,与南阳张释之交,当时释之为公车令,太子与梁王共车,入朝不下司马门,于是释之,劾奏太子,梁王不敬文帝,善之迁至廷尉,及文帝崩,太子代立为帝,是谓景帝,释之恐,称病欲免,去惧大诛至,欲见谢则未知何如。用王生计,卒乃见上谢之,景帝不过也,王生尝与释之及公卿召会庭中,立王生袜解,顾谓释之:为我结袜。释之前跪而系之。既退,或让生曰:独奈何辱张廷尉,使跪系袜乎。王生曰:吾老且贱,自度终无益于张廷尉。张廷尉方今天下名臣,吾故聊辱廷尉,使跪系袜,欲以重之。诸公闻之,皆贤王生而重张廷尉。

挚峻

《高士传》:挚峻,字伯陵,京兆长安人也。少治清节,与太史令司马迁交好,峻独退身修德,隐于邢山,迁既亲贵,乃以书劝。峻曰:迁闻君子所贵乎。道者三,太上立德,其次立言,其次立功,伏惟伯陵材能绝人,高尚其志,以善厥身,冰清玉洁,不以细行荷累,其名固已贵矣,然未尽太上之所由也,愿先生少致意焉。峻报书曰:峻闻古之君子,料能而行,度德而处,故悔吝去于身,利不可以虚受,名不可以苟得,汉兴以来帝王之道于斯,始显能者,见利不肖者,自屏亦其时也。周易大君有命,小人勿用,徒欲偃仰从容以送,馀齿耳。峻之守节不移如此,迁居太史官为李陵游说,下腐刑,果以悔吝被辱,峻遂高尚不仕,卒于邢,邢人立祠号曰邢居士,世奉祀之不绝。

岩下老人

《南康府志》:岩下老人,不知何许人,汉武帝南浮大江,过彭蠡,诏举逸民时,老人庞眉皓发,左右彊以应诏,老人曰:尧仁如天,孤云自飞,一水一石,臣之禄也。帝曰:卿不愿仕乎。曰:簪缨搢笏束身,王朝其如旧山溪之云何。帝悦,乃从其志,厚礼遣之。

韩福

《高士传》:韩福者,涿人也,以行义修节著名,昭帝时将军霍光秉政,表显义士,郡国条奏行状,天子谓福等五人行义最高,以德行徵至。京兆病不得进,元凤元年诏策曰:朕悯劳福以官职之事,赐帛五十匹,遣归其务,修孝弟以教乡里。福归,终身不仕,卒于家。

驷先生

《青州府志》:驷先生,齐人,淮阳宪王舅氏,张博遗王书曰:闻齐有驷先生者,善司马兵法,大将之才也,博得见,究竟要道,方今边疆弗宁,天下骚动,微此人莫能安也。驷先生名字不著,盖材而隐者也,张博妄人耳,何能致兹人乎。然非博言无以见世之,材而老死不传者,可胜道哉。

严遵

《高士传》:严遵字君平,蜀人也,隐居不仕,常卖卜于成都市,日得百钱以自给,卜讫则闭,肆下帘以著书。为事扬雄,少从之游,屡称其德,李强为益州牧,喜曰:吾得君平为从事,足矣。雄曰:君可备礼与相见,其人不可屈也。王凤请交不许,蜀有富人罗冲者,问君平曰:君何以不仕。君平曰:无以自发。冲为君平具车马、衣粮,君平曰:吾病耳,非不足也,我有馀而子不足,奈何以不足奉有馀。冲曰:吾有万金,子无担石,乃云有馀,不亦谬乎。君平曰:不然,吾前宿子家,人定而役。未息,昼夜汲汲未尝有足,今我以卜为业,不下床而钱自至,犹馀数百尘埃厚寸不知所用,此非我有馀而子不足邪。冲大惭君平叹曰:益我货者,损我神,生我名者,杀我身故不仕也,时人服之。

郑朴

《汉书·王贡龚鲍传序》:谷口有郑子真,修身自保,非其服勿服,非其食勿食。成帝时,元舅大将军王凤以礼聘子真,子真遂不诎而终。
《高士传》:朴字子真,谷口人也,修道静默,世服其清高,扬雄盛称其德曰:谷口郑子真,耕于岩石之下,名振京师。冯翊人刻石祠之,至今不绝。

李弘

《高士传》:李弘字仲元,蜀人也,居成都里中,化之班白,不负担男女,不错行弘尝,被召为县令,乡人共送之,元无心就行,因共酣饮月馀不去,刺史使人喻之,仲元遂游奔不之官。
《四川通志》:弘少读五经,不为章句,不求利达,举茂才不就,罗充慕义遗金,固却之,隐居衡门,缊袍莞席。扬子云称曰:不屈其志,不辱其身,不夷不惠,可否之间云。

安丘望之

《高士传》:安丘望之者,京兆长陵人也。少治老子经,恬静不求进宦,号曰安丘丈人。成帝闻,欲见之,望之辞不肯见,上以其道德深重,常宗师焉,望之不以见。敬为高,愈日损退为巫,医于民间著老子章句,故老氏有安丘之学,扶风、耿况、王伋等皆师事之,从受老子,终身不仕,道家宗焉。

成公

《高士传》:成公者,成帝时人,自隐姓名,常诵经不交世利,时人号曰成公。成帝出游问之,成公不屈节。上曰:朕能富贵人,能杀人,子何逆朕。成公曰:陛下能贵人,臣能不受,陛下之官,陛下能富人,臣能不受陛下之禄;陛下能杀人,臣能不犯陛下之法;上不能折,使郎二人就。受政事十二篇。

鸿安

《四川通志》:鸿安,成都人,与严君平友善,君平卒,安诔之曰:无营无为澹然渊深。

宋胜之

《高士传》:宋胜之,南阳安众人,少孤,年五岁失父母,家于榖城中,孝慕甚笃,中化之,少长有礼,胜之每行,见老人担负辄,以身代之,猎得禽兽尝分肉与有亲者,贫依姊居,数岁乃至长安,受易通明,以信义见称,从兄褒为东平,内史遣使召之,胜之曰:众人所乐者,非胜之愿也,乃去。游太原从郇越牧羊,以琴书自娱。丞相孔光闻而就太原,辟之不至,元始三年病卒于太原。

彭城老父

《高士传》:彭城老父者,楚之隐人也,见汉室衰乃自隐修道不治名利,年至九十馀,王莽时徵故光禄大夫,龚胜欲为太子师,友祭酒耻事二姓,莽迫之,胜遂不食而死,莽使者及郡守以下会敛者数百人,老父痛胜以名致祸,乃独入哭胜,甚悲。既而曰:嗟乎,薰以香自烧,膏以明自销,龚先生竟夭天年,非吾徒也。哭毕而趋,出众莫知其谁也。

逢贞 邵公

《高士传》:逢贞字叔平,杜陵人。邵公,上郡人,贞世二千石,王莽辟不至,尝为杜陵门下,掾终身不窥长安城,但闭门读书,未尝问政,不过农田之事。邵公王莽时,辟地河西,建武中窦融欲荐之,固辞乃止,家累百金,优游自乐。

龚胜

《高士传》:龚胜,楚人,王莽时遣使徵聘,义不仕二姓,遂不食而死,有老人来吊,甚哀,既而曰:嗟乎,兰以香自烧,膏以明自消,龚先生竟夭天年,非吾徒也。趋而出终莫知其谁也。

韩顺

《高士传》:韩顺字子良,天水成纪人也。以经行清白,辟州宰不诣,王莽末隐于南山。地皇四年,汉起兵于南阳顺同县,隗嚣等起兵自称上将军,西州大震唯顺修道山居,执操不回嚣以道术深远,使人赍璧帛,卑辞厚礼聘,顺欲以为师。顺因使谢嚣曰:礼有来,学义无往教,即欲相师,但入深山来。嚣闻矍然,不敢彊屈,其后嚣等诸姓皆灭,唯顺山栖安然,以贫洁自终焉。

王丹

《陕西通志》:王丹字仲四,下邽人。哀、平时,仕州郡。王莽,连徵不至。家累千金,隐居养志,好施周急。每农时,载酒殽诣田间,以劳勤诲惰。十馀年閒,其化大洽,风俗以笃,邑致殷富。

蒋诩

《陕西通志》:蒋诩字元卿,杜陵人,尝于舍前竹下开三径,惟故人求仲羊,仲从之游,哀帝时为兖州刺史,以廉直著名,王莽居摄,即告免官归乡里,卧不出户,卒于家。

纪逡 王思

《青州府志》:纪逡、王思俱齐人,不仕王莽。

徐凤

《青州府志》:徐凤北海人,与逢萌同时,高洁。

苏章

《青州府志》:苏章字游卿,北海人,去官不仕王莽。

后汉一


野王二老

《后汉书本传》:野王二老者,不知何许人。初,光武贰于更始,会关中扰乱,遣前将军邓禹西征,送之于道。既反,因于野王猎,路见二老者即禽。光武问曰:禽何向。并举手西指,此中多虎,臣每即禽,虎亦即臣,大王勿往也。光武曰:苟有其备,虎亦何患。父曰:何大王之谬耶。昔汤即桀于鸣条,而大城于亳;武王亦即纣于牧野,而大城于郏鄏。彼二王者,其备非不深也。是以即人者,人亦即之,虽有其备,庸可忽乎。光武悟其旨,顾左右曰:此隐者也。将用之,辞而去,莫知所在。

向长

《后汉书·逸民传》:向长字子平,河内朝歌人也。隐居不仕,性尚中和,好通老、易。贫无资食,好事者更馈焉,受之取足而反其馀。王莽大司空王邑辟之,连年乃至,欲荐之于莽,固辞乃止。潜隐于家。读易至损、益卦,喟然叹曰:吾已知富不如贫,贵不如贱,但未知死何如生耳。建武中,男女娶嫁既毕,敕断家事勿相关,当如我死也。于是遂肆意,与同好北海禽庆俱游五岳名山,竟不知所终。

逄萌

《后汉书·逸民传》:逄萌字子庆,北海都昌人也。家贫,给事县为亭长。时尉行过亭,萌候迎拜谒,既而掷楯叹曰:大丈夫安能为人役哉。遂去之长安学,通春秋经。时王莽杀其子宇,萌谓友人曰:三纲绝矣。不去,祸将及人。即解冠挂东都城门,归,将家属浮海,客于辽东。萌素明阴阳,知莽将败,有顷,乃首戴瓦盎,哭于市曰:新乎新乎。因遂潜藏。及光武即位,乃之琅邪劳山,养志修道,人皆化其德。北海太守素闻其高,遣吏奉谒致礼,萌不答。太守怀愤而使捕之。吏叩头曰:子庆大贤,天下共闻,所在之处,人敬如父,往必不获,祗自毁辱。太守怒,收之系狱,更发它吏。行至劳山,人果相率以兵弩捍禦,吏被伤流血,奔而还。后诏书徵萌,托以老耄,迷路东西,语使者云:朝廷所以徵我者,以其有益于政,尚不知方面所在,安能济时乎。即便驾归。连徵不起,以寿终。

王君公

《后汉书·逄萌传》:初,萌与同郡徐房、平原李子云、王君公相友善,并晓阴阳,坏德秽行。房与子云养徒各千人,君公遭乱独不去,侩牛自隐。时人谓之论曰:避世墙东王君公。

周党

《后汉书·逸民传》:周党字伯况,太原广武人也。家产千金。少孤,为宗人所养,而遇之不以理,及长,又不还其财。党诣乡县讼,主乃归之。既而散与宗族,悉免遣奴婢,遂至长安游学。初,乡佐尝众中辱党,党久怀之。后读春秋,闻复雠之义,便辍讲而还,与乡佐相闻,期剋斗日。既交刃,而党为乡佐所伤,困顿。乡佐服其义,舆归养之,数日方苏,既悟而去。自此敕身修志,州里称其高。及王莽窃位,托疾杜门。自后贼暴从横,残灭郡县,唯至广武,过城不入。建武中,徵为议郎,以病去职,遂将妻子居黾池。复被徵,不得已,乃著短布单衣,榖皮绡头,待见尚书。及光武引见,党伏而不谒,自陈愿守所志,帝乃许焉。博士范升奏毁党曰:臣闻尧不须许由、巢父,而建号天下;周不待伯夷、叔齐,而王道以成。伏见太原周党、东海王良、山阳王成等,蒙受厚恩,使者三聘,乃肯就车。及陛见帝廷,党不以礼屈,伏而不谒,偃蹇骄悍,同时俱逝。党等文不能演义,武不能死君,钓采华名,庶几三公之位。臣愿与坐云台之下,考试图国之道。不如臣言,伏虚妄之罪。而敢私窃虚名,誇上求高,皆大不敬。书奏,天子以示公卿。诏曰:自古明王圣主必有不宾之士。伯夷、叔齐不食周粟,太原周党不受朕禄,亦各有志焉。其赐帛四十匹。党遂隐居黾池,著书上下篇而终。邑人贤而祠之。初,党与同郡谭贤伯升、雁门殷谟君长,俱守节不仕王莽世。建武中,徵并不到。

严光

《后汉书·逸民传》:严光字子陵,一名遵,会稽馀姚人也。少有高名,与光武同游学。及光武即位,光乃变名姓,隐身不见。帝思其贤,乃令以物色访之。后齐国上言:有一男子,披羊裘钓泽中。帝疑其光,乃备安车元纁,遣使聘之。三反而后至。舍于北军,给床褥,太官朝夕进膳。司徒侯霸与光素旧,遣使奉书。使人因谓光曰:公闻先生至,区区欲即诣造,迫于典司,是以不获。愿因日暮,自屈语言。光不答,乃投札与之,口授曰:君房足下:位至鼎足,甚善。怀仁辅义天下悦,阿谀顺旨要领绝。霸得书,封奏之。帝笑曰:狂奴故态也。车驾即日幸其馆。光卧不起,帝即其卧所,抚光腹曰:咄咄子陵,不可相助为理邪。光又眠不应,良久,乃张目熟视,曰:昔唐尧著德,巢父洗耳。士故有志,何至相迫乎。帝曰:子陵,我竟不能下汝邪。于是升舆叹息而去。复引光入,论道旧故,相对累日。帝从容问光曰:朕何如昔时。对曰:陛下差增于往。因共偃卧,光以足加帝腹上。明日,太史奏客星犯御座甚急。帝笑曰:朕故人严子陵共卧耳。除为谏议大夫,不屈,乃耕于富春山,后人名其钓处为严陵濑焉。建武十七年,复特徵,不至。年八十,终于家。帝伤惜之,诏下郡县赐钱百万、榖千斛。按《陈继儒笔记》:严子陵,娶梅福季女,生子茂,茂生隆,隆生卓,子陵年八十终。

井丹

《后汉书·逸民传》:井丹字大春,扶风郿人也。少受业太学,通五经,善谈论,故京师为之语曰:五经纷纶井大春。性清高,未尝修刺候人。建武末,沛王辅等五王居北宫,皆好宾客,更遣请丹,不能致。信阳侯阴就,光烈皇后弟也,以外戚贵盛,乃诡说五王,求钱千万,约能致丹,而别使人要劫之。丹不得已,既至,就故为设麦饭葱叶之食,丹推去之,曰:以君侯能供甘旨,故来相过,何其薄乎。更致盛馔,乃食。及左右进辇。丹笑曰:吾闻桀驾人车,岂此邪。坐中皆失色。就不得已而令去辇。自是隐闭不关人事,以寿终。

郑敬

《后汉书·郅恽传》:汝南太守欧阳歙请恽为功曹。汝南旧俗,十月享会,百里内县皆赍牛酒到府宴饮。时临享礼讫,歙教曰:西部督邮繇延,天资忠贞,禀性公方,摧破奸凶,不严而理。今与众儒共论延功,显之于朝。太守敬嘉厥休,牛酒养德。主簿读书教,户曹引延受赐。恽于下坐愀然前曰:司正举觥,以君之罪,告谢于天。按延资性贪邪,外方内员,朋党搆奸,罔上害人,所在荒乱,怨慝并作。明府以恶为善,股肱以直从曲,此既无君,又复无臣,恽敢再拜奉觥。歙色惭动,不知所言。门下掾郑敬进曰:君明臣直,功曹言切,明府德也,可无受觥哉。歙意少解,曰:实歙罪也,敬奉觥。恽乃免冠谢曰:昔虞舜辅尧,四罪咸服,谗言勿庸,孔任不行,故能作股肱,帝用有歌。恽不忠,孔任是昭,豺虎从政,既陷诽谤,又露所言,罪莫重焉。请收恽、延,以明好恶。歙曰:是重吾过也。遂不宴而罢。恽归府,称病,延亦自退。郑敬素与恽厚,见其言忤歙,乃相招去,曰:子廷争繇延,君犹不纳。延今虽去,其势必还。直心无讳,诚三代之道。然道不同者不相为谋,吾不能忍见子有不容君之危,盍去之乎。恽曰:孟轲以彊其君之所不能为忠,量其君之所不能为贼。恽业已彊之矣。障君于朝,既有其直,而不死职,罪也。延退而恽又去,不可。敬乃独隐于弋阳山中。居数月,歙果复召延,恽于是乃去,从敬止,渔钓自娱,留数十日。恽志在从政,既乃喟然而叹,谓敬曰:天生俊士,以为人也。鸟兽不可与同群,子从我为伊吕乎。将为巢许乎,而父老尧舜乎。敬曰:吾足矣。初从生步重华于南野,谓来归为松子,今幸得全躯树类,还奉坟墓,尽学问道,虽不从政,施之有政,是亦为政也。吾年耄矣,安得从子。子勉正性命,勿劳神以害生。恽于是告别而去。敬字次都,清志高世,光武连徵不到。〈注〉谢沈书曰:敬闲居不修人伦,新迁都尉逼为功曹。厅事前树时有清汁,以为甘露。敬曰:明府政未能致甘露,此青木汁耳。辞病去,隐处精学蛾陂中。阴就、虞延并辟,不行。同郡邓敬因折芰为坐,以荷荐肉,瓠瓢盈酒,言谈弥日,蓬庐荜门,琴书自娱。光武公车徵,不行。

闵仲叔

《后汉书·周黄徐姜传序》:太原闵仲叔者,世称节士,虽周党之洁清,自以弗及也。党见其含菽饮水,遗以生蒜,受而不食。建武中,应司徒侯霸之辟,既至,霸不及政事,徒劳苦而已。仲叔恨曰:始蒙嘉命,且喜且惧;今见明公,喜惧皆去。以仲叔为不足问邪,不当辟也。辟而不问,是失人也。遂辞出,投劾而去。复以博士徵,不至。客居安邑。老病家贫,不能得肉,日买猪肝一片,屠者或不肯与,安邑令闻,敕吏常给焉。仲叔怪而问之,知,乃叹曰:闵仲叔岂以口腹累安邑邪。遂去,客沛。以寿终。

杨宝

《后汉书·杨震传》:震,父宝,习欧阳尚书。哀、平之世,隐居教授。居摄二年,与两龚、蒋诩俱徵,遂遁逃,不知所处。光武高其节。建武中,公车特徵,老病不到,卒于家。按《陕西通志》:宝,杨善七世孙,祖晖封侯,宝年七岁,他传以救雀得环为四世三公之兆,哀平世隐居教授,光武高其节,后徵不至,封靖节先生。

王霸

《高士传》:王霸字儒仲,太原广武人也。少立清节。及王莽篡位,弃冠带,绝交宦。建武中,徵到尚书,拜称名,不称臣。有司问其故。霸曰:天子有所不臣,诸侯有所不友。司徒侯霸让位于霸。故梁令阎阳毁之曰:太原俗党,儒仲颇有其风。遂止。以病归。隐居守志,茅屋蓬户。连徵不至,以寿终。

牛牢

《高士传》:牛牢字君直,世祖为布衣,时与牢交游,尝夜共讲说,谶言云:刘秀当为天子。世祖曰:安知非我,万一果然,各言尔志。牢独默然,世祖问之牢曰:丈夫立义不与帝友。众大笑,及世祖即位,徵牢称疾不至,诏曰:朕幼交牛君,真清高士也,恒有疾,州郡之官常先到家致意焉。刺史郡守是以每辄奉诏就家存问,牢恒披发称疾,不答诏命。

东海隐者

《高士传》:东海隐者,不知何许人也,汉故司直王良之友。建武中良以清节徵用,历位至一年,复还,通友不肯见,而让之曰:不有忠信奇谋而取大位,自知无德,曷为致此而复遽去何往来,屑屑不惮烦也。遂距良终身不纳,论者高之。

杜林

《太平御览》:隗嚣素闻杜林志节,深相敬待,以为治书。后因疾告去。嚣后欲留强起,遂称疾笃。嚣意虽相望,且欲复容之,乃出命曰:杜伯山天子所不能臣,诸侯所不能友,盖伯夷、叔齐不食周粟。令且从师友之位。林虽拘于嚣,终不屈节。

薛方

《高士传》:薛方字子容,王莽以安车迎方,因使者辞谢曰:尧舜在上,下有巢许,今明主方崇唐虞之德,亦犹小臣欲全箕山之节也。使者以闻遂不彊致。按《青州府志》:方齐人以明经,饬行显名于世,尝为郡掾祭酒,屡徵不至,王莽时以安车迎方,方辞谢居家以经教授,善属文著诗赋数十篇,光武即位,徵之,道病卒。

冯信

《四川总志》:冯信,遂宁人,好学博古,公孙述累徵不就,托青盲以自晦,士林高之。

刘仲卿

《龙城录》:贾宣伯爱金华山,即今双溪别界,其北有仙洞俗呼,为刘先生隐息处其内,有三十六室,广三十六里,石刻上以松炬照之,云:刘严字仲卿,汉室射声校尉,当恭显之际,极谏被贬于东陬,隐迹于此,莫知所终,即道士萧至元所记也。山口人,时得玉篆牌俗,传刘仲卿每至,中元日来降洞,中州人祈福,寻溪口边得此者,当巨富此亦未必为然,然仲卿亦梅子,真之徒欤。

梁鸿

《后汉书·逸民传》:梁鸿字伯鸾,扶风平陵人也。父让,王莽时为城门校尉,封修远伯,使奉少昊后,寓于北地而卒。鸿时尚幼,以遭乱世,因卷席而葬。后受业太学,家贫而尚节介,博览无不通,而不为章句。学毕,乃牧豕于上林苑中。曾误遗火延及他舍,鸿乃寻访烧者,问所去失,悉以豕偿之。其主犹以为少。鸿曰:无他财,愿以身居作。主人许之。因为执勤,不懈朝夕。邻家耆老见鸿非恒人,乃共责让主人,而称鸿长者。于是始敬异焉,悉还其豕。鸿不受而去,归乡里。势家慕其高节,多欲女之,鸿并绝不娶。同县孟氏有女,状肥丑而黑,力举石臼,择对不嫁,至年三十。父母问其故。女曰:欲得贤如梁伯鸾者。鸿闻而聘之。女求作布衣、麻屦,织作筐缉绩之具。及嫁,始以装饰入门。七日而鸿不答。妻乃跪床下请曰:窃闻夫子高义,简斥数妇,妾亦偃蹇数夫矣。今而见择,敢不请罪。鸿曰:吾欲裘褐之人,可与俱隐深山者尔。今乃衣绮缟,傅粉墨,岂鸿所愿哉。妻曰:以观夫子之志耳。妾自有隐居之服。乃更为椎髻,著布衣,操作而前。鸿大喜曰:此真梁鸿妻也。能奉我矣。字之曰德曜,名孟光。居有顷,妻曰:常闻夫子欲隐居避患,今何为默默。无乃欲低头就之乎。鸿曰:诺。乃共入霸陵山中,以耕织为业,咏诗书,弹琴以自娱。仰慕前世高士,而为四皓以来二十四人作颂。因东出关,过京师,作五噫之歌曰:陟彼北邙兮,噫。顾览帝京兮,噫。宫室崔嵬兮,噫。人之劬劳兮,噫。辽辽未央兮,噫。肃宗闻而非之,求鸿不得。乃易姓运期,名耀,字侯光,与妻子居齐鲁之间。有顷,又去适吴。将行,作诗曰:游旧邦兮遐征,将遥集兮东南。心惙怛兮伤悴,志菲菲兮升降。欲乘策兮纵迈,疾吾俗兮作谗。竞举枉兮措直,咸先佞兮唌唌。固靡惭兮独建,冀异州兮尚贤。聊逍摇兮遨嬉,缵仲尼兮周流。傥云睹兮我悦,遂舍车兮即浮。过季札兮延陵,求鲁连兮海隅。虽不察兮光貌,幸神灵兮与休。惟季春兮华阜,麦含含兮方秀。哀茂时兮逾迈,悯芳香兮日臭。悼吾心兮不获,长委结兮焉究。口嚣嚣兮余讪,嗟恇恇兮谁留。遂至吴,依大家皋伯通,居庑下,为人赁舂。每归,妻为具食,不敢于鸿前仰视,举案齐眉。伯通察而异之,曰:彼佣能使其妻敬之如此,非凡人也。乃方舍之于家。鸿潜闭著书十馀篇。疾且困,告主人曰:昔延陵季子葬子于嬴博之间,不归乡里,慎勿令我子持丧归去。及卒,伯通等为求葬地于吴要离冢傍。咸曰:要离烈士,而伯鸾清高,可令相近。葬毕,妻子归扶风。初,鸿友人京兆高恢,少好老子,隐于华阴山中。及鸿东游思恢,作诗曰:鸟嘤嘤兮友之期,念高子兮仆怀思,想念恢兮爰集兹。二人遂不复相见。恢亦高抗,终身不仕。

高凤

《后汉书·逸民传》:高凤字文通,南阳叶人也。少为书生,家以农亩为业,而专精诵读,昼夜不息。妻尝之田,曝麦于庭,令凤护鸡。时天暴雨,而凤持竿诵经,不觉潦水流麦。妻还怪问,凤方悟之。其后遂为名儒,乃教授业于西唐山中。邻里有争财者,持兵而斗,凤往解之,不已,乃脱巾叩头,固请曰:仁义逊让,奈何弃之。于是争者怀感,投兵谢罪。凤年老,执志不倦,名声著闻。太守连召请,恐不得免,自言本巫家,不应为吏,又诈与寡嫂讼田,遂不仕。建初中,将作大匠任隗举凤直言,到公车,托病逃归。推其财产,悉与兄孤子。隐身渔钓,终于家。论曰:先大夫宣侯尝以讲道馀隙,寓乎逸士之篇。至高文通传,辍而有感,以为隐者也,因著其行事而论之曰:古者隐逸,其风尚矣。颍阳洗耳,耻闻禅让;孤竹长饥,羞食周粟。或高栖以违行,或疾物以矫情,虽轨迹异区,其去就一也。若伊人者,志陵青云之上,身晦泥污之下,心名且犹不显,况怨累之为哉。与夫委体渊沙,鸣弦揆日者,不其远乎。

台佟

《后汉书·逸民传》:台佟字孝威,魏郡邺人也。隐于武安山,凿穴为居,采药自给。建初中,州辟不就。刺史行部,乃使从事致谒。佟载病往谢。刺史乃执贽见佟曰:孝威居身如是,甚苦,如何。佟曰:佟幸得保终性命,存神养和。如明使君奉宣诏书,夕惕庶事,反不苦邪。遂去,隐逸,终不见。

高恢

《高士传》:高恢,字伯达,京兆人也,少治老子,经恬虚不营世务与梁鸿善,隐于华阴山中。及鸿东游思恢,作诗曰:鸟嘤嘤兮友之期,念高子兮仆怀思,想念恢兮爰集兹。二人遂不复相见。恢亦高抗,匿耀终身不仕焉。

丘欣

《高士传》:丘欣字季春,扶风人也,少有大材,自谓无伍,傲世不与俗人为群,郡守始召见,曰:明府欲臣欣耶,友欣耶,师欣耶,明府所以尊宠人者,极于功曹,所以荣禄人者,已于孝廉一极一已,皆欣所不用也,郡守异之遂不敢屈。

任棠

《高士传》:任棠,字季卿,少有奇节,以《春秋》教授,隐身不仕。庞参为汉阳太守,到,先就家俟焉。棠不与言,但以薤一本,水一盂,置户屏前,自抱孙儿伏于户下。主簿白以为倨傲。参思其为意,良久曰:棠止一盂。水者,欲谕太守清也。投一本薤者,欲谕太守系彊宗也。抱孙儿当户者,欲谕太守开门恤幼也。终参去不言,诏徵不至,及卒,乡人图画其形,至今称任徵君也。

郑仲虞

《太平御览》:郑仲虞,不知何许人也。汉章帝自往,终不肯起,曰:愿陛下何惜不为,太上君令臣得为偃息之民,天子以尚书禄终其身,世号之白衣尚书。

牟纡

《青州府志》:牟纡,高苑人,融长之子。明经教授弟子至千馀人,隐居不仕,肃宗徵之,未仕卒。

王符

《后汉书·王符传》:符字节信,安定临泾人也。少好学,有志操,与马融、窦章、张衡、崔瑗等友善。安定俗鄙庶孽,而符无外家,为乡人所贱。自和、安之后,世务游宦,当涂者更相荐引,而符独耿介不同于俗,以此遂不得升进。志意蕴愤,乃隐居著书三十馀篇,以讥当时失得,不欲章显其名,故号曰潜夫论。其指讦时短,讨谪物情,足以观见当时风政,著其五篇云尔。
《太平御览》:符好学,有志,隐居著书。度辽将军皇甫规官临安定,乡人有雁门太守者,还家,谒规。规卧不迎,既入而问:卿在郡食雁美乎。有顷,王符在门。规素闻符名,乃惊遽而起,衣不及带,履出迎,援符手而还,与同坐,极欢。时人为之语曰:徒见二千石,不如一缝掖。言书生道义之贵也。

龙丘苌

按谢承《后汉书》曰:龙丘苌,吴郡人。笃志好学。王莽篡,隐居泰山,以耕稼为业,公车不应徵更始时任延年十九为东郡尉折节下士钟离意为主薄欲请苌为门下祭酒钟离意曰:龙丘先生情过夷齐,志慕原宪。都尉洒扫其门,犹惧之辱,何召之有。

何敞

《苏州府志》:何敞,郡人。抱道隐居。永元中,吴大旱,民物憔悴,太守庆弘遣户曹致谒奉印绶烦守,无锡敞不受叹,曰:郡界有灾,安得怀道,因跋涉之县,驻明星屋中,蠓蝝消死,敞即遁去,后举方正博士皆不就,卒于家。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学行典

 第二百六十卷目录

 隐逸部名贤列传四
  后汉二
  周燮       冯良
  郭太       孟敏
  庾乘       郎宗
  张楷       矫慎
  戴良       法真
  符融       黄宪
  徐稚       姜肱
  夏馥       汉阴老父
  陈留老父     韩康
  周协       魏桓
  姜岐       荀靖
  张仲蔚      任旐
  周璆       陆著
  韦著       景毅
  申屠蟠      张元
  张奉       庞公
  任安       杜微
  袁闳       廖扶
  杨后       卫衡
  陆玮
  魏
  管宁       张臶
  胡昭

学行典第二百六十卷

隐逸部名贤列传四

后汉二

周燮

《后汉书·周燮传》:燮字彦祖,汝南安城人,法曹掾燕之后也。燮生而钦颐折额,丑状骇人。其母欲弃之,其父不听,曰:吾闻贤圣多有异貌。兴我宗者,乃此儿也。于是养之。始在髫鬌,而知廉让;十岁就学,能通诗、论;及长,专精礼、易。不读非圣之书,不修贺问之好。有先人草庐结于冈畔,下有陂田,常肆勤以自给。非身所耕渔,则不食也。乡党宗族希得见者。举孝廉、贤良方正,特徵,皆以疾辞,延光二年,安帝以元纁羔币聘燮,及南阳冯良,二郡各遣丞掾致礼。宗族更劝之曰:夫修德立行,所以为国。自先世以来,勋宠相承,君独何为守东冈之陂乎。燮曰:吾既不能隐处巢穴,追绮季之迹,而犹显然不远父母之国,斯固以滑泥扬波,同其流矣。夫修道者,度其时而动。动而不时,焉得亨乎。因自载到颍川阳城,遣生送敬,遂辞疾而归。良亦载病到近县,送礼而还。诏书告二郡,岁以羊酒养病。

冯良

《后汉书·周燮传》:冯良字君郎。出于孤微,少作县吏。年三十,为尉从佐。奉檄迎督邮,即路慨然,耻在厮役,因坏车杀马,毁裂衣冠,乃遁至犍为,从杜抚学。妻子求索,踪迹断绝。后乃见草中有败车死马,衣裳腐朽,谓为虎狼盗贼所害,发丧制服。积十许年,乃还乡里。志行高整,非礼不动,遇妻子如君臣,乡党以为仪表。燮、良年皆七十馀终。

郭太

《后汉书·郭太传》:太字林宗,太原介休人也。家世贫贱。早孤,母欲使给事县廷。林宗曰:大丈夫焉能处斗筲之役乎。遂辞。就成皋屈伯彦学,三年业毕,博通坟籍。善谈论,美言制。乃游于洛阳。始见河南尹李膺,膺大奇之,遂相友善,于是名震京师。后归乡里,衣冠诸儒送至河上,车数千两。林宗唯与李膺同舟而济,众宾望之,以为神仙焉。司徒黄琼辟,太常赵典举有道。或劝林宗仕进者,对曰:吾夜观乾象,昼察人事,天之所废,不可支也。遂并不应。性明知人,好奖训士类。身长八尺,容貌魁伟,褒衣博带,周游郡国。尝于陈梁閒行遇雨,巾一角垫,时人乃故折巾一角,以为林宗巾。其见慕皆如此。或问汝南范滂曰:郭林宗何如人。滂曰:隐不违亲,贞不绝俗,天子不得臣,诸侯不得友,吾不知其他。遭母忧,有至孝称。林宗虽善人伦,而不为危言覈论,故宦官擅政而不能伤也。及党事起,知名之士多被其害,唯林宗及汝南袁闳得免焉。遂闭门教授,子弟以千数。建宁元年,太傅陈蕃、大将军窦武为阉人所害,林宗哭之于野,恸。既而叹曰:人之云亡,邦国殄瘁。瞻乌爰止,不知于谁之屋耳。明年春,卒于家,时年四十二。四方之士千馀人,皆来会葬。同志者乃共刻石立碑,蔡邕为文,既而谓涿郡卢植曰:吾为碑铭多矣,皆有惭德,唯郭有道无愧色耳。其奖拔士人,皆如所鉴。初,太始至南州,过袁奉高,不宿而去;从叔度,累日不去。或以问太。太曰:奉高之器,譬之泛滥,虽清而易挹。叔度之器,汪汪若千顷之陂,澄之不清,挠之不浊,不可量也。已而果然,太以是名闻天下。后之好事,或附益增张,故多华辞不经,又类卜相之书。今录其章章效于事者,著之篇末。

孟敏

《后汉书·郭太传》:孟敏字叔达,钜鹿杨氏人也。客居太原。荷甑堕地,不顾而去。林宗见而问其意。对曰:甑已破矣,视之何益。林宗以此异之,因劝令游学。十年知名,三公俱辟,并不屈云。

庾乘

《后汉书·郭太传》:庾乘字世游,颍川鄢陵人也。少给事县庭为门士。林宗见而拔之,劝游学宫,遂为诸生佣。后能讲论,自以卑第,每处下坐,诸生博士皆就雠问,由是学中以下坐为贵。徵辟并不起,号曰徵君。

郎宗

《青州府志》:郎宗,安丘人,字仲绥,学京氏易,善风角、星算、六日七分,能望气占候吉凶,尝卖卜自奉。安帝徵之,对策为诸儒表,拜吴令。猝有暴风,宗占知京师当有大火,记时日,遣人参候,果如其言,上以博士徵之。宗耻以占候见知,闻徵书到,夜悬印绶于县庭而遁,终身不仕。

张楷

《后汉书·张霸传》:霸子楷,字公超,通严氏春秋、古文尚书,门徒常百人。宾客慕之,自父党夙儒,偕造门焉。车马填街,徒从无所止,黄门及贵戚之家,皆起舍巷次,以候过客往来之利。楷疾其如此,辄徙避之。家贫无以为业,常乘驴车至县卖药,足给食者,辄还乡里。司隶举茂才,除长陵令,不至官。隐居弘农山中,学者随之,所居成市,后华阴山南遂有公超市。五府连辟,举贤良方正,不就。汉安元年,顺帝特下诏告河南尹曰:故长陵令张楷行慕原宪,操拟夷、齐,轻贵乐贱,窜迹幽薮,高志确然,独拔群俗。前此徵命,盘桓未至,将主者玩习于常,优贤不足,使其难进欤。郡时以礼发遣。楷复告病不到。性好道术,能作五里雾。时关西人裴优亦能作三里雾,自以不如楷,从学之,楷避不肯见。桓帝即位,优遂行雾作贼,事觉被考,引楷言从学术,楷坐系廷尉诏狱,积二年,恒讽诵经籍,作尚书注。后以事无验,见原还家。建和三年,诏安车备礼聘之,辞以笃疾不行。年七十,终于家。子陵。

矫慎

《后汉书·逸民传》:矫慎字仲彦,扶风茂陵人也。少学黄老,隐遁山谷,因穴为室,仰慕松、乔导引之术。与马融、苏章乡里并时,融以才博显名,章以廉直为称,然皆推先于慎。汝南吴苍甚重之,因遗书以观其志曰:仲彦足下:勤处隐约,虽乘云行泥,栖宿不同,每有西风,何尝不叹。盖闻黄老之言,乘虚入冥,藏身远遁,亦有理国养人,施于为政。至如登山绝迹,神不著其證,人不睹其验。吾欲先生从其可者,于意何如。昔伊尹不怀道以待尧舜之君。方今明明,四海开辟,巢许无为箕山,夷齐悔入首阳。足下审能骑龙弄凤,翔嬉云閒者,亦非狐兔燕雀所敢谋也。慎不答。年七十馀,竟不肯娶。后忽归家,自言死日,及期果卒。后人有见慎于敦煌者,故前世异之,或云神仙焉。慎同郡冯瑶,隐于汧山,以兔罝为事。所居俗化,百姓美之,号马牧先生焉。

戴良

《后汉书·逸民传》:戴良字叔鸾,汝南慎阳人也。曾祖父遵,字子高,平帝时,为侍御史。王莽篡位,称病归乡里。家富,好给施,尚侠气,食客尝三四百人。时人为之语曰:关东大豪戴子高。良少诞节,母憙驴鸣,良尝学之以娱乐焉。及母卒,兄伯鸾居庐啜粥,非礼不行,良独食肉饮酒,哀至乃哭,而二人俱有毁容。或问良曰:子之居丧,礼乎。良曰:然。礼所以制情佚也,情苟不佚,何礼之论。夫食旨不甘,故致毁容之实。若味不存口,食之可也。论者不能夺之。良才既高达,而论议尚奇,多骇流俗。同郡谢季孝问曰:子自视天下孰可为比。良曰:我若仲尼长东鲁,大禹出西羌,独步天下,谁与为偶。举孝廉,不就。再辟司空府,弥年不到,州郡迫之,乃遁辞诣府,悉将妻子,既行在道,因逃入江夏山中。优游不仕,以寿终。初,良五女并贤,每有求姻,辄便许嫁,疏裳布被,竹笥木屐以遣之。五女能遵其训,皆有隐者之风焉。

法真

《后汉书·逸民传》:法真字高卿,扶风郿人,南郡太守雄之子也。好学而无常家,博通内外图典,为关西大儒。弟子自远方至者,陈留范冉等数百人。性恬静寡欲,不交人閒事。太守请见之,真乃幅巾诣谒。太守曰:昔鲁哀公虽为不肖,而仲尼称臣。太守虚薄,欲以功曹相屈,光赞本朝,何如。真曰:以明府见待有礼,故敢自同宾末。若欲吏之,真将在北山之北,南山之南矣。太守戄然,不敢复言。辟公府,举贤良,皆不就。同郡田羽荐真曰:处士法真,体兼四业,学穷典奥,幽居恬泊,乐以忘忧,将蹈老氏之高踪,不为元纁屈也。臣愿圣朝就加衮职,必能唱清庙之歌,致来仪之凤矣。会顺帝西巡,羽又荐之。帝虚心欲致,前后四徵。真曰:吾既不能遁形远世,岂饮洗耳之水哉。遂深自隐绝,终不降屈。友人郭正称之曰:法真名可得闻,身难得而见,逃名而名我随,避名而名我追,可谓百世之师者矣。乃共刊石颂之,号曰元德先生。年八十九,中平五年,以寿终。
《三国志·法正传》〈注〉《三辅决录》曰:真年未弱冠,父在南郡,步往候父,已欲去,父留之待正旦,使观朝吏会。会者数百人,真于窗中窥其与父语。毕,问真孰贤。真曰:曹掾胡广有公卿之量。其后广果历九卿三公之位,世以服真之知人。前后徵辟,皆不就。

符融

《后汉书·符融传》:融字伟明,陈留浚仪人也。少为都官吏,耻之,委去。后游太学,师事少府李膺。膺夙性高简,每见融,辄绝他宾客,听其言论。融幅巾奋褒,谈辞如云,膺每捧手叹息。郭林宗始入京师,时人莫识,融一见嗟服,因以介于李膺,由是知名。时汉中晋文经、梁国黄子艾,并恃其才智,炫曜上京,卧托养疾,无所通接。洛中士大夫好事者,承其声名,坐门问疾,犹不得见。三公所辟召者,辄以询访之,随所臧否,以为与夺。融察其非真,乃到太学,并见李膺曰:二子行业无闻,以豪杰自置,遂使公卿问疾,王臣坐门。融恐其小道破义,空誉违实,特宜察焉。膺然之。二人自是名论渐衰,宾徒稍省,旬日之閒,惭叹逃去。后果为轻薄子,并以罪废弃。融益以知名。州郡礼请,举孝廉,公府连辟,皆不应。太守冯岱有名称,到官,请融相见。融一往,荐达郡士范冉、韩卓、孔胄等三人,因辞病自绝。会有党事,亦遭禁锢。妻亡,贫无殡敛,乡人欲为具棺服,融不肯受。曰:古之亡者,弃之中野。唯妻子可以行志,但即土埋藏而已。融同郡田盛,字仲向,与郭林宗同好,亦名知人,优游不仕,并以寿终。

黄宪

《后汉书·黄宪传》:宪字叔度,汝南慎阳人也。世贫贱,父为牛医。颍川荀淑至慎阳,遇宪于逆旅,时年十四,淑竦然异之,揖与语,移日不能去。谓宪曰:子,吾之师表也。既而前至袁闳所,未及劳问,逆曰:子国有颜子,宁识之乎。闳曰:见吾叔度耶。是时,同郡戴良才高倨傲,而见宪未尝不正容,及归,罔然若有失也。其母问曰:汝复从牛医儿来邪。对曰:良不见叔度,不自以为不及;既睹其人,则瞻之在前,忽焉在后,固难得而测矣。同郡陈蕃、周举常相谓曰:时月之閒不见黄生,则鄙吝之萌复存乎心。及蕃为三公,临朝叹曰:叔度若在,吾不敢先佩印绶矣。太守王龚在郡,礼进贤达,多所降致,卒不能屈宪。郭林宗少游汝南,先过袁闳,不宿而退;进往从宪,累日方还。或以问林宗。林宗曰:奉高之器,譬诸汎滥,虽清而易挹。叔度汪汪若千顷波,澄之不清,淆之不浊,不可量也。宪初举孝廉,又辟公府,友人劝其仕,宪亦不拒之,暂到京师而还,竟无所就。年四十八终,天下号曰徵君。

徐稚

《后汉书·徐稚传》:稚字孺子,豫章南昌人也。家贫,常自耕稼,非其力不食。恭俭义让,所居服其德。屡辟公府,不起。时陈蕃为太守,以礼请署功曹,稚不免之,既谒而退。蕃在郡不接宾客,唯稚来特设一榻,去则县之。后举有道,家拜太原太守,皆不就。延熹二年,尚书令陈蕃、仆射胡广等上疏荐稚等曰:臣闻善人天地之纪,政之所由也。诗云:思皇多士,生此王国。天挺俊乂,为陛下出,当辅弼明时,左右大业者也。伏见处士豫章徐稚、彭城姜肱、汝南袁闳、京兆韦著、颍川李昙,德行纯备,著于人听。若使擢登三事,协亮天工,必能翼宣盛美,增光日月矣。桓帝乃以安车元纁,备礼徵之,并不至。帝因问蕃曰:徐稚、袁闳、韦著孰为先后。蕃对曰:闳生出公族,闻道渐训。著长于三辅礼义之俗,所谓不扶自直,不镂自雕。至于稚者,爰自江南卑薄之域,而角立杰出,宜当为先。稚尝为太尉黄琼所辟,不就。及琼卒归葬,稚乃负粮徒步到江夏赴之,设鸡酒薄祭,哭毕而去,不告姓名。时会者四方名士郭林宗等数十人,闻之,疑其稚也,乃选能言语生茅容轻骑追之。及于涂,容为设饮,共言稼穑之事。临诀去,谓容曰:为我谢郭林宗,大树将颠,非一绳所维,何为栖栖不遑宁处。及林宗有母忧,稚往吊之,置生刍一束于庐前而去。众怪,不知其故。林宗曰:此必南州高士徐孺子也。诗不云乎,生刍一束,其人如玉。吾无德以堪之。灵帝初,欲蒲轮聘稚,会卒,时年七十二。子引字季登,笃行孝弟,亦隐居不仕。太守华歆礼请相见,固病不诣。汉末寇贼纵横,皆敬引礼行,转相约敕,不犯其闾。建安中卒。

姜肱

《后汉书·姜肱传》:肱字伯淮,彭城广戚人也。家世名族。肱与二弟仲海、季江,俱以孝行著闻。其友爱天至,常共卧起。及各娶妻,兄弟相恋,不能别寝,以系嗣当立,乃递往就室。肱博通五经,兼明星纬,士之远来就学者三千馀人。诸公争加辟命,皆不就。二弟名声相次,亦不应徵聘,时人慕之。肱尝与季江谒郡,夜于道遇盗,欲杀之。肱兄弟更相争死,贼遂两释焉,但掠夺衣资而已。既至郡中,见肱无衣服,怪问其故,肱托以他辞,终不言盗。盗闻而感悔,后乃就精庐,求见徵君。肱与相见,皆叩首谢罪,而还所略物。肱不受,劳以酒食而遣之。后与徐稚俱徵,不至。桓帝乃下彭城使画工图其形状。肱卧于幽闇,以被韬面,言感眩疾,不欲出风。工竟不得见之。中常侍曹节等专执朝事,新诛太傅陈蕃、大将军窦武,欲借宠贤德,以释众望,乃白徵肱为太守。肱得诏,乃私告其友曰:吾以虚获实,遂藉声价。明明在上,犹当固其本志,况今政在阉竖,夫何为哉。乃隐身遁命,远浮海滨。再以元纁聘,不就。即拜大中大夫,诏书至门,肱使家人对云久病就医。遂羸服閒行,窜伏青州界中,卖卜给食。召命得断,家亦不知其处,历年乃还。年七十七,熹平二年终于家。弟子陈留刘操追慕肱德,共刊石颂之。

夏馥

《后汉书·夏馥传》:馥字子治,陈留圉人也。少为书生,言行质直。同县高氏、蔡氏并皆富殖,郡人畏而事之,唯馥比门不与交通,由是为豪姓所仇。桓帝初,举直言,不就。馥虽不交时宦,然以声名为中官所惮,遂与范滂、张俭等俱被诬陷,诏下州郡,捕为党魁。及俭等亡命,经历之处,皆被收考,辞所连引,布遍天下。馥乃顿足而叹曰:孽自己作,空污良善,一人逃死,祸及万家,何以生为。乃自剪须变形,入林虑山中,隐匿姓名,为冶家佣。亲突烟炭,形貌毁瘁,积二三年,人无知者。后馥弟静,乘车马,载缣帛,追之于涅阳市中。遇馥不识,闻其言声,乃觉而拜之。馥避不与语,静追随至客舍,共宿。夜半密呼静曰:吾以守道疾恶,故为权宦所陷。且念营苟全,以庇性命,弟奈何载物相求,是以祸见追也。明旦,别去。党禁未解而卒。

汉阴老父

《后汉书·汉阴老父传》:汉阴老父者,不知何许人也。桓帝延熹中,幸竟陵,过云梦,临沔水,百姓莫不观者,有老父独耕不辍。尚书郎南阳张温异之,使问曰:人皆来观,老父独不辍,何邪。老父笑而不对。温下道百步,自与言。老父曰:我野人耳,不达斯语。请问天下乱而立天子邪。理而立天子邪。立天子以父天下邪。役天下以奉天子邪。昔圣王宰世,茅茨采椽,而万人以宁。今子之君,劳人自纵,逸游无忌。吾为子羞之,子何忍欲人观之乎。温大惭。问其姓名,不告而去。

陈留老父

《后汉书·逸民传》:陈留老父者,不知何许人也。桓帝世,党锢事起,守外黄令陈留张升去官归乡里,道逢友人,共班草而言。升曰:吾闻赵杀鸣犊,仲尼临河而反;覆巢竭渊,龙凤逝而不至。今宦竖日乱,陷害忠良,贤人君子其去朝乎。夫德之不建,人之无援,将性命之不免,奈何。因相抱而泣。老父趋而过之,植其杖,太息言曰:吁。二大夫何泣之悲也。夫龙不隐鳞,凤不藏羽,网罗高悬,去将安所。虽泣何及乎。二人欲与之语,不顾而去,莫知所终。

韩康

《后汉书·逸民传》:韩康字伯休,一名恬休,京兆霸陵人。家世著姓。常采药名山,卖于长安市,口不二价,三十馀年。时有女子从康买药,康守价不移。女子怒曰:公是韩伯休那。乃不二价乎。康叹曰:我本欲避名,今小女子皆知有我焉,何用药为。乃遁入霸陵山中。博士公车连徵不至。桓帝乃备元纁之礼,以安车聘之。使者奉诏造康,康不得已,乃许诺。辞安车,自乘柴车,冒晨先使者发。至亭,亭长以韩徵君当过,方发人牛修道桥。及见康柴车幅巾,以为田叟也,使夺其牛。康即释驾与之。有顷,使者至,夺牛翁乃徵君也。使者欲奏杀亭长。康曰:此自老子与之,亭长何罪。乃止。康因道逃遁,以寿终。

周协

《后汉书·周举传》:举子协,字巨胜,少尚元虚,以父任为郎,自免归家。父故吏河南召夔为郡将,卑身降礼,致敬于协。协耻交报之,因杜门自绝。后太守举孝廉,复以疾去。时梁冀贵盛,被其徵命者,莫敢不应,唯协前后三辟,竟不能屈。后举贤良方正,不应。又公车徵,元纁备礼,固辞废疾。常隐处窜身,慕老聃清净,杜绝人事,巷生荆棘,十有馀岁。至延熹二年,乃开门延宾,游谈宴乐,及秋而梁冀诛,年终而协卒,时年五十。蔡邕以为知命。自协曾祖父扬至协孙恂,六世一身,皆知名云。

魏桓

《后汉书·周黄徐姜传序》:桓帝时,安阳人魏桓,字仲英,亦数被徵。其乡人劝之行。桓曰:夫干禄求进,所以行其志也。今后宫千数,其可损乎。厩马万匹,其可减乎。左右悉权豪,其可去乎。对曰:不可。桓乃慨然叹曰:使桓生行死归,于诸子何有哉。遂隐身不出。

姜岐

《高士传》:姜岐,字子平汉,阳上邽人也。少失父,独与母兄居,治书《易》《春秋》,恬居守道,名重西州。延熹中沛国桥元为汉阳太守,召岐,欲以为功曹,岐称病不就,元怒敕督邮尹益收岐若不起者,欲嫁其母而后杀岐,益争之,元怒益挝之,益得杖且谏曰:岐少修孝义,栖迟衡庐乡里归仁,名宣州里,实无罪状,益敢以死守之,元怒乃止,岐于是高名逾广,其母死,丧礼毕,尽让平水田与兄岑遂隐居,以畜蜂豕为事教授者,满于天下,营业者三百馀人,辟州从事,不诣民从而居之者数千家,后举贤良公府,辟以为茂才,为蒲坂令,皆不就,以寿终于家。

荀靖

《高士传》:荀靖字叔慈,颍川人也。少有隽才,以孝著名,兄弟八人,号曰八龙。阖门悌睦,隐身修学,动止合礼。弟爽,字慈明,亦以才显于当时。或问汝南许章曰:爽与靖孰贤。章曰:皆玉也。慈明外朗,叔慈内润。太尉辟不就。及卒,学士惜之,诔靖者二十六人。颍阴令丘祯追号靖曰元行先生。颍川太守王怀亦谥曰昭定先生

张仲蔚

《高士传》:张仲蔚者,平陵人也。与同郡魏景卿俱修道德,隐身不仕,明天官博物,善属文,好诗赋,常居穷所处,蓬蒿没人,闭门养性,不治荣名,时人莫识,唯刘龚知之。

任旐

《青州府志》:任旐,字子旟,博昌人。守节厉行,黄巾贼寇博昌闻旐姓名,曰:夙闻任子旟天下贤士那可入其乡。

周璆

《青州府志》:周璆,乐安临济人,字孟玉,志行高洁。郡守屡徵不起,惟陈蕃能致焉。字而不名,特为设一榻,去即县之。后蕃为豫章太守,待徐稚亦然。

陆著

按王僧虔《吴地志》:处士陆著,字文伯,汉桓灵之閒州府交,辟并不就,唯事栖遁,临卒,诫诸子弟云,吾少未尝官,勿苟仕浊世,子弟遵训,遂二代不仕,并有盛名。

韦著

《陕西通志》:韦著,字休明,平陵人。少以经行知名,不应州郡之命。梁冀辟,不就。桓帝公车备徵,至霸陵,称病归,乃入云阳山,采药不返。

景毅

《四川总志》:景毅,蜀郡人。灵帝时,李膺坐钩党,诣狱,门生、故吏,并禁锢。毅子硕为膺门徒,未及录。毅慨然曰:本为膺贤,遣子师之,岂可漏名,苟安。遂自表免归,时人义之。

申屠蟠

《后汉书·申屠蟠传》:蟠字子龙,陈留外黄人。九岁丧父,哀毁过礼。服除,不进酒肉十馀年。每忌日,辄三日不食。同郡缑氏女玉为父报雠,杀夫氏之党,吏执玉以告外黄令梁配,配欲论杀玉。蟠时年十五,为诸生,进谏曰:玉之节义,足以感无耻之徒,激忍辱之子。不遭明时,尚当表旌庐墓,况在清听,而不加哀矜。配善其言,乃为谳得减死论。乡人称美之。家贫,佣为漆工。郭林宗见而奇之。同郡蔡邕深重蟠,及被州辟,乃辞让之曰:申屠蟠禀气元妙,性敏心通,丧亲尽礼,几于毁灭。至行美义,人所鲜能。安贫乐潜,味道守真,不为燥湿轻重,不为穷达易节。方之于邕,以齿则长,以德则贤。后郡召为主簿,不行。遂隐居精学,博贯五经,兼明图纬。始与济阴王子居同在太学,子居临殁,以身托蟠,蟠乃躬推辇车,送丧归乡里。遇司隶从事于河巩之閒,从事义之,为卦传护送,蟠不肯受,投传于地而去。事毕还学。太尉黄琼辟,不就。及琼卒,归葬江夏,四方名豪会帐下者六七千人,互相谈论,莫有及蟠者。唯南郡一生与相酬对,既别,执蟠手曰:君非聘则徵,如是相见于上京矣。蟠勃然作色曰:始吾以子为可与言也,何意乃相拘教乐贵之徒耶。因振手而去,不复与言。再举有道,不就。先是京师游士汝南范滂等非讦朝政,自公卿以下皆折节下之。太学生争慕其风,以为文学将兴,处士复用。蟠独叹曰:昔战国之世,处士横议,列国之王,至为拥彗先驱,卒有坑儒烧书之祸,今之谓矣。乃绝迹于梁砀之閒,因树为屋,自同佣人。居二年,滂等果罹党锢,或死或刑者数百人,蟠确然免于疑论。后蟠友人陈郡冯雍坐事系狱,豫州牧黄琬欲杀之。或劝蟠救雍,蟠不肯行,曰:黄子琰为吾故耶,未必合罪。如不用吾言,虽往何益。琬闻之,遂免雍罪。大将军何进连徵不诣,进必欲致之,使蟠同郡黄忠书劝曰:前莫府初开,至如先生,特加殊礼,优而不名,申以手笔,设几杖之坐。经过二载,而先生抗志弥高,所尚益固。窃论先生高节有馀,于时则未也。今颍川荀爽载病在道,北海郑元北面受署。彼岂乐羁牵哉,知时不可逸豫也。昔人之隐,遭时则放声灭迹,巢栖茹薇。其不遇也,则裸身大笑,被发狂歌。今先生处平壤,游人閒,吟典籍,袭衣裳,事异昔人,而欲远蹈其迹,不亦难乎。孔氏可师,何必首阳。蟠不答。中平五年,复与爽、元及颍川韩融、陈纪等十四人并博士徵,不至。明年,董卓废立,蟠及爽、融、纪等复俱公车徵,唯蟠不到。众人咸劝之,蟠笑而不应。居无几,爽等为卓所胁迫,西都长安,京师扰乱。及大驾西迁,公卿多遇兵饥,室家流散,融等仅以身脱。唯蟠处乱末,终全高志。年七十四,终于家。

张元

《后汉书·张霸传》:霸孙元,字处虚,沈深有才略,以时乱不仕。司空张温数以礼辟,不能致。中平二年,温以车骑将军出征凉州贼边章等,将行,元自田庐被褐带索,要说温曰:天下寇贼云起,岂不以黄门常侍无道故乎。闻中贵人公卿以下当出祖道于平乐观,明公总天下威重,握六师之要,若于中坐酒酣,鸣金鼓,整行阵,召军正执有罪者诛之,引兵还屯都亭,以次剪除中官,解天下之倒悬,报海内之怨毒,然后显用隐逸忠正之士,则边章之徒宛转股掌之上矣。温闻大震,不能对,良久谓元曰:处虚,非不悦子之言,顾吾不能行,如何。元乃叹曰:事行则为福,不行则为贼。今与公长辞矣。即仰药欲饮之。温前执其手曰:子忠于我,我不能用,是吾罪也,子何为当然。且出口入耳之言,谁今知之。元遂去,隐居鲁阳山中。及董卓秉政,闻之,辟以为掾,举侍御史,不就。卓临之以兵,不得已彊起,至轮氏,道病终。

张奉

按谢承《后汉书》:张奉,字公先,弟表字公仪,河内人,兄弟少有高节,立精舍教授,恶衣粗食太傅袁隗以女妻奉送,女奢丽奴婢百人,皆被罗縠,辎軿充路妇入门,数年奉住,精舍有如路人,其妻侍奉入,乃径前跪曰:家公年老,不以妾顽,陋使侍君巾栉,自知不副雅操,君如欲执梁鸿之节,妾怀孟光之微志,奉无以答妻,悉彻玩饰被服,奴婢著缦帛执纺具,奉然后纳之,连徵不就,谓之张氏两贤。

庞公

《后汉书·逸民传》:庞公者,南郡襄阳人也。居岘山之南,未尝入城府。夫妻相敬如宾。荆州刺史刘表数延请,不能屈,乃就候之。曰:夫保全一身,孰若保全天下乎。庞公笑曰:鸿鹄巢于高林之上,暮而得所栖;鼋鼍穴于深渊之下,夕而得所宿。夫趣舍行止,亦人之巢穴也。且各得其栖宿而已,天下非所保也。因释耕于垄上,而妻子耘于前。表指而问曰:先生苦居畎亩而不肯官禄,后世何以遗子孙乎。庞公曰:世人皆遗之以危,今独遗之以安,虽所遗不同,未为无所遗也。表叹息而去。后遂㩦其妻子登鹿门山,因采药不反。〈注〉襄阳记曰:诸葛孔明每至德公家,独拜床下,德公初不令止。司马德操尝诣德公,值其渡沔上先人墓,德操径入其室,呼德公妻子,使速作黍,徐元直向云当来就我与德公谈。其妻子皆罗拜于堂下,奔走共设。须臾德公还,直入相就,不知何者是客也。德操年小德公十岁,兄事之,呼作庞公,故俗人遂谓庞公是德公名,非也。德公子字山人,亦有令名,娶诸葛孔明姊,为魏黄门吏部郎。子涣,晋太康中为牂牁太守。鹿门山旧名苏岭山,建武中,襄阳侯习郁立神祠于山,刻二石鹿,夹神道口,俗因谓之鹿门庙,遂以庙名山也。

任安

《后汉书·任安传》:安字定祖,广汉绵竹人也。少游太学,受孟氏易,兼通数经。又从同郡杨厚学图谶,究极其术。时人称之曰:欲知仲桓问任安。又曰:居今行古任定祖。学终,还家教授,诸生自远而至。初仕州郡。后太尉再辟,除博士,公车徵,皆称疾不就。州牧刘焉表荐之,时王涂隔塞,诏命竟不至。年七十九,建初七年,卒于家。

杜微

《梓潼士女志》:杜微,字国辅,涪人也。任安弟子先主定蜀,常称聋阖门不出。建兴二年,丞相亮领州牧选为主簿,舆而致之亮,引见与书,诱劝欲使以德辅,时微固辞疾笃,亮表拜谏,议大夫从其所志。

袁闳

《后汉书·袁闳传》:闳字夏甫,彭之孙也。少励操行,苦身修节。父贺,为彭城相。闳往省谒,变名姓,徒行无旅。既至府门,连日吏不为通,会阿母出,见闳惊,入白夫人,乃密呼见。既而辞去,贺遣车送之,闳称眩疾不肯乘,反,郡界无知者。及贺卒郡,闳兄弟迎丧,不受赙赗,缞绖扶柩,冒犯寒露,体貌枯毁,手足血流,见者莫不伤之。服阕,累徵聘举召,皆不应。居处侧陋,以耕学为业。从父逢、隗并贵盛,数馈之,无所受。闳见时方险乱,而家门富盛,常对兄弟叹曰:吾先公福祚,后世不能以德守之,而竞为骄奢,与乱世争权,此即晋之三郤矣。延熹末,党事将作,闳遂散发绝世,欲投迹深林。以母老不宜远遁,乃筑土室,四周于庭,不为户,自牖纳饮食而已。旦于室中东向拜母。母思闳,时往就视,母去,便自掩闭,兄弟妻子莫得见也。及母殁,不为制服设位,时莫能名,或以为狂生。潜身十八年,黄巾贼起,攻没郡县,百姓惊散,闳诵经不移。贼相约语不入其闾,乡人就闳避难,皆得全免。年五十七,卒于土室。二弟忠、弘,节操皆亚于闳。

廖扶

《后汉书·廖扶传》:扶字文起,汝南平舆人也。习韩诗、欧阳尚书,教授常数百人。父为北地太守,永初中,坐羌没郡下狱死。扶感父以法丧身,惮为吏。及服终而叹曰:老子有言:名与身孰亲。吾岂为名乎。遂绝志世外。专精经典,尤明天文、谶纬,风角、推步之术。州郡公府辟召皆不应。就问灾异,亦无所对。扶逆知岁荒,乃聚谷数千斛,悉用给宗族姻亲,又敛葬遭疫死亡不能自收者。常居先人冢侧,未曾入城市。太守谒焕,先为诸生,从扶学,后临郡,未到,先遣吏修门人之礼,又欲擢扶子弟,固不肯,当时人因号为北郭先生。年八十,终于家。二子,孟举、伟举,并知名。

杨后

按谢承《后汉书》:杨后字仲桓,广汉人。潜身薮泽耦耕,诵经,司徒杨震表荐其高操,公车特徵,不就,益州刺史焦参行部,致谒后嫌其苛暴,时耕于天泽,即委锄疾逝,参甚恚之,收其妻子,录系欲致后,遂不知后所在,乃出其妻子。

卫衡

《汉中士女志》:卫衡,字伯梁,南郑人也。少师事隐士,同郡樊季齐以高行闻郡,九察孝廉,公府州十辟公车,三徵不应,董扶任安从洛还过见之,曰:京师天下之市朝也,足下犹之人耳,何其在远以虚名,屡动徵书若至中国,则价尽矣,衡笑曰:时有险易,道有污,隆若樊季齐,杨仲桓虽应徵聘,何益于时乎?苟无所则尼轲恓,恓是以君平子真不屈其志,其予之徒也哉。吾何虚假之有?安扶服之,敬其言也。

陆玮

《浙江通志》:陆玮字文该钱塘人后汉时纳禄隐居于灵隐山

管宁

《魏志·管宁传》:宁字幼安,北海朱虚人也。年十六丧父,中表悯其孤贫,咸共赠赗,悉辞不受,称财以送终。长八尺,美须眉。与平原华歆、同县邴原相友,俱游学于异国,并敬善陈仲弓。天下大乱,闻公孙度令行于海外,遂与原及平原王烈等至于辽东。度虚馆以候之。既往见度,乃庐于山谷。时避难者多居郡南,而宁居北,示无迁志,后渐来从之。太祖为司空,辟宁,度子康绝命不宣。王烈者,字彦方,于时名闻在原、宁之右,辞公孙度长史,商贾自秽。太祖命为丞相掾徵事,未至,卒于海表。中国少安,客人皆还,唯宁晏然若将终焉。黄初四年,诏公卿举独行君子,司徒华歆荐宁。文帝即位,徵宁,遂将家属浮海还郡,公孙恭送之南郊,加赠服物。自宁之东也,度、康、恭前后所资遗,皆受而藏诸。既已西渡,尽封还之。诏以宁为大中大夫,固辞不受。明帝即位,太尉华歆逊位让宁,遂下诏曰:大中大夫管宁,耽怀道德,服膺六艺,清虚足以侔古,廉白可以当世。曩遭王道衰缺,浮海遁居,大魏受命,则襁负而至,斯盖应龙潜升之道,圣贤用舍之义。而黄初以来,徵命屡下,每辄辞疾,拒违不至。岂朝廷之政与生殊趣,将安乐山林往而不能反乎。夫以姬公之圣,而耇德不降,则鸣鸟弗闻。以秦穆之贤,犹思询乎黄发。况朕寡德,曷能不愿闻道于子大夫哉。今以宁为光禄勋。礼有大伦,君臣之道,不可废也。望必速至,称朕意焉。又诏青州刺史曰:宁抱道怀真,潜翳海隅,比下徵书,违命不至,盘桓利居,高尚其事。虽有素履幽人之贞,而失考父兹恭之义,使朕虚心引领历年,其何谓邪。徒欲怀安,必肆其志,不惟古人亦有翻然改节以隆斯民乎。日逝月除,时方已过,澡身浴德,将以曷为。仲尼有言:吾非斯人之徒与而谁与哉。其命别驾从事、郡丞掾,奉诏以礼发遣宁诣行在所,给安车、吏从、茵蓐、道上厨食,上道先奏。宁称草莽臣上疏曰:臣海滨孤微,罢农无伍,禄运幸厚。横蒙陛下纂承洪绪,德侔三皇,化溢有唐。久荷渥泽,积祀一纪,不能仰答陛下恩养之福。沈委笃痾,寝疾弥留,逋违臣隶颠倒之节,夙宵战怖,无地自厝。臣元年十一月被公车司马令所下州郡八月甲申诏书,徵臣,更赐安车、衣被、茵蓐,以礼发遣。光宠并臻,优命屡至,怔营竦息,悼心失图。思自陈闻,申展愚情,而明诏抑割,不令稍修章表,是以郁滞,讫于今日。诚谓乾覆,恩有纪极,不意灵润,弥以隆赫。奉今年二月被州郡所下三年十二月辛酉诏书,重赐安车、衣服,别驾从事与郡功曹以礼发遣。又特被玺书,以臣为光禄勋,躬秉劳谦,引喻周、秦,损上益下。受诏之日,精魄飞散,靡所投死。臣重自省揆,德非园、绮而蒙安车之荣,功无窦融而蒙玺封之宠,楶棁驽下,荷栋梁之任,垂没之命,获九棘之位,惧有朱博鼓妖之眚。又年疾日侵,有加无损,不任扶舆进路以塞元责。望慕阊阖,徘徊阙庭,谨拜章陈情,乞蒙哀省,抑恩听放,无令骸骨填于衢路。自黄初至于青龙,徵命相仍,常以八月赐牛酒。诏书问青州刺史程喜:宁为守节高乎,审老疾尪顿邪。喜上言:宁有族人管贡为州吏,与宁邻比,臣常使经营消息。贡说:宁常著皂帽、布襦裤、布裙,随时单复,出入闺庭,能自任杖,不须扶持。四时祠祭,辄自力彊,改加衣服,著絮巾,故在辽东所有白布单衣,亲荐馔馈,跪拜成礼。宁少而丧母,不识形象,常特加觞,泫然流涕。又居宅离水七八十步,夏时诣水中澡洒手足,窥于园圃。臣揆宁前后辞让之意,独自以生长潜逸,耆艾智衰,是以栖迟,每执谦退。此宁志行所欲必全,不为守高。正始二年,太仆陶丘一、永宁卫尉孟观、侍中孙邕、中书侍郎王基荐宁曰:臣闻龙凤隐耀,应德而臻,明哲潜遁,俟时而动。是以鸑鷟鸣岐,周道隆兴,四皓为佐,汉帝用康。伏见大中大夫管宁,应二仪之中和,总九德之纯懿,舍章素质,冰洁渊清,元虚澹泊,与道逍遥;娱心黄老,游志六艺,升堂入室,究其阃奥,韬古今于胸怀,包道德之机要。中平之际,黄巾陆梁,华夏倾荡,王纲弛顿。遂避时难,乘桴越海,羁旅辽东三十馀年。在乾之姤,匿景藏光,嘉遁养浩,韬韫儒墨,潜化傍流,畅于殊俗。黄初四年,高祖文皇帝畴咨群公,思求俊乂,故司徒华歆举宁应选,公车特徵,振翼遐裔,翻然来翔。行遇屯厄,遭罹疾病,即拜大中大夫。烈祖明皇帝嘉美其德,登为光禄勋。宁疾弥留,未能进道。今宁旧疾已瘳,行年八十,志无衰倦。环堵筚门,偃息穷巷,饭鬻糊口,并日而食,吟咏《诗》《书》,不改其乐。困而能通,遭难必济,经危蹈险,不易其节,金声玉色,久而弥彰。揆其终始,殆天所祚,当赞大魏,辅亮雍熙。衮职有阙,群下属望。昔高宗刻象,营求贤哲,周文启龟,以卜良佐。况宁前朝所表,名德已著,而久栖迟,未时引致,非所以奉遵明训,继成前志也。陛下践阼,纂承洪绪。圣敬日跻,超越周成。每发德音,动咨师傅。若继二祖招贤故典,宾礼隽迈,以广缉熙,济济之化,侔于前代。宁清高恬泊,拟迹前轨,德行卓绝,海内无偶。历观前世玉帛所命,申公、枚乘、周党、樊英之俦,测其渊源,览其清浊,未有厉俗独行若宁者也。诚宜束帛加璧,备礼徵聘,仍授几杖,延登东序,敷陈坟索,坐而论道,上正璇玑,协和皇极,下阜群生,彝伦攸叙,必有可观,光益大化。若宁固执匪石,守志箕山,追迹洪崖,参踪巢、许。斯亦圣朝同符唐、虞,优贤扬历,垂声千载。虽出处殊涂,俯仰异体,至于兴治美俗,其揆一也。于是特具安车蒲轮,束帛加璧聘焉。会宁卒,时年八十四。拜子邈郎中,后为博士。初,宁妻先卒,知故劝更娶,宁曰:每省曾子、王骏之言,意常嘉之,岂自遭之而违本心哉。

张臶

《魏志·管宁传》:张臶,字子明,养志不仕。少游太学,学兼内外,后归乡里。袁绍前后辟命,不应,移居上党。并州牧高干表除乐平令,不就,徙遁常山,门徒且数百人,迁居任县。太祖为丞相,辟,不诣。太和中,诏求隐学之士能消灾复异者,郡累上臶,发遣,老病不行。广平太守卢毓到官三日,纲纪白承前致版谒臶。毓教曰:张先生所谓上不事天子,下不友诸侯者也。岂此版谒所可光饰哉。但遣主簿奉书致羊酒之礼。青龙四年辛亥诏书:张掖郡元川溢涌,激波奋荡,宝石负图,状像灵龟,宅于川西,嶷然磐峙,仓质素章,麟凤龙马,焕炳成形,文字告命,粲然著明。太史令高堂隆上言:古皇圣帝所未尝蒙,实有魏之祯命,东序之世宝。事班天下。任令于绰连赍以问臶,臶密谓绰曰:夫神以知来,不追已往,祯祥先见而后废兴从之。汉已久亡,魏已得之,何所追兴徵祥乎。此石,当今之变异而将来之祯瑞也。正始元年,戴鵀之鸟巢臶门阴,臶告门人曰:夫戴鵀阳鸟,而巢门阴,此凶祥也。乃援琴歌咏,作诗二篇,旬日而卒,时年一百五岁。是岁,广平太守王肃至官,教下县曰:前在京都,闻张子明,来至问之,会其已亡,致痛惜之。此君笃学隐居,不与时竞,以道乐身。昔绛县老人屈在泥涂,赵孟升之,诸侯用睦。悯其耄勤好道而不蒙荣宠,书到,遣吏劳问其家,显题门户,务加殊异,以慰既往,以劝将来。

胡昭

《管宁传》:颍川胡昭,字孔明,养志不仕。始避地冀州,辞袁绍之命,遁还乡里。太祖为司空丞相,频加礼辟。昭往应命,既至,自陈一介野生,无军国之用,归诚求去。太祖曰:人各有志,出处异趣,勉卒雅尚,义不相屈。昭乃转居陆浑山中,躬耕乐道,以经籍自娱。闾里敬而爱之。建安二十三年,陆浑长张固被书调丁夫,当给汉中。百姓恶惮远役,并怀扰扰。民孙狼等因兴兵杀县主簿,作为叛乱,县邑残破。固率将十馀吏卒,依昭住止,招集遗民,安复社稷。狼等遂南附关羽。羽授印给兵,还为贼寇,到陆浑南长乐亭,自相约誓,言:胡居士贤者也,一不得犯其部落。一川赖昭,咸无怵惕。天下安辑,徙宅宜阳。正始中,骠骑将军赵俨,尚书黄休、郭彝,散骑常侍荀顗、钟毓,太仆庾嶷、弘农太守何桢等递荐昭曰:天真高絜,老而弥笃。元虚静素,有夷、皓之节。宜蒙徵命,以励风俗。至熹平二年,公车特徵,会卒,年八十九。拜子纂郎中。初,昭善史书,与钟繇、邯郸淳、卫觊、韦诞并有名,尺牍之迹,动见模楷焉。〈注〉《高士传》曰:初,晋宣帝为布衣时,与昭有旧。同郡周生等谋害帝,昭闻而步陟险,邀生于崤、渑之间,止生,生不肯。昭泣与结诚,生感其义,乃止。昭因与斫枣树共盟而别。昭虽有阴德于帝,口终不言,人莫知之。信行著于乡邻。建安十六年,百姓闻马超叛,避兵入山者千馀家,饥乏,渐相劫掠,昭常逊辞以解之,是以寇难消息,众咸宗焉。故其所居部落中,三百里无相侵暴者。幽州刺史杜恕尝过昭所居草庐之中,言事论理,辞意谦敬,恕甚重焉。太尉蒋济辟,不就。朝廷以戎车未息,徵命之事,且须后之,昭以故不即徵。后顗、休复与庾嶷荐昭,有诏访于本州评议。侍中韦诞駮曰:礼贤徵士,王政之所重也,古者考行于乡。今顗等位皆常伯纳言,嶷为卿佐,足以取信。附下罔上,忠臣之所不行也。昭宿德耆艾,遗逸山林,世所高尚诚宜嘉异。乃从诞议也。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学行典

 第二百六十一卷目录

 隐逸部名贤列传五
  晋一
  皇甫谧      孙登
  董京       夏统
  朱冲       范粲
  郭琦       泛毓
  刘兆       范乔
  苏门山隐者    宋隐
  王范       伍朝
  徐苗       鲁胜
  霍原       鲁褒
  泛腾       任旭
  王朝       董养
  辛谧       张忠
  郭文       杨轲
  孔沉       杜夷

学行典第二百六十一卷

隐逸部名贤列传五

晋一

皇甫谧

《晋书·皇甫谧传》:谧字士安,幼名静,安定朝那人,汉太尉嵩之曾孙也。出后叔父,徙居新安。年二十,不好学,游荡无度,或以为痴。尝得瓜果,辄进所后叔母任氏。任氏曰:孝经云:三牲之养,犹为不孝。汝今年馀二十,目不存教,心不入道,无以慰我。因叹曰:昔孟母三徙以成仁,曾父烹豕以存教,岂我居不择邻,教有所阙,何尔鲁钝之甚也。修身笃学,自汝得之,于我何有。因对之流涕。谧乃感激,就乡人席坦受书,勤力不怠。居贫,躬自稼穑,带经而农,遂博综典籍百家之言。沈静寡欲,始有高尚之志,以著述为务,自号元晏先生。著礼乐、圣真之论。后得风痹疾,犹手不辍卷。或劝谧修名广交,谧以为非圣人孰能兼存出处,居田里之中亦可以乐尧舜之道,何必崇接世利,事官鞅掌,然后为名乎。作元守论以答之,曰:或谓谧曰:富贵人之所欲,贫贱人之所恶,何故委形侍于穷而不变乎。且道之所贵者,理世也;人之所美者,及时也。先生年迈齿变,饥寒不赡,转死沟壑,其谁知乎。谧曰:人之所至惜者,命也;道之所必全者,形也;性形所不可犯者,疾病也。若扰全道以损性命,安得去贫贱存所欲哉。吾闻食人之禄者怀人之忧,形强犹不堪,况吾之弱疾乎。且贫者士之常,贱者道之实,处常得实,没齿不忧,孰与富贵扰神耗精者乎。又生为人所不知,死为人所不惜,至矣。喑聋之徒,天下之有道者也。夫一人死而天下号者,以为损也;一人生而四海笑者,以为益也。然则号笑非益死损生也。是以至道不损,至德不益。何哉。体足也。如回天下之念以追损生之祸,运四海之心以广非益之病,岂道德之至乎。夫唯无损,则至坚矣;夫唯无益,则至厚矣。坚故终不损,厚故终不薄。苟能体坚厚之实,居不薄之真,立乎损益之外,游乎形骸之表,则我道全矣。遂不仕。耽玩典籍,忘寝与食,时人谓之书淫。或有箴其过笃,将损耗精神。谧曰:朝闻道,夕死可矣,况命之修短分定悬天乎。叔父有子既冠,谧年四十丧所生后母,遂还本宗。城阳太守梁柳,谧从姑子也,当之官,人劝谧饯之。谧曰:柳为布衣时过我,吾送迎不出门,食不过盐菜,贫者不以酒肉为礼。今作郡而送之,是贵城阳太守而贱梁柳,岂中古人之道,是非吾心所安也。时魏郡召上计掾,举孝廉;景元初,相国辟,皆不行。其后乡亲劝令应命,谧为释劝论以通志焉。其辞曰:相国晋王辟余等三十七人,及泰始登禅,同命之士莫不毕至,皆拜骑都尉,或赐爵关内侯,进奉朝请,礼如侍臣。唯余疾困,不及国宠。宗人父兄及我寮类,咸以为天下大庆,万姓赖之,虽未成礼,不宜安寝,纵其疾笃,犹当致身。余惟古今明王之制,事无巨细,断之以情,实力不堪,岂慢也哉。乃伏枕而叹曰:夫进者,身之荣也;退者,命之实也。设余不疾,执高箕山,尚当容之,况余实笃。故尧舜之世,士或收迹林泽,或过门不敢入。咎繇之徒两遂其愿者,遇时也。故朝贵致功之臣,野美全志之士。彼独何人哉。今圣帝龙兴,配名前哲,仁道不远,斯亦然乎。客或以常言见逼,或以逆世为虑。余谓上有宽明之主,必有听意之人,天网恢恢,至否一也,何尤于出处哉。遂究宾主之论,以解难者,名曰释劝。客曰:盖闻天以悬象致明,地以含通吐灵。故黄钟次序,律吕分形。是以春华发萼,夏繁其实,秋风逐暑,冬冰乃结。人道以之,应机乃发。三材连利,明若符契。故士或同升于唐朝,或先觉于有莘,或通梦以感主,或释钓于渭滨,或叩角以干齐,或解褐以相秦,或冒谤以安郑,或乘驷以救屯,或班荆以求友,或借术于黄神。故能电飞景拔,超次迈伦,腾高声以奋远,抗宇宙之清音。由此观之,进德贵乎及时,何故屈此而不伸。今子以英茂之才,游精于六艺之府、散意于众妙之门者有年矣。既遭皇禅之朝,又投禄利之际,委圣明之主,偶知己之会,时清道真,可以冲迈,此真吾生濯发云汉、鸿渐之秋也。韬光逐薮,含章未曜,龙潜九泉,然执高,弃通道之远由,守介人之局操,无乃乖于道之趣乎。且吾闻招摇昏回则天位正,五教班叙则人理定。如今王命切至,委虑有司,上招迕主之累,下致骇众之疑。达者贵同,何必独异。群贤可从,何必守意。方今同命并臻,饥不待餐,振藻皇涂,咸秩天官。子独栖迟衡门,放形世表,逊遁丘园,不睨华好,惠不加人,行不合道,身婴大疢,性命难保。若其羲和促辔,大火西颓,临川恨晚,将复何阶。夫贵阴贱璧,圣所约也;颠倒衣裳,明所箴也。子其鉴先哲之洪范,副圣朝之虚心,冲灵翼于云路,浴天池以濯鳞,排阊阖,步玉岑,登紫闼,侍北辰,翻然景曜,杂沓英尘。辅唐虞之主,化尧舜之人,宣刑错之政,配殷周之臣,铭功景钟,参叙彝伦,存则鼎食,亡为贵臣,不亦茂哉。而忽金白之辉曜,忘青紫之班瞵,辞容服之光粲,抱弊褐之终年,无乃勤乎。主人笑而应之曰:吁。若宾可谓习外观之晖晖,未睹幽人之髣髴也;见俗人之不容,未喻圣皇之兼爱也;循方圆于规矩,未知大形之无外也。故曰,天元而清,地静而宁,含罗万类,旁薄群生,寄身圣世,托道之灵。若夫春以阳散,冬以阴凝,泰液含光,元气混蒸,众品仰化,诞制殊徵。故进者享天禄,处者安丘陵。是以寒暑相推,四宿代中,阴阳不治,运化无穷,自然分定,两克厥中。二物俱灵,是谓大同;彼此无怨,是谓至通。若乃衰周之末,贵诈贱诚,牵于权力,以利要荣。故苏子出而六主合,张仪入而横势成,廉颇存而赵重,乐毅去而燕轻,公叔没而魏败,孙膑刖而齐宁,蠡种亲而越霸,屈子疏而楚倾。是以君无常籍,臣无定名,损义放诚,一虚一盈。故冯以弹剑感主,女有反赐之说,项奋拔山之力,蒯陈鼎足之势,东郭劫于田荣,颜阖耻于见逼。斯皆弃礼丧真,苟荣朝夕之急者也,岂道化之本与。若乃圣帝之创化也,参德乎二皇,齐风乎虞夏,欲温温而和畅,不欲察察而明切也;欲混混若元流,不欲荡荡而名发也;欲索索而条解,不欲契契而绳结也;欲芒芒而无垠际,不欲区区而分别也;欲闇然而内章,不欲示白若冰雪也;欲醇醇而任德,不欲琐琐而执法也。是以见机者以动成,好遁者无所迫。故曰,一明一昧,得道之概;一弛一张,合礼之方;一浮一沈,兼得其真。故上有劳谦之爱,下有不名之臣;朝有聘贤之礼,野有遁窜之人。是以支伯以幽疾距唐,李老寄迹于西邻,颜氏安陋以成名,原思娱道于至贫,荣期以三乐感尼父,黔娄定谥于布衾,干木偃息以存魏,荆菜志迈于江岑,君平因蓍以道著,四皓潜德于洛滨,郑真躬耕以致誉,幼安发令乎今人。皆持难夺之节,执不回之意,遭拔俗之主,全彼人之志。故有独定之计者,不借谋于众人;守不动之安者,不假虑于群贤。故能弃外亲之华,通内道之真,去显显之明路,入昧昧之埃尘,宛转万情之形表,排托虚寂以寄身,居无事之宅,交释利之人。轻若鸿毛,重若泥沈,损之不得,测之愈深。真吾徒之师表,余迫疾而不能及者也。子议吾失宿而骇众,吾亦怪子较论而不折中也。夫才不周用,众所斥也;寝疾弥年,朝所弃也。是以胥克之废,丘明列焉;伯牛有疾,孔子斯叹。若黄帝创制于九经,岐伯剖腹以蠲肠,扁鹊造虢而尸起,文挚徇命于齐王,医和显术于秦晋,仓公发秘于汉皇,华佗存精于独识,仲景垂妙于定方。徒恨生不逢乎若人,故乞命诉乎明王。求绝编于天箓,亮我躬之辛苦,冀微诚之降霜,故俟罪而穷处。其后武帝频下诏敦逼不已,谧上疏自称草莽臣曰:臣以尪弊,迷于道趣,因疾抽簪,散发林阜,人纲不闲,鸟兽为群。陛下披榛采兰,并收蒿艾。是以皋陶振褐,不仁者远。臣惟顽蒙,备食晋粟,犹识唐人击壤之乐,宜赴京城,称寿阙外。而小人无良,致灾速祸,久婴笃疾,躯半不仁,右脚偏小,十有九载。又服寒食药,违错节度,辛苦荼毒,于今七年。隆冬裸袒食冰,当暑烦闷,加以咳逆,或若温疟,或类伤寒,浮气流肿,四支酸重。于今困劣,救命呼噏,父兄见出,妻息长诀。仰迫天威,扶舆就道,所苦加焉,不任进路,委身待罪,伏枕叹息。臣闻韶卫不并奏,雅郑不兼御,故郤子入周,祸延王叔;虞丘称贤,樊姬掩口。君子小人,礼不同器,况臣糠,糅之彫胡。庸夫锦衣,不称其服也。窃闻同命之士,咸以毕到,唯臣疾疢,抱衅床蓐,虽贪明时,惧毙命路隅。设臣不疾,已遭尧舜之世,执志箕山,犹当容之。臣闻上有明圣之主,下有输实之臣;上有在宽之政,下有委情之人。惟陛下留神垂恕,更旌瑰俊,索隐于傅岩,收钓于渭滨,无令泥滓,久浊清流。谧辞切言至,遂见听许。岁馀,又举贤良方正,并不起。自表就帝借书,帝送一车书与之。谧虽羸疾,而披阅不怠。初服寒食散,而性与之忤,每委顿不伦,尝悲恚,叩刃欲自杀,叔母谏之而止。济阴太守蜀人文立,表以命士有贽为烦,请绝其礼币,诏从之。谧闻而叹曰:亡国之大夫不可与图存,而以革历代之制,其可乎。夫束帛戋戋,易之明义,元纁之贽,自古之旧也。故孔子称夙夜强学以待问,席上之珍以待聘。士于是乎三揖乃进,明致之难也;一让而退,明去之易也。若殷汤之于伊尹,文王之于太公,或身即莘野,或就载以归,唯恐礼之不重,岂吝其烦费哉。且一礼不备,贞女耻之,况命士乎。孔子曰:赐也,尔爱其羊,我爱其礼。弃之如何。政之失贤,于此乎在矣。咸宁初,又诏曰:男子皇甫谧沈静履素,守学好古,与流俗异趣,其以谧为太子中庶子。谧固辞笃疾。帝初虽不夺其志,寻复发诏徵为议郎,又召补著作郎。司隶校尉刘毅请为功曹,并不应。著论为葬送之制,名曰笃终,曰:元晏先生以为亡存天下之定制,人理之必至也。故礼六十而制寿,至于九十,各有等差,防终以素,岂流俗之多忌者哉。吾年虽未制寿,然婴疢弥纪,仍遭丧难,神气损劣,困顿数矣。常惧夭陨不期,虑终无素,是以略陈至怀。夫人之所贪者,生也;所恶者,死也。虽贪,不得越期;虽恶,不可逃遁。人之死也,精歇形散,魂无不之,故气属于天;寄命终尽,穷体反真,故尸藏于地。是以神不存体,则与气升降;尸不久寄,与地合形。形神不隔,天地之性也;尸与土并,反真之理也。今生不能保七尺躯,死何故隔一棺之土。然则衣衾所以秽尸,棺椁所以隔真,故桓司马石椁不如速朽;季孙玙璠比之暴骸;文公厚葬,春秋以为华元不臣;杨王孙亲土,汉书以为贤于秦始皇。如令魂必有知,则人鬼异制,黄泉之亲,死多于生,必将备其器物,用待亡者。今若以存况终,非即灵之意也。如其无知,则空夺生用,损之无益,而启奸心,是招露形之祸,增亡者之毒也。夫葬者,藏也;藏也者,欲人之不得见也。而大为棺椁,备赠存物,无异于埋金路隅而书表于上也。虽甚愚之人,必将笑之。丰财厚葬以启奸心,或剖破棺椁,或牵曳形骸,或剥臂捋金环,或扪肠求珠玉。焚如之形,不痛于是。自古及今,未有不死之人,又无不发之墓也。故张释之曰:使其中有欲,虽固南山犹有隙;使其中无欲,虽无石椁,又何戚焉。斯言达矣,吾之师也。夫赠终加厚,非厚死也,生者自为也。遂生意于无益,弃死者之所属,知者所不行也。易称古之葬者,衣之以薪,葬之中野,不封不树。是以死得归真,亡不损生。故吾欲朝死夕葬,夕死朝葬,不设棺椁,不加缠敛,不修沐浴,不造新服,殡唅之物,一皆绝之。吾本欲露形入坑,以身亲土,或恐人情染俗来久,顿革理难,今故觕为之制。奢不石椁,俭不露形。气绝之后,便即时服,幅巾故衣,以蘧蒢裹尸,麻约二头,置尸床上。择不毛之地,穿坑深十尺,长一丈五尺,广六尺,坑讫,举床就坑,去床下尸。平生之物,皆无自随,唯赍孝经一卷,示不忘孝道。蘧蒢之外,便以亲土。土与地平,还其故草,使生其上,无种树木、削除,使生迹无处,自求不知。不见可欲,则奸不生心,终始无怵惕,千载不虑患。形骸与后土同体,魂爽与元气合灵,真笃爱之至也。若亡有前后,不得移祔。祔葬自周公来,非古制也。舜葬苍梧,二妃不从,以为一定,何必周礼。无问师工,无信卜筮,无拘俗言,无张神坐,无十五日朝夕上食。礼不墓祭,但月朔于家设席以祭,百日而止。临必昏明,不得以夜。制服常居,不得墓次。夫古不崇墓,智也。今之封树,愚也。若不从此,是戮尸地下,死而重伤。魂而有灵,则冤悲没世,长为恨鬼。王孙之子,可以为诫。死誓难违,幸无改焉。而竟不仕。太康三年卒,时年六十八。子童灵、方回等遵其遗命。谧所著诗赋诔颂论难甚多,又撰帝王世纪、年历、高士、逸士、烈女等传、元晏春秋,并重于世。门人挚虞、张轨、牛综、席纯,皆为晋名臣。

孙登

《晋书·隐逸传》:孙登字公和,汲郡共人也。无家属,于郡北山为土窟居之,夏则编草为裳,冬则被发自覆。好读易,抚一弦琴,见者皆亲乐之。性无恚怒,人或投诸水中,欲观其怒,登既出,便大笑。时时游人閒,所经家或设衣食者,一无所受辞,去皆舍弃。尝往宜阳山,有作炭人见之,知非常人,与语,登亦不应。文帝闻之,使阮籍往观,既见,与语,亦不应。嵇康又从之游三年,问其所图,终不答,康每叹息。将别,谓曰:先生竟无言乎。登乃曰:子识火乎。火生而有光,而不用其光,果在于用光。人生而有才,而不用其才,而果在于用才。故用光在乎得薪,所以保其耀;用才在乎识真,所以全其年。今子才多识寡,难乎免于今之世矣。子无求乎。康不能用,果遭非命,乃作幽愤诗曰:昔惭柳下,今愧孙登。或谓登以魏晋去就,易生嫌疑,故或嘿者也。竟不知所终。

董京

《晋书·隐逸传》:董京字威辇,不知何郡人也。初与陇西计吏俱至洛阳,被发而行,逍遥吟咏,常宿白社中。时乞于市,得残碎缯絮,结以自覆,全帛佳绵则不肯受。或见推排骂辱,曾无怒色。孙楚时为著作郎,数就社中与语,遂载与俱归,京不肯坐。楚乃贻之书,劝以今尧舜之世,胡为怀道迷邦。京答之以诗曰:周道斁兮颂声没,夏政衰兮五常汨。便便君子,顾望而逝,洋洋乎满目,而作者七。岂不乐天地之化也。哀哉乎时之不可与,对之以独处。无娱我以为欢,清流可饮,至道可餐,何为栖栖,自使疲单。鱼悬兽槛,鄙夫知之。夫古之至人,藏器于灵,缊袍不能令暖,轩冕不能令荣;动如川之流,静如川之渟。鹦鹉能言,泗滨浮磬,众人所玩,岂合物情。元鸟纡幕,而不被害。鸤隼远巢,咸以欲死。眄彼梁鱼,逡巡倒尾,沈吟不决,忽然失水。嗟乎。鱼鸟相与,万世而不悟;以我观之,乃明其故。焉知不有达人,深穆其度,亦将窥我,卑蹙而去。万物皆贱,惟人为贵,动以九州为狭,静以环堵为大。后数年,遁去,莫知所之,于其所寝处惟有一石竹子及诗二篇。其一曰:乾道刚简,坤体敦密,茫茫太素,是则是述。末世流奔,以文代质,悠悠世目,孰知其实。逝将去此至虚,归我自然之室。又曰:孔子不遇,时彼感麟。麟乎麟。胡不遁世以存真。

夏统

《晋书·隐逸传》:夏统字仲御,会稽永兴人也。幼孤贫,养亲以孝闻,睦于兄弟,每采梠求食,星行夜归,或至海边,拘𧑅以资养。雅善谈论。宗族劝之仕,谓之曰:卿清亮质直,可作郡纲纪,与府朝接,自当显至,如何甘辛苦于山林,毕性命于海滨也。统勃然作色曰:诸君待我乃至此乎。使统属太平之时,当与元凯评议出处;遇浊代,念与屈生同污共泥;若污隆之閒,自当耦耕沮溺,岂有辱身曲意于郡府之閒乎。闻君之谈,不觉寒毛尽戴,白汗四匝,颜如渥丹,心热如炭,舌缩口张,两耳璧塞也。言者大惭。统自此遂不与宗族相见。会母疾,统侍医药,宗亲因得见之。其从父敬宁祠先人,迎女巫章丹、陈珠二人,并有国色,庄服甚丽,善歌舞,又能隐形匿影。甲夜之初,撞钟击鼓,閒以丝竹,丹、珠乃拔刀破舌,吞刀吐火,云雾杳冥,威光电发。统诸从兄弟欲往观之,难统,于是共绐之曰:从父閒疾病得瘳,大小以为喜庆,欲因其祭祀,并往贺之,卿可俱行乎。统从之。入门,忽见丹、珠在中庭,轻步佪舞,灵谈鬼笑,飞触挑拌,酬酢翩翻。统惊愕而走,不由门,破藩直出。归责诸人曰:昔淫乱之俗兴,卫文公为之悲惋;螮蝀之气见,君子尚不敢指;季桓纳齐女,仲尼载驰而退;子路见夏南,愤恚而忼忾。吾常恨不得顿叔向之头,陷华父之眼。奈何诸君迎此妖物,夜与游戏,放傲逸之情,纵奢淫之行,乱男女之礼,破贞高之节,何也。遂隐床上,被发而卧,不复言。众亲踧踖,即退遣丹、珠,各各分散。后其母病笃,乃诣洛市药。会三月上已,洛中王公已下并至浮桥,士女骈填,车服烛路。统时在船中曝所市药,诸贵人车乘来者如云,统并不之顾。太尉贾充怪而问之,统初不应,重问,乃徐答曰:会稽夏仲御也。充使问其土地风俗,统曰:其人循循,犹有大禹之遗风,太伯之义让,严遵之抗志,黄公之高节。又问:乡居海滨,颇能随水戏乎。答曰:可。统乃操柂正橹,折旋中流,初作鲻跃,后作鯆䱐引,飞鹢首,掇兽尾,奋长梢而船直逝者三焉。于是风波振骇,云雾杳冥,俄而白鱼跳入船者有八九。观者皆悚遽,充心尤异之,乃更就船与语,其应如响,欲使之仕,即俯而不答。充又谓曰:昔尧亦歌,舜亦歌,子与人歌而善,必反而后和之,明先圣前哲无不尽歌。卿颇能作卿土地间曲乎。统曰:先公惟寓稽山,朝会万国,授化鄙邦,崩殂而葬。恩泽云布,圣化犹存,百姓感咏,遂作慕歌。又孝女曹娥,年甫十四,贞顺之德过越梁宋,其父堕江不得尸,娥仰天哀号,中流悲叹,便投水而死,父子丧尸,后乃俱出,国人哀其孝义,为歌河女之章。伍子胥谏吴王,言不纳用,见戮投海,国人痛其忠烈,为作小海唱。今欲歌之。众人佥曰:善。统于是以足叩船,引声喉啭,清激慷慨,大风应至,含水漱天,云雨响集,叱咤欢呼,雷电昼冥,集气长啸,沙尘烟起。王公已下皆恐,止之乃已。诸人顾相谓曰:若不游洛水,安见是人。听慕歌之声,便髣髴见大禹之容。闻河女之音,不觉涕泪交流,即谓伯姬高行在目前也。聆小海之唱,谓子胥、屈平立吾左右矣。充欲耀以文武卤簿,觊其来观,因而谢之,遂命建朱旗,举幡校,分羽骑为队,军伍肃然。须臾,鼓吹乱作,胡葭长鸣,车乘纷错,纵横驰道,又使妓女之徒服褂襡,炫金翠,绕其船三匝。统危坐如故,若无所闻。充等各散曰:此吴儿是木人石心也。统归会稽,竟不知所终。

朱冲

《晋书·隐逸传》:朱冲字巨容,南安人也。少有至行,闲静寡欲,好学而贫,常以耕艺为事。邻人失犊,认冲犊以归,后得犊于林下,大惭,以犊还冲,冲竟不受。有牛犯其禾稼,冲屡持刍送牛而无恨色。主愧之,乃不复为暴。咸宁四年,诏补博士,冲称疾不应。寻又诏曰:东宫官属亦宜得履蹈至行敦悦典籍者,其以冲为太子右庶子。冲每闻徵书至,辄逃入深山,时人以为梁管之流。冲居近外俗,羌戎奉之若君,冲亦以礼让为训,邑里化之,路不拾遗,村无凶人,毒虫猛兽皆不为害。卒以寿终。

范粲

《晋书·隐逸传》:范粲字承明,陈留外黄人,汉莱芜长丹之孙也。粲高亮贞正,有丹风,而博涉强记,学皆可师,远近请益者甚众,性不矜庄,而见之皆肃如也。魏时州府交辟,皆无所就。久之,乃应命为治中,转别驾,辟太尉掾、尚书郎,出为征西司马,所历职皆有声称。及宣帝辅政,迁武威太守。到郡,选良吏,立学校,劝农桑。是时外国颇侵疆埸,粲明设防备,敌不敢犯,西域流通,无烽燧之警。又郡壤富实,珍玩充积,粲检制之,息其华侈。以母老罢官。郡既接近寇敌,粲以重镇辄去职,朝廷尤之,左迁乐涫令。顷之,转太宰从事中郎。遭母忧,以至孝称。服阕,复为太宰中郎。齐王芳被废,迁于金墉城,粲素服拜送,哀恸左右。时景帝辅政,召群官会议,粲又不到,朝廷以其时望,优容之。粲又称疾,阖门不出。于是特诏为侍中,持节使于雍州。粲因阳狂不言,寝所乘车,足不履地。子孙恒侍左右,至有婚宦大事,辄密咨焉。合者则色无变,不合则眠寝不安,妻子以此知其旨。武帝践阼,泰始中,粲同郡孙和时为太子中庶子,表荐粲,称其操行高洁,久婴疾病,可使郡县舆致京师,加以圣恩,赐其医药,若遂瘳除,必有益于政。乃诏郡县给医药,又以二千石禄养病,岁以为常,加赐帛百匹。子乔以父疾笃,辞不敢受,诏不许。以太康六年卒,时年八十四,不言三十六载,终于所寝之车。长子乔。

郭琦

《晋书·隐逸传》:郭琦字公伟,太原晋阳人也。少方直,有雅量,博学,善五行,作天文志、五行传,注谷梁、京氏易百卷。乡人王游等皆就琦学。武帝欲以琦为佐著作郎,问琦族人尚书郭彰。彰素疾琦,答云:不识。帝曰:若如卿言,乌丸家儿能事卿,即堪为郎矣。遂决意用之。及赵王伦篡位,又欲用琦,琦曰:我已为武帝吏,不容复为今世吏。终身处于家。

泛毓

《晋书·泛毓传》:毓字稚春,济北卢人也。奕世儒素,敦睦九族,客居青州,逮毓七世,时人号其家儿无常父,衣无常主。毓少履高操,安贫有志业。父终,居于墓所三十馀载,至晦朔,躬扫坟垄,循行封树,还家则不出门庭。或荐之武帝,召补南阳王文学、秘书郎、太傅参军,并不就。于是青土隐逸之士刘兆、徐苗等皆务教授,惟毓不蓄门人,清静自守。时有好古慕德者咨询,亦倾怀开诱,以三隅示之。合三传为之解注,撰春秋释疑、肉刑论,凡所述造七万馀言。年七十一卒。

刘兆

《晋书·刘兆传》:兆字延世,济南东平人,汉广川惠王之后也。兆博学洽闻,温笃善诱,从受业者数千人。武帝时五辟公府,三徵博士,皆不就。安贫乐道,潜心著述,不出门庭数十年。以春秋一经而三家殊途,诸儒是非之议纷然,互为雠敌,乃思三家之异,合而通之。周礼有调人之官,作春秋调人七万馀言,皆论其首尾,使大义无乖,时有不合者,举其长短以通之。又为春秋左氏解,名曰全综,公羊、谷梁解诂皆纳经传中,朱书以别之。又撰周易训注,以正动二体互通其文。凡所赞述百馀万言。尝有人著靴骑驴至兆门外,曰:吾欲见刘延世。兆儒德道素,青州无称其字者,门人大怒。兆曰:听前。既进,踞床问兆曰:闻君大学,比何所作。兆答如上事,末云:多有所疑。客问之。兆说疑毕,客曰:此易解耳。因为辩释疑者是非耳。兆别更立意,客一难,兆不能对。客去,已出门,兆欲留之,使人重呼还。客曰:亲亲在此营葬,宜赴之,后当更来也。既去,兆令人视葬家,不见此客,竟不知姓名。兆年六十六卒。有五子:卓、炤、耀、育、脐。

范乔

《晋书·范粲传》:粲子乔,字伯孙。好学不倦。粲阳狂不言,乔与二弟并弃学业,绝人事,侍疾家庭,至粲没,足不出邑里。元康中,诏求廉让冲退履道寒素者,不计资,以参选叙。尚书郎王琨荐乔曰:乔禀德真粹,立操高絜,儒学精深,含章内奥,安贫乐道,栖志穷巷,簟瓢咏业,长而弥坚,诚当今之寒素,著厉俗之清彦。时张华领司徒,天下所举凡十七人,于乔特发优论。又吏部郎郤隆思求海内幽遁之士,乔供养衡门,至于白首,于是除乐安令。辞疾不拜。乔凡一举孝廉,八荐公府,再举清白异行,又举寒素,一无所就。元康八年卒。

苏门山隐者

《魏氏春秋》:阮籍少时常游苏门山,山有隐者,莫知其姓,有竹实数斛臼杵而已,籍从之,与谈太古无为之道,五帝三王之义,肃然不经听乃对之,长啸其音响亮,苏门生逌尔而笑,籍既降苏门生,亦啸若鸾凰之音焉。

宋隐

《畿辅通志》:宋隐,字处默,其先介休,人慕容廆,时父恭徙家,列人隐,性至孝,专精好学,魏太祖拜尚书吏部郎,寻以母丧归,列人复,被徵固,辞不就,临终谓其子经,曰:苟能入顺父母,出悌乡党,以忠清奉之幸,仕郡曹足矣,不劳远请台阁,恐汝不能富贵,徒延门户之累耳。世以为名言,隐弟辅慷慨有大节,博览群书,州辟别驾,宣并子温俱徵拜中书博士,温卒累赠列人定侯。

王范

《广东通志》:王范,南海人,好读书,有鉴识州闾重之,吴孙皓时闭户不出,或问其繇,对曰:见弹缴而弗避非灵禽也,处乱世而求,闻达非智士也。人以为名言。郭马乱广州逐刺史,徐旗范从,旗避难既归以琴书,自娱未尝妄交,有司贤其行,荐辟之,皆辞。晋平吴后,遵行九品官人之法,每州置大、小、中、正刺史,熊睦荐,州人德充才盛,无踰范者,举秀才,乃以范为广州大中正选,举人才第,其高下皆惬舆论,时秘书丞河内司马彪,号博学,尝著九州春秋盛行于时,范阅之,见其略于岭服纪录弗,称乃蒐罗百粤,典故为书名曰:《交广春秋》。泰康八年,表上之,订述该覈众见之称,服自是名动京师,范为人卓荦不群笃,学至老不废交广,素缺修载自,范始创为之文献,赖以存焉。

伍朝

《晋书·隐逸传》:伍朝字世明,武陵汉寿人也。少有雅操,闲居乐道,不修世事。性好学,以博士徵,不就。刺史刘弘荐朝为零陵太守,主者以非选例,不听。尚书郎胡济奏曰:臣以为当今资丧乱之馀运,承百王之遗弊,进趋者乘国故以侥倖,守道者怀蕴椟以终身,故令敦褒之化亏,退让之风薄。按朝游心物外,不屑时务,守静衡门,志道日新,年过耳顺而所尚无亏,诚江南之奇才,丘园之逸老也。不加饰进,何以劝善。且白衣为郡,前汉有旧,宜听光显,以奖风尚。奏可,而朝不就,终于家。

徐苗

《晋书·徐苗传》:苗字叔胄,高密淳于人也。累世相承,皆以博士为郡守。曾祖华,有至行。尝宿亭舍,夜有神人告之亭欲崩,遽出,得免。祖邵,为魏尚书郎,以廉直见称。苗少家贫,昼执锄耒,夜则吟诵。弱冠,与弟贾就博士济南宋钧受业,遂为儒宗。作五经同异评,又依道家著元微论,前后所造数万言,皆有义味。性抗烈,轻财贵义,兼有知人之鉴。弟患口痈,脓溃,苗为吮之。其兄弟皆早亡,抚养遗孤,慈爱闻于州里,田宅奴婢尽推与之。乡邻有死者,便辍耕助营棺椁,门生亡于家,即敛于讲堂。其行己纯至,类皆如此。远近咸归其义,师其行焉。郡察孝廉,州辟从事、治中、别驾,举异行,公府五辟博士,再徵,并不就。武惠时计吏至台,帝辄访其安不。永宁二年卒,遗命濯巾浣衣,榆棺杂塼,露车载尸,苇席瓦器而已。

鲁胜

《晋书·隐逸传》:鲁胜字叔时,代郡人也。少有才操,为佐著作郎。元康初,迁建康令。到官,著正天论云:以冬至之后立晷测影,准度日月星。臣按日月裁径百里,无千里;星十里,不百里。遂表上求下群公卿士考论。若臣言合理,当得改先代之失,而正天地之纪。如无据验,甘即刑戮,以彰虚妄之罪。事遂不报。尝岁日望气,知将来多故,便称疾去官。中书令张华遣子劝其更仕,再徵博士,举中书郎,皆不就。其著述为世所称,遭乱遗失,惟注墨辩,存其叙曰:名者所以别同异,明是非,道义之门,政化之准绳也。孔子曰:必也正名,名不正则事不成。墨子著书,作辩经以立名本,惠施、公孙龙祖述其学,以正刑名显于世。孟子非墨子,其辩言正辞则与墨同。荀卿、庄周等皆非毁名家,而不能易其论也。必有形,察莫如别色,故有坚白之辩。名必有分明,分明莫如有无,故有无序之辩。是有不是,可有不可,是名两可。同而有异,异而有同,是之谓辩同异。至同无不同,至异无不异,是谓辩同辩异。同异生是非,是非生吉凶,取辩于一物而原极天下之污隆,名之至也。自邓析至秦时名家者,世有篇籍,率颇难知,后学莫复传习,于今五百馀岁,遂亡绝。墨辩有上下经,经各有说,凡四篇,与其书众篇连第,故独存。今引说就经,各附其章,疑者阙之。又采诸众杂集为刑名二篇,略解指归,以俟君子。其或兴微继绝者,亦有乐乎此也。

霍原

《晋书·隐逸传》:霍原字休明,燕国广阳人也。少有志力,叔父坐法当死,原入狱讼之,楚毒备加,终免叔父。年十八,观太学行礼,因留习之。贵游子弟闻而重之,欲与相见,以其名微,不欲昼往,乃夜共造焉。父友同郡刘岱将举之,未果而病笃,临终,敕其子沈曰:霍原慕道清虚,方成奇器,汝后必荐之。后归乡里。高阳许猛素服其名,会为幽州刺史,将诣之,主簿当车谏不可出界,猛叹恨而止。原山居积年,门徒百数,燕王月致羊酒。及刘沈为国大中正,元康中,进原为二品,司徒不过,沈乃上表理之。诏下司徒参论,中书监张华令陈准奏为上品,诏可。元康末,原与王褒等俱以贤良徵,累下州郡,以礼发遣,皆不到。后王浚称制谋僭,使人问之,原不答,浚心衔之。又有辽东囚徒三百馀人,依山为贼,意欲劫原为主事,亦未行。时有谣曰:天子在何许。近在豆田中。浚以豆为霍,收原斩之,悬其首。诸生悲哭,夜窃尸共埋殡之。远近骇愕,莫不冤痛之。

鲁褒

《晋书·隐逸传》:鲁褒字原道,南阳人也。好学多闻,以贫素自立。元康之后,纲纪大坏,褒伤时之贪鄙,乃隐姓名,而著钱神论以刺之。其略曰:钱之为体,有乾坤之象,内则其方,外则其圆。其积如山,其流如川。动静有时,行藏有节,市井便易,不患耗折。难折象寿,不匮象道,故能长久,为世神宝。亲之如兄,字曰孔方,失之则贫弱,得之则富昌。无翼而飞,无足而走,解严毅之颜,开难发之口。钱多者处前,钱少者居后。处前者为君长,在后者为臣仆。君长者丰衍而有馀,臣仆者穷竭而不足。诗云:哿矣富人,哀此茕独。钱之为言泉也,无远不往,无幽不至。京邑衣冠,疲劳讲肄,厌闻清谈,对之睡寐,见我家兄,莫不惊视。钱之所祐,吉无不利,何必读书,然后富贵。昔吕公欣悦于空版,汉祖克之于嬴二,文君解布裳而被锦绣,相如乘高盖而解犊鼻,官尊名显,皆钱所致。空版至虚,而况有实;嬴二虽少,以致亲密。由此论之,谓为神物。无德而尊,无势而热,排金门而入紫闼。危可使安,死可使活,贵可使贱,生可使杀。是故忿争非钱不胜,幽滞非钱不拔,怨雠非钱不解,令问非钱不发。洛中朱衣,当途之士,爱我家兄,皆无巳已。执我之手,抱我终始,不计优劣,不论年纪,宾客辐凑,门常如市。谚曰:钱无耳,可使鬼。凡今之人,惟钱而已。故曰军无财,士不来;军无赏,士不往。仕无中人,不如归田。虽有中人,而无家兄,不异无翼而欲飞,无足而欲行。盖疾时者共传其文。褒不仕,莫知其所终。

泛腾

《晋书·隐逸传》:泛腾字无忌,敦煌人也。举孝廉,除郎中。属天下兵乱,去官还家。太守张閟造之,闭门不见,礼遗一无所受。叹曰:生于乱世,贵而能贫,乃可以免。散家财五十万,以施宗族,柴门灌园,琴书自适。张轨徵之为府司马,腾曰:门一杜,其可开乎。固辞。病两月馀而卒。

任旭

《晋书·隐逸传》:任旭字次龙,临海章安人也。父访,吴南海太守。旭幼孤弱,儿童时勤于学。及长,立操清修,不染流俗,乡曲推而爱之。郡将蒋秀嘉其名,请为功曹。秀居官贪秽,每不奉法,旭正色苦谏。秀既不纳,旭谢去,闭门讲习,养志而已。久之,秀坐事被收,旭狼狈营送,秀慨然叹曰:任功曹真人也。吾违其谠言,以至于此,复何言哉。寻察孝廉,除郎中,州郡仍举为郡中正,固辞归家。永康初,惠帝博求清节隽异之士,太守仇馥荐旭清贞絜素,学识通博,诏下州郡以礼发遣。旭以朝廷多故,志尚隐遁,辞疾不行。寻天下大乱,陈敏作逆,江东名豪并见羁絷,惟旭与贺循守死不回。敏卒不能屈。元帝初镇江东,闻其名,召为参军,手书与旭,欲使必到,旭固辞以疾。后帝进位镇东大将军,复召之;及为左丞相,辟为祭酒,并不就。中兴建,公车徵,会遭母忧。于时司空王导启立学校,选天下明经之士,旭与会稽虞喜俱以隐学被召。事未行,会有王敦之难,寻而帝崩,事遂寝。明帝即位,又徵拜给事中,旭称疾笃,经年不到,尚书以稽留除名,仆射荀崧议以为不可。太宁末,明帝复下诏备礼徵旭,始下而帝崩。咸和二年卒,太守冯怀上疏谓宜赠九列,值苏峻作乱,事竟不行。子琚,位至大宗正,终于家。

王朝

《高士传》:王朝字世明。好学,该博显命,屡加不就。镇南将军刘弘上请补零陵太守,主者以非选,竟不听。尚书郎吴济言朝守静衡门,志道日新,诚江南之良才,丘园之逸老也。且白衣为郡,前汉有旧,贲于家食,近代所崇事可行也。朝竟不就,后卒于家。

董养

《晋书·隐逸传》:董养字仲道,陈留浚仪人也。泰始初,到洛下,不干禄求荣。及杨后废,养因游太学,升堂叹曰:建斯堂也,将何为乎。每览国家赦书,谋反大逆皆赦,至于杀祖父母、父母不赦者,以为王法所不容也。奈何公卿处议,文饰礼典,以至此乎。夫人之理既灭,大乱作矣。因著无化论以非之。永嘉中,洛城东北步广里中地陷,有二鹅出焉,其苍者飞去,白者不能飞。养闻叹曰:昔周时所盟会狄泉,即此地也。今有二鹅,苍者边象,白者国家之象,其可尽言乎。顾谓谢鲲、阮孚曰:易称知几其神乎,君等可深藏矣。乃与妻荷担入蜀,莫知所终。

辛谧

《晋书·隐逸传》:辛谧字叔重,陇西狄道人也。父怡,幽州刺史,世称冠族。谧少有志尚,博学善属文,工草隶书,为时楷法。性恬静,不妄交游。召拜太子舍人、诸王文学,累徵不起。永嘉末,以谧兼散骑常侍,慰抚关中。谧以洛阳将败,故应之。及长安陷没于刘聪,聪拜太中大夫,固辞不受。又历石勒、季龙之世,并不应辟命。虽处丧乱之中,颓然高迈,视荣利蔑如也。及冉闵僭号,复备礼徵为太常,谧遗闵书曰:昔许由辞尧,以天下让之,全其清高之节。伯夷去国,子推逃赏,皆显史牒,传之无穷。此往而不反者也。然贤人君子虽居庙堂之上,无异于山林之中,斯穷理尽性之妙,岂有识之者邪。是故不婴于祸难者,非为避之,但冥心至趣而与吉会耳。谧闻物极则变,冬夏是也;致高则危,累棋是也。君王功以成矣,而久处之,非所以顾万全远危亡之祸也。宜因兹大捷,归身本朝,必有许由、伯夷之廉,享松乔之寿,永为世辅,岂不美哉。因不食而卒。

张忠

《晋书·隐逸传》:张忠字巨和,中山人也。永嘉之乱,隐于泰山。恬静寡欲,清虚服气,餐芝饵石,修导养之法。冬则缊袍,夏则带索,端拱若尸。无琴书之适,不修经典,劝教但以至道虚无为宗。其居依崇岩幽谷,凿池为窟室。弟子亦以为窟居,去忠六十馀步,五日一朝。其教以形不以言,弟子受业,观形而退。立道坛于窟上,每旦朝拜之。食用瓦器,凿石为釜。左右居人馈之衣食,一无所受。好事少年颇或问以水旱之祥,忠曰:天不言而四时行焉,万物生焉,阴阳之事非穷山野叟所能知之。其遣诸外物,皆此类也。年在期颐,而视听无爽。苻坚遣使徵之。使者至,忠沐浴而起,谓弟子曰:吾馀年无几,不可以逆时主之意。浴讫就车。及至长安,坚赐以冠衣,辞曰:年朽发落,不堪衣冠,请以野服入觐。从之。及见,坚谓之曰:先生考槃山林,研精道业,独善之美有馀,兼济之功未也。故远屈先生,将任齐尚父。忠曰:昔因丧乱,避地泰山,与鸟兽为侣,以全朝夕之命。属尧舜之世,思一奉圣颜。年衰志谢,不堪展效,尚父之况,非敢窃拟。山栖之性,情存岩岫,乞还馀齿,归死岱宗。坚以安车送之。行达华山,叹曰:我东岳道士,没于西岳,命也,奈何。行五十里,及关而死。使者驰驿白之,坚遣黄门郎韦华持节策吊,祀以太牢,褒赐命服,谥曰安道先生。

郭文

《晋书·隐逸传》:郭文字文举,河内轵人也。少爱山水,尚嘉遁。年十三,每游山林,弥旬忘反。父母终,服毕,不娶,辞家游名山,历华阴之崖,以观石室之石函。洛阳陷,乃步担入吴兴馀杭大辟山中穷谷无人之地,倚木于树,苫覆其上而居焉,亦无壁障。时猛兽为暴,入屋害人,而文独宿十馀年,卒无患害。恒著鹿裘葛巾,不饮酒食肉,区种菽麦,采竹叶木实,贸盐以自供。人或酬下价者,亦即与之。后人识文,不复贱酬。食有馀谷,辄恤穷匮。人有致遗,取其粗者,示不逆而已。有猛兽杀大麀鹿于庵侧,文以语人,人取卖之,分钱与文。文曰:我若须此,自当卖之。所以相语,正以不须故也。闻者皆嗟叹之。尝有猛兽忽张口向文,文视其口中有横骨,乃以手探去之,猛兽明旦致一鹿于其室前。猎者时往寄宿,文夜为担水而无勌色。馀杭令顾飏与葛洪共造之,而㩦与俱归。飏以文山行或须皮衣,赠以韦裤褶一具,文不纳,辞归山中。飏追遣使者置衣室中而去,文亦无言,韦衣乃至烂于户内,竟不服用。王导闻其名,遣人迎之,文不肯就船车,荷担徒行。既至,导置之西园,园中果木成林,又有鸟兽麋鹿,因以居文焉。于是朝士咸共观之,文颓然踑踞,傍若无人。温峤尝问文曰:人皆有六亲相娱,先生弃之何乐。文曰:本行学道,不谓遭世乱,欲归无路,是以来也。又问曰:饥而思食,壮而思室,自然之性,先生安独无情乎。文曰:思由忆生,不忆故无情。又问曰:先生独处穷山,若疾病遭命,则为乌鸟所食,顾不酷乎。文曰:藏埋者亦为蝼蚁所食,复何异乎。又问曰:猛兽害人,人之所畏,而先生独不畏邪。文曰:人无害兽之心,则兽亦不害人。又问曰:苟世不宁,身不得安。今将用先生以济时,若何。文曰:山草之人,安能佐世。导尝众宾共集,丝竹并奏,试使呼之。文瞪眸不转,跨蹑华堂如行林野。于时坐者咸有钩深味远之言,文尝称不达来语。天机铿宏,莫有窥其门者。温峤尝称曰:文有贤人之性,而无贤人之才,柳下、梁踦之亚乎。永昌中,大疫,文病亦殆。王导遗药,文曰:命在天,不在药也。夭寿长短,时也。居导园七年,未尝出入。一旦忽求还山,导不听。后逃归临安,结庐舍于山中。临安令万宠迎至县中。及苏峻反,破馀杭,而临安独全,人皆异之,以为知机。自后不复语,但举手指麾,以宣其意。病甚,求还山,欲枕石安尸,不令人殡葬,宠不听。不食二十馀日,亦不瘦。宠问曰:先生复可得几日。文三举手,果以十五日终。宠葬之于所居之处而祭哭之,葛洪、庾阐并为作传,赞颂其美云。

杨轲

《晋书·隐逸传》:杨轲,天水人也。少好易,长而不娶,学业精微,养徒数百,常食粗饮水,衣褐缊袍,人不堪其忧,而轲悠然自得,疏宾异客,音旨未曾交也。虽受业门徒,非入室弟子,莫得亲言。欲所论授,须旁无杂人,授入室弟子,令递相宣授。刘曜僭号,徵拜太常,轲固辞不起,曜亦敬而不逼,遂隐于陇山。曜后为石勒所擒,秦人东徙,轲留长安。及石季龙嗣伪位,备元纁束帛安车徵之,轲以疾辞。迫之,乃发。既见季龙,不拜,与语,不言,命舍之于永昌乙第。其有司以轲倨傲,请从大不敬论,季龙不从,下书任轲所尚。轲在永昌,季龙每有馈饩,辄口授弟子,使为表谢,其文甚美,览者叹有深致。季龙欲观其真趣,乃密令美女夜以动之,轲萧然不顾。又使人将其弟子尽行,遣魁壮羯士衣甲持刀,临之以兵,并窃其所赐衣服而去,轲视而不言,了无惧色。常卧土床,覆以布被,裸寝其中,下无茵褥。颍川荀铺,好奇之士也,造而谈经,轲瞑目不答,铺发轲被,露其形,大笑之。轲神体颓然,无惊怒之状。于时咸以为焦先之徒,未有能量其深浅也。后上疏陈乡思,求还,季龙送以安车蒲轮,蠲十户供之。自归秦州,仍教授不绝。其后秦人西奔凉州,轲弟子以牛负之,为戍军追擒,并为所害。
孔沈
《绍兴府志》:孔沈字德度,山阴人,有美名。何充荐于王导。辟丞相司徒掾、琅琊王文学,并不就。从兄坦以裘遗之,辞不受。坦曰:晏平仲俭,犹狐裘数十年,卿复何辞。于是服之。是时沈与魏顗、虞球、虞存、谢奉并为四族之巂。沈子廞,位至吴兴太守、廷尉。廞子琳之,以草书擅名,又为吴兴太守、侍中。

杜夷

《晋书·杜夷传》:夷字行齐,庐江灊人也。世以儒学称,为郡著姓。夷少而恬泊,操尚贞素,居甚贫窘,不营产业,博览经籍百家之书,算历图纬靡不毕究。寓居汝颍之间,十载足不出门。年四十馀,始还乡里,闭门教授,生徒千人。惠帝时三察孝廉,州命别驾,永嘉初,公车徵拜博士,太傅、东海王越辟,并不就。怀帝诏王公举贤良方正,刺史王敦以贺循为贤良,夷为方正,乃上疏曰:臣闻有唐畴咨,元凯时登;汉武钦贤,俊彦响应,故能允协时雍,敷崇盛化。伏见太孙舍人会稽贺循、处士庐江杜夷履道弥高,清操绝俗,思学融通,才经王务。循宰二县,皆有名绩,备僚东宫,忠恪允著。夷清虚冲淡,与俗异轨,考槃空谷,肥遁匿迹。盖经国之良宝,聘命之所急。若得待诏公车,承对册问,必有忠谠良谟,弘益政道矣。敦于是逼夷赴洛。夷遁寿阳。镇东将军周馥倾心礼接,引为参军,夷辞之以疾。馥知不可屈,乃自诣夷,为起宅宇,供其医药。馥败,夷归旧居,道遇兵寇,刺史刘陶告庐江郡曰:昔魏文侯轼干木之闾,齐相曹参尊崇盖公,皆所以优贤表德,敦励末俗。徵士杜君德懋行絜,高尚其志,顷流离道路,闻其顿踬,刺史忝任,不能崇饰有道,而使高蹈之士有此艰屯。今遣吏宣慰,郡可遣一吏,县五吏,恒营恤之,常以市租供给家人粮廪,勿令阙乏。寻以边寇,又移渡江,王导遣吏周赡之。元帝谓丞相,敦曰:今大义颓替,礼典无宗,朝廷滞义莫能攸正,宜特立儒林祭酒官,以弘其事。处士杜夷栖情遗远,确然绝俗,才学精博,道行优备,其以夷为祭酒。夷辞疾,未尝朝会。帝常欲诣夷,夷陈万乘之主不宜往庶人之家。帝乃与夷书曰:吾与足下虽情在忘言,然虚心历载。正以足下羸疾,故欲相省,宁论常仪也。又除国子祭酒。建武中,令曰:国子祭酒杜夷安贫乐道,静志衡门,日不暇给,虽原宪无以加也。其赐谷二百斛。皇太子三至夷第,执经问义。夷虽逼时命,亦未尝朝谒,国有大政,恒就夷咨访焉。明帝即位,夷自表请退。诏曰:先王之道将坠于地,君下帷研思,今之刘、杨。缙绅之徒景仰轨训,岂得高退,而朕靡所取则焉。太宁元年卒,年六十。赠大鸿胪,谥曰贞子。夷临终,遗命子晏曰:吾少不出身,顷虽见羁录,冠舄之饰,未尝加体,其角巾素衣,敛以时服,殡葬之事,务从简俭,亦不须苟取矫异也。夷所著幽求子二十篇行于世。晏仕至苍梧太守。夷兄弟三人。兄崧,字行高,亦有志节。惠帝时,俗多浮伪,著任子春秋以刺之。弟援,高平相。援子潜,右卫将军。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学行典

 第二百六十二卷目录

 隐逸部名贤列传六
  晋二
  韩绩       郭翻
  翟汤       翟庄
  张石室      龚壮
  谯秀       公孙凤
  公孙永      石垣
  宋纤       郭荷
  董景道      虞喜
  许迈       张文君
  孟陋       刘驎之
  索袭       瞿硎先生
  谢敷       龚元之
  陶淡       范宣
  戴逵       郭瑀
  祁嘉       许询
  许元       孙略
  何琦       缪斐
  采薪者      药钜公
  刘程之      张晏
  陶潜

学行典第二百六十二卷

隐逸部名贤列传六

晋二

韩绩

《晋书·隐逸传》:韩绩字兴齐,广陵人也。其先避乱,居于吴之嘉兴。父建,仕吴至大鸿胪。绩少好文学,以潜退为操,布衣蔬食,不交当世,由是东土并宗敬焉。司徒王导闻其名,辟以为掾,不就。咸康末,会稽内史孔愉上疏荐之,诏以安车束帛徵之。尚书令诸葛恢奏绩名望犹轻,未宜备礼,于是召拜博士。称老病不起,卒于家。

郭翻

《晋书·隐逸传》:郭翻字长翔,武昌人也。伯父纳,广州刺史。父察,安城太守。翻少有志操,辞州郡辟及贤良之举。家于临川,不交世事,惟以渔钓射猎为娱。居贫无业,欲垦荒田,先立表题,经年无主,然后乃作。稻将熟,有认之者,悉推与之。县令闻而诘之,以稻还翻,翻遂不受。尝以车猎,去家百馀里,道中逢病人,以车送之,徒步而归。其渔猎所得,或从买者,便与之而不取直,亦不告姓名。由是士庶咸敬贵焉。与翟汤俱为庾亮所荐,公车博士徵,不就。咸康末,乘小船暂归武昌省坟墓,安西将军庾翼以帝舅之重,躬往造翻,欲强起之。翻曰:人性各有所短,焉可强逼。翼又以其船小狭,欲引就大船。翻曰:使君不以鄙贱而辱临之,此固野人之舟也。翼俯屈入其船中,终日而去。尝坠刀于水,路人有为取者,因与之。路人不取,固辞,翻曰:尔向不取,我岂能得。路人曰:我若取此,将为天地鬼神所责矣。翻知其终不受,复沈刀于水。路人怅焉,乃复沈没取之。翻于是不逆其意,乃以十倍刀价与之。其廉不受惠,皆此类也。卒于家。

翟汤

《晋书·隐逸传》:翟汤字道深,寻阳人。笃行纯素,仁让廉洁,不屑世事,耕而后食,人有馈赠,虽釜庾一无所受。永嘉末,寇害相继,闻汤名德,皆不敢犯,乡人赖之。司徒王导辟,不就,隐于县界南山。始安太守于宝与汤通家,遣船饷之,敕吏云:翟公廉让,卿致书讫,便委船还。汤无人反致,乃货易绢物,因寄还宝。宝本以为惠,而更烦之,益愧叹焉。咸康中,征西大将军庾亮上疏荐之,成帝徵为国子博士,汤不起。建元初,安西将军庾翼北征石季龙,大发僮客以充戎役,敕有司特蠲汤所调。汤悉推仆使委之乡吏,吏奉旨一无所受,汤依所调限,放免其仆,使令编户为百姓。康帝复以散骑常侍徵汤,固辞老疾,不至。年七十三,卒于家。

翟庄

《晋书·翟汤传》:汤子庄,字祖休。少以孝友著名,遵汤之操,不交人物,耕而后食,语不及俗,惟以弋钓为事。及长,不复猎。或问:渔猎同是害生之事,而先生止去其一,何哉。庄曰:猎自我,钓自物,未能顿尽,故先节其甚者。且夫贪饵吞钩,岂我哉。时人以为知言。晚节亦不复钓,端居筚门,歠菽饮水。州府礼命,及公车徵,并不就。年五十六,卒。子矫亦有高操,屡辞郡命。矫子法赐,孝武帝以散骑郎徵,亦不至。世有隐行云。

张石室

《江西通志》:张石室,其名不可考,按《鄱阳记》云:居弋阳南六十里,琢石为室,其形如囷,郡守邬陵,庾翼欲表荐之,隐而不见,所居号:隐士石室。

龚壮

《晋书·隐逸传》:龚壮字子玮,巴西人也。洁己自守,与乡人谯秀齐名。父叔为李特所害,壮积年不除丧,力弱不能复雠。及李寿戍汉中,与李期有嫌,期,特孙也,壮欲假寿以报,乃说寿曰:节下若能并有西土,称藩于晋,人必乐从。且舍小就大,以危易安,莫大之策也。寿然之,遂率众讨期,果剋之。寿犹袭伪号,欲官之,壮誓不仕,赂遗一无所取。会天久雨,百姓饥垫,壮上书说寿以归顺,允天心,应人望,永为国藩,福流子孙。寿省书内愧,秘而不宣。乃遣使入胡,壮又谏之,寿又不纳。壮谓百行之本莫大忠孝,既假寿杀期,私仇以雪,又欲使其归朝,以明臣节。寿既不从,壮遂称聋,又云手不制物,终身不复至成都,惟研考经典,谭思文章,至李势时卒。初,壮每叹中夏多经学,而巴蜀鄙陋,兼遭李氏之难,无复学徒,乃著迈德论,文多不载。

谯秀

《晋书·隐逸传》:谯秀字元彦,巴西人也。祖周,以儒学著称,显名蜀朝。秀少而静默,不交于世,知天下将乱,预绝人事,虽内外宗亲,不与相见。郡察孝廉,州举秀才,皆不就。及李雄据蜀,略有巴西,雄叔父骧、骧子寿皆慕秀名,具束帛安车徵之,皆不应。常冠皮弁,弊衣,躬耕山薮,龚壮常叹服焉。桓温灭蜀,上疏荐之,朝廷以秀年在笃老,兼道远,故不徵,遣使敕所在四时存问。寻而范贲、萧敬相继作乱,秀避难岩渠,乡里宗族依凭之者以百数。秀年出八十,众人欲代之负担,秀曰:各有老弱,当先营护。吾气力犹足自堪,岂以垂朽之年累诸君也。年九十馀卒。
《晋阳秋》曰:秀性清静,不交于世,知将大乱,预绝人事,从兄弟及诸亲理,不与相见,州郡辟命及李雄盗蜀安车徵秀。又雄叔父骧,骧子寿辟命皆不应,常冠鹿皮,躬耕田薮。永和三年,安西将军桓温平蜀,表荐秀,曰:臣闻太朴既亏,则高尚之标显道,丧时昏,则忠贞之义彰,故有洗耳投渊,以振元昊之风,亦有秉心矫迹,以惇在三之节,是以上代之君,莫不崇重斯轨,所以笃俗训民,静一流竞,伏惟大晋,应符御世运无常,通时有屯蹇神州,丘墟三方圮裂,兔罝绝响于中林,白驹无闻于空谷,斯有识之所悼心大雅之所叹息者也。陛下圣德,嗣兴方恢天,绪臣昔奉役,有事西土,鲸鲵既县思宣大化访诸,故老搜扬潜逸庶武罗于羿浞之墟,想王蝎于亡齐之境,窃闻巴西谯,秀植操贞,固抱德,肥遁扬清渭波,于是皇极遘道消之,会群黎蹈颠沛之艰,中华有顾瞻之哀,幽谷无迁乔之望,凶命屡招奸威,仍福身寄虎吻危,同朝露而能抗节,玉立誓不降,心杜门绝,迹不面伪庭进免龚胜亡身之祸,退无薛方诡对之讥,虽园绮之栖,商洛管宁之默,潦海方之,于秀皆无以过,于今西土以为美谈,夫旌德礼贤化道之所,先崇表殊节,圣哲之上务,方今六合未康,豺狼当路,遗黎偷薄,义声勿闻,益宜振起,道义之徒以敦流遁之弊,若秀蒙蒲帛之徵,足以镇静颓风,轨训嚣俗幽,遐仰流九服知化矣。及萧敬叛乱,避难宕渠,川中乡人宗族凭依者以百数。秀年八十,众人以其笃老欲代之负担,秀拒曰:各有老弱,当先营救。吾气力自足堪,此不以垂朽之年累诸君也。后十馀年卒于家。

公孙凤

《晋书·隐逸传》:公孙凤字子鸾,上谷人也。隐于昌黎之九城山谷,冬衣单布,寝土床,夏则并食于器,停令臭败,然后食之。弹琴讽咏,陶然自得,人咸异之,莫能测也。慕容炜以安车徵至邺,及见炜,不言不拜,衣食举动如在九城。宾客造请,鲜得与言。数年病卒。

公孙永

《晋书·隐逸传》:公孙永字子阳,襄平人也。少而好学恬虚,隐于平郭南山,不娶妻妾,非身所垦植,则不衣食之,吟咏岩閒,欣然自得,年馀九十,操尚不亏。与公孙凤俱被慕容炜徵至邺,及见炜,不拜,王公已下造之,皆不与言,虽经隆冬盛暑,端然自若。一岁馀,诈狂,炜送之平郭。后苻坚又将备礼徵之,难其年耆路远,乃遣使者致问。未至而永亡,坚深悼之,谥曰崇虚先生。

石垣

《晋书·隐逸传》:石垣字洪孙,自云北海剧人。居无定所,不娶妻妾,不营产业,食不求美,衣必粗弊。或有遗其衣服,受而施人。人有丧葬,辄杖策吊之。路无远近,时有寒暑,必在其中;或同日共时,咸皆见焉。又能闇中取物,如昼无差。姚苌之乱,莫知所终。

宋纤

《晋书·隐逸传》:宋纤字令艾,敦煌效谷人也。少有远操,沈靖不与世交,隐居于酒泉南山。明究经纬,弟子受业三千馀人,不应州郡辟命,惟与阴颙、齐好友善。张祚时,太守杨宣画其象于阁上,出入视之,作颂曰:为枕何石。为漱何流。身不可见,名不可求。酒泉太守马岌,高尚之士也,具威仪,鸣铙鼓,造焉。纤高楼重阁,距而不见。岌叹曰:名可闻而身不可见,德可仰而形不可睹,吾而今而后知先生人中之龙也。铭诗于石壁曰:丹崖百丈,青壁万寻。奇木蓊郁,蔚若邓林。其人如玉,维国之琛。室迩人遐,实劳我心。纤注论语,及为诗颂数万言。年八十,笃学不倦。张祚后遣使者张兴备礼徵为太子友,兴逼喻甚切,纤喟然叹曰:德非庄生,才非干木,何敢稽停明命。遂随兴至姑臧。祚遣其太子太和以执友礼造之,纤称疾不见,赠遗一皆不受。寻迁太子太傅。顷之,上疏曰:臣受生方外,心慕太古。生不喜存,死不悲没。素有遗属,属诸知识,在山投山,临水投水,处泽露形,在人亲土。声闻书疏,勿告我家。今当命终,乞如素愿。遂不食而卒,时年八十二,谥曰元虚先生。

郭荷

《晋书·隐逸传》:郭荷字承休,洛阳人也。六世祖整,汉安顺之世,公府八辟,公车五徵,皆不就。自整及荷,世以经学致位。荷明究群籍,特善史书。不应州郡之命。张祚遣使者以安车束帛徵为博士祭酒,使者迫而致之。及至,署太子友。荷上疏乞还,祚许之,遣以安车蒲轮送还张掖东山。年八十四卒,谥曰元德先生。

董景道

《晋书·董景道传》:景道字文博,弘农人也。少而好学,千里追师,所在惟昼夜诵读,略不与人交通。明春秋三传、京氏易、马氏尚书、韩诗,皆精究大义。三礼之义,专遵郑氏,著礼通论非駮诸儒,演广郑旨。永平中,知天下将乱,隐于商洛山,衣木叶,食树果,弹琴歌笑以自娱,毒虫猛兽皆绕其傍,是以刘元海及聪屡徵,皆碍而不达。至刘曜时出山,庐于渭汭。曜徵为太子少傅、散骑常侍,并固辞,竟以寿终。

虞喜

《晋书·虞喜传》:喜字仲宁,会稽馀姚人,光禄潭之族也。父察,吴征虏将军。喜少立操行,博学好古。诸葛恢临郡,屈为功曹。察孝廉,州举秀才,司徒辟,皆不就。元帝初镇江左,上疏荐喜。怀帝即位,公车徵拜博士,不就。喜邑人贺循为司空,先达贵显,每诣喜,信宿忘归,自云不能测也。太宁中,与临海任旭俱以博士徵,不就。复下诏曰:夫兴化致政,莫尚乎崇道教,明退素也。丧乱以来,儒雅陵夷,每览子衿之诗,未尝不慨然。临海任旭、会稽虞喜并絜静其操,岁寒不移,研精坟典,居今行古,志操足以励俗,博学足以明道,前虽不至,其更以博士徵之。喜辞疾不赴。咸和末,诏公卿举贤良方正直言之士,太常华恒举喜为贤良。会国有军事,不行。咸康初,内史何充上疏曰:臣闻二八举而四门穆,十乱用而天下安,徽猷克阐,有自来矣。方今圣德钦明,思恢遐烈,旌舆整驾,俟贤而动。伏见前贤良虞喜天挺贞素,高尚邈世,束脩立德,皓首不倦,加以傍综广深,博闻强识,钻坚研微有弗及之勤,处静味道无风尘之志,高枕柴门,怡然自足。宜使蒲轮纡衡,以旌殊操,一则翼赞大化,二则敦励薄俗。疏奏,诏曰:寻阳翟汤、会稽虞喜并守道清贞,不营世务,耽学高尚,操拟古人。往虽徵命而不降屈,岂素丝难染而搜引礼简乎。政道须贤,宜纳诸廊庙,其并以散骑常侍徵之。又不起。永和初,有司奏称十月殷祭,京兆府君当迁祧室,征西、豫章、颍川三府君初毁主,内外博议不能决。时喜在会稽,朝廷遣就喜咨访焉。其见重如此。喜专心经传,兼览谶纬,乃著安天论以难浑、盖,又释毛诗略,注孝经,为志林三十篇。凡所注述数十万言,行于世。年七十六卒,无子。弟豫自有传。

许迈

《晋书·许迈传》:迈字叔元,一名映,丹阳句容人也。家世士族,而迈少恬静,不慕仕进。未弱冠,尝造郭璞,璞为之筮,遇泰之,上六爻发。璞谓曰:君元吉自天,宜学升遐之道。时南海太守鲍靓隐迹潜遁,人莫知之。迈乃往候之,探其至要。父母尚存,未忍违亲。谓馀杭悬霤山近延陵之茅山,是洞庭西门,潜通五岳,陈安世、茅季伟常所游处,于是立精舍于悬霤,而往来茅岭之洞室,放绝世务,以寻仙馆,朔望时节还家自省而已。父母既终,乃遣妇孙氏还家,遂携其同志遍游名山焉。初采药于桐庐县之桓山,饵朮涉三年,时欲断谷。以此山近人,不得专一,四面藩之,好道之徒欲相见者,登楼与语,以此为乐。常服气,一气千馀息。永和二年,移入临安西山,登岩茹芝,眇尔自得,有终焉之志。乃改名元,字远游。与妇书告别,又著诗十二首,论神仙之事焉。羲之造之,未尝不弥日忘归,相与为世外之交。元遗羲之书云:自山阴而至临安,多有金堂玉室,仙人芝草,左元放之徒,汉末诸得道者皆在焉。羲之自为之传,述灵异之迹甚多,不可详记。元自后莫测所终,好道者皆谓之羽化矣。

张文君

《温州府志》:张文君,名廌,字子雁,永嘉人。有高操,隐居乐清丹霞山修炼,尝乘白鹿,吹玉箫,游诸峰,郡守王羲之慕其名往访焉,文君遁入山之苦竹中,羲之不获见而去其地,尝有白鹤飞翔,故号:白鹤山。

孟陋

《晋书·隐逸传》:孟陋字少孤,武昌人也。吴司空宗之曾孙也。兄嘉,桓温征西长史。陋少而贞立,清操绝伦,布衣蔬食,以文籍自娱。口不及世事,未曾交游,时或弋钓,孤兴独归,虽家人亦不知其所之也。丧母,毁瘠殆于灭性,不饮酒食肉十有馀年。亲族迭谓之曰:少孤。谁无父母。谁有父母。圣人制礼,令贤者俯就,不肖企及。若使毁性无嗣,更为不孝也。陋感此言,然后从吉。由是名著海内。简文帝辅政,命为参军,称疾不起。桓温躬往造焉。或谓温曰:孟陋高行,学为儒宗,宜引在府,以和鼎味。温叹曰:会稽王尚不能屈,非敢拟议也。陋闻之曰:桓公正当以我不往故耳。亿兆之人,无官者十居其九,岂皆高士哉。我疾病不堪恭相王之命,非敢为高也。由是名称益重。博学多通,长于三礼。注论语,行于世。卒以寿终。

刘驎之

《晋书·隐逸传》:刘驎之字子骥,南阳人,光禄大夫耽之族也。驎之少尚质素,虚退寡欲,不修仪操,人莫之知。好游山泽,志存遁逸。尝采药至衡山,深入忘反,见有一涧水,水南有二石囷,一囷闭,一囷开,水深广不得过。欲还,失道,遇伐弓人,问径,仅得还家。或说囷中皆仙灵方药诸杂物,驎之欲更寻索,终不复知处也。车骑将军桓冲闻其名,请为长史,驎之固辞不受。冲尝到其家,驎之于树条桑,使者致命,驎之曰:使君既枉驾光临,宜先诣家君。冲闻大愧,于是乃造其父。父命驎之,然后方还,拂短褐与冲言话,父使驎之于内自持浊酒蔬菜供宾,冲敕人代驎之斟酌,父辞曰:若使从者,非野人之意也。冲慨然,至昏乃退。驎之虽冠冕之族,信义著于群小,凡厮伍之家婚娶葬送,无不躬自造焉。居于阳岐,在官道之侧,人物来往,莫不投之。驎之躬自供给,士君子颇以劳累,更惮过焉。凡人致赠,一无所受。去驎之家百馀里,有一孤姥,病将死,叹息谓人曰:谁当埋我,惟有刘长史耳。何由令知。驎之先闻其有患,故往候之,值其命终,乃身为营棺殡送之。其仁爱隐恻若此。卒以寿终。

索袭

《晋书·隐逸传》:索袭字伟祖,敦煌人也。虚靖好学,不应州郡之命,举孝廉、贤良方正,皆以疾辞。游思于阴阳之术,著天文地里十馀篇,多所启发。不与当世交通,或独语独笑,或长叹涕泣,或请问不言。张茂时,敦煌太守阴澹奇而造焉,经日忘反,出而叹曰:索先生硕德名儒,真可以咨大义。澹欲行乡射之礼,请袭为三老,曰:今四表辑宁,将行乡射之礼,先生年耆望重,道冠一时,养老之义,实系儒贤。既树非梧桐,而希鸾凤降翼;器谢曹公,而冀盖公枉驾,诚非所谓也。然夫子至圣,有召赴焉;孟轲大德,无聘不至,盖欲弘阐大猷,敷明道化故也。今之相屈,遵道崇教,非有爵位,意者或可然乎。会病卒,时年七十九。澹素服会葬,赠钱二万。澹曰:世人之所有馀者,富贵也;目之所好者,五色也;耳之所玩者,五音也。而先生弃众人之所收,收众人之所弃,味无味于恍惚之际,兼重元于众妙之内。宅不弥亩而志忽九州,形居尘俗而栖心天外,虽黔娄之高远,庄生之不愿,蔑以过也。乃谥曰元居先生。

瞿硎先生

《晋书·隐逸传》:瞿硎先生者,不得姓名,亦不知何许人也。太和末,常居宣城郡界文脊山中,山有瞿硎,因以为名焉。大司马桓温尝往造之。既至,见先生被鹿裘,坐于石室,神无忤色,温及僚佐数十人皆莫测之,乃命伏滔为之铭赞。竟卒于山中。

谢敷

《晋书·隐逸传》:谢敷字庆绪,会稽人也。性澄靖寡欲,入太平山十馀年。镇军郤愔召为主簿,台徵博士。皆不就。初,月犯少微,少微一名处士星,占者以隐士当之。谯国戴逵有美才,人或忧之。俄而敷死,故会稽人士以嘲吴人云:吴中高士,便是求死不得死。

龚元之

《晋书·隐逸传》:龚元之字道元,武陵汉寿人也。父登,历长沙相、散骑常侍。元之好学潜默,安于陋巷。州举秀才,公府辟,不就。孝武帝下诏曰:夫哲王御世,必搜扬幽隐,故空谷流絷维之咏,丘园旅刺帛之观。谯国戴逵、武陵龚元之并高尚其操,依仁游艺,絜己贞鲜,学弘儒业,朕虚怀久矣。二三君子,岂其戢贤于怀抱哉。思挹雅言,虚诚讽议,可并以为散骑常侍,领国子博士,指下所在备礼发遣,不得循常,以稽侧席之望。郡县敦逼,苦辞疾笃,不行。寻卒,时年五十八。弟子元嘉,亦有德操,高尚不仕,举秀才及州辟召,并称疾不就。孝武帝以太学博士、散骑侍郎、给事中累徵,遂不起。卒于家。

陶淡

《晋书·隐逸传》:陶淡字处静,太尉侃之孙也。父夏,以无行被废。淡幼孤,好导养之术,谓仙道可祈。年十五六,便服食绝谷,不婚娶。家累千金,僮客百数,淡终日端拱,曾不营问。颇好读易,善卜筮。于长沙临湘山中结庐居之,养一白鹿以自偶。亲故有候之者,辄移渡涧水,莫得近之。州举秀才,淡闻,遂转逃罗县埤山中,终身不返,莫知所终。

范宣

《晋书·范宣传》:宣字宣子,陈留人也。年十岁,能诵诗书。尝以刀伤手,捧手改容。人问痛邪,答曰:不足为痛,但受全之体而致毁伤,不可处耳。家人以其年幼而异焉。少尚隐遁,加以好学,手不释卷,以夜继日,遂博综众书,尤善三礼。家至贫俭,躬耕供养。亲没,负土成坟,庐于墓侧。太尉郤鉴命为主簿,诏徵太学博士、散骑郎,并不就。家于豫章,太守殷羡见宣茅茨不完,欲为改宅,宣辞之。庾爰之以宣素贫,加年荒疾疫,厚饷给之,宣又不受。爰之问宣曰:君博学通综,何以大儒。宣曰:汉兴,贵经术,至于石渠之论,实以儒为弊。正始以来,世尚老庄。逮晋之初,竞以裸裎为高。仆诚大儒,然立不与易。宣言谈未尝及老庄。客有问人生与忧俱生,不知此语何出。宣云:出庄子至乐篇。客曰:君言不读老庄,何由识此。宣笑曰:小时尝一览。时人莫之测也。宣虽闲居屡空,常以读诵为业,谯国戴逵等皆闻风宗仰,自远而至,讽诵之声,有若齐鲁。太元中,顺阳范宁为豫章太守,宁亦儒博通综,在郡立乡校,教授恒数百人。由是江州人士并好经学,化二范之风也。年五十四卒。著礼易论难皆行于世。子辑,历郡守、国子博士、大将军从事中郎。自免归,亦以讲授为事。义熙中,连徵不至。

戴逵

《晋书·隐逸传》:戴逵字安道,谯国人也。少博学,好谈论,善属文,能鼓琴,工书画,其馀巧艺靡不毕综。总角时,以鸡卵汁溲白瓦屑作郑元碑,又为文而自镌之,词丽器妙,时人莫不惊叹。性不乐当世,常以琴书自娱。师事术士范宣于豫章,宣异之,以兄女妻焉。太宰、武陵王晞闻其善鼓琴,使人召之,逵对使者破琴曰:戴安道不为王门伶人。晞怒,乃更引其兄述。述闻命欣然,拥琴而往。逵后徙居会稽之剡县。性高絜,常以礼度自处,深以放达为非道,乃著论曰:夫亲没而采药不反者,不仁之子也;君危而屡出近关者,苟免之臣也。而古之人未始以彼害名教之体者何。达其旨故也。达其旨,故不惑其迹。若元康之人,可谓好遁迹而不求其本,故有捐本徇末之弊,舍实逐声之行,是犹美西施而学其颦眉,慕有道而折其巾角,所以为慕者,非其所以为美,徒贵貌似而已矣。夫紫之乱朱,以其似朱也。故乡原似中和,所以乱德;放达似连,所以乱道。然竹林之为放,有疾而为颦者也,元康之为放,无德而折巾者也,可无察乎。且儒家尚誉者,本以兴贤也,既失其本,则有色取之行。怀情丧真,以容貌相欺,其弊必至于末伪。道家去名者,欲以笃实也,苟失其本,又有越检之行。情礼俱亏,则仰咏兼忘,其弊必至于本薄。夫伪薄者,非二本之失,而为弊者必托二本以自通。夫道有常经,而弊无常情,是以六经有失,一政有弊,苟乖其本,固圣贤所无奈何也。嗟夫。行道之人自非性足体备、闇蹈而当者,亦曷能不栖情古烈,拟规前修。苟迷拟之然后动,议之然后言,固当先辨其趣舍之极,求其用心之本,识其枉尺直寻之旨,采其被褐怀玉之由。若斯,涂虽殊,而其归可观也;迹虽乱,而其契不乖也。不然,则流遁忘反,为风波之行,自驱以物,自诳以伪,外眩嚣华,内丧道实,以矜尚掩其真主,以尘垢翳其天真,贻笑千载,可不慎欤。孝武帝时,以散骑常侍、国子博士累徵,辞父疾不就。郡县敦逼不已,乃逃于吴。吴国内史王珣有别馆在武丘山,逵潜诣之,与珣游处积旬。会稽内史谢元虑逵远遁不反,乃上疏曰:伏见谯国戴逵希心俗表,不婴世务,栖迟衡门,与琴书为友。虽策命屡加,幽操不回,超然绝迹,自求其志。且年垂耳顺,常抱羸疾,时或失适,转至委笃。今王命未回,将离风霜之患。陛下既已爱而器之,亦宜使其身名并存,请绝其召命。疏奏,帝许之,逵复还剡。后王珣为尚书仆射,上疏复请徵为国子祭酒,加散骑常侍,徵之,复不至。太元二十年,皇太子始出东宫,太子太傅会稽王道子、少傅王雅、詹事王珣又上疏:逵执操贞厉,舍味独游,年在耆老,清风弥劭。东宫虚德,式延事外,宜加旌命,以参僚侍。逵既重幽居之操,必以难进为美,宜下所在备礼发遣。会病卒。长子勃,有父风。义熙初,以散骑常侍徵,不起,寻卒。

郭瑀

《晋书·隐逸传》:郭瑀字元瑜,敦煌人也。少有超俗之操,东游张掖,师事郭荷,尽传其业。精通经义,雅辩谈论,多才艺,善属文。荷卒,瑀以为父生之,师成之,君爵之,而五服之制,师不服重,盖圣人谦也,遂服斩衰,庐墓三年。礼毕,隐于临松薤谷,凿石窟而居,服柏实以轻身,作春秋墨说、孝经错纬,弟子著录千馀人。张天锡遣使者孟公明持节,以蒲轮元纁备礼徵之,遗瑀书曰:先生潜光九皋,怀真独远,心与至境冥符,志与四时消息,岂知苍生倒悬,四海待拯者乎。孤忝承时运,负荷大业,思与贤明同赞帝道。昔傅说龙翔殷朝,尚父鹰扬周室,孔圣车不停轨,墨子驾不俟旦,皆以黔首之祸不可以不救,君不独立,道由人弘故也。况今九服分为狄场,二都尽为戎穴,天子僻陋江东,名教沦于左衽,创毒之甚,开辟未闻。先生怀济世之才,坐观而不救,其于仁智,孤窃惑焉。故遣使者虚左授绥,鹤企先生,乃眷下国。公明至山,瑀指翔鸿以示之曰:此鸟也,安可笼哉。遂深逃绝迹。公明拘其门人,瑀叹曰:吾逃禄,非避罪也,岂得隐居行义,害及门人。乃出而就徵。及至姑臧,值天锡母卒,瑀括发入吊,三踊而出,还于南山。及天锡灭,苻坚又以安车徵瑀定礼仪,会父丧而止,太守辛章遣书生三百人就受业焉。及苻氏之末,略阳王穆起兵酒泉,以应张大豫,遣使招瑀。瑀叹曰:临河救溺,不卜命之短长;脉病三年,不豫绝其餐馈;鲁连在赵,义不结舌,况将人左衽而不救之。乃与燉煌素嘏起兵五千,运粟三万石,东应王穆。穆以瑀为太府左长史、军师将军。虽居元佐,而口咏黄老,冀功成世定,追伯成之踪。穆惑于谗间,西代索嘏,瑀谏曰:昔汉定天下,然后诛功臣。今事业未建而诛之,立见麋鹿游于此庭矣。穆不从。瑀出城大哭,举手谢城曰:吾不复见汝矣。还而引被覆面,不与人言,不食七日,舆疾而归,旦夕祈死。夜梦乘青龙上天,至屋而止,寤而叹曰:飞龙在天,今止于屋。屋之为字,尸下至也。龙飞至尸,吾其死也。古之君子不卒内寝,况我正士乎。遂还酒泉南山赤厓阁,饮气而卒。
祈嘉
《晋书·隐逸传》:祈嘉字孔宾,酒泉人也。少清贫,好学。年二十馀,夜忽窗中有声呼曰:祈孔宾,祈孔宾。隐去来,隐去来。修饰人世,甚苦不可谐。所得未毛铢,所丧如山崖。旦而逃去,西至敦煌,依学官诵书,贫无衣食,为书生都养以自给,遂博通经传,精究大义。西游海渚,教授门生百馀人。张重华徵为儒林祭酒。性和裕,教授不倦,依孝经作二九神经。在朝卿士、郡县守令彭和正等受业独拜床下者二千馀人,天锡谓为先生而不名之。竟以寿终。

许询 许元

《晋中兴书》:高阳许询,字元度,丹阳许元,字远游,并清高不仕,询有才藻能清言元山居服食,志求仙道,游会稽,临海山,誓不归家,乃与妇书,令改适,后入剡溪山,莫知所止,或以为升仙。

孙略

《晋中兴书》:孙略,字文席,吴人。少佃于野人,有刈其稻者,略避之,既而刈一束自送与之,乡人感愧,终日屡空,怡然自足,辟命皆不就,妻虞预女也。少禀伯僖风共安俭约。

何琦

《晋中兴书》:何琦,字万伦。养志衡门,不交人事,屡徵不起。桓温至琦县界,喟然叹曰:此山山南有人焉,是真隐者也。

缪斐

《萧绎孝德传》:缪斐,字文雅,东海兰陵人。世乱,将家避地海滨,不以遁世为闷,不以穷居为伤,浣衣濯冠,以终其身。

采薪者

《袁淑真隐传》:苏门先生尝行,见采薪于阜者,先生叹曰:汝将以是终乎哀哉。薪者曰:以是终者,我也。不以是终者,我也。且圣人无怀。何其为怀?圣人以道德为心,不以富贵为志,因歌二章,莫知所终。

药钜公

《道学传》:药钜公者,独好黄老恬静,不慕荣贵,号曰:安丘丈人。

刘程之

《泾县志》:刘程之,字仲思,号遗民,尝为柴桑令,后弃官钓鱼于云潭上。又尝与陶渊明,慧远宗,雷陆修静辈十八人,结庐山白莲社。

张晏

《畿辅通志》:张晏,中山人,守道不仕,锐志稽古,尤长于史学,有所著《汉书》行于世。

陶潜

《晋书·隐逸传》:陶潜字元亮,大司马侃之曾孙也。祖茂,武昌太守。潜少怀高尚,博学善属文,颖脱不羁,任真自得,为乡邻之所贵。尝著五柳先生传以自况曰:先生不知何许人,不详姓字,宅边有五柳树,因以为号焉。闲静少言,不慕荣利。好读书,不求甚解,每有会意,欣然忘食。性嗜酒,而家贫不能恒得。亲旧知其如此,或置酒招之,造饮必尽,期在必醉,既醉而退,曾不吝情。环堵萧然,不蔽风日,短褐穿结,箪瓢屡空,晏如也。常著文章自娱,颇示己志,忘怀得失,以此自终。其自序如此,时人谓之实录。以亲老家贫,起为州祭酒,不堪吏职,少日自解归。州召主簿,不就,躬耕自资,遂抱羸疾。复为镇军、建威参军,谓亲朋曰:聊欲弦歌,以为三径之资可乎。执事者闻之,以为彭泽令。在县公田悉令种秫谷,曰:令我常醉于酒足矣。妻子固请种粳,乃使一顷五十亩种秫,五十亩种粳。素简贵,不私事上官。郡遣督邮至县,吏白应束带见之,潜叹曰:吾不能为五斗米折腰,拳拳事乡里小人邪。义熙二年,解印去县,乃赋归去来。其辞曰:归去来兮,田园将芜,胡不归。既自以心为形役,奚惆怅而独悲。悟已往之不谏,知来者之可追。实迷途其未远,觉今是而昨非。舟遥遥以轻飏,风飘飘而吹衣,问征夫以前路,恨晨光之希微。乃瞻衡宇,载欣载奔,僮仆来迎,稚子候门。三径就荒,松菊犹存。携幼入室,有酒盈樽。引壶觞以自酌,眄庭柯以怡颜,倚南窗以寄傲,审容膝之易安。园日涉而成趣,门虽设而常关;策扶老而流憩,时矫首而遐观。云无心而出岫,鸟倦飞而知还;景翳翳其将入,抚孤松而盘桓。归去来兮,请息交以绝游,世与我而相遗,复驾言兮焉求。悦亲戚之情话,乐琴书以消忧。农人告余以春及,将有事乎西畴。或命巾车,或棹孤舟,既窈窕以寻壑,亦崎岖而经丘。木欣欣以向荣,泉涓涓而始流,善万物之得时,感吾生之行休。已矣乎。寓形宇内复几时,曷不委心任去留,胡为乎遑遑欲何之。富贵非吾愿,帝乡不可期。怀良晨以孤往,或植杖而芸耔,登东皋以舒啸,临清流而赋诗;聊乘化而归尽,乐夫天命复奚疑。顷之,徵著作郎,不就。既绝州郡觐谒,其乡亲张野及周旋人羊松龄、宠遵等或有酒要之,或要之共至酒坐,虽不识主人,亦欣然无忤,酣醉便反。未尝有所造诣,所之唯至田舍及庐山游观而已。刺史王弘以元熙中临州,甚钦迟之,后自造焉。潜称疾不见,既而语人云:我性不狎世,因疾守闲,幸非洁志慕声,岂敢以王公纡轸为荣邪。夫谬以不贤,此刘公干所以招谤君子,其罪不细也。弘每令人候之,密知当往庐山,乃遣其故人宠通之等赍酒,先于半道要之。潜既遇酒,便引酌野亭,欣然忘进。弘乃出与相闻,遂欢宴穷日。潜无履,弘顾左右为之造履。左右请履度,潜便于坐申脚令度焉。弘要之还州,问其所乘,答云:素有脚疾,向乘篮舆,亦足自反。乃令一门生二儿共舆之至州,而言笑赏适,不觉其有羡于华轩也。弘后欲见,辄于林泽间候之。至于酒米乏绝,亦时相赡。其亲朋好事,或载酒肴而往,潜亦无所辞焉。每一醉,则大适融然。又不营生业,家务悉委之儿仆。未尝有喜愠之色,唯遇酒则饮,时或无酒,亦雅咏不辍。尝言夏月虚闲,卧北窗之下,清风飒至,自谓羲皇上人。性不解音,而畜素琴一张,弦徽不具,每朋酒之会,则抚而和之,曰:但识琴中趣,何劳弦上声。以宋元嘉中卒,时年六十三,所有文集并行于世。按《梁昭明集》:渊明字元亮,或云潜字渊明,浔阳柴桑人也,曾祖侃晋大司马。渊明少有高趣,博学善属文,颖脱不群,任真自得。尝著《五柳先生传》以自况。亲老家贫,起为州祭酒,不堪吏职,少日自解归。州召主簿,不就,躬耕自资,遂抱羸疾。江州刺史檀道济往候之,偃卧瘠馁有日矣,道济谓曰:贤者,处世天下无道,则隐,有道则至今子生文明之世,奈何?自苦如此。对曰:潜也,何敢望贤志不及也。道济馈以粱肉麾而去之。后为镇军、建威参军,谓亲朋曰:聊欲弦歌,以为三径之资可乎。执事者闻之,以为彭泽令。不以家累,自随送一力给其子,书曰:汝旦夕之费自给,为难今遣此,力助汝薪水之劳,此亦人子也,可善遇之。公田悉令吏种秫,曰:吾常得醉于酒足矣。妻子固请种粳,乃使一顷五十亩种秫,五十亩种粳。岁终会郡遣督邮至县,吏请曰应束带见之,渊明叹曰:吾岂能为五斗米折腰,向乡里小儿。即日,解绶去职,赋归去来。徵著作郎,不就。江州刺史王弘欲识之,不能致也,渊明常往庐山,弘命渊明故人庞通之赍酒具于半道栗里之间,邀之,渊明有脚疾,使一门生二儿,舁篮舆既至,欣然便共饮酌,俄顷弘至,亦无迕也,先是颜延之为,刘柳,后军功曹,在浔阳与渊明情款,后为始安郡,经过浔阳,日造渊明饮焉。每往必酣饮至醉,弘欲邀延之,坐弥日不得,延之临去,留二万钱与渊明,渊明悉遣送酒家,稍就取酒尝,九月九日出宅,边菊丛中,坐久之,满手把菊,忽值弘送酒至,即便就酌醉而归,渊明不解音律,而蓄无弦琴一张,每酒适辄抚弄,以寄其意。贵贱造之者,有酒辄设,渊明若先醉,便语客:我醉欲眠,卿可去。其真率如此。郡将常候之,值其酿熟取头上葛巾漉酒,漉毕,复还著之,时周续之入庐山,事释慧远彭城,刘遗民亦遁迹匡山,渊明又不应徵命,谓之浔阳三隐。后刺史檀韶苦请续之出州,与学士祖企谢景夷三人共在城北讲礼,加以雠校,所住公廨近于马队,是故渊明示其诗云:周生述孔业,祖谢响然臻,马队非讲席,校书亦已勤。其妻瞿氏亦能安勤,苦与其同,志自以曾祖晋世,宰辅耻复屈身,后代自宋高祖,王业渐隆,不复肯仕。元嘉四年,将复徵命会,卒时年六十三。世号:靖节先生。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学行典

 第二百六十三卷目录

 隐逸部名贤列传七
  宋
  周续之      戴颙
  宗炳       宗彧之
  刘凝之      龚祈
  翟法赐      阮万龄
  沈道虔      雷次宗
  孔淳之      王弘之
  朱百年      郭希林
  王素       刘睦之
  州韶       关康之
  南齐
  褚伯玉      明僧绍
  顾欢       臧荣绪
  何求       何点
  刘虬       庾易

学行典第二百六十三卷

隐逸部名贤列传七

周续之

《宋书·隐逸传》:周续之,字道祖,雁门广武人也。其先过江居豫章建昌县。续之年八岁丧母,哀戚过于成人,奉兄如事父。豫章太守范宁于郡立学,招集生徒,远方至者甚众。续之年十二,诣宁受业。居学数年,通《五经》《纬候》,名冠同门,号曰颜子。既而闲居读《老》《易》,入庐山事沙门释慧远。时彭城刘遗民遁迹庐山,陶渊明亦不应徵命,谓之寻阳三隐。以为身不可遣,馀累宜绝,遂终身不娶妻,布衣蔬食。刘毅镇姑孰,命为抚军,徵太学博士,并不就。江州刺史每相招请,续之不尚节峻,颇从之游。常以嵇康《高士传》得出处之美,因为之注。高祖之北讨,世子居守,迎续之馆于安乐寺,延入讲礼,月馀,复还山。江州刺史刘柳荐之高祖,曰:臣闻恢耀和肆,必在兼城之宝;翼亮崇本,宜纡高世之逸。是以渭滨佐周,圣德广运,商洛匡汉,英业乃昌。伏惟明公道迈振古,应天继期,游外畅于冥内,体远形于应近,虽汾阳之举,辍驾于时艰;明扬之旨,潜感于穷谷矣。窃见处士雁门周续之,清真贞素,思学钩深,弱冠独往,心无近事,性之所遣;荣华与饥寒俱落,情之所慕,岩泽与琴书共远。加以仁心内发,义外亮,留爱昆卉,诚著桃李。若升之宰府,必鼎味斯和;濯缨儒官,亦王猷遐缉。臧文不知,失在降贤;言偃得人,功由升士。愿照其丹款,不以人废言。俄而辟为太尉掾,不就。高祖北伐,还镇彭城,遣使迎之,礼赐甚厚。每称之曰:心无偏吝,真高士也。寻复南还。高祖践祚,复召之,乃尽室俱下。上为开馆东郭外,招集生徒。乘舆降幸,并见诸生,问续之《礼记》傲不可长、与我九龄、射于矍圃三义,辨析精奥,称为该通。续之素患风痹,不复堪讲,乃移病钟山。景平元年卒,时年四十七。通《毛诗》六义及《礼论》《公羊传》,皆传于世。无子。兄子景远有续之风,太宗泰始中,为晋安内史,未之郡,卒。

戴颙

《宋书·隐逸传》:戴颙,字仲若,谯郡铚人也。父逵,兄勃,并隐遁有高名。颙年十六,遭父忧,几于毁灭,因此长抱羸患。以父不仕,复修其业。父善琴书,颙并传之,凡诸音律,皆能挥手。会稽剡县多名山,故世居剡下。颙及兄勃,并受琴于父。父殁,所传之声,不忍复奏,各造新弄,勃五部,颙十五部。颙又制长弄一部,并传于世。中书令王绥常㩦宾客造之,勃等方进豆粥,绥曰:闻卿善琴,试欲一听。不答,绥恨而去。桐庐县又多名山,兄弟复共游之,因留居止。勃疾患,医药不给。颙谓勃曰:颙随兄得闲,非有心于默语。兄今疾笃,无可营疗,颙当干禄以自济耳。乃告时求海虞令,事垂行而勃卒,乃止。桐庐僻远,难以养疾,乃出居吴下。吴下士人共为筑室,聚石引水,植林开涧,少时繁密,有若自然。乃述庄周大旨,著《道遥论》,注《礼记·中庸》篇。三吴将守及郡内衣冠邀其同游野泽,堪行便往,不为矫介,众论以此多之。高祖命为太尉行参军,琅邪王司马属,并不就。宋国初建,令曰:前太尉参军戴颙、辟士韦元,秉操幽遁,守志不渝,宜加旌引,以弘止退。并可散骑侍郎,在通直。不起。太祖元嘉二年,诏曰:新除通直散骑侍郎戴颙、太子舍人宗炳,并志托丘园,自求衡荜,恬静之操,久而不渝。颙可国子博士,炳可通直散骑侍郎。东宫初建,又徵太子中庶子。十五年,徵散骑常侍,并不就。衡阳王义季镇京口,长史张邵与颙姻通,迎来止黄鹄山。山北有竹林精舍,林涧甚美。颙憩于此涧,义季亟从之游,颙服其野服,不改常度。为义季鼓琴,并新声变曲,其三调《游弦》《广陵》《止息》之流,皆与世异。太祖每欲见之,尝谓黄门侍郎张敷曰:吾东巡之日,当宴戴公山也。以其好音,长给正声伎一部。颙合《何尝》《白鹄》二声,以为一调,号为清旷。自汉世始有佛像,形制未工,逵特善其事,颙亦参焉。宋世子铸丈六铜像于瓦棺寺,既成,面恨瘦,工人不能治,乃迎颙看之。颙曰:非面瘦,乃臂胛肥耳。既错减臂胛,瘦患即除,无不叹服焉。十八年,卒,时年六十四。无子。景阳山成,颙已亡矣。上叹曰:恨不得使戴颙观之。

宗炳

《宋书·隐逸传》:宗炳,字少文,南阳涅阳人也。祖承,宜都太守。父繇之,湘乡令。母同郡师氏,聪辩有学义,教授诸子。炳居丧过礼,为乡闾所称。刺史殷仲堪、桓元并辟主簿,举秀才,不就。高祖诛刘毅,领荆州,问毅府咨议参军申永曰:今日何施而可。永曰:除其宿衅,倍其惠泽,贯叙门次,显擢才能,如此而已。高祖纳之,辟炳为主簿,不起。问其故,答曰:栖丘饮谷,三十馀年。高祖善其对。妙善琴书,精于言理,每游山水,往辄忘归。征西长史王敬弘每从之,未尝不弥日也。乃下入庐山,就释慧远考寻文义。兄臧为南平太守,逼与俱还,乃于江陵三湖立宅,闲居无事。高祖召为太尉参军,不就。二兄蚤卒,孤累甚多,家贫无以相赡,颇营稼穑。高祖数致饩赉,其后子弟从禄,乃悉不复受。高祖开府辟召,下书曰:吾沗大宠,思延贤彦,而《兔罝》潜处,《考槃》未臻,侧席丘园,良增虚伫。南阳宗炳、雁门周续之,并植操幽栖,无闷巾褐,可下辟召,以礼屈之。于是并辟太尉掾,皆不起。宋受禅,徵为太子舍人;元嘉初,又徵通直郎;东宫建,徵为太子中舍人,庶子,并不应。妻罗氏,亦有高情,与炳协趣。罗氏没,炳哀之过甚,既而辄哭寻理,悲情顿释。谓沙门释慧坚曰:死生之分,未易可达,三复至教,方能遣哀。衡阳王义季在荆州,亲至炳室,与之欢宴,命为咨议参军,不起。好山水,爱远游,西陟荆、巫,南登衡、岳,因而结宇衡山,欲怀尚平之志。有疾还江陵,叹曰:老疾俱至,名山恐难遍睹,唯当澄怀观道,卧以游之。凡所游履,皆图之于室,谓人曰:抚琴动操,欲令众山皆响。古有《金石弄》,为诸桓所重,桓氏亡,其声遂绝,唯炳传焉。太祖遣乐师杨观就炳受之。炳外弟师觉授亦有素业,以琴书自娱。临川王义庆辟为祭酒,主簿,并不就,乃表荐之,会病卒。元嘉二十年,炳卒,时年六十九。衡阳王义季与司徒江夏王义恭书曰:宗居士不救所病,其清履肥素,终始可嘉,为之恻怆,不能已已。子朔,南谯王义宣车骑参军。次绮,江夏王义恭司空主簿。次昭,郢州治中。次说,正员郎。

宗彧之

《宋书·隐逸传》:宗彧之,字叔粲,南阳涅阳人,炳从父弟也。蚤孤,事兄恭谨,家贫好学,虽文义不逮炳,而真澹过之。州辟主簿,举秀才,不就。公私饩遗,一无所受。高祖受禅,徵著作佐郎,不至。元嘉初,大使陆子真观采风俗,三诣彧之,每辞疾不见也。告人曰:我布衣草莱之人,少长垄亩,何枉轩冕之客。子真还,表荐之,徵员外散骑侍郎,又不就。元嘉八年,卒,时年五十。

刘凝之

《宋书·隐逸传》:刘凝之,字志安,小名长年,南郡枝江人也。父期公,衡阳太守。兄盛公,高尚不仕。凝之慕老莱、严子陵为人,推家财与弟及兄子,立屋于野外,非其力不食,州里重其德行。州三礼辟西曹主簿,举秀才,不就。妻梁州刺史郭铨女也,遣送丰丽,凝之悉散之亲属。妻亦能不慕荣华,与凝之共安俭苦。夫妻共乘薄笨车,出市买易,周用之外,辄以施人。为村里所诬,一年二输公调,求辄与之。有人尝认其所著屐,笑曰:仆著之已败,今家中觅新者备君也。此人后田中得所失屐,送还之,不肯复取。元嘉初,徵为秘书郎,不就。临川王义庆、衡阳王义季镇江陵,并遣使存问。凝之答书顿首称仆,不修民礼,人或讥焉。凝之曰:昔老莱向楚王称仆,严陵亦抗礼光武,未闻巢、许称臣尧、舜。时戴颙与衡阳王义季书,亦称仆。荆州年饥,义季虑凝之馁毙,饷钱十万。凝之大喜,将钱至市门,观有饥色者,悉分与之,俄顷立尽。性好山水,一旦㩦妻子泛江湖,隐居衡山之阳。登高岭,绝人迹,为小屋居之,采药服食,妻子皆从其志。元嘉二十五年,卒,时年五十九。

龚祈

《宋书·隐逸传》:龚祈,字孟道,武陵汉寿人也。从祖元之,父黎民,并不应徵辟。祈年十四,乡党举为州迎西曹,不行。谢晦临州,命为主簿;彭城王义康举秀才,除奉朝请;临川王义庆平西参军,皆不就。风姿端雅,容止可观,中书郎范述见而叹曰:此荆楚仙人也。衡阳王义季临荆州,发教以祈及刘凝之、师觉授不应徵召,辟其三子。祈又徵太子舍人,不起。时或赋诗,言不及世事。元嘉十七年,卒,时年四十二。

翟法赐

《宋书·隐逸传》:翟法赐,寻阳柴桑人也。曾祖汤,汤子庄,庄子矫,并高尚不仕,逃避徵辟。矫生法赐。少守家业,立屋于庐山顶,丧亲后,便不复还家。不食五谷,以兽皮结草为衣,虽乡亲中表,莫得见也。州辟主簿,举秀才,右参军,著作佐郎,员外散骑侍郎,并不就。后家人至石室寻求,因复远徙,违避徵聘,遁迹幽深。寻阳太守邓文子表曰:奉诏书徵郡民新除著作佐郎南阳翟法赐,补员外散骑侍郎。法赐隐迹庐山,于今四世,栖身幽岩,人罕见者。如当逼以王宪,束以严科,驰山猎草,以期禽获,虑致颠殒,有伤盛化。乃止。后卒于岩石之閒,不知年月。

阮万龄

《宋书·隐逸传》:阮万龄,陈留尉氏人也。祖思旷,左光禄大夫。父宁,黄门侍郎。万龄少知名,自通直郎为孟昶建威长史。时袁豹、江夷相系为昶司马,时人谓昶府有三素望。万龄家在会稽剡县,颇有素情。永初末,自侍中解职东归,徵为秘书监,加给事中,不就。寻除左民尚书,复起应命,迁太常,出为湘州刺史,在州无政绩。还为东阳太守,又被免。复为散骑常侍、金紫光禄大夫。元嘉二十五年卒,时年七十二。

沈道虔

《宋书·隐逸传》:沈道虔,吴兴武康人也。少仁爱,好《老》《易》,居县北石山下。孙恩乱后饥荒,县令庾肃之迎出县南废头里,为立小宅,临溪,有山水之玩。时复还石山精庐,与诸孤兄子共釜庾之资,困不改节。受琴于戴逵,王敬弘深敬之。郡州府凡十二命,皆不就。有人窃其园菜者,还见之,乃自逃隐,待窃者取足去后乃出。人拔其屋后笋,令人止之,曰:惜此笋欲令成林,更有佳者相与。乃令人买大笋送与之。盗者惭不取,道虔使置其门内而还。常以捃拾自资,同捃者争穟,道虔谏之不止,悉以其所得与之,争者愧恧。后每争,辄云:勿令居士知。冬月无复衣,戴融闻而迎之,为作衣服,并与钱一万。既还,分身上衣及钱,悉供诸兄弟子无衣者。乡里年少,相率受学。道虔常无食,无以立学徒。武康令孔欣之厚相资给,受业者咸得有成。太祖闻之,遣使存问,赐钱三万,米二百斛,悉以嫁娶孤兄子。徵员外散骑侍郎,不就。累世事佛,推父祖旧宅为寺。至四月八日,每请像。请像之日,辄举家感恸焉。道虔年老,菜食,恒无经日之资,而琴书为乐,孜孜不倦。太祖敕郡县令,随时资给。元嘉二十六年,卒,时年八十二。子慧锋,修父业,辟从事,皆不就。

雷次宗

《宋书·隐逸传》:雷次宗,字仲伦,豫章南昌人也。少入庐山,事沙门释慧远,笃志好学,尤明《三礼》《毛诗》,隐退不交世务。本州辟从事,员外散骑侍郎徵,并不就。与子侄书以言所守,曰:夫生之修短,咸有定分,定分之外,不可以智力求,但当于所禀之中,顺而勿率耳。吾少婴羸患,事钟养疾,为性好闲,志栖物表,故虽在童稚之年,已怀远迹之意。暨于弱冠,遂托业庐山,逮事释和尚。于时师友渊源,务训弘道,外慕等夷,内怀悱发,于是洗气神明,玩心坟典,勉志勤躬,夜以继日。爰有山水之好,悟言之欢,实足以通理辅性,成夫亹亹之业,乐以忘忧,不知朝日之晏矣。自游道餐风,二十馀载,渊匠既倾,良朋凋索,续以衅逆违天,备尝荼蓼,畴昔诚愿,顿尽一朝,心虑荒散,情意衰损,故遂与汝曹归耕垄畔,山居谷饮,人理久绝。日月不处,忽复十年,犬马之齿,已踰知命。崦嵫将迫,前涂几何,实远想尚子五岳之举,近谢居室琐琐之勤。及今耄未至惛,衰不及顿,尚可厉志于所期,纵心于所托,栖诚来生之津梁,专气暮年之摄养,玩岁日于良辰,偷馀乐于将除,在心所期,尽于此矣。汝等年各长成,冠娶已毕,修惜衡泌,吾复何忧。但愿守全所志,以保令终耳。自今以往,家事大小,一勿见关,子平之言,可以为法。元嘉十五年,徵次宗至京师,开馆于鸡笼山,聚徒教授,置生百馀人。会稽朱膺之、颍川庾蔚之并以儒学,监总诸生。时国子学未立,上留心蓺术,使丹阳尹何尚之立元学,太子率更令何承天立史学,司徒参军谢元立文学,凡四学并建。车驾数幸次宗学馆,资给甚厚。又除给事中,不就。久之,还庐山,公卿以下,并设祖道。二十五年,诏曰:前新除给事中雷次宗,笃尚希古,经行明修,自绝招命,守志隐约。宜加升引,以旌退素。可散骑侍郎。后又徵诣京邑,为筑室于钟山西岩下,谓之招隐馆,使为皇太子诸王讲《丧服》经。次宗不入公门,乃使自华林东门入延贤堂就业。二十五年,卒于钟山,时年六十三。太祖与江夏王义恭书道次宗亡,义恭答曰:雷次宗不救所疾,甚可痛念。其幽栖穷薮,自宾圣朝,克己复礼,始终若一。伏惟天慈弘被,亦垂矜悯。子肃之,颇传其业,官至豫章郡丞。

孔淳之

《宋书·隐逸传》:孔淳之,字彦深,鲁郡鲁人也。祖惔,尚书祠部郎。父粲,秘书监徵,不就。淳之少有高尚,爱好坟籍,为太原王恭所称。居会稽剡县,性好山水,每有所游,必穷其幽峻,或旬日忘归。尝游山,遇沙门释法崇,因留共止,遂停三载。法崇叹曰:缅想人外,三十年矣,今乃倾盖于兹,不觉老之将至也。及淳之还反,不告以姓。除著作佐郎,太尉参军,并不就。居丧至孝,庐于墓侧。服阕,与徵士戴颙、王弘之及王敬弘等共为人外之游。敬弘以女适淳之子尚。会稽太守谢方明苦要入郡,终不肯往。茅屋蓬户,庭草芜径,唯床上有数卷书。元嘉初,复徵为散骑侍郎,乃逃于上虞县界,家人莫知所之。弟默之为广州刺史,出都与别。司徒王弘要淳之集冶城,即日命驾东归,遂不顾也。元嘉七年,卒,时年五十九。默之儒学,注《榖梁春秋》。默之子熙先,事在《范晔传》

王弘之

《宋书·隐逸传》:王弘之,字方平,琅邪临沂人,宣训卫尉镇之弟也。少孤贫,为外祖徵士何淮所抚育。从叔献之及太原王恭,并贵重之。晋安帝隆安中,为琅邪王中军参军,迁司徒主簿。家贫,而性好山水,求为乌程令,寻以病归。桓元辅晋,桓谦以为卫军参军。时琅邪殷仲文还姑熟,祖送倾朝,谦要弘之同行,答曰:凡祖离送别,必在有情,下官与殷风马不接,无缘扈从。谦贵其言。每随兄镇之之安成郡,弘之解职同行,荆州刺史桓伟请为南蛮长史。义熙初,何无忌又请为右军司马。高祖命为徐州治中从事史,除员外散骑常侍,并不就。家在会稽上虞。从兄敬弘为吏部尚书,奏曰:圣明司契,载德惟新,垂鉴仄微,表扬隐介,默语仰风,荒遐倾首。前员外散骑常侍琅邪王弘之,恬漠丘园,放心居逸。前卫将军参军武昌郭希林,素履纯洁,嗣徽前武。并击壤圣朝,未蒙表饰,宜加旌聘,贲于丘园,以彰止逊之美,以祛动求之累。臣愚谓弘之可太子庶子,希林可著作郎。即徵弘之为庶子,不就。太祖即位,敬弘为左仆射,又陈:弘之高行表于初筮,苦节彰于莫年。今内外晏然,当修太平之化,宜招空谷,以敦冲退之美。元嘉四年,徵为通直散骑常侍,又不就。敬弘尝解貂裘与之,即著以采药,性好钓,上虞江有一处名三石头,弘之常垂纶于此。经过者不识之,或问:渔师得鱼卖不。弘之曰:亦自不得,得亦不卖。日夕载鱼入上虞郭,经亲故门,各以一两头置门内而去。始宁汰川有佳山水,弘之又依岩筑室。谢灵运、颜延之并相钦重,灵运与庐陵王义真笺曰:会境既丰山水,是以江左嘉遁,并多居之。但季世慕荣,幽栖者寡,或复才为时求,弗获从志。至若王弘之拂衣归耕,踰历三纪;孔淳之隐约穷岫,自始迄今;阮万龄辞事就闲,纂成先业;浙河之外,栖迟山泽,如斯而已。既远同羲、唐,亦激贪励竞。殿下爱素好古,常若布衣,每忆昔闻,虚想岩穴,若遣一介,有以相存,真可谓千载盛美也。弘之四年卒,时年六十三。颜延之欲为作诔,书与弘之子昙生曰:君家高世之节,有识归重,豫染豪翰,所应载述。况仆托慕末风,窃以叙德为事,但恨短笔不足尽美。诔竟不就。昙生好文义,以谦和见称。历显位,吏部尚书,太常卿。大明末,为吴兴太守。太宗初,四方同逆,战败奔会稽,归降被宥,终于中散大夫。

朱百年

《宋书·隐逸传》:朱百年,会稽山阴人也。祖恺之,晋右卫将军。父涛,扬州主簿。百年少有高情,亲亡服阕,㩦妻孔氏入会稽南山,以伐樵采箬为业。以樵箬置道头,辄为行人所取,明旦亦复如此。人稍怪之,积久方知是朱隐士所卖,须者随其所堪多少,留钱取樵箬而去。或遇寒雪,樵箬不售,无以自资,辄自搒船送妻还孔氏,天晴复迎之。有时出山阴为妻买缯綵三五尺,好饮酒,遇醉或失之。颇能言理,时为诗咏,往往有高胜之言。郡命功曹,州辟从事,举秀才,并不就。隐迹避人,唯与同县孔凯友善。凯亦嗜酒,相得辄酣,对饮尽欢。百年家素贫,母以冬月亡,衣并无絮,自此不衣绵帛。尝寒时就凯宿,衣悉裌布,饮酒醉眠,凯以卧具覆之,百年不觉也。既觉,引卧具去体,谓凯曰:绵定奇温。因流涕悲恸,凯亦为之伤感。除太子舍人,不就。颜峻为东扬州,发教饷百年谷五百斛,不受。时山阴又有寒人姚吟,亦有高趣,为衣冠所重。义阳王昶临州,辟为文学从事,不起。峻饷吟米二百斛,吟亦辞之。百年孝建元年卒山中,时年八十七。蔡兴宗为会稽太守,饷百年妻米百斛,百年妻遣婢诣郡门奉辞固让,时人美之,以比梁鸿妻。

郭希林

《宋书·隐逸传》:郭希林,武昌武昌人也。曾祖翻,晋世高尚不仕。希林少守家业,徵州主簿,秀才,卫参军,并不就。元嘉初,吏部尚书王敬弘举王弘之为太子庶子,希林为著作佐郎。后又徵员外散骑侍郎,并不就。十年,卒,时年四十七。子蒙,亦隐居不仕。泰始中,郢州刺史蔡兴宗辟为主簿,不就。

王素

《宋书·隐逸传》:王素,字休业,琅邪临沂人也。高祖翘之,晋光禄大夫。素少有志行,家贫母老。初为庐陵国侍郎,母忧去职。服阕,庐陵王绍为江州,亲旧劝素修宅旧居,素不答,乃轻身往东阳,隐居不仕,颇营田园之资,得以自立。爱好文义,不以人俗累怀。世祖即位,欲搜扬隐退,下诏曰:济世成务,咸达隐微,轨俗兴让,必表清节。朕昧旦求善,思惇薄风,琅邪王素、会稽朱百年,并廉约贞远,与物无竞,自足皋亩,志在不移。宜加褒引,以光难进。并可太子舍人。大明中,太宰江夏王义恭开府辟召,辟素为仓曹属;太宗泰始六年,又召为太子中舍人,并不就。素既屡被徵辟,声誉甚高。山中有蚿虫,声清长,听之使人不厌,而其形甚丑,素乃为《蚿赋》以自况。七年,卒,时年五十四。

刘睦之 州韶

《宋书·王素传》:时又有宋平刘睦之、汝南州韶、吴郡褚伯玉,亦隐身求志。睦之居交州,除武平太守,不拜。韶字伯和,黄门侍郎文孙也。筑室湖孰之方山,徵员外散骑侍郎,征北行参军,不起。伯玉居剡县暴布山三十馀载,扬州辟议曹从事,不就。

关康之

《宋书·隐逸传》:关康之,字伯愉,河东杨人。世居京口,寓属南平昌。少而笃学,姿状丰伟。下邳赵绎以文义见称,康之与之友善。特进颜延之见而知之。晋陵顾悦之难王弼《易》义四十馀条,康之申王难顾,远有情理。又为《毛诗义》,经籍疑滞,多所论释。尝就沙门支僧纳学,妙尽其能。竟陵王义宣自京口迁镇江陵,要康之同行,距不应命。元嘉中,太祖闻康之有学义,除武昌国中军将军,蠲除租税。江夏王义恭、广陵王诞临南徐州,辟为从事、西曹,并不就。弃绝人事,守志闲居。弟双之为臧质车骑参军,与质俱下,至赭圻病卒,瘗于水滨。康之其春得疾困笃,小差,牵以迎丧,因得虚劳病,寝顿二十馀年。时有閒日,辄卧论文义。世祖即位,遣大使陆子真巡行天下,使反,荐康之业履恒贞,操勖清固,行信闾党,誉延邦邑,栖志希古,操不可渝,宜加徵聘,以洁风轨。不见省。太宗泰始初,与平原明僧绍俱徵为通直郎,又辞以疾。顺帝升明元年,卒,时年六十三。

南齐

褚伯玉

《南齐书·高逸传》:褚伯玉,字元璩,吴郡钱唐人也。高祖含,始平太守。父逖,征虏参军。伯玉少有隐操,寡嗜欲。年十八,父为之婚,妇入前门,伯玉从后门出。遂往剡,居瀑布山。性耐寒暑,时人比之王仲都。在山三十馀年,隔绝人物。王僧达为吴郡,苦礼致之,伯玉不得已,停郡信宿,裁交数言而退。宁朔将军丘珍孙与僧达书曰:闻褚先生出居贵馆,此子灭景云栖,不事王侯,抗高木食,有年载矣。自非折节好贤,何以致之。昔文举栖冶城,安道入昌门,于兹而三焉。夫却粒之士,餐霞之人,乃可暂致,不宜久羁。君当思遂其高步,成其羽化。望其还策之日,暂纡清尘,亦愿助为譬说。僧达答曰:褚先生从白云游旧矣。古之逸民,或留虑儿女,或使华阴成市。而此子索然,唯朋松石,介于孤峰绝岭者积数十载。近故要其来此,冀慰日夜。比谈讨芝桂,借访荔萝,若已窥烟液,临沧洲矣。知君欲见之,辄当申譬。宋孝建二年,散骑常侍乐询行风俗,表荐伯玉,加徵聘本州议曹从事,不就。太祖即位,手诏吴、会二郡,以礼迎遣,又辞疾。上不欲违其志,敕于剡白石山立太平馆居之。建元元年卒,年八十六。常居一楼上,仍葬楼所。孔稚圭从其受道法,为于馆侧立碑。

明僧绍

《南齐书·高逸传》:明僧绍,字承烈,平原鬲人也。祖玩,州治中。父略,给事中。僧绍宋元嘉中再举秀才,明经有儒术。永光中,镇北府辟功曹,并不就。隐长广郡崂山,聚徒立学。淮北没虏,乃南渡江。明帝泰始六年,徵通直郎,不就。升明中太祖为太傅,教辟僧绍及顾欢、臧荣绪以旌币之礼,徵为记室参军,不至。僧绍弟庆符为青州,僧绍乏粮食,随庆符之郁洲,住弇榆山,栖云精舍,欣玩水石,竟不一入州城。建元元年冬,诏曰:朕侧席思士,载怀尘外。齐郡明僧绍标志高栖,耽情坟索,幽贞之操宜加贲饰。徵为正员外郎,称疾不就。其后与崔思祖书曰:明居士标意可重,吾前旨竟未达邪。小凉欲有讲事,卿可至彼,具述吾意,令与庆符俱归。又曰:不食周粟而食周薇,古犹发议。在今宁得息谈邪。聊以为笑。庆符罢任,僧绍随归,住江乘摄山。太祖谓庆符曰:卿兄高尚其事,亦尧之外臣。朕虽不相接,有时通梦。遗僧绍竹根如意,笋箨冠。僧绍闻沙门释僧远风德,往候定林寺,太祖欲出寺见之。僧远问僧绍曰:天子若来,居士若为相对。僧绍曰:山薮之人,政当凿坏以遁。若辞不获命,便当依戴公故事耳。永明元年,世祖敕召僧绍,称疾不肯见。诏徵国子博士,不就,卒。子元琳,字仲璋,亦传家业。僧绍长兄僧引,能元言。宋世为冀州刺史。弟僧皓,亦好学,宋孝武见之,迎颂其名,时人以为荣。泰始初,为青州刺史。庆符,建元初为黄门。僧引子惠照,元徽中为太祖平南主簿,从拒桂阳,累至骠骑中兵,与荀伯玉对领直。建元元年为巴州刺史,绥怀蛮蜒,上许为益州,未迁,卒。

顾欢

《南齐书·高逸传》:顾欢,字景怡,吴郡盐官人也。祖赳,晋隆安末,避乱徙居。欢年六七岁昼甲子,有简三篇,欢析计,遂知六甲。家贫,父使驱田中雀,欢作《黄雀赋》而归,雀食过半,父怒,欲挞之,见赋乃止。乡中有学舍,欢贫无以受业,于舍壁后倚听,无遗亡者。八岁,诵《孝经》《诗》《论》。及长,笃志好学。母年老,躬耕诵书,夜则燃糠自照。同郡顾顗之临县,见而异之,遣诸子与游,及孙宪之,并受经句。欢年二十馀,更从豫章雷次宗咨元儒诸义。母亡,水浆不入口六七日,庐于墓次,遂隐遁不仕。于剡天台山开馆聚徒,受业者常近百人。欢早孤,每读《诗》至哀哀父母,辄执书恸泣,学者由是废《蓼莪篇》不复讲。太祖辅政,悦欢风教,徵为扬州主薄,遣中使迎欢。及践阼,乃至。欢称山谷臣顾欢,上表曰:臣闻举网提纲,振裘持领,纲领既理,毛目自张。然则道德,纲也;物势,目也。上理其纲,则万机时序;下张其目,则庶官不旷。是以汤、武得势师道则祚延,秦、项忽道任势则身戮。夫天门开阖,自古有之,四气相新,絺裘代进。今火泽易位,三灵改宪,天树明德,对时育物,搜扬仄陋,野无伏言。是以穷谷愚夫,敢露偏管,谨删撰《老氏》,献《治纲》一卷。伏愿稽古百王,斟酌时用,不以刍荛弃言,不以人微废道,则率土之赐也,微臣之幸也。幸赐一疏,则上下交泰,虽不求民而民悦,不祈天而天应。应天悦民,则皇基固矣。臣志尽幽深,无与荣势,自足云霞,不须禄养。陛下既远见寻求,敢不尽言。言既尽矣,请从此退。是时员外郎刘思效表陈谠言曰:宋自大明以来,渐见凋弊,徵赋有增于往,天府尤贫于昔。兼军警屡兴,伤夷不复,戍役残丁,储无半菽,小民嗷嗷,无乐生之色。贵势之流,货室之族,车服伎乐,争相奢丽,亭池第宅,竞趣高华,至于山泽之人不敢采饮其水草。贫富相辉,捐源尚末。陛下宜发明诏,吐德音,布惠泽,禁邪伪,薄赋敛,省徭役,绝奇丽之赂,塞郑、卫之倡,变历运之化,应质文之用,不亦大哉。又彭、汴有鸱鸮之巢,青丘为狐兔之窟,虐害踰纪,残暴日滋。鬼泣旧泉,人悲故壤,童孺视编发而惭生,耆老看左衽而耻没。陛下宜仰答天人引领之望,下吊氓黎倾首之勤,授钺卫、霍之将,遗策萧、张之师,万道俱前,穷山荡谷。此即恒山不足指而倾,渤海不足饮而竭,岂徒残寇尘灭而已哉。上诏曰:朕夙旦惟夤,思弘治道,伫梦严滨,垂精管库,旰食萦怀,其勤至矣。吴郡顾欢、散骑郎刘思效,或至自丘园,或越在冗位,并能献书金门,荐辞凤阙,辨章治体,有协朕心。今出其表,外可详择所宜,以时敷奏。欢近已加旌贲,思效可付选铨序,以显谠言。欢东归,上赐麈尾、素琴。永明元年,诏徵欢为太学博士,同郡顾黯为散骑郎。黯字长孺,有隐操,与欢俱不就徵。欢晚节服食,不与人通。每旦出户,山鸟集其掌取食。事黄老道,解阴阳书,为数术多效验。初元嘉末,出都寄住东府,忽题柱云:三十年二月二十一日。因东归。后太初弑逆,果是此年月。自知将终,赋诗言志云:精气因天行,游魂随物化。剋死日,卒于剡山,身体柔软,时年六十四。还葬旧墓,木连理出墓侧,县令江山图表状。世祖诏欢诸子撰欢《文议》三十卷。佛道二家,立教既异,学者互相非毁。欢著《裔夏论》曰:夫辨是与非,宜据圣典。寻二教之源,故两标经句。道经云:老子入关之天竺维卫国,国王夫人名曰净妙,老子因其昼寝,乘日精入净妙口中,后年四月八日夜半,剖左腋而生,坠地即行七步,于是佛道兴焉。此出《元妙内篇》。佛经云:释迦成佛,有尘劫之数。出《法华无量寿》。或为国师道士,儒林之宗,出《瑞应本起》。欢论之曰:五帝、三皇,莫不有师。国师道士,无过老、庄,儒林之宗,孰出周、孔。若孔、老非佛,谁则当之。然二经所说,如合符契。道则佛也,佛则道也。其圣则符,其迹则反。或和光以明近,或曜灵以示远。道济天下,故无方而不入;知周万物,故无物而不为。其入不同,其为必异。各成其性,不易其事。是以端委搢绅,诸华之容;剪发旷衣,群裔之服。擎跪磬折,侯甸之恭;狐蹲狗踞,荒流之肃。棺殡椁葬,中夏之制;火焚水沈,西裔之俗。全形守体,继善之教;毁貌易性,绝恶之学。岂伊同人,爰及异物。鸟王兽长,往往是佛,无穷世界,圣人代兴。或昭五典,或布三乘。在鸟而鸟鸣,在兽而兽吼;教华而华言,化裔而裔语耳。虽舟车均于致远,而有川陆之节;佛道齐乎达化,而有裔夏之别。若谓其致既均,其法可换者,而车可涉川,舟可行陆乎。今以中夏之性,效西敌之法,既不全同,又不全异。下育妻孥,上废宗祀。嗜欲之物,皆以礼伸;孝敬之典,独以法屈。悖礼犯顺,曾莫之觉。弱丧忘归,孰识其旧。且理之可贵者,道也;事之可贱者,俗也。舍华效裔,义将安取。若以道邪,道固符合矣;若以俗邪,俗则大乖矣。屡见刻舷沙门,守株道士,交诤大小,互相弹射。或域道以为两,或混俗以为一。是牵异以为同,破同以为异。则乖争之由,淆乱之本也。寻圣道虽同,而法有左右。始乎无端,终乎无末。泥洹仙化,各是一术。佛号正真,道称正一。一归无死,真会无生。在名则反,在实则合。但无生之教赊,无死之化切:切法可以进谦弱,赊法可以退夸强。佛教文而博,道教质而精:精非粗人所信,博非精人所能。佛言华而引,道言实而抑:抑则明者独进,引则昧者竞前。佛经繁而显,道经简而幽:幽则妙门难见,显则正路易遵。此二法之辨也。圣匠无心,方圆有体,器既殊用,教亦异施。佛是破恶之方,道是兴善之术。兴善则自然为高,破恶则勇猛为贵。佛迹光大,宜以化物;道迹密微,利用为己。优劣之分,大略在兹。夫蹲裔之仪,娄罗之辩,各出彼俗,自相聆解。犹虫嚾鸟聒,何足述效。欢虽同二法,而意党道教。宋司徒袁粲托为道人通公駮之,其略曰:白日停光,恒星隐照,诞降之应,事在老先,似非入关,方炳斯瑞。又老、庄、周、孔,有可存者,依日末光,凭释遗法,盗牛窃善,反以成蠹。检究源流,终异吾党之为道耳。西域之记,佛经之说,俗以膝行为礼,不慕蹲坐为恭,道以三绕为虔,不尚踞傲为肃。岂专戎土,爰亦兹方。襄童谒帝,膝行而进;赵王见周,三环而止。今佛法在华,乘者常安;戒善行交,蹈者恒通。文王造周,大伯创吴,革化外国,不因旧俗。岂若舟车,理无代用。佛法垂化,或因或革。清信之士,容衣不改;息心之人,服貌必变。变本从道,不遵彼俗,教风自殊,无患其乱。孔、老、释迦,其人或同,观方设教,其道必异。孔、老治世为本,释氏出世为宗。发轸既殊,其归亦异。符合之唱,自由臆说。又仙化以变形为上,泥洹以陶神为先。变形者白首还缁,而未能无死;陶神者使尘惑日损,湛然常存。泥洹之道,无死之地,乖诡若此,何谓其同。欢答曰:案道经之作,著自西周,佛经之来,始乎东汉,年踰八百,代悬数十。若谓黄老虽久,而滥在释前,是吕尚盗陈恒之齐,刘季窃王莽之汉也。经云,戎气强犷,乃复略人颊车邪。又外俗长跽,法与华异,翘左跂右,全是蹲踞。故周公禁之于前,仲尼戒之于后。又舟以济川,车以征陆。佛起于外,岂非外俗素恶邪。道出于华,岂非华风本善邪。今华风既变,恶同外国,佛来破之,良有以矣。佛道实贵,故戒业可遵;外俗实贱,故言貌可弃。今诸华士女,民族弗革,而露首偏踞,滥用外礼。云于剪落之徒,全是外人,国有旧风,法不可变。又若观风流教,其道必异,佛非东华之道,道非西国之法,鱼鸟异渊,永不相关,安得老、释二教,交行八表。今佛既东流,道亦西迈,故知世有精粗,教有文质。然则道教执本以倾末,佛教救末以存本。请问所异,归在何许。若以剪落为异,则胥靡剪落矣。若以立像为异,则俗巫立像矣。此非所归,归在常住。常住之象,常道孰异。神仙有死,权便之说。神仙是大化之总称,非穷妙之至名。至名无名,其有者二十七品,仙变成真,真变成神,或谓之圣,各有九品,品极则入空寂,无为无名。若服食茹芝,延寿万亿,寿尽则死,药极则枯,此修考之士,非神仙之流也。明僧绍《正二教论》以为:佛明其宗,老全其生。守生者蔽,明宗者通。今道家称长生不死,名补天曹,大乖老、庄立言本理。文惠太子、竟陵王子良并好释法。吴兴孟景翼为道士,太子召入元圃园。众僧大会,子良使景翼礼佛,景翼不肯。子良送《十地经》与之。景翼造《正一论》,大略曰:《宝积》云佛以一音广说法。老子云圣人抱一以为天下式。一之为妙,空元绝于有景,神化赡于无穷,为万物而无为,处一数而无数,莫之能名,强号为一。在佛曰实相,在道曰元牝。道之大象,即佛之法身。以不守之守守法身,以不执之执执大象。但物有八万四千行,说有八万四千法。法乃至于无数,行亦达于无央。等级随缘,须导归一。归一曰回向,向正即无邪。邪观既遣,亿善日新。三五四六,随用而施。独立不改,绝学无忧。旷劫诸圣,共遵斯一。老、释未始于尝分,迷者分之而未合。亿善遍修,修遍成圣,虽十号千称,终不能尽。终不能尽,岂可思议。司徒从事中郎张融作《门律》云:道之与佛,逗极无二。吾见道士与道人战儒墨,道人与道士辩是非。昔有鸿飞天首,积远难亮。越人以为凫,楚人以为乙,人目楚越,鸿常一耳。以示太子仆周颙。颙难之曰:虚无法性,其寂虽同,位寂之方,其旨则别。论所谓逗极无二者,为逗极于虚无,当无二于法性耶。足下所宗之本一物为鸿乙耳。驱驰佛道,无免二末。未知高鉴缘何识本,轻而宗之,其有旨乎。往复文多不载。欢口不辨,善于著笔。著《三名论》,甚工,钟会《四本》之流也。又注王弼《易》《系》,学者传之。始兴人卢度,亦有道术。少随张永北征。永败,卤追急,阻淮水不得过。度心誓曰:若得免死,从今不复杀生。须臾见两楯流来,接之得过。后隐居西昌三顾山,鸟兽随之。夜有鹿触其壁,度曰:汝坏我壁。鹿应声去。屋前有池养鱼,皆名呼之,鱼次第来,取食乃去。遂知死年月,与亲友别。永明末,以寿终。初,永明三年,徵骠骑参军顾惠引为司徒主簿。惠引,宋镇军将军觊之弟子也。闲居养志,不应徵辟。

臧荣绪

《南齐书·高逸传》:臧荣绪,东莞莒人也。祖奉先,建陵令,父庸民,国子助教。荣绪幼孤,躬自灌园,以供祭祀。母丧后,乃著《嫡寝论》,扫洒堂宇,置筵席,朔望辄拜荐,甘珍未尝先食。纯笃好学,括东西晋为一书,纪、录、志、传百一十卷。隐居京口教授。南徐州辟西曹,举秀才,不就。太祖为扬州,徵荣绪为主簿,不到。司徒褚渊少时尝命驾寻之,建元中启太祖曰:荣绪,朱方隐者。昔臧质在宋,以国戚出牧彭岱,引为行佐,非其所好,谢疾求免。蓬庐守志,漏湿是安,灌蔬终老。与友关康之沈深典素,追古著书,撰《晋史》十帙,赞论虽无逸才,亦足弥纶一代。臣岁时往京口,早与之遇。近报其取书,始方送出,庶得备录渠阁,采异甄善。上答曰:公所道臧荣绪者,吾甚志之。其有史翰,欲令入天禄,甚佳。荣绪惇爱《五经》,谓人曰:昔吕尚奉丹书,武王致斋降位,李、释教诫,并有礼敬之仪。因甄明至道,乃著《拜五经序论》。常以宣尼生庚子日,陈《五经》拜之。自号被褐先生。又以饮酒乱德,言常为诫。永明六年卒,年七十四。初,荣绪与关康之俱隐在京口,世号为二隐。

何求

《南齐书·高逸传》:何求,字子有,庐江灊人也。祖尚之,宋司空。父铄,宜都太守。元嘉末为宋文帝挽郎,解褐著作郎,中军卫军行佐,太子舍人,平南参军,抚军主簿,太子洗马,丹阳、吴郡丞。清退无嗜欲。又除征北参军事,司徒主簿,太子中舍人。泰始中妻亡,还吴葬旧墓。除中书郎,不拜。仍住吴,居波若寺,足不踰户,人莫见其面。明帝崩,出奔国哀,除为司空从事中郎,不就。乃除永嘉太守。求时寄住南涧寺,不肯诣台,乞于寺拜受,见许。一夜忽乘小船逃归吴,隐虎丘山,复除黄门郎,不就。永明四年,世祖以为大中大夫,又不就。七年卒,年五十六。初,求母王氏为父所害,求兄弟以此无宦情。

何点

《南齐书·高逸何求传》:求弟点,少不仕。宋世徵为太子洗马,不就。隐居东篱门卞望之墓侧。性率到,好狎人物。建元中,褚渊、王俭为宰相,点谓人曰:我作《齐书》已竟,赞云:渊既世族,俭亦国华。不赖舅氏,遑恤外家。俭欲候之,知不可见,乃止。永明元年,徵中书郎。豫章王命驾造门,点从后门逃去。竟陵王子良闻之,曰:豫章王尚不屈,非吾所议。遗点嵇叔夜酒杯、徐景山酒鎗以通意。点常自得,遇酒便醉,交游宴乐不隔也。永元中,京师频有军寇,点欲结裳为裤,与崔慧景共论佛义,其语默之迹如此。

刘虬

《南齐书·高逸传》:刘虬,字灵预,南阳涅阳人也。旧族,徙居江陵。虬少而抗节好学,须得禄便隐。宋太始中,仕至晋平王骠骑记室,当阳令。罢官归家,静处断谷,饵朮及胡麻。建元初,豫章王为荆州,教辟虬为别驾,与同郡宗测、新野庾易并遣书礼请,虬等各修笺答而不应辟命。永明三年,刺史庐陵王子卿表虬及同郡宗测、宗尚之、庾易、刘昭五人,请加蒲车束帛之命。诏徵为通直郎,不就。竟陵王子良致书通意。虬答曰:虬四节卧病,三时营灌,畅馀阴于山泽,托暮情于鱼鸟,宁非唐、虞重恩,周、召宏施。虬进不研机入元,无洙泗稷馆之辩;退不凝心出累,非蒙间树下之节。远泽既洒,仁规先著。谨收樵牧之嫌,敬加轼鼍之义。虬精信释氏,衣粗布衣,礼佛长斋。注《法华经》,自讲佛义。以江陵西沙洲去人远,乃徙居之。建武二年,诏徵国子博士,不就。其冬虬病,正昼有白云徘徊檐户之内,又有香气及磬声,其日卒。年五十八。刘昭与虬同宗,州辟祭酒从事不就,隐居山中。

庾易

《南齐书·高逸传》:庾易,字幼简,新野新野人也。徙居属江陵。祖玫,巴郡太守。父道骥,安西参军。易志性恬隐,不交外物。建元元年,刺史豫章王辟为骠骑参军,不就。临川王映临州,独重易,上表荐之,饷麦百斛。易谓使人曰:民樵采麋鹿之伍,终其解毛之衣;驰骋日月之车,得保自耕之禄。于大王之恩,亦已深矣。辞不受。永明三年,诏徵太子舍人,不就。以文义自乐。安西长史袁彖钦其风,通书致遗。易以连理机竹翘书格报之。建武二年,诏复徵为司徒主簿,不就。卒。
宗测

《南齐书·高逸传》:宗测,字敬微,南阳人,宋徵士炳孙也。世居江陵。测少静退,不乐人间。叹曰:家贫亲老,不择官而仕,先哲以为美谈,余窃有惑。诚不能潜感地金,冥致江鲤,但当用天道,分地利。孰能食人厚禄,忧人重事乎。州举秀才,主簿,不就。骠骑豫章王徵为参军,测答府召云:何为谬伤海鸟,横斤山木。母丧,身负土植松柏。豫章王复遣书请之,辟为参军。测答曰:性同鳞羽,爱止山壑,眷恋松筠,轻迷人路。纵宕岩流,有若狂者,忽不知老至。而今鬓已白,岂容课虚责有,限鱼慕鸟哉。永明三年,诏徵太子舍人,不就。欲游名山,乃写祖炳所画《尚子平图》于壁上。测长子官在京师,知父此旨,便求禄还为南郡丞,付以家事。刺史安陆王子敬、长史刘寅以下皆赠送之,测无所受。赍《老子》《庄子》二书自随。子孙拜辞悲泣,测长啸不视,遂往庐山,止祖炳旧宅。鱼复侯子响为江州,厚遣赠遗。测曰:少有狂疾,寻山采药,远来至此。量腹而进松朮,度形而衣薜萝,淡然已足,岂容当此横施。子响命驾造之,测避不见。后子响不告而来,奄至所住,测不得已,巾褐对之,竟不交言,子响不悦而退。尚书令王俭饷测蒲褥。顷之,测送弟丧还西,仍留旧宅永业寺,绝宾友,唯与同志庾易、刘虬、宗人尚之等往来讲说。刺史随王子降至镇,遣别驾宗哲致劳问,测笑曰:贵贱理隔,何以及此。竟不答。建武二年,徵为司徒主簿,不就。卒。测善画,自图阮籍遇苏门于行障上,坐卧对之。又画永业佛影台,皆为妙作。颇好音律,善《易》《老》,续皇甫谧《高士传》三卷。又尝游衡山七岭,著衡山、庐山记。尚之字敬文,亦好山泽。与刘虬俱以骠骑记室不仕。宋末,刺史武陵王辟赞府,豫章王辟别驾,并不就。永明中,与刘虬同徵为通直郎,和帝中兴初,又徵为咨议,并不就。寿终。
杜京产

《南齐书·高逸传》:杜京产,字景齐,吴郡钱唐人。杜子恭元孙也。祖运,为刘毅卫军参军。父道鞠,州从事,善弹棋,世传五斗米道,至京产及子栖。京产少恬静,闭意荣宦。颇涉文义,专修黄老。会稽孔觊,清刚有峻节,一见而为款交。郡召主簿,州辟从事,称疾去。除奉朝请,不就。与同郡顾欢同契,始宁中东山开舍授学。建元中,武陵王晔为会稽,太守遣儒士刘瓛入东为晔讲说,京产请瓛至山舍讲书,倾资供待,子栖躬自屣履,为瓛生徒下食,其礼贤如此。孔稚圭、周颙、谢𤅢并致书以通慇勤。永明十年,稚圭及光禄大夫陆澄、祠部尚书虞悰、太子右率沈约、司徒右长史张融表荐京产曰:窃见吴郡杜京产,洁静为心,谦虚成性,通和发于天挺,敏达表于自然。学遍元、儒,博通史、子,流连文艺,沈吟道奥。泰始之朝,挂冠辞世,遁舍家业,隐于太平。葺宇穷岩,采芝幽涧,耦耕自足,薪歌有馀。确尔不群,淡然寡欲,麻衣藿食,二十馀载。虽古之志士,何以加之。谓宜释巾幽谷,结组登朝,则岩谷含欢,薜萝起抃矣。不报。建武初,徵员外散骑侍郎,京产曰:庄生持钓,岂为白璧所回。辞疾不就。年六十四,永元元年卒。会稽孔道徵,守志业不仕,京产与之友善。永明中,会稽钟山有人姓蔡,不知名。山中养鼠数十头,呼来即来,遣去便去。言语狂易,时谓之谪仙。不知所终。
沈驎士

《南齐书·高逸传》:沈驎士,字云祯,吴兴武康人也。祖膺期,晋大中大夫。驎士少好学,家贫,织帘诵书,口手不息。宋元嘉末,文帝令尚书仆射何尚之抄撰《五经》,访举学士,县以驎士应选。尚之谓子偃曰:山薮故有奇士也。少时,驎士称疾归乡,更不与人物通。养孤兄子,义著乡曲。或劝驎士仕,答曰:鱼县兽槛,天下一契,圣人元悟,所以每履吉先。吾诚未能景行坐忘,何为不希企日损。乃作《元散赋》以绝世。太守孔山士辟,不应。宗人徐州刺史昙庆、侍中怀文、左率勃来候之,驎士未尝答也。隐居馀干吴差山,讲经教授,从学者数十百人,各营屋宇,依止其侧。驎士重陆机《连珠》,每为诸生讲之。征北张永为吴兴,请驎士入郡。驎士闻郡后堂有好山水,乃住停数月。永欲请为功曹,使人致意。驎士曰:明府德履冲素,留心山谷,民是以被褐负杖,忘其疲病。必欲饰浑沌以蛾眉,冠越客于文冕,走虽不敏,请附高节,有蹈东海而死尔。永乃止。升明末,太守王奂上表荐之,诏徵为奉朝请,不就。永明六年,吏部郎沈渊、中书郎沈约又表荐驎士义行,曰:吴兴沈驎士,英风夙挺,峻节早树,贞粹禀于天然,综博生乎笃习。家世孤贫,藜藿不给,怀书而耕,白首无倦,挟琴采薪,行歌不辍。长兄早卒,孤侄数四,摄尪鞠稚,吞苦推甘。年踰七十,业行无改。元嘉以来,聘召仍叠。玉质踰洁,霜操日严。若使闻政王庭,服道槐掖,必能孚朝规于边鄙,播圣泽于荒垂。诏又徵为太学博士;建武二年,徵著作郎;永元二年,徵太子舍人;并不就。驎士负薪汲水,并日而食,守操终老。笃学不倦,遭火,烧书数千卷,驎士年过八十,耳目犹聪明,以火故抄写,灯下细书,复成二三千卷,满数十箧,时人以为养身静嘿之所致也。著《周易两系》《庄子内篇训》,注《易经》《礼记》《春秋》《尚书》《论语》《孝经》《丧服》《老子要略》数十卷。以杨王孙、皇甫谧深达生死,而终礼矫伪,乃自作终制。年八十六,卒。同郡沈俨之,字士恭,徐州刺史昙庆子,亦不仕。徵太子洗马,永明元年,徵中书郎。三年,又诏徵前南郡国常侍沈顗为著作郎,建武二年。徵太子舍人,永元二年,徵通直郎。顗字处默,宋领军寅之兄孙也。
吴苞

《齐书·高逸传》:吴苞,字天盖,濮阳鄄城人也。儒学,善《三礼》《老》《庄》。宋泰始中,过江聚徒教学。冠黄葛巾,竹麈尾,蔬食二十馀年。隆昌元年,诏曰:处士濮阳吴苞,栖志穷谷,秉操贞固,沈精味古,白首弥厉。徵太学博士。不就。始安王遥光、右卫江祏于蒋山南为立馆,自刘瓛卒后,学者咸归之。以寿终。鲁国孔嗣之,字敬伯。宋世与太祖俱为中书舍人,并非所好,自庐陵郡去官,隐居钟山,朝廷以为太中大夫。建武三年卒。
徐伯珍

《南齐书·高逸传》:徐伯珍,字文楚,东阳太末人也。祖父并郡掾史。伯珍少孤贫,书竹叶及地学书。山水暴出,漂溺宅舍,村邻皆奔走,伯珍累床而止,读书不辍。叔父璠之与颜延之友善,还祛蒙山立精舍讲授,伯珍往从学,积十年,究寻经史,游学者多依之。太守琅邪王昙生、吴郡张淹并加礼辟,伯珍应召便退,如此者凡十二焉。徵士沈俨造膝谈论,申以素交。吴郡顾欢擿出《尚书》滞义,伯珍训答甚有条理,儒者宗之。好释氏、老庄,兼明道术。岁常旱,伯珍筮之,如期雨澍。举动有礼,过曲木之下,趋而避之。早丧妻,晚不复重娶,自比曾参。宅南九里有高山,班固谓之九岩山,后汉龙丘苌隐处也。山多龙须柽柏,望之五采,世呼为妇人岩。二年,伯珍移居之。门前生梓树,一年便合抱;馆东石壁夜忽有赤光洞照,俄尔而灭;白雀一双栖其户牖;论者以为隐德之感焉。永明二年,刺史豫章王辟议曹从事,不就。家甚贫窭,兄弟四人,皆白首相对,时人呼为四皓。建武四年卒,年八十四。受业生凡千馀人。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学行典

 第二百六十四卷目录

 隐逸部名贤列传八
  梁
  何引       阮孝绪
  陶弘景      诸葛璩
  沈顗       刘慧斐
  范元琰      刘吁
  刘歊       庾诜
  张孝秀      庾承先
  北魏
  眭夸       李谧
  冯亮       郑脩
  赵逸       盛绍远

学行典第二百六十四卷

隐逸部名贤列传八

何引

《梁书·处士何点传》:引,字子季,点之弟也。年八岁,居忧哀毁若成人。既长好学。师事沛国刘瓛,受《易》《礼记》《毛诗》,又入钟山定林寺听内典,其业皆通。而纵情诞节,时人未之知也,唯瓛与汝南周颙深器异之。起家齐秘书郎,迁太子舍人。出为建安太守,为政有恩信,民不忍欺。每伏腊放囚还家,依期而返。入为尚书三公郎,不拜,迁司徒主簿。注《易》,又解《礼记》,于卷背书之,谓为《隐义》。累迁中书郎、员外散骑常侍、太尉从事中郎、司徒右长史、给事黄门侍郎、太子中庶子、领国子博士、丹阳邑中正。尚书令王俭受诏撰新礼,未就而卒。又使特进张绪续成之,绪又卒;属在司徒竟陵王子良,子良以让引,乃置学士二十人,佐引撰录。永明十年,迁侍中,领步兵校尉,转为国子祭酒。郁林嗣位,引为后族,甚见亲待。累迁左民尚书、领骁骑、中书令、领临海、巴陵王师。引虽贵显,常怀止足。建武初,已筑室郊外,号曰小山,恒与学徒游处其内。至是,遂卖园宅,欲入东山,未及发,闻谢朏罢吴兴郡不还,恐后之,乃拜表辞职,不待报辄去。明帝大怒,使御史中丞袁昂奏收引,寻有诏许之。引以会稽山多灵异,往游焉,居若邪山云门寺。初,引二兄求、点并栖遁,求先卒,至是引又隐,世号点为大山;引为小山,亦曰东山。永元中,徵太常、太子詹事,并不就。高祖霸府建,引引为军谋祭酒,与书曰:想恒清豫,纵情林壑,致足欢也。既内绝心战,外劳物役,以道养和,履候无爽。若邪擅美东区,山川相属,前世嘉赏,是为乐土。仆推迁簿官,自东徂西,悟言素对,用成暌阕,倾首东顾,曷日无怀。畴昔欢遇,曳裾儒肆,实欲卧游千载,畋渔百氏,一行为吏,此事遂乖。属以世道威夷,仍离屯故,投袂数千,剋黜舋祸。思得瞩卷咨款,寓情古昔,夫岂不怀,事与愿谢。君清襟素托,栖寄不近,中居人世,殆同隐沦。既俯拾青组,又脱屣朱黻。但理存用舍,义贵随时,往识祸萌,实为先觉,超然独善,有识钦嗟。今者为邦,贫贱咸耻,好仁由己,幸无凝滞。比别其白,此未尽言。今遣候承音息,矫首还翰,慰其引领。引不至。高祖践阼,诏为特进、右光禄大夫。手敕曰:吾猥当期运,膺此乐推,而顾已蒙蔽,昧于治道。虽复劬劳日昃,思致隆平,而先王遗范,尚蕴方策,自举之用,存乎其人。兼以世道浇暮,争诈繁起,改俗迁风,良有未易。自非以儒雅弘朝,高尚轨物,则泊流所至,莫知其限。治人之与治身,独善之与兼济,得失去取,为用孰多。吾虽不学,颇好博古,尚想高尘,每怀击节。令世务纷乱,忧责是当,不得不屈道岩阿,共成世美。必望深达往怀,不吝濡足。今遣领军司马王果宣旨谕意,迟面在近。果至,引单衣鹿巾,执经卷,下床跪受诏书,就席伏读。引谓果曰:吾昔于齐朝欲陈两三条事,一者欲正郊丘,二者欲更铸九鼎,三者欲树双阙。世传晋室欲立阙,王丞相指牛头山云:此天阙也,是则未明立阙之意。阙者,谓之象魏。县象法于其上,浃日而收之。象者,法也;魏者,当涂而高大貌也。鼎者神器,有国所先,故王孙满斥言,楚子顿尽。圆丘国郊,旧典不同。南郊祀五帝灵威仰之类,圆丘祀天皇大帝、北极大星是也。往代合之郊丘,先儒之巨失。今梁德告始,不宜遂因前谬。卿宜诣阙陈之。果曰:仆之鄙劣,岂敢轻议国典。此当敬俟叔孙生耳。引曰:卿讵不遣传诏还朝拜表,留与我同游邪。果愕然曰:古今不闻此例。引曰:《檀弓》两卷,皆言物始。自卿而始,何必有例。果曰:今君遂当邈然绝世,犹有致身理不。引曰:卿但以事见推,吾年已五十七,月食四斗米不尽,何容得有宦情。昔荷圣王眄识,今又蒙旌贲,甚愿诣阙谢恩,但比腰脚大恶,此心不遂耳。果还,以引意奏闻,有敕给白衣尚书禄,引固辞。又敕山阴库钱月给五万,引又不受。乃敕引曰:顷者学业沦废,儒术将尽,闾阎缙绅,鲜闻好事。吾每思弘奖,其风未移,当扆兴言为叹。本欲屈卿暂出,开导后生,既属废业,此怀未遂,延伫之劳,载盈梦想。理舟虚席,须俟来秋,所望惠然,申其宿抱耳。卿门徒中经明行修,厥数有几。且欲瞻彼堂堂,寘此周行。便可具以名闻,副其劳望。又曰:比岁学者殊为寡少,良由无复聚徒,故明经斯废。每一念此,为之慨然。卿居儒宗,加以德素,当敕后进有意向者,就卿受业。想深思诲诱,使斯文载兴。于是遣何子朗、孔寿等六人于东山受学。太守衡阳王元简深加礼敬,月中常命驾式闾,谈论终日。引以若邪处势迫隘,不容生徒,乃迁秦望山。山有飞泉,西起学舍,即林成援,因岩为堵。别为小閤室,寝处其中,躬自启闭,僮仆无得至者。山侧营田二顷,讲隙从生徒游之。引初迁,将筑室,忽见二人著元冠,容貌甚伟,问引曰:君欲居此邪。乃指一处云:此中殊吉。忽不复见,引依其言而止焉。寻而山发洪水,树石皆倒拔,唯引所居室岿然独存。元简乃命记室参军钟嵘作《瑞室颂》,刻石以旌之。及元简去郡,入山与引别,送至都赐埭,去郡三里,因曰:仆自弃人事,交游路断,自非降贵山薮,岂容复望城邑。此埭之游,于今绝矣。执手涕零。何氏过江,自晋司空充并葬吴西山。引家世年皆不末,唯祖尚之至七十二。引年登祖寿,乃移还吴,作《别山诗》一首,言甚悽怆。至吴,居虎丘西寺讲经论,学徒复随之,东境守宰经途者,莫不毕至。引常禁杀,有虞人逐鹿,鹿径来趋引,伏而不动。又有异鸟如鹤,红色,集讲堂,驯狎如家禽焉。初,开善寺藏法师与引遇于秦望,后还都,卒于钟山。其死日,引在般若寺,见一僧授引香奁并函书,云呈何居士,言讫失所在。引开函,乃是《大庄严论》,世中未有。又于寺内立明珠柱,乃七日七夜放光,太守何远以状启。昭明太子钦其德,遣舍人何思澄致手令以褒美之。中大通三年,卒,年八十六。先是引疾,妻江氏梦神人告之曰:汝夫寿尽。既有至德,应获延期,尔当代之。妻觉说焉,俄得患而卒,引疾乃瘳。至是引梦一神女并八十许人,并衣帢,行列至前,俱拜床下,觉又见之,便命营凶具。既而疾动,因不自治。引注《百法论》《十二门论》各一卷,注《周易》十卷、《毛诗总集》六卷、《毛诗隐义》十卷、《礼记隐义》二十卷、《礼答问》五十五卷。子撰,亦不仕,庐陵王辟为主簿,不就。

阮孝绪

《梁书·处士传》:阮孝绪,字士宗,陈留尉氏人也。父彦之,宋太尉从事中郎。孝绪七岁,出后从伯引之。引之母周氏卒,有遗财百馀万,应归孝绪,孝绪一无所纳,尽以归引之姊琅邪王晏之母,闻者咸叹异之。幼至孝,性沈静,虽与儿童游戏,恒以穿池筑山为乐。年十三,遍通《五经》。十五,冠而见其父,彦之诫曰:三加弥尊,人伦之始。宜思自勖,以庇尔躬。答曰:愿迹松子于瀛海,追许由于穹谷,庶保促生,以免尘累。自是屏居一室,非定省未尝出户,家人莫见其面,亲友因呼为居士。外兄王晏贵显,屡至其门,孝绪度之必至颠覆,常逃匿不与相见。曾食酱美,问之,云是王家所得,便吐飧覆醢。及晏诛,其亲戚咸为之惧,孝绪曰:亲而不党,何坐之及。竟获免。义师围京城,家贫无以爨,僮妾窃邻人樵以继火。孝绪知之,乃不食,更令撤屋而炊。所居室唯有一鹿床,竹树环绕。天监初,御史中丞任昉寻其兄履之,欲造而不敢,望而叹曰:其室虽迩,其人甚远。为名流所钦尚如此。十二年,与吴郡范元琰俱徵,并不到。陈郡袁峻谓之曰:往者,天地闭,贤人隐;今世路已清,而子犹遁,可乎。答曰:昔周德虽兴,夷、齐不厌薇蕨;汉道方盛,黄、绮无闷山林。为仁由己,何关人世。况仆非往贤之类邪。后于钟山听讲,母王氏忽有疾,兄弟欲召之。母曰:孝绪至性冥通,必当自到。果心惊而返,邻里嗟异之。合药须得生人蔘,旧传钟山所出,孝绪躬历幽险,累日不值。忽见一鹿前行,孝绪感而随后,至一所遂灭,就视,果获此草。母得服之,遂愈。时皆叹其孝感所致。时有善筮者张有道谓孝绪曰:见子隐迹而心难明,自非考之龟蓍,无以验也。及布卦,既揲五爻,曰:此将为《咸》,应感之法,非嘉遁之兆。孝绪曰:安知后爻不为上九。果成《遁卦》。有道叹曰:此谓肥遁无不利。象实应德,心迹并也。孝绪曰:虽获《遁卦》,而上九爻不发,升遐之道,便当高谢许生。乃著《高隐传》,上自炎、黄,终于天监之末,斟酌分为三品,凡若干卷。又著论云:夫至道之本,贵在无为;圣人之迹,存乎拯弊。弊拯由迹,迹用有乖于本,本既无为,为非道之至。然不垂其迹,则世无以平;不究其本,则道实交丧。丘、旦将存其迹,故宜权晦其本;老、庄但明其本,亦宜深抑其迹。迹既可抑,数子所以有馀;本方见晦,尼丘是故不足。非得一之士,阙彼明智;体之之徒,独怀鉴识。然圣已极照,反创其迹;贤未居宗,更言其本。良由迹须拯世,非圣不能;本实明理,在贤可照。若能体兹本迹,悟彼抑扬,则孔、庄之意,其过半矣。南平元襄王闻其名,致书要之,不赴。孝绪曰:非志骄富贵,但性畏庙堂。若使麇麚可骖,何以异夫骥騄。初,建武末,青溪宫东门无故自崩,大风拔东宫门外杨树。或以问孝绪,孝绪曰:青溪皇家旧宅。齐为木行,东者木位,今东门自坏,木其衰矣。鄱阳忠烈王妃,孝绪之姊。王尝命驾,欲就之游,孝绪凿垣而逃,卒不肯见。诸甥岁时馈遗,一无所纳。人皆怪之,答云:非我始愿,故不受也。其恒所供养石像,先有损坏,心欲治补,经一夜忽然完复,众并异之。大同二年,卒,时年五十八。门徒诔其德行,谥曰文贞处士。所著《七录》等书二百五十卷,行世。

陶弘景

《梁书·处士传》:陶弘景,字通明,丹阳秣陵人也。初,母梦青龙自怀而出,并见两天人手执香炉来至其所,已而有娠,遂产弘景。幼有异操。年十岁,得葛洪《神仙传》,昼夜研寻,便有养生之志。谓人曰:仰青云,睹白日,不觉为远矣。及长,身长七尺四寸,神仪明秀,朗目疏眉,细形长耳。读书万馀卷。善琴棋,工草隶。未弱冠,齐高帝作相,引为诸王侍读,除奉朝请。虽在朱门,闭影不交外物,唯以披阅为务。朝仪故事,多取决焉。永明十年,上表辞禄,诏许之,赐以束帛。及发,公卿祖之于征卤亭,供帐甚盛,车马填咽,咸云宋、齐以来,未有斯事。朝野荣之。于是止于句容之句曲山。恒曰:此山下是第八洞宫,名金坛华阳之天,周回一百五十里。昔汉有咸阳三茅君得道,来掌此山,故谓之茅山。乃中山立馆,自号华阳隐居。始从东阳孙游岳受符图经法。遍历名山,寻访仙药。每经涧谷,必坐卧其间,吟咏盘桓,不能已已。时沈约为东阳郡守,高其志节,累书要之,不至。弘景为人,圆通谦谨,出处冥会,心如明镜,遇物便了,言无烦舛,有亦辄觉。建武中,齐宜都王铿为明帝所害,其夜,弘景梦铿告别,因访其幽冥中事,多说秘异,因著《梦记》焉。永元初,更筑三层楼,弘景处其上,弟子居其中,宾客至其下,与物遂绝,唯一家僮得侍其旁。特爱松风,每闻其响,欣然为乐。有时独游泉石,望见者以为仙人。性好著述,尚奇异,顾惜光景,老而弥笃。尤明阴阳五行,风角星算,山川地理,方图产物,医术本草。著《帝代年历》,又尝造浑天象,云修道所须,非止史官是用。义师平建康,闻议禅代,弘景援引图谶,数处皆成梁字,令弟子进之。高祖既早与之游,及即位后,恩礼逾笃,书问不绝,冠盖相望。天监四年,移居积金东涧。善辟谷导引之法,年逾八十而有壮容。深慕张良之为人,云古贤莫比。曾梦佛授其菩提记,名为胜力菩萨。乃诣鄮县阿育王塔自是,受五大戒。后太宗临南徐州,钦其风素,召至后堂,与谈论数日而去,太宗甚敬异之。大通初,令献二丹于高祖,其一名善胜,一名成胜,并为佳宝。大同二年,卒,时年八十五。颜色不变,屈伸如恒。诏赠中散大夫,谥曰贞白先生,仍遣舍人监护丧事。弘景遗令薄葬,弟子遵而行之。

诸葛璩

《梁书·处士传》:诸葛璩,字幼玫,琅琊阳都人,世居京口。璩幼事徵士关康之,博涉经史。复师徵士臧荣绪。荣绪著《晋书》,称璩有发摘之功,方之壶遂。齐建武初,南徐州行事江祀荐璩于明帝曰:璩安贫守道,悦《礼》《诗》,未尝投刺邦宰,曳裾府寺,如其简退,可以扬清厉俗。请辟为议曹从事。帝许之,璩辞不去。陈郡谢朓为东海太守,教曰:昔长孙东组,降龙丘之节;文举北辎,高通德之称。所以激贪立懦,式扬风范。处士诸葛璩,高风所渐,结辙前修。岂怀珠披褐,韬玉待价。将幽贞独往,不事王侯者邪。闻事亲有啜菽之窭,就养寡藜蒸之给,岂得独享万钟,而忘兹五秉。可饷谷百斛。天监中,太守萧琛、刺史安成王秀、鄱阳王恢并礼异焉。璩丁母忧毁瘠,恢累加存问。服阕,举秀才,不就。璩性勤于诲诱,后生就学者日至,居宅狭陋,无以容之,太守张友为起讲舍。璩处身清正,妻子不见喜愠之色。旦夕孜孜,讲诵不辍,时人益以此宗之。七年,高祖敕问太守王份,份即具以实对,未及徵用,是年卒于家。璩所著文章二十卷,门人刘皦集而录之。

沈顗

《梁书·处士传》:沈顗,字处默,吴兴武康人也。父坦之,齐都官郎。顗幼清静有至行,慕黄叔度、徐孺子之为人。读书不为章句,著述不尚浮华。常独处一室,人罕见其面。顗从叔勃,贵显齐世,每还吴兴,宾客填咽,顗不至其门。勃就之,顗送迎不越于阃。勃叹息曰:吾乃今知贵不如贱。俄徵为南郡王左常侍,不就。顗内行甚修,事母兄最孝友,为乡里所称慕。永明三年,徵著作郎;建武二年,徵太子舍人,俱不赴。永元二年,又徵通直郎,亦不赴。顗素不治家产,值齐末兵荒,与家人并日而食。或有馈其梁肉者,闭门不受。唯以樵采自资,怡怡然恒不改其乐。天监四年,大举北代,订民丁。吴兴太守柳恽以顗从役,扬州别驾陆任以书责之,恽大惭,厚礼而遣之。其年卒于家。所著文章数十篇。

刘慧斐

《梁书·处士传》:刘慧斐,字文宣,彭城人也。少博学,能属文,起家安成王法曹行参军。尝还都,途经寻阳,游于匡山,过处士张孝秀,相得甚欢,遂有终焉之志。因不仕,居于东林寺。又于山北构园一所,号曰离垢园,时人乃谓为离垢先生。慧斐尤明释典,工篆隶,在山手写佛经二千馀卷,常所诵者百馀卷。昼夜行道,孜孜不怠,远近钦慕之。太宗临江州,遗以几杖。论者云:自远法师没后,将二百年,始有张、刘之盛矣。世祖及武陵王等书问不绝。大同二年,卒,时年五十九。

范元琰

《梁书·处士传》:范元琰,字伯圭,吴郡钱塘人也。祖悦之,太学博士徵,不至。父灵瑜,居父忧,以毁卒。元琰时童孺,哀慕尽礼,亲党异之。及长好学,博通经史,兼精佛义。然性谦敬,不以所长骄人。家贫,惟以园蔬为业。尝出行,见人盗其菜,元琰遽退走,母问其故,具以实对。母问盗者为谁,答曰:向所以退,畏其愧耻。今启其名,愿不泄也。于是母子秘之。或有涉沟盗其笋者,元琰因伐木为桥以渡之。自是盗者大惭,一乡无复草窃。居常不出城市,独坐如对严宾,见之者莫不改容正色。沛国刘瓛深加器异,尝表称之。齐武建二年,始徵为安北参军事,不赴。天监九年,县令管慧辨上言义行,扬州刺史、临川王宏辟命,不至。十年,王拜表荐焉,竟未徵。其年卒于家,时年七十。

刘吁

《梁书·处士传》:刘吁,字彦度,平原人也。父灵真,齐武昌太守。吁幼称纯孝,数岁,父母继卒,吁居丧,哭泣孺慕,几至灭性,赴吊者莫不伤焉。后为伯父所养,事伯母及昆姊,孝友笃至,为宗族所称。自伤早孤,人有误触其讳者,未尝不感结流涕。长兄絜为之娉妻,剋日成婚,吁闻而逃匿,事息乃还。本州刺史张稷辟为主簿,不就。主者檄召,吁乃挂檄于树而逃。吁善元言,尤精释典。曾与族兄刘歊听讲于钟山诸寺,因共卜筑宋熙寺东涧,有终焉之志。天监十七年,卒于歊舍,时年三十一。临终,执歊手曰:气绝便敛,敛毕即埋,灵筵一不须立,勿设飨祀,无求继嗣。歊从而行之。宗人至友相与刊石立铭,谥曰元贞处士。

刘歊

《梁书·处士传》:刘歊,字士光,吁族兄也。祖乘民,宋冀州刺史;父闻慰,齐正员郎。世为二千石,皆有清名。歊幼有识慧,四岁丧父,与群儿同处,独不戏弄。六岁诵《论语》《毛诗》,意所不解,便能问难。十一,读《庄子·逍遥篇》,曰:此可解耳。客因问之,随问而答,皆有情理,家人每异之。及长,博学有文才,不娶不仕,与族弟吁并隐居求志,遨游林泽,以山水书籍相娱而已。常欲避人世,以母老不忍违离,每随兄霁、杳从宦。少时好施,务周人之急,人或遗之,亦不距也。久而叹曰:受人者必报,不则有愧于人。吾固无以报人,岂可常有愧乎。天监十七年,无何而著《革终论》。其辞曰:死生之事,圣人罕言之矣。孔子曰:精气为物,游魂为变,知鬼神之情状,与天地相似而不违。其言约,其旨妙,其事隐,其意深,未可以臆断,难得而精覈,聊肆狂瞽,请试言之。夫形虑合而为生,魂质离而称死;合则起动,离则休寂。当其动也,人皆知其神;及其寂也,物莫测其所趣。皆知则不言而义显,莫测则逾辩而理微。是以勋、华旷而莫陈,姬、孔抑而不说,前达往贤,互生异见。季札云:骨肉归于土,魂气无不之。庄周云:生为徭役,死为休息。寻此二说,如或相反。何者。气无不之,神有也;死为休息,神无也。原宪云:夏后氏用明器示民无知也;殷人用祭器,示人有知也;周人兼用之,示民疑也。考之记籍,验之前志,有无之辩,不可历言。若稽诸内教,判乎释部,则诸子之言可寻,三代之礼无越。何者。神为生本,形为生具。死者神离此具,而即非彼具也。虽死者不复反,而精灵递变,未尝灭绝。当其离此之日,识用廓然,故夏后明器,示其弗反。即彼之时,魂灵知灭,故殷人祭器,显其犹存。不存则合乎庄周,犹存则同乎季札,各得一隅,无伤厥义。设其实也,则亦无,故周人有兼用之礼,尼父发游魂之唱,不其然乎。若废偏携之论,探中途之旨,则不仁不智之讥,于是乎可息。夫形也者,无知之质也;神也者,有知之性也。有知不独存,依无知以自立,故形之于神,逆旅之馆耳。及其死也,神去此而适彼也。神已去此,馆何用存。速朽得理也。神已适彼,祭何所祭。祭则失理。而姬、孔之教不然者,其有以乎。盖礼乐之兴,出于浇薄,俎豆缀兆,生于俗弊。施灵筵,陈棺椁,设馈奠,建丘陇,盖欲令孝子有追思之地耳,夫何补于已迁之神乎。故上古衣之以薪,弃之中野,可谓尊卢、赫胥、皇雄、炎帝蹈于失理哉。是以子羽沈川,汉伯方圹,文楚黄坏,士安麻索。此四子者,得理也,忘教也。若从四子而游,则平生之志得矣。然积习生常,难卒改革,一朝肆志,傥不见从。今欲剪截烦厚,务存俭易;进不裸尸,退异常俗;不伤存者之念,有合至人之道。孔子云:敛首足形,还葬而无椁。斯亦贫者之礼也,余何陋焉。且张奂止用幅巾,王肃唯盥手足,范冉殓毕便葬,奚珍无设筵几,文度故舟为椁,子廉牛车载柩,叔起诫绝坟陇,康成使无卜吉。此数公者,尚或如之;况于吾人,而尚华泰。今欲髣髴景行,以为轨则,傥合中庸之道,庶免徒费之讥。气绝不须复魂,盥洗而歛。以一千钱市治棺、单故裙衫、衣巾枕履。此外送往之具,棺中常物,及馀阁之祭,一不得有所施。世多信李、彭之言,可谓惑矣。余以孔、释为师,差无此惑。敛讫,载以露车,归于旧山,随得一地,地足为埳,埳足容棺,不须塼甓,不劳封树,勿设祭飨,勿置几筵,无用茅君之虚座,伯夷之杅水。其蒸尝继嗣,言象所绝,事止余身,无伤世教。家人长幼,内外姻戚,凡厥友朋,爰及寓所,咸愿成余之志,幸勿夺之。明年疾卒,时年三十二。歊幼时尝独坐空室,有一老公至门,谓歊曰:心力勇猛,能精死生;但不得久滞一方耳。因弹指而去。歊既长,精心学佛。有道人释宝志者,时人莫测也,遇歊于兴皇寺,惊起曰:隐居学道,清净登佛。如此三说。歊未死之春,有人为其庭中栽柿,歊谓兄子弇曰:吾不见此实,尔其勿言。至秋而亡,人以为知命。亲故诔其行迹,谥曰贞节处士。

庾诜

《梁书·处士传》:庾诜,字彦宝,新野人也。幼聪警笃学,经史百家无不该综,纬候书射,棋算机巧,并一时之绝。而性托夷简,特爱林泉。十亩之宅,山池居半。蔬食敝衣,不治产业。尝乘舟从田舍还,载米一百五十石,有人寄载三十石。既至宅,寄载者曰:君三十斛,我百五十石。诜嘿然不言,恣其取足。邻人有被诬为盗者,被治劾,妄款,诜矜之,乃以书质钱二万,令门生诈为其亲,代之酬备。邻人获免,谢诜,诜曰:吾矜天下无辜,岂期谢也。其行多如此类。高祖少与诜善,雅推重之。及起义,署为平西府记室参军,诜不屈。平生少所游狎,河东柳恽欲与之交,诜距而不纳。后湘东王临荆州,板为镇西府记室参军,不就。普通中,诏曰:明扬振滞,为政所先;旌贤求士,梦伫斯急。新野庾诜,止足栖退,自事却扫,经史文艺,多所贯习;颍川庾承先,学通黄、老,该涉释教;并不竞不营,安兹枯槁,可以镇躁敦俗。诜可黄门侍郎,承先可中书侍郎。敕州县时加敦遣,庶能屈志,方冀盐梅。诜称疾不赴。晚年以后,尤遵释教。宅内立道场,环绕礼忏,六时不辍。诵《法华经》,每日一遍。后夜中忽见一道人,自称愿公,容止甚异,呼诜为上行先生,授香而去。中大通四年,因昼寝,忽惊觉曰:愿公复来,不可久住。颜色不变,言终而卒,时年七十八。举室咸闻空中唱上行先生已生弥陀净域矣。高祖闻而下诏曰:旌善表行,前王所敦。新野庾诜,荆山珠玉,江陵杞梓,静侯南度,固有名德,独贞苦节,孤芳素履。奄随运往,恻怆于怀。宜谥贞节处士,以显高烈。诜所撰《帝历》二十卷、《易林》二十卷、续伍端休《江陵记》一卷、《晋朝杂事》五卷、《总抄》八十卷,行于世。子曼倩,字世华,亦早有令誉。世祖在荆州,辟为主簿,迁中录事。每出,世祖常目送之,谓刘之遴曰:荆南信多君子,虽美归田凤,清属桓阶,赏德标奇,未过此子。后转咨议参军。所著《丧服仪》《文字体例》《庄老义疏》,注《算经》《七曜历术》,并所制文章,凡九十五卷。子秀才,有学行。承圣中,仕至中书侍郎。江陵陷,随例入关。

张孝秀

《梁书·处士传》:张孝秀,字文逸,南阳宛人也。少仕州为治中从事史。遭母忧,服阕,为建安王别驾。顷之,遂去职归山,居于东林寺。有田数十顷,部曲数百人,率以力田,尽供山众,远近归慕,赴之如市。孝秀性通率,不好浮华,常冠榖皮巾,蹑蒲履,手执并榈皮麈尾。服寒食散,盛冬能卧于石。博涉群书,专精释典。善谈论,工隶书,凡诸艺能,莫不明习。普通三年,卒,时年四十二,室中皆闻有非常香气。太宗闻,甚伤悼焉,与刘慧斐书,述其贞白云。

庾承先

《梁书·处士传》:庾承先,字子通,颍川鄢陵人也。少沈静有志操,是非不涉于言,喜愠不形于色,人莫能窥也。弱岁受学于南阳刘虬,彊记敏识,出于群辈。元经释典,靡不该悉;九流《七略》,咸所精练。郡辟功曹不就,乃与道士王僧镇同游衡岳。晚以弟疾还乡里,遂居于土台山。鄱阳忠烈王在州,钦其风味,要与游处。又令讲《老子》,远近名僧,咸来赴集,论难蜂起,异端竞至,承先徐相酬答,皆得所未闻。忠烈王尤加钦重,徵州主簿;湘东王闻之,亦板为法曹参军;并不赴。中大通三年,庐山刘慧斐至荆州,承先与之有旧,往从之。荆陕学徒,因请承先讲《老子》。湘东王亲命驾临听,论议终日,深相赏接。留连月馀日,乃还山。王亲祖道,并赠篇什,隐者美之。其年卒,时年六十。

北魏

眭夸

《魏书·逸士传》:眭夸,一名昶,赵郡高邑人也。祖迈,晋东海王越军谋掾,后没石勒为徐州刺史。父邃,字怀道,慕容宝中书令。夸少有大度,不拘小节,耽志书传,未曾以世务经心。好饮酒,浩然物表。年三十遭父丧,须鬓致白,每一悲哭,闻者为之流涕。高尚不仕,寄情丘壑。同郡李顺愿与之交,夸拒而不许。邦国少长莫不惮之。少与崔浩为莫逆之交。浩为司徒,奏徵为其中郎,辞疾不赴。州郡逼遣,不得已,入京都。与浩相见,延留数日,惟饮酒谈叙平生,不及世利。浩每欲论屈之,竟不能发言。其见敬惮如此。浩后遂投诏书于夸怀,亦不开口。夸曰:桃简,卿已为司徒,何足以此劳国士也。吾便于此将别。桃简,浩小名也。浩虑夸即还。时乘一骡,更无兼骑,浩乃以夸骡内之厩中,冀相维絷。夸遂托乡人输租者,谬为御车,乃得出关。浩知而叹曰:眭夸独行士,本不应以小职辱之。又使其人杖策复路,吾当何辞以谢也。时朝法甚峻,夸既私还,将有私归之咎。浩仍相左右,始得无坐。经年,送夸本骡,兼遗以所乘马,为书谢之。夸更不受其骡马,亦不复书。及浩诛,为之素服,受乡人吊唁,经一时乃止。叹曰:崔公既死,谁能更容眭夸。遂作《朋友篇》,辞义为时人所称。妇父钜鹿魏攀,当时名达之士。未尝备婿之礼,情同朋好。或人谓夸曰:吾闻有大才者必居贵仕,子何独在桑榆乎。遂著《知命论》以释之。年七十五卒。葬日,赴会者如市。无子。

李谧

《魏书·逸士传》:李谧,字永和,涿郡人,相州刺史安世之子。少好学,博通诸经,周览百氏。初师事小学博士孔璠。数年后,璠还就谧请业。同门生为之语曰:青成蓝,蓝谢青,师何常,在明经。谧以公子徵拜著作郎,辞以授弟郁,诏许之。州再举秀才,公府二辟,并不就。惟以琴书为业,有绝世之心。览《考工记》《大戴礼盛德篇》,以明堂之制不同,遂著《明堂制度论》曰:余谓论事辨物,当取正于经典之真文;援證定疑,必有验于周孔之遗训。然后可以称准的矣。今礼文残缺,圣言靡存,明堂之制,谁使正之。是以后人纷纠,竞兴异论,五九之说,各信其习。是非无准,得失相半。故历代纷纭,靡所取正。乃使裴頠云:今群儒纷纠,互相掎摭,就令其象可得而图,其所以居用之礼莫能通也,为设虚器耳,况汉氏所作,四维之个,复不能令各处其辰。愚以为尊祖配天,其义明著;庙宇之制,理据未分。直可为殿屋以崇严父之祀,其馀杂碎一皆除之。斯岂不以群儒舛互,并乖其实,据义求衷,莫适可从哉。但恨典文残灭,求之靡据而已矣。乃复遂去室牖诸制。施之于教,未知其所隆政;求之于情,未可喻其所以必须。惜哉言乎。仲尼有言曰:赐也,尔爱其羊,我爱其礼。余以为隆政必须其礼,岂彼一羊哉。推此而论,则圣人之于礼,殷勤而重之,裴頠之于礼,任意而忽之。是则頠贤于仲尼矣。以斯观之,裴氏之子以不达而失礼之旨也。余窃不自量,颇有鄙意,据理寻义,以求其真,贵合雅衷,不苟偏信。乃藉之以《礼传》,考之以训注,博采先贤之言,广搜通儒之说,量其当否,参其同异,弃其所短,收其所长,推义察图,以折厥衷,岂敢必善,聊亦合其言志矣。凡论明堂之制者虽众,然校其大略,则二途而已。言五室者,则据《周礼考工》之记以为本,是康成之徒所执;言九室者,则按《大戴盛德》之篇以为源,是伯喈之伦所持。此之二书,虽非圣言,然是先贤之中博见洽通者也。但各记所闻,未能全正,可谓既尽美矣,未尽善也。而先儒不能考其当否,便各是所习,卒相非毁,岂达士之确论哉。小戴氏传礼事四十九篇,号曰《礼记》,虽未能全当,然多得其衷,方之前贤,亦无愧矣。而《月令》《玉藻》《明堂》三篇,颇有明堂之义,余故采掇二家,参之《月令》,以为明堂五室,古今通则。其室居中者谓之太庙,太室之东者谓之青阳,当太室之南者谓之明堂,当太室之西者谓之总章,当太室之北者谓之元堂;四面之室,各有夹房,谓之左右个,三十六户七十二牖矣。室个之形,今之殿前,是其遗像耳。个者,即寝之房也。但明堂与寝施用既殊,故房、个之名亦随事而迁耳。今粗书其像,以见鄙意,按图察义,略可验矣。故检之五室,则义明于《考工》;校之户牖,则数协于《盛德》;考之施用,则事著于《月令》;求之闰也,合《周礼》《玉藻》。既同夏殷,又符周秦,虽乖众儒,傥或在斯矣。《考工记》曰:周人明堂,度以九尺之筵,东西九筵,南北七筵,堂崇一筵。五室,凡室二筵。室中度以几,堂上度以筵。余谓《记》得之于五室,而谬于堂之脩广。何者。当以理推之,令惬古今之情也。夫明堂者,盖所以告月朔、布时令、宗文王、祀五帝者也。然营构之范,自当因宜创制耳。故五室者合于五帝各居一室之义。且四时之祀,皆据其方之正。又听朔布令,咸得其月之辰。可请施政及记,二三俱允,求之古义,窃为当矣。郑康成汉末之通儒,后学所宗正,释五室之位,谓土居中,木火金水各居四维。然四维之室既乖其正,施令听朔各失厥衷。左右之个,弃而不顾,乃反文之以美说,饰之以巧辞,言水木用事交于东北,木火用事交于东南,火土用事交于西南,金水用事交于西北。既依五行,当从其,用事之交,出何经典。可谓攻于异端,言非而博,疑误后学,非所望于先儒也。《礼记玉藻》曰,天子听朔于南门之外,闰月则阖门左扉,立于其中。郑元注曰:天子之庙及路寝,皆如明堂制。明堂在国之阳,每月就其时之堂而听朔焉。卒事,反宿路寝亦如之。闰月非常月,听其朔于明堂门下,还处路寝门终月也。而《考工记》周人明堂,元注曰:或举王寝,或举明堂,互言之以明其制同也。其同制之言皆出郑注。然则明堂与寝不得异矣。而《尚书顾命篇》曰:迎子钊南门之外,延入翼室。此之翼室,即路寝矣。其下曰大贝贲鼓在西房,垂之竹矢在东房,此则路寝有左右房见于经史者也。《礼记》《丧大记》曰,君夫人卒于路寝,小敛,妇人髽带麻于房中。郑元注曰:此盖诸侯礼,带麻于房中,则西南。天子诸侯左右房见于注者也。论路寝则明其左右,言明堂则阙其左右个,同制之说还相矛楯,通儒之注,何其然乎。使九室之徒奋笔而争锋者,岂不由处室之不当哉。《记》云:东西九筵,南北七筵,五室凡室二筵。置五室于斯堂,虽使班、倕搆思,王尔营度,则不能令三室不居其南北也。然则三室之间,便居六筵之地,而室壁之外裁有四尺五寸之堂焉。岂有天子布政施令之所,宗祀文王以配上帝之堂,周公负扆以朝诸侯之处,而室户之外仅馀四尺而已哉。假在俭约,为陋过矣。论其堂宇则偏而非制,求之道理则未惬人情,其不然一也。余恐为郑学者,苟求必胜,竞生异端以相訾抑。云二筵者,乃室之东西耳,南北则狭焉。余故备论之曰:若东西二筵,则室户之外为丈三尺五寸矣。南北户外复如此,则三室之中南北裁各丈二尺耳。《记》云:四房两夹窗。若为三尺之户,二尺之窗,窗户之间,裁盈一尺。绳枢瓮牖之室,荜门圭窦之堂,尚不然矣。假令复欲小广之,则四面之外阔狭不齐,东西既深,南北更浅,屋宇之制,不为通矣。验之众涂,略无算焉。且凡室二筵,丈八地耳,然则户牖之间不踰二尺也。《礼记明堂》:天子负斧扆南向而立。郑元注曰:设斧于户牖之间。而郑氏《礼图》说扆制曰:纵广八尺,画斧文于其上,今之屏风也。以八尺扆置二尺之间,此之叵通,不待智者,较然可见矣。且若二筵之室为四尺之户,则户之两颊裁各七尺耳,全以置之,犹自不容,矧复户牖之间哉。其不然二也。又复以世代验之,即虞夏尚朴,殷周稍文,制造之差,每加崇饰。而夏后世室,堂脩二七,周人之制,反更促狭,岂是夏禹卑宫之意,周监郁郁之美哉。以斯察之,其不然三也。又云堂崇一筵,便基高九尺,而壁户之外裁四尺五寸,于营制之法自不相称。其不然四也。又云室中度以几,堂上度以筵,而复云凡室二筵,而不以几。还自相违,其不然五也。以此验之,记者之谬,抑可见矣。《盛德篇》云:明堂凡九室,三十六户,七十二牖,上圆下方,东西九仞,南北七筵,堂高三尺也。余谓《盛德篇》得之于户牖,失之于九室。何者。五室之制,旁有夹房,面各有户,户有两牖。此乃因事立则,非拘异术,户牖之数,固自然矣。九室者,论之五帝,事既不合,施之时令,又失其辰。左右之个,重置一隅,两辰同处,参差出入,斯乃义无所据,未足称也。且又堂之脩广,裁六十三尺耳。假使四尺五寸为外之基,其中五十四尺便是五室之地。计其一室之中,仅可一丈,置其户牖,则于何容之哉。若必小而为之,以容其数,则令帝王侧身出入,斯为怪矣。此匪直不合典制,抑亦可哂之甚也。余谓其九室之言,诚亦有由。然窃以为戴氏闻三十六户、七十二牖,弗见其制,靡知所置,便谓一室有四户之窗,计其户牖之数,即以为九室耳。或未之思也。蔡伯喈汉末之时学士,而见重于当时,即识其脩广之不当,而必未思其九室之为谬,更脩而广之,假其法象。可谓因伪饰辞,顺非而泽,谅可叹矣。余今省彼众家,委心从善,庶探其衷,不为苟异。但是古非今,俗閒之常情;爱远恶近,世中之恒事。而千载之下,独论古制,惊俗之谈,固延多诮。脱有深赏君子者,览而揣之,傥或存焉。谧不饮酒,好音律,爱乐山水,高尚之情,长而弥固,一遇其赏,悠尔忘归。乃作《神士赋》,歌曰:周孔重儒教,庄老贵无为。二途虽如异,一是买声儿。生乎意不惬,死名用何施。可心聊自乐,终不为人移。脱寻余志者,陶然正若斯。延昌四年卒,年三十二,遐迩悼惜之。其年,四门小学博士孔璠等学官四十五人上书曰:窃见故处士赵郡李谧:十岁丧父,哀号罢邻人之相;幼事兄玚,恭顺尽友于之诚。十三通《孝经》《论语》《毛诗》《尚书》。历数之术尤尽其长,州闾乡党有神童之号。年十八,诣学受业,时博士即孔璠也。览始要终,论端究绪,授者无不欣其言矣。于是鸠集诸经,广校同异,比三《传》事例,名《春秋丛林》,十有二卷。为璠等判析隐伏,垂盈百条。滞无常滞,纤毫必举;通不长通,有枉斯屈。不苟言以违经,弗饰辞而背理。辞气磊落,观者忘疲。每曰:丈夫拥书万卷,何假南面百城。遂绝迹下帏,杜门却扫,弃产营书,手自删削。卷无重复者四千有馀矣。犹括次专家,搜比谠议,隆冬达曙,盛暑通宵。虽仲舒不窥园,君伯之闭户,高氏之遗漂,张生之忘食,方之斯人,未足为喻。谧尝诣故太常卿刘芳推问音义,语及中代兴废之由,芳乃叹曰:君若遇高祖,侍中、太常非仆有也。前河南尹、黄门侍郎甄琛内赞近机,朝野倾目,于时亲识求官者,答云:赵郡李谧,耽学守道,不闷于时,常欲致言,但未有次耳。诸君何为轻自媒衒。谓其子曰:昔郑元、卢植不远数千里诣扶风马融,今汝明师甚迩,何不就业也。又谓朝士曰:甄琛行不愧时。但未荐李谧,以此负朝廷耳。又结宇依岩,凭崖凿室,方欲训彼青衿,宣扬坟典,冀西河之教重兴、北海之风不坠。而祐善空闻,暴疾而卒。邦国衔殄瘁之哀,儒生结摧梁之慕。况璠等或服议下风,或亲承音旨,师儒之义,其可默乎。事奏,诏曰:谧屡辞徵辟,志守冲素,儒隐之操,深可嘉美。可远傍惠、康,近准元晏,谥曰贞静虚士,并表其门闾,以旌高节。遣谒者奉册,于是表其门曰文德,里曰孝义云。

冯亮

《魏书·逸士传》:冯亮,字灵通,南阳人,萧衍平北将军蔡道恭之甥也。少博览诸书,又笃好佛理。随道恭至义阳,会中山王英平义阳而获焉。英数闻其名,以礼待接。亮性清净,至洛,隐居崧高,感英之德,以时展勤。及英亡,亮奔赴,尽其哀恸。世宗尝召以为羽林监,领中书舍人,将令侍讲《十地》诸经,固辞不拜。又欲使衣帻入见,亮苦求以幅巾就朝,遂不彊逼。还山数年,与僧徒礼诵为业,蔬食饮水,有终焉之志。会逆人王敞事发,连山中沙门,而亮被执赴尚书省,十馀日,诏特免雪。亮不敢还山,遂寓居景明寺。敕给衣食及其从者数人。后思其旧居,复还山室。亮既雅爱山水,又兼巧思,结架岩林,甚得栖游之适,颇以此闻。世祖给其工力,令与沙门统僧暹、河南尹甄琛等,周视崧高形胜之处,遂造闲居佛寺。林泉既奇,营制又美,曲尽山居之妙。亮时出京师。延昌二年冬,因遇笃疾,世宗敕以马舆送令还山,居崧高道场寺。数日而卒。诏赠帛二百匹,以供凶事。遗诫兄子综,敛以衣帢,左手持板,右手执《孝经》一卷,置尸盘石上,去人数里外。积十馀日,乃焚于山。以灰烬处,起佛塔经藏。初,亮以盛冬丧,时连日骤雪,穷山荒涧,鸟兽饥窘,僵尸山野,无所防护。时寿春道人惠需,每旦往看其尸,拂去尘霰。禽虫之迹,交横左右,而初无侵毁,衣服如本,惟风吹帢巾。又以亮识旧南方法师信大栗十枚,言期之将来十地果报,开亮手以置把中。经宿,乃为虫鸟盗食,皮壳在地,而亦不伤肌体。焚燎之日,有素雾蓊郁,回绕其旁,自地属天,弥朝不绝。山中道俗营助者百馀人,莫不异焉。

郑脩

《魏书·逸士传》:郑脩,北海人也。少隐于岐南谷中,依岩结宇,独处淡然,屏迹人事,不交世俗,耕食水饮,皮冠草服,雅好经史,专意元门。前后州将,每徵不至。岐州刺史魏兰根频遣致命,脩不得已,暂出见兰根,寻还山舍。兰根申表荐脩,肃宗诏付雍州刺史萧宝夤访实以闻。会宝夤作逆,事不行。

赵逸

《伽蓝记》:建阳里东有绥民里,里内有洛阳县,临渠水县门外有洛阳令,杨机清德碑绥民里,东崇义里,里内有京兆人杜子休宅,地形显敞,门临御道,时有隐士赵逸,云是晋武时人,晋朝旧事多所记录。正光初,来至京师,见子休宅,叹息曰此宅中朝时太康寺也。时人未信,遂问寺之由,绪逸云:龙骧将军王浚平吴之后始立寺,本有三层浮图,用砖为之。指子休园中曰:此是故处。子休掘而验之,果得砖数十万,兼有石铭云:晋太康六年岁次乙巳九月甲戌朔八月辛巳,仪同三司,襄阳侯王浚敬造。时园中果菜丰蔚,林木扶疏,乃服逸言,号为圣人。子休遂舍为灵应寺所得之砖,还为三层浮图。好事者遂寻问:晋朝京民何如今日?逸曰:晋时民少于今日,王侯第与今日相似。又云:自永嘉以来二百馀年,建国称王者十有六君,皆游其都邑,日见其事。国灭之后,观其史书,皆非实录,莫不推过于人。引善自向符生,虽好勇嗜酒,亦仁而不杀,观其治典,未为凶暴,及详其史,天下之恶皆归焉。苻坚自是贤主,贼君取位,妄书君恶,凡诸史官皆此类也。人皆贵远贱近,以为信。然当今之人,亦生愚死智惑已甚矣。问其过,逸曰:生时中庸之人耳。及死也,碑文墓志必穷天地之大德,尽生民之能事,为君共尧舜连衡,为臣与伊皋等迹,牧民之臣浮虎其清尘,执法之吏埋轮谢其梗直,所谓生为盗蹠,死为夷齐,妄言伤正,华辞损实,当时搆文之士惭逸此言。步兵校尉李澄问曰:太尉府前砖浮图,形制甚古,犹未崩毁,未知何时造?逸曰:晋义熙十二年,刘裕伐姚泓,军人所作,汝南王闻而异之,拜为义父。因而问何所服饵,以致长年。逸云:吾不知养生,自然长寿。郭璞尝为吾筮云寿年五百,岁今始馀半,常给步挽车一乘游于市里,所经之处多记旧迹,三年以后遁去,莫知所在。

盛绍远

《浙江通志》:盛绍远,馀杭人。尝封关内侯,辞荣阶,聚徒数百人以授业终。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学行典

 第二百六十五卷目录

 隐逸部名贤列传九
  隋
  李士谦      徐则
  张文诩      崔廓
  崔赜       赵昱
  河上丈人     张清丰
  郑翻       杨伯丑
  司马郊
  唐
  王绩       朱桃椎
  孙思邈      回溪翁
  田游岩      史德义
  孟诜       王友贞
  陈元敬      李元恺
  王希夷      卫大经
  武攸绪      白履忠
  卢鸿       吴筠
  秦系       张志和
  陆羽       孔述睿
  崔觐       贺知章
  陆龟蒙

学行典第二百六十五卷

隐逸部名贤列传九

李士谦

《隋书·隐逸传》:李士谦,字子约,赵郡平棘人也。髫龀丧父,事母以孝闻。母曾呕吐,疑为中毒,因跪而尝之。伯父魏岐州刺史玚,深所嗟尚,每称曰:此儿吾家之颜子也。年十二,魏广平王赞辟开府参军事。后丁母忧,居丧骨立。有姊适宋氏,不胜哀而死。士谦服阕,舍宅为伽蓝,脱身而出。诣学请业,研精不倦,遂博览群籍,兼善天文术数。齐吏部尚书辛术召署员外郎,赵郡王睿举德行,皆称疾不就。和士开亦重其名,将讽朝廷,擢为国子祭酒。士谦知而固辞,得免。隋有天下,毕志不仕。自以少孤,未尝饮酒食肉,口无杀害之言。至于亲宾来萃,辄陈樽俎,对之危坐,终日不倦。李氏宗党豪盛,每至春秋二社,必高会极欢,无不沈醉諠乱。尝集士谦所,盛馔盈前,而先为设黍,谓群从曰:孔子称黍为五谷之长,荀卿亦云食先黍稷,古人所尚,容可违乎。少长肃然,不敢弛惰,退而相谓曰:既见君子,方觉吾徒之不德也。士谦闻而自责曰:何乃为人所疏,顿至于此。家富于财,躬处节俭,每以振施为务。州里有丧事不办者,士谦辄奔走赴之,随乏供济。有兄弟分财不均,至相阋讼,士谦闻而出财,补其少者,令与多者相埒。兄弟愧惧,更相推让,卒为善士。有牛犯其田者,士谦牵置凉处饲之,过于本主。望见盗刈其禾黍者,默而避之。其家僮尝执盗粟者,士谦慰谕之曰:穷困所致,义无相责。遽令放之。其奴尝与乡人董震因醉角力,震扼其喉,毙于手下。震惶惧请罪,士谦谓之曰:卿本无杀心,何为相谢。然可速去,无为吏之所拘。性宽厚,皆此类也。其后出粟数千石,以贷乡人,值年谷不登,债家无以偿,皆来致谢。士谦曰:吾家馀粟,本图赈赡,岂求利哉。于是悉召债家,为设酒食,对之燔契,曰:债了矣,幸勿为念也。各令罢去。明年大熟,债家争来偿谦,谦拒之,一无所受。他年又大饥,多有死者,士谦罄竭家资,为之糜粥,赖以全活者将万计。收埋骸骨,所见无遗。至春,又出粮种,分给贫乏。赵郡农民德之,抚其子孙曰:此乃李参军遗惠也。或谓士谦曰:子多阴德。士谦曰:所谓阴德者何。犹耳鸣。己独闻之,人无知者。今吾所作,吾子皆知,何阴德之有。士谦善谈元理,尝有一客在坐,不信佛家应报之义,以为外典无闻焉。士谦喻之曰:积善馀庆,积恶馀殃,高门待封,扫墓望丧,岂非休咎之应耶。佛经云轮转五道,无复穷已,此则贾谊所言,千变万化,未始有极,忽然为人之谓也。佛道未东,而贤者已知其然矣。至若鲧为黄熊,杜宇为鶗鴂,褒君为龙,牛哀为兽,君子为鹄,小人为猿,彭生为豕,如意为犬,黄母为鼋,宣武为龟,邓艾为牛,徐伯为鱼,铃下为乌,书生为蛇,羊前身,李家之子,此非佛家变受异形之谓邪。客曰:邢子才云,岂有松柏后身化为樗栎,仆以为然。士谦曰:此不类之谈也。变化皆由心而作,木岂有心乎。客又问三教优劣,士谦曰:佛,日也;道,月也,儒,五星也。客亦不能难而止。士谦平生喜为咏怀诗,辄毁弃其本,不以示人。又尝论刑罚,遗文不具,载略曰:帝王制法,沿革不同,自可损益,无为顿改。今之赃重者死,是酷而不惩也。语曰:人不畏死,不可以死恐之。愚谓此罪宜从肉刑,刖其一趾,再犯者断其右腕。流刑刖去右手三指,又犯者下其腕。小盗宜黥,又犯则落其所用三指,又不悛下其腕,无不止也。无赖之人,窜之边裔,职为乱阶,适所以召戎矣,非求治之道也。博奕淫游,盗之萌也,禁而不止,黥之则可。有识者颇以为得治体。开皇八年,终于家,时年六十六。赵郡士女闻之,莫不流涕曰:我曹不死,而令李参军死乎。会葬者万馀人。乡人李景伯等以士谦道著丘园,条其行状,诣尚书省请先生之谥,事寝不行,遂相与树碑于墓。其妻范阳卢氏,亦有妇德,及夫终后,所有赙赠,一无所受,谓州里父老曰:参军平生好施,今虽殒殁,安可夺其志哉。于是散粟五百石以赈穷乏。

徐则

《隋书·隐逸传》:徐则,东海郯人也。幼沈静,寡嗜欲。受业于周弘正,善三元,精于议论,声擅都邑,则叹曰:名者实之宾,吾其为宾乎。遂怀栖隐之操,杖策入缙云山。后学数百人,苦请教授,则谢而遣之。不娶妻,常服巾褐。陈太建时,应召来憩于至真观。期月,又辞入天台山,因绝谷养性,所资唯松水而已,虽隆冬冱寒,不服绵絮。太傅徐陵为之刊山立颂。初在缙云山,太极真人徐君降之曰:汝年出八十,当为王者师,然后得道也。晋王广镇扬州,知其名,手书召之曰:夫道得众妙,法体自然,包涵二仪,混成万物,人能弘道,道不虚行。先生履德养空,宗元齐物,深明义味,晓达法门。悦性冲元,怡神虚白,餐松饵朮,栖息烟霞。望赤城而待风云,游玉堂而驾龙凤,虽复藏名台岳,犹且腾实江淮,藉甚嘉猷,有劳寐寤。钦承素道,久积虚襟,侧席幽人,梦想岩穴。霜风已冷,海气将寒,偃息茂林,道体休悆。昔商山四皓,轻举汉庭,淮南八公,来仪藩邸。古今虽异,山谷不殊,市朝之隐,前贤已说,导凡述圣,非先生而谁。故遣使人,往彼延请,想无劳束帛,贲然来思,不待蒲轮,去彼空谷。希能屈己,伫望披云。则谓门人曰:吾今年八十一,王来召我,徐君之旨,信而有徵。于是遂诣扬州。晋王将请受道法,则辞以时日不便。其后夕中,命侍者取香火,如平常朝礼之仪。至于五更而死,支体柔弱如生,停留数旬,颜色无变。晋王下书曰:天台真隐东海徐先生,虚确居宗,冲元成德,齐物处外,检行安身。草褐蒲衣,餐松饵朮,栖隐灵岳,五十馀年。卓矣仙才,飘然胜气,千寻万顷,莫测其涯。寡人钦承道风,久餐德素,频遣使乎,远此延屈,冀得虔受上法,式建良缘。至止甫尔,未淹旬日,厌尘羽化,反真灵府。身体柔软,颜色不变,经方所谓尸解地仙者哉。诚复师礼未申,而心许有在,虽忘怛化,犹怆于怀,丧事所资,随须供给。霓裳羽盖,既且腾云,空椁馀衣,讵藉坟垄。但杖舄犹存,示同俗法,宜遣使人,送还天台定葬。是时自江都至于天台,在道多见则徒步,云得放还。至其旧居,取经书道法,分遗弟子,仍令净扫一房,曰:若有客至,宜延之于此。然后跨石梁而去,不知所之。须臾,尸柩至,方知其灵化。时年八十二。晋王闻而益异之,赗物千段,遣画工图其状貌,令柳䂬为之赞曰:可道非道,常道无名。上德不德,至德无盈。元风扇矣,而有先生。夙鍊金液,怡神玉清。石髓方软,云丹欲成。言追葛稚,将侣茅嬴。我王遥属,爰感灵诚。柱下暂启,河上沈精。留符告信,化杖飞声。永思灵迹,曷用摅情。时披素缯,如临赤城。时有建安宋玉泉、会稽孔道茂、丹阳王远知等,亦行辟谷,以松水自给,皆为炀帝所重。

张文诩

《隋书·隐逸传》:张文诩,河东人也。父琚,开皇中为洹水令,以清正闻。有书数千卷,教训子侄,皆以明经自达。文诩博览文籍,特精《三礼》,其《周易》《诗》《书》《春秋三传》,并皆通习。每好郑元注解,以为通博,其诸儒异说,亦皆详究焉。高祖引致天下名儒硕学之士,其房晖远、张仲让、孔笼之徒,并延之于博士之位。文诩时游太学,晖远等莫不推伏之,学内翕然,咸共宗仰。其门生多诣文诩,请质疑滞,文诩辄博引證据,辨说无穷,唯其所择。治书御史皇甫诞一时朝彦,恒执弟子之礼。适至南台,遽饰所乘马,就学邀屈。文诩每牵马步进,意在不因人以自致也。右仆射苏威闻其名而召之,与语,大悦,劝令从官。文诩意不在仕,固辞焉。仁寿末,学废,文诩策杖而归,灌园为业。州郡频举,皆不应命。事母以孝闻。每以德化人,乡党颇移风俗。尝有人夜中窃刈其麦者,见而避之,盗因感悟,弃麦而谢。文诩慰谕之,自誓不言,固令持去。经数年,盗者向乡人说之,始为远近所悉。邻家筑墙,心有不直,文诩因毁旧堵以应之。文诩尝有腰疾,会医者自言善禁,文诩令禁之,遂为刃所伤,至于顿伏床枕。医者叩头请罪,文诩遽遣之,因为其隐,谓妻子曰:吾昨风眩,落坑所致。其掩人之短,皆此类也。州县以其贫素,将加振,辄辞不受。每闲居无事,从容长叹曰:老冉冉其将至,恐修名之不立。以如意击几,皆有处所,时人方之闵子骞、原宪焉。终于家,年四十。乡人为立碑颂,号曰张先生。

崔廓

《隋书·隐逸传》:崔廓,字士元,博陵安平人也。父子元,齐燕州司马。廓少孤贫而母贱,由是不为邦族所齿。长为里佐,屡逢屈辱,于是感激,逃入山中。遂博览书籍,多所通涉,山东学者皆宗之。既还乡里,不应辟命。与赵郡李士谦为忘年之友,每相往来,时称崔、李。及士谦死,廓哭之恸,为之作传,输之秘府。士谦妻卢氏寡居,每有家事,辄令人咨廓取定。廓尝著论,言刑名之理,其义甚精,文多不载。大业中,终于家,时年八十。有子曰赜。

崔赜

《隋书·崔廓传》:廓子赜字祖浚,七岁能属文,容貌短小,有口才。开皇初,秦孝王荐之,射策高第,诏与诸儒定礼乐,授校书郎。寻转协律郎,太常卿苏威雅重之。母忧去职,性至孝,水浆不入口者五日。徵为河南、豫章二王侍读,每更日来往二王之第。及河南为晋王,转记室参军,自此去豫章。王重之不已,遗赜书曰:昔汉氏西京,梁王建国,平台、东苑,慕义如林。马卿辞武骑之官,枚乘罢弘农之守。每览史传,尝窃怪之,何乃脱略官荣,栖迟藩邸。以今望古,方知雅志。彼二子者,岂徒然哉。足下博闻强记,钩深致远,视汉臣之三箧,似涉蒙山,对梁相之五车,若吞云梦。吾兄钦贤重士,敬爱忘疲,先筑郭隗之宫,常置穆生之醴。今者重开土宇,更誓山河,地方七百,牢笼曲阜,城兼七十,包举临淄,大启南阳,方开东閤。想得奉飞盖,曳长裾,藉玳筵,蹑珠履,歌山桂之偃蹇,赋池竹之檀栾。其崇贵也如彼,其风流也如此,幸甚幸甚,何乐如之。高视上京,有怀德祖,才谢天人,多惭子建,书不尽意,宁俟繁辞。赜答曰:昨伏奉教书,荣贶非恒,心灵自失。若乃理高《象》《系》,管辂思而不解,事富《山海》,郭璞注而未详。至于五色相宣,八音繁会,凤鸣不足喻,龙章莫之比。吴札之论《周颂》,讵尽揄扬,郢客之奏《阳春》,谁堪赴节。伏惟今王殿下,禀润天潢,承辉日观,雅道贵于东平,文艺高于北海。汉则马迁、萧望。晋则裴楷、张华,鸡树腾声,鹓池播美,望我清尘,悠然路绝。祖浚燕南赘客,河朔惰游,本无意于希颜,岂有心于慕蔺。未尝聚萤映雪,悬头刺股,读《论》唯取一篇,披《庄》不过盈尺。况复桑榆渐暮,藜藿屡空,举烛无成,穿杨尽弃。但以燕求马首,薛养鸡鸣,谬齿鸿仪,虚班骥皂。挟泰山而超北海,比报德而非难,堙昆崙以为池,匹酬恩而反易。忽属周桐锡瑞,唐水承家,门有将相,树宜桃李。真龙将下,谁好有名,滥吹先逃,何须别听。但慈旨抑扬,损上益下,江海所以称王,丘陵为之不逮。曹植傥预闻高论,则不陨令名,杨修若切在下风,亦讵亏淳德。无任荷戴之至,谨奉启以闻。豫章得书,赉米五十石,并衣服钱帛。时晋邸文翰,多成其手。王入东宫,除太子斋师,俄迁舍人。及元德太子薨,以疾归于家。后徵授起居舍人。大业四年,从驾汾阳宫,次河阳镇。蓝田令王昙于蓝田山得一玉人,长三尺四寸,著大领衣,冠帻,奏之。诏问群臣,莫有识者,赜答曰:谨按汉文已前,未有冠帻,即是文帝以来所制作也。臣见魏大司农卢元明撰《嵩高山庙记》云,有神人,以玉为形,像长数寸,或出或隐,出则令世延长。伏惟陛下应天顺民,定鼎嵩雒,岳神自见,臣敢称庆。因再拜,百官毕贺,天子大悦,赐缣二百匹。从驾登太行山,诏问赜曰:何处有羊肠坂。赜对曰:臣按《汉书·地理志》,上党壶关县有羊肠坂。帝曰:不是。又答曰:臣按皇甫士安撰《地书》云,太原北九十里有羊肠坂。帝曰:是也。因谓牛弘曰:崔祖浚所谓问一知二。五年,受诏与诸儒撰《区宇图志》二百五十卷,奏之。帝不善之,更令虞世基、许善心衍为六百卷。以父忧去职,寻起令视事。辽东之役,授鹰扬长史,置辽东郡县名,皆赜之议也。奉诏作《东征记》。九年,除越王长史。于时山东盗贼蜂起,帝令抚慰高阳、襄国,归首者八百馀人。十二年,从驾江都。宇文化及之弑帝也,引为著作郎,称疾不起。在路发疾,卒于彭城,时年六十九。赜与洛阳元善、河东柳䂬、太原王邵、吴兴姚察、琅邪诸葛颍、信都刘焯、河间刘炫相善,每因休假,清谈竟日。所著词赋碑志十馀万言,撰《洽闻志》七卷,《八代四科志》三十卷,未及施行,江都倾覆,咸为煨烬。

赵昱

《龙城录》:赵昱字仲明,与兄冕俱隐青城山,从事道士李珏。隋末炀帝知其贤,徵召不起,督让益州太守臧剩强起昱至京师,炀帝縻以上爵,不就,独乞为蜀太守,帝从之,拜嘉州太守。时犍为潭中有老蛟为害日久,截没舟船,蜀江人患之。昱涖政五月,有小吏告昱,会使人往青城山置药,渡江溺死者,没舟航七百艘,昱大怒,率甲士千人及州属男一万人,夹江岸鼓噪,声振天地。昱乃持刀没水,顷江水尽赤,石岸半崩,吼声如雷,昱左手执蛟首,右手持刀,奋波而出。州人顶戴,事为神明。隋末大乱,潜以隐去,不知所终。时嘉陵涨溢水势汹然,蜀人思昱,顷之见昱青雾中骑白马,从数猎者见于波面,扬鞭而过,州人争呼之,遂吞怒。眉山太守荐章太宗文,皇帝赐封神勇大将军,庙食灌江口,岁时民疾病,祷之无不应。上皇幸蜀,加封赤城王,又封显应侯。昱斩蛟时年二十六,珏传仙去,亦封佑应保慈先生。

河上丈人

《文中子·事君篇》:子游河閒之渚,河上丈人曰:何居乎斯人也,心若醉六经,目若营四海,何居乎斯人也?文中子去之薛收曰:何人也?子曰:隐者也。收曰:盍从之乎?子曰:吾与彼不相从久矣,至人相从乎?子曰否也。

张清丰

《畿辅通志》:张清丰,顿丘人。善事父母,以孝行称于时。开皇中,公朝以孝廉徵聘,不就,人皆爱慕之。至唐大历中,以其名名县云。

郑翻

《山西通志》:郑翻,字灵雀,太原晋阳人。父绍元,小字安都,仕齐,位太尉咨议赵郡太守。翻少有器识,博学好文章。齐武平末位,司徒记室参军寻遇齐亡,历周隋,遂不仕,隐居荥阳三窟山,傲诞不自羁束。或有所之乘驴,衣鞯破敝而往。远近钦其高名,皆谓有异状,观者如堵,及见其形,乃甚短陋不副所闻。然风神俊发,无贵贱并敬服之纳言。杨素闻其名,因使过荥阳迎与,相见言谈弥日,深加礼重。及归,言之朝廷,累徵不至,终于家。

杨伯丑

《陕西通志》:杨伯丑,冯翊人。好读书,尤邃于《易》。隐居于华山。开皇初,被徵入朝,文帝与语,无所答。赐之衣服,不受,佯狂而去。时与卖卜者游,亦间为人筮,无不奇验。国子祭酒何妥尝诣论易,伯丑笑曰:何用?郑元、王弼之言乎?相与辩答,词旨多异先儒,思理妙卓,时论不及。

司马郊

《陕西通志》:司马郊,字子都。隐居华山五十年。禽兽日游其前,有如家驯。灌园不食菜,心恐尽生意,四时果熟,众鸟衔送斋中,不知纪极,乃以禽鸟送果过多日,料食三十馀颗,鸟遂如数。及郊卒,百鸟聚于庭,悲鸣累日而去。

王绩

《唐书·隐逸传》:王绩,字无功,绛州龙门人。性简放,不喜拜揖。兄通,隋末大儒也,聚徒河、汾间,仿古作《六经》,又为《中说》以拟《论语》。不为诸儒称道,故书不显,惟《中说》独传。通知绩诞纵,不婴以家事,乡族庆吊冠婚,不与也。与李播、吕才善。大业中,举孝悌廉洁,授秘书省正字。不乐在朝,求为六合丞,以嗜酒不任事,时天下亦乱,因劾,遂解去。叹曰:网罗在天,吾且安之。乃还乡里。有田十六顷在河渚间。仲长子光者,亦隐者也,无妻子,结庐北渚,凡三十年,非其力不食。绩爱其真,徙与相近。子光瘖,未尝交语,与对酌酒欢甚。绩有奴婢数人,种黍,春秋酿酒,养凫雁,莳药草自供。以《周易》《老子》《庄子》置床头,他书罕读也。欲见兄弟,辄度河还家。游北山东皋,著书自号东皋子。乘牛经酒肆,留或数日。高祖武德初,以前官待诏门下省。故事,官给酒日三升,或问:待诏何乐邪。答曰:良酝可恋耳。侍中陈叔达闻之,日给一斗,时称斗酒学士。贞观初,以疾罢。复调有司,时太乐署史焦革家善酿,绩求为丞,吏部以非流不许,绩固请曰:有深意。竟除之。革死,妻送酒不绝,岁馀,又死。绩曰:天不使我酣美酒邪。弃官去。自是太乐丞为清职。追述革酒法为经,又采杜康、仪狄以来善酒者为谱。李淳风曰:君,酒家南、董也。所居东南有盘石,立杜康祠祭之,尊为师,以革配。著《醉乡记》以次刘伶《酒德颂》。其饮至五斗不乱,人有以酒邀者,无贵贱辄往,著《五斗先生传》。刺史崔喜悦之,请相见,答曰:奈何坐召严君平邪。卒不诣。杜之松,故人也,为刺史,请绩讲礼,答曰:吾不能揖让邦君门,谈糟粕,弃醇醪也。之松岁时赠以酒脯。初,兄凝为隋著作郎,撰《隋书》未成,死,绩续馀功,亦不能成。豫知终日,命薄葬,自志其墓。绩之仕,以醉失职,乡人靳之,托无心子以见趣曰:无心子居越,越王不知其大人也,拘之仕,无喜色。越国法曰:秽行者不齿。俄而无心子以秽行闻,王黜之,无愠色。退而适茫荡之野,过动之邑而见机士,机士抚髀曰:嘻。子贤者而以罪废邪。无心子不应。机士曰:愿见教。曰:子闻蜚廉氏马乎。一者朱鬣白毳,龙骼凤臆,骤驰如舞,终日不释辔而以热死;一者重头昂尾,驼颈貉膝,踶齧善蹶,弃诸野,终年而肥。夫凤不憎山栖,龙不羞泥蟠,君子不苟洁以罹患,不避秽而养精也。其自处如此。

朱桃椎

《唐书·隐逸传》:朱桃椎,益州成都人。澹泊绝俗,被裘曳索,人莫能测其为。长史窦轨见之,遗以衣服、鹿帻、麂靴,逼署乡正。委之地,不肯服。更结庐山中,夏则,冬缉木皮叶自蔽,赠遗无所受。尝织十芒屩置道上,见者曰:居士屩也。为鬻米茗易之,置其处,辄取去,终不与人接。其为屩,草柔细,环结促密,人争蹑之。高士廉为长史,备礼以请,降阶与之语,不答,瞪视而出。士廉拜曰:祭酒其使我以无事治蜀邪。乃简条目,薄赋敛,州大治。屡遣人存问,见辄走林草自匿云。

孙思邈

《唐书·隐逸传》:孙思邈,京兆华原人。通百家说,善言老子、庄周。周洛州总管独孤信见其少,异之,曰:圣童也,顾器大难为用尔。及长,居太白山。隋文帝辅政,以国子博士召,不拜。密语人曰:后五十年有圣人出,吾且助之。太宗初,召诣京师,年已老,而听视聪瞭。帝叹曰:有道者。欲官之,不受。显庆中,复召见,拜谏议大夫,固辞。上元元年,称疾还山,高宗赐良马,假鄱阳公主邑司以居之。思邈于阴阳、推步、医药无不善,孟诜、卢照邻等师事之。照邻有恶疾,不可为,感而问曰:高医愈疾,奈何。答曰:天有四时五行,寒暑迭居,和为雨,怒为风,凝为雪霜,张为虹霓,天常数也。人之四支五藏,一觉一寐,吐纳往来,流为荣卫,章为气色,发为音声,人常数也。阳用其形,阴用其精,天人所同也。失则烝生热,否生寒,结为瘤赘,陷为痈疽,奔则喘乏,竭则燋槁,发乎面,动乎形。天地亦然:五纬缩赢,孛彗飞流,其危诊也;寒暑不时,其蒸否也;石立土踊,是其瘤赘;山崩土陷,是其痈疽;奔风暴雨其喘乏,川渎竭涸其燋槁。高医导以药石,救以剂;圣人和以至德,辅以人事。故体有可愈之疾,天有可振之灾。照邻曰:人事奈何。曰:心为之君,君尚恭,故欲小。《诗》曰如临深渊,如履薄冰,小之谓也。胆为之将,以果决为务,故欲大。《诗》曰赳赳武夫,公侯干城,大之谓也。仁者静,地之象,故欲方,《传》曰不为利回,不为义疚,方之谓也。智者动,天之象,故欲圆。《易》曰见几而作,不俟终日,圆之谓也。复问养性之要,答曰:天有盈虚,人有屯危,不自慎,不能济也。故养性必先知自慎也。慎以畏为本,故士无畏则简仁义,农无畏则墯稼穑,工无畏则慢规矩,商无畏则货不殖,子无畏则忘孝,父无畏则废慈,臣无畏则勋不立,君无畏则乱不治。是以太上畏道,其次畏天,其次畏人,其次畏身。忧于身者不拘于人,畏于己者不制于彼,慎于小者不惧于大,戒于近者不侮于远。知此则人事毕矣。初,魏徵等修齐、梁、周、隋等五家史,屡咨所遗,其传最详。永淳初,卒,年百馀岁,遗令薄葬,不藏明器,祭去牲牢。孙处约常以诸子见,思邈曰:俊先显,侑晚贵,佺祸在执兵。后皆验。太子詹事卢齐卿之少也,思邈曰:后五十年位方伯,吾孙为属吏,愿自爱。时思邈之孙溥尚未生,及溥为萧丞,而齐卿徐州刺史。

回溪翁

《江华县志》:回溪翁,唐太宗时人也。姓张,字子厚,家江华之回溪。元次山闻而就之,见其容若少壮,问其年,已九十。有奇,又问:何以能?此翁对曰:岩下有泉,田环于左右,五世居此,饮食取足,无求乎他。即止次山宿,次山赠之诗有回溪招隐者之句,刻于岩下,翁后不知所终。

田游岩

《唐书·隐逸传》:田游岩,京兆三原人。永徽时,补太学生。罢归,入太白山。母及妻皆有方外志,与共栖迟山水间。自蜀历荆、楚,爱夷陵青溪,止庐其侧。长史李安期表其才,召赴京师,行及汝,辞疾入箕山,居许由祠旁,自号由东邻,频召不出。高宗幸嵩山,遣中书侍郎薛元超就问其母,赐药物絮帛。帝亲至其门,游岩野服出拜,仪止谨朴,帝令左右扶止,谓曰:先生比佳否。答曰:臣所谓泉石膏肓,烟霞痼疾者。帝曰:朕得君,何异汉获四皓乎。薛元超赞帝曰:汉欲废嫡立庶,故四人者为出,岂如陛下亲降岩穴邪。帝悦,因敕游岩将家属乘传赴都,拜崇文馆学士。帝营奉天宫,游岩旧宅直宫左,诏不听毁。天子自书榜其门,曰隐士田游岩宅。进太子洗马。裴炎死,坐素厚善,放还山。蚕衣耕食,不交当世,惟与韩法昭、宋之问为方外友云。

史德义

《唐书·隐逸田游岩传》:时又有史德义者,昆山人,居虎丘山。骑牛带瓢,出入廛野。高宗闻其名,召至洛阳,俄称疾归。天授初,江南宣劳使周兴荐之,复召赴都,擢朝散大夫。兴死,免官归,素誉顿衰。
《旧唐书》:德义,苏州昆山人也。咸亨初,隐居虎丘山,以琴书自适。或骑牛带瓢,出入郊郭东市,号为逸人。高宗闻其名,徵赴洛阳。寻称疾东归。公卿已下,皆赋诗饯别,德义亦以诗留赠,其文甚美。天授初,江南道宣劳使、文昌左丞周兴表荐之,则天徵赴都,诏曰:苏州隐士史德义,志尚虚元,业履贞确,谦冲彰于里闬,孝友表于闺庭。固辞徵辟,长往严陵之濑;多谢簪裾,高蹈愚公之谷。博闻强识,阅《礼》《诗》,缮性丘园,甘心畎亩。朕承天革命,建极开阶,寤寐星云,物色林壑。顺祯期而捐薜带,应休运而解荷裳;粤自海隅,来游魏阙,行藏之理斯得,去就之节无违。风操可加,启沃攸伫,特宜优奖,委以谏曹。可朝散大夫。后周兴伏诛,德义坐为所荐免官。以朝散大夫放归丘壑,自此声誉稍减于隐居之前。

孟诜

《唐书·隐逸传》:孟诜,汝州梁人。擢进士第,累迁凤阁舍人。他日至刘袆之家,见赐金,曰:此药金也,烧之,火有五色气。试之,验。武后闻,不悦,出为台州司马,频迁春官侍郎。相王召为侍读。拜同州刺史。神龙初,致仕,居伊阳山,治方药。睿宗召,将用之,以老固辞,赐物百段,诏河南春秋给羊酒糜粥。尹毕构以诜有古人风,名所居为子平里。开元初,卒,年九十三。诜居官颇刻敛,然以治称。其閒居尝语人曰:养性者,善言不可离口,善药不可离手。当时传其当。

王友贞

《唐书·隐逸传》:王友贞,怀州河内人。父知敬,善隶书。武后时,仕为麟台少监。友贞少为司经局正字。母病,医言得人肉啖良已,友贞剔股以进,母疾愈。诏旌表其门。素好学,训诲子弟如严君。口不语人过,重然诺,时以为君子。历长水令,罢归。中宗在东宫,召为司议郎,不就。神龙初,以太子中舍人徵,固辞疾。诏致珍馔,给全禄终身,四时送其所,州县存问。元宗在东宫,表以蒲车召,不至。卒,年九十九,赠银青光禄大夫,敕县令吊祭。
《旧唐书》:神龙初,友贞拜太子中舍,仍令所司以礼徵赴。及至,固以疾辞。诏曰:敦夷齐之行,可以激贪;尚颜闵之道,用能劝俗。新除太子中舍人王友贞,德义泉薮,人伦茂异,孝始于事亲,信表于行己。富有文史,廉于财货,久历官政,累闻课绩。有古人之风,保君子之德。乃抗志尘外,栖情物表,深归解脱之门,誓守薰修之诫。顷加徵命,作护储闱,固在辞荣,累陈情恳。坚持净义,不登于车服;惟脱于襌,味靡求于珍馔。朕方崇奖廉退,惩抑浇浮,虽思廊庙之贤,岂违山林之愿,宜加优秩,乃遂雅怀。可太子中舍人员外置,给全禄以毕其身,任其在家修道。仍令所在州县存问,四时送禄至其住所。元宗在东宫,又表请礼徵之,以年老,竟辞疾不赴。年九十馀,开元四年卒。时下制曰:贵德尊贤,饰终念远,此圣人所以治天下、厚风俗也。王友贞禀气元精,游心大朴。孝惟不匮,独贯于神明;道则难名,高谢于人代。言念锡类,方期镇俗,遽尔凋殂,良深悯悼。生无大位,虽隔外臣之仪,殁有馀荣,宜赠上卿之服。可赠银青光禄大夫,仍委本县令长特加吊祭。

陈元敬

《四川总志》:陈元敬射洪人,玮瑰倜傥,少豪侠,岁饥,发粟万馀斛赈乡里。以明经擢第,拜文林郎。武后居摄,遂隐不仕。

李元恺

《唐书·隐逸传》:李元恺,邢州人。博学,善天步律历,性恭慎,未尝敢语人。宋璟尝师之,既当国,厚遗以束帛,将荐之朝,拒不答。洺州刺史元行冲邀致之,问经义毕,赠衣服,辞曰:吾躯不可服新丽,惧不称以速咎也。行冲垢蔑复与之,不获已而受。俄报身所蚕素丝,曰:义不受无妄财也。先是,定州崔元鉴善《礼》学,用张易之力,授朝散大夫,家居给半禄。元恺诮曰:无功而禄,灾也。卒,年八十馀。

王希夷

《唐书·隐逸传》:王希夷,徐州滕人。家贫,父母丧,为人牧羊,取佣以葬。隐嵩山,师黄颐学养生四十年。颐卒,更居兖州徂徕,与刘元博友善。喜读《周易》《老子》,饵松柏叶、杂花,年七十馀,筋力柔强。刺史卢齐卿就谒问政,答曰: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此言足矣。元宗东巡狩,诏州县敦劝见行在,时年九十馀,帝令张说访以政事,宦官扶入宫中,与语甚悦,拜国子博士,听还山。敕州县春秋致束帛酒肉,仍赐绢百、衣二称。
《旧唐书》:元宗东巡,敕州县以礼徵,召至驾前,年已九十六。上令中书令张说访以道义,宦官扶入宫中,与语甚悦。开元十四年,下制曰:徐州处士王希夷,绝学弃智,抱一居贞,久谢嚣尘,独往林壑。朕为封峦展礼,侧席旌贤,贲然来思,克应嘉召。虽纡绮季之迹,已过伏生之年,宜命秩以尊儒,俾全高于尚齿。可朝散大夫,守国子博士,听致仕还山。州县春秋致束帛酒肉,仍赐衣一副、绢一百匹。寻寿终。
《大唐新语》:希夷,徐州人。孤贫好道。父母终,为人牧羊,取佣供葬。毕,隐于嵩山,师事道士得修养之术,后居兖州徂徕山。刺史卢齐卿就谒,因访以政事,希夷曰:孔子云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可以终身行之矣。

卫大经

《唐书·隐逸传》:卫大经,蒲州解人。卓然高行,口无二言。武后时,召之,固辞疾。素善魏夏侯乾童,闻其母卒,盛暑步往吊,或止之曰:方夏,涉远不如致书。答曰:书能尽意邪。比至,乾童以事行,乃设席行吊礼,不讯其家而还。开元初,毕构为刺史,使县令孔慎言就谒,辞不见。大经邃于《易》,人谓之《易》圣。豫筮死日,凿墓自为志,如言终。

武攸绪

《唐书·隐逸传》:武攸绪,则天皇后兄惟良子也。恬淡寡欲,好《易》、庄周书。少变姓名,卖卜长安市,得钱辄委去。后更授太子通事舍人,累迁扬州大都督府长史、鸿胪少卿。后革命,封安平郡王,从封中岳,固辞官,愿隐居。后疑其诈,许之,以观所为。攸绪庐岩下如素遁者,后遣其兄攸宜敦谕,卒不起,后乃异之。盘桓龙门、少室间,冬蔽茅椒,夏居石室,所赐金银铛鬲、野服,王公所遗鹿裘、素障、瘿杯,尘皆流积,不御也。市田颍阳,使家奴杂作,自混于民。晚年肌肉消眚,瞳有紫光,昼能见星。中宗初,降封巢国公,遣国子司业杜慎盈赍书以安车召,拜太子宾客。苦祈还山,诏可。安乐公主出降,又遣通事舍人李邈以玺书迎之。将至,帝敕有司即两仪殿设位,行问道礼,诏见日山帔葛巾,不名不拜。攸绪至,更冠带。杖入,通事舍人赞就位,攸绪趋就常班再拜,帝愕然,礼不及行,朝廷叹息。赐予无所受,亲贵来谒,道寒温外,默无所言。及还,中书、门下、学士、朝官五品以上,并祖城东。俄而诸韦诛,武氏连祸,唯攸绪不及。睿宗恐其不自安,下诏慰谕,复召拜太子宾客,不就。谯王重福之乱,攸绪以诬被系,张说表置庐山,中书令姚元崇奏:攸绪在武后时未尝辄出,今州县逼遣,士为惊嗟。愿诏赐嵩山旧居,令州县存问。诏可。开元十一年卒。
《旧唐书》:攸绪,惟良子也。少有志行。天授中封安平郡王,历迁殿中监,出为扬州大都督府长史。圣历中,弃官隐于嵩山,以琴书药饵为务。中宗即位,以安车备礼徵之,降书曰:朕闻大隐忘情,不去朝市,至人无迹,何所凝滞。王高标峻尚,雅操孤贞;有咸一之用,弘体二之德;学究深远,理实精微。草芥貂蝉,锱铢缨绂;荫松山而辞竹苑,去朱邸而卧清溪;逍遥林壑,傲睨箕颍,有年岁矣。朕虔膺圣历,重阐皇基;保乂邦家,宁辑区寓;求贤采彦,俯谷窥山。王之所居,接近嵩岳,长望高烈,思满风烟。驻跸乔岩,追寻大隗;鸣銮峒岫,询访广成;机务殷繁,有怀莫遂。今遣国子司业杜慎盈以礼命徵辟,扫夔、龙之第,虚稷、契之筵,神化丹青,朕之志也。岂以黄屋之贵,倾彼白云之心。通变之宜,希从降志;延贮阊阖,若在汾阳。攸绪应召至都,授太子宾客。寻请归嵩山,制从之,令京官五品已上饯送于定鼎门外。及三思、延秀等搆逆,诸武多坐诛戮,唯攸绪以隐居不预其祸,时论美之。睿宗即位,又降敕曰:顷以贼臣结党,后族擅权,扇动宫闱,肆行鸩毒。灵祇所感,奸恶伏诛;今得宗社乂安,天地交泰。卿久厌簪绂,早慕林泉,守道不回,见几而作,兴言高尚,有足嘉称。但怒用不迁,罪无相及,为善有验,卿之谓与。或虑惊疑,故令慰谢。其见重如此。寻徵为太子宾客,不就。开元二年,攸绪又请就庐山居止,制不许。仍令州县数加存问,不令外人侵扰。十一年卒,年六十九。

白履忠

《唐书·隐逸传》:白履忠,汴州浚仪人。贯知文史,居古大梁城,时号梁丘子。景云中,召为校书郎,弃官去。开元十年,刑部尚书王志愔荐履中博学守操,可代褚无量、马怀素入閤侍读,国子祭酒杨玚又表其贤,召赴京师。辞病老不仕职,诏拜朝散大夫。乞还,手诏许游京师,徐返里闾。履忠留数月乃去。吴兢,其里人也,谓曰:子素贫,不沾斗米匹帛,虽得五品亦何益。履忠曰:往契丹入寇,家取排门夫,吾以读书,县为免。今终身高卧,宽徭役,岂易得哉。
《旧唐书》:开元十七年,国子祭酒杨玚又表荐履忠堪为学官,乃徵赴京师。及至,履忠辞以老病,不任职事。诏曰:处士前秘书省校书郎白履忠,学优缃简,道贲丘园,探赜以见其微,隐居能达其志。故以汲引洙、泗,物色夷门,素风自高,元冕非贵。几杖云暮,章秩宜加,俾承礼命之优,式副宠贤之美。可朝散大夫。履忠寻表请还乡,手诏曰:孝悌立身,静退放俗,年过从耄,不杂风尘。盛德予闻,通班是锡,岂惟旌贲山薮,实欲奖劝人伦。且游上京,徐还故里。乃停留数月而归。履忠乡人左庶子吴兢谓履忠曰:吾子家室屡空,竟不沾斗米匹帛,虽得五品,何益于实也。履忠欣然曰:往岁契丹入寇,家家尽著括排门夫,履忠特以少读书籍,县司放免,至今惶愧。今虽不得,且是吾家终身高卧,免徭役,岂易得也。寻寿终。著《三元精辩论》一卷,注《老子》《黄庭内景经》,有文集十卷。

卢鸿

《唐书·隐逸传》:卢鸿,字颢然,其先幽州范阳人,徙洛阳。博学,善书籀。庐嵩山。元宗开元初,备礼徵再,不至。五年,诏曰:鸿有泰一之道,中庸之德,钩深诣微,确乎自高。诏书屡下,每辄辞托,使朕虚心引领,于今数年。虽得素履幽人之介,而失考父滋恭之谊,岂朝廷之故与生殊趣耶。将纵欲山林,往而不能返乎。礼有大伦,君臣之义不可废也。今城阙密迩,不足为劳,有司其赍束帛之具,重宣兹旨,想有以翻然易节,副朕意焉。鸿至东都,谒见不拜,宰相遣通事舍人问状,答曰:礼者,忠信所薄,臣敢以忠信见。帝召升内殿,置酒。拜谏议大夫,固辞。复下制,许还山,岁给米百斛、绢五十,府县为致其家,朝廷得失,其以状闻。将行,赐隐居服,官营草堂,恩礼殊渥。鸿到山中,广学庐,聚徒至五百人。及卒,帝赐万钱。鸿所居室,自号宁极云。
《旧唐书》:鸿一,字浩然,本范阳人,徙家洛阳。少有学业,颇善籀篆楷隶,隐于嵩山。开元初,遗币礼再徵不至。五年,下诏曰:朕以寡薄,忝膺大位。尝恨元风久替,淳化未升,每用翘想遗贤,冀闻上皇之训。以卿黄中通理,钩深诣微,穷太一之道,践中庸之德,确乎高尚,足侔古人。故比下徵书,伫谐善绩,而每辄托辞,拒违不至。使朕虚心引领,于今数年,虽得素履幽人之贞,而失考父滋恭之命。岂朝廷之故与生殊趋耶。将纵欲山林不能反乎。礼有大伦,君臣之义,不可废也。今城阙密迩,不足为难,便敕赍束帛之贶,重宣斯旨,想有以翻然易节,副朕意焉。鸿一赴徵。六年,至东都,谒见不拜。宰相遣通事舍人问其故,奏曰:臣闻老君言,礼者,忠信之所薄,不足可依。山臣鸿一敢以忠信奉见。上别召升内殿,赐之酒食。诏曰:卢鸿一应辟而至,访之至道,有会淳风爰,举逸人,用劝天下。特宜授谏议大夫。鸿一固辞,又制曰:昔在帝尧,全许由之节;缅惟大禹,听伯成之高。则知天子有所不臣,诸侯有所不友,《遁》之时义大矣哉。嵩山隐士卢鸿一,抗迹幽远,凝情篆素;隐居以求其志,行义以达其道;云卧林壑,多历年载。传不云乎:举逸人,天下之人归心焉。是乃飞书岩穴,备礼徵聘,方伫献替,式弘政理。而矫然不群,确乎难拔,静己以镇其操,洗心以激其流,固辞荣宠,将厚风俗,不降其志,用保厥躬。会稽严陵,未可名屈;太原王霸,终以病归。宜以谏议大夫放还山。岁给米百硕、绢五十匹,充其药物,仍令府县送隐居之所。若知朝廷得失,具以状闻。将还山,又赐隐居之服,并其草堂一所,恩礼甚厚。

吴筠

《唐书·隐逸传》:吴筠,字贞节,华州华阴人。通经谊,美文辞,举进士不中。性高鲠,不耐沈浮于时,去居南阳倚帝山。天宝初,召至京师,请隶道士籍,乃入嵩山依潘师正,究其术。南游天台,观沧海,与有名士相娱乐,文辞传京师。元宗遣使召见大同殿,与语甚悦,敕待诏翰林,献《元纲》三篇。帝尝问道,对曰:深于道者,无如《老子》五千文,其馀徒丧纸札耳。复问神仙冶鍊法,对曰:此野人事,积岁月求之,非人主宜留意。筠每开陈,皆名教世务,以微言讽天子,天子重之。群沙门嫉其见遇,而高力士素事浮屠,共短筠于帝,筠亦知天下将乱,恳求还嵩山。诏为立道馆。安禄山欲称兵,乃还茅山。而两京陷,江、淮盗贼起,因东入会稽剡中。大历十三年卒,弟子私谥为宗元先生。始,筠见恶于力士而斥,故文章深诋释氏。筠所善孔巢父、李白,歌诗略相甲乙云。
《旧唐书》:筠,鲁中之儒士也。少通经,善属文,举进士不第。性高洁,不奈流俗。乃入嵩山,依潘师正为道士,传正一之法,苦心钻仰,乃尽通其术。开元中,南游金陵,访道茅山。久之,东游天台。筠尤善著述,在剡与越中文士为诗酒之会,所著歌篇,传于京师。元宗闻其名,遣使徵之。既至,与语甚悦,令待诏翰林。帝问以道法,对曰:道法之精,无如五千言,其馀枝词蔓说,徒费纸劄耳。又问神仙修鍊之事,对曰:此野人之事,当积岁月之功求之,非人主之所宜适意。每与缁黄列坐,朝臣启奏,筠之所陈,但名教世务而已,间之以讽咏,以达其诚。元宗深重之。天宝中,李林甫、杨国忠用事,纪纲日紊。筠知天下将乱,坚求还嵩山。累表不许,乃诏于岳观别立道院。禄山将乱,求还茅山,许之。既而中原大乱,江淮多盗,乃东游会稽。尝于天台剡中往来,与诗人李白、孔巢父诗篇酬和,逍遥泉石,人多从之。竟终于越中。文集二十卷,其《元纲》三篇、《神仙可学论》等,为达识之士所称。筠在翰林时,特承恩顾,繇是为群僧之所嫉。骠骑高力士素奉佛,尝短筠于上前,筠不悦,乃求还山。故所著文赋,深诋释氏,亦为通人所讥。然词理宏通,文彩焕发,每制一篇,人皆传写。虽李白之放荡,杜甫之壮丽,能兼之者,其唯筠乎。

秦系

《唐书·隐逸传》:秦系,字公绪,越州会稽人。天宝末,避乱剡溪,北都留守薛兼训奏为右卫率府仓曹参军,不就。客泉州,南安有九日山,大松百馀章,俗传东晋时所植,系结庐其上,穴石为研,注《老子》,弥年不出。刺史薛播数往见之,岁时致羊酒,而系未尝至城门。姜公辅之谪,见系辄穷日不能去,筑室与相近,忘流落之苦。公辅卒,妻子在远,系为葬山下。张建封闻系之不可致,请就加校书郎。与刘长卿善,以诗相赠答。权德舆曰:长卿自以为五言长城,系用偏师攻之,虽老益壮。其后东度秣陵,年八十馀卒。南安人思之,为立于亭,号其山为高士峰云。
《全唐诗话》:系字公绪,会稽人。自号东海钓客,韦答系诗云知掩山扉三十秋,鱼须翠碧满床头。莫道谢公方在郡,五言今日为君休。盖以五言得名久矣。系家剡山向隐一纪,大历五年,人或以其文闻于留守薛公,无何奏系右卫率府仓曹参军,意所不欲,以疾辞免,因将命者献诗云由来那敢议轻肥,散发行歌自采薇。逋客未能忘野兴,辟书令遣脱荷衣。家中匹妇空相笑,池上群鸥尽欲飞。更乞大贤容小隐,益看愚谷有光辉。

张志和

《唐书·隐逸传》:张志和,字子同,婺州金华人。始名龟龄。父游朝,通庄、列二子书,为《象罔》《白马證》诸篇佐其说。母梦枫生腹上而产志和。十六擢明经,以策干肃宗,特见赏重,命待诏翰林,授左金吾卫录事参军,因赐名。后坐事贬南浦尉,会赦还,以亲既丧,不复仕,居江湖,自称烟波钓叟。著《元贞子》,亦以自号。有韦诣者,为撰《内解》。志和又著《大易》十五篇,其卦三百六十五。兄鹤龄恐其遁世不还,为筑室越州东郭,茨以生草,椽栋不施斤斧。豹席棕屩,每垂钓不设饵,志不在鱼也。县令使浚渠,执畚无忤色。尝欲以大布制裘,嫂为躬绩织,及成,衣之,虽暑不解。观蔡使陈少游往见,为终日留,表其居曰元真坊。以门隘,为买地大其闳,号回轩巷。先是门阻流水,无梁,少游为构之,人号大夫桥。帝尝赐奴婢各一,志和配为夫妇,号渔童、樵青。陆羽尝问:孰为往来者。对曰:太虚为室,明月为烛,与四海诸公共处,未尝少别也,何有往来。颜真卿为湖州刺史志和来谒,真卿以舟敝漏,请更之,志和曰:愿为浮家泛宅,往来苕、霅閒。辩捷类如此。善图山水,酒酣,或击鼓吹笛,舐笔辄成。尝撰《渔歌》,宪宗图真求其歌,不能致。李德裕称志和隐而有名,显而无事,不穷不达,严光之比云。

陆羽

《唐书·隐逸传》:陆羽,字鸿渐,一名疾,字季疵,复州竟陵人。不知所生,或言有僧得诸水滨,畜之。既长,以《易》自筮,得《蹇》《渐》,曰:鸿渐于陆,其羽可用为仪。乃以陆为氏,名而字之。幼时,其师教以旁行书,答曰:终鲜兄弟,而绝后嗣,得为孝乎。师怒,使执粪除圬塓以苦之,又使牧牛三十,羽潜以竹画牛背为字。得张衡《南都赋》,不能读,危坐效群儿嗫嚅若成诵状,师拘之,令薙草莽。当其记文字,懵懵若有遗,过日不作,主者鞭苦,因叹曰:岁月往矣,奈何不知书。呜咽不自胜,因亡去,匿为优人,作诙谐数千言。天宝中,州人酺,吏署羽伶师,太守李齐物见,异之,授以书,遂庐火门山。貌侻陋,口吃而辩。闻人善,若在己,见有过者,规切至忤人。朋友燕处,意有所行辄去,人疑其多嗔。与人期,雨雪虎狼不避也。上元初,更隐苕溪,自称桑苧翁,阖门著书。或独行野中,诵诗击木,裴回不得意,或恸哭而归,故时谓今接舆也。久之,诏拜羽太子文学,徙太常寺太祝,不就职。贞元末,卒。羽嗜茶,著经三篇,言茶之原、之法、之具尤备,天下益知饮茶矣。时鬻茶者,至陶羽形置炀突间,祀为茶神。有常伯熊者,因羽论复广著茶之功。御史大夫李季卿宣慰江南,次临淮,知伯熊善煮茶,召之,伯熊执器前,季卿为再举杯。至江南,又有荐羽者,召之,羽衣野服,挈具而入,季卿不为礼,羽愧之,更著《毁茶论》。其后尚茶成风,时回纥入朝,始驱马市茶。
《全唐诗话》:太子文学陆鸿渐,名羽,其先不知何许人。景陵龙盖寺僧姓陆,于堤上得初生儿,收育之,遂以陆为氏。及长,聪俊多闻,学赡词逸,诙谐辩捷。性嗜茶,始创煎茶法,至今鬻茶之家陶为其像,置于汤器之间云。大和中复有一老僧云:是陆僧弟子,常讽其歌云不羡黄金垒,不羡白玉杯,不羡朝入省,不羡暮入台。唯羡西江水,长从金陵城下来。鸿渐又撰《茶经》三卷行于代,今为鸿渐形,因目为茶神,有售则祭之,无则以釜汤沃之。

孔述睿

《唐书·隐逸传》:孔述睿,越州山阴人。梁侍中休源八世孙。高祖德绍,事窦建德为中书侍郎,尝草檄毁薄太宗,贼平,执登泛水楼,责曰:尔以檄谤我云何。对曰:犬吠非其主。帝怒曰:贼乃主耶。命壮士捽殒楼下。曾祖昌寓,字广成,贞观中对策高第,历魏州司马,有治状,帝为不置刺史。为政三年,玺书褒美,进膳部郎中。祖祖舜,字奉先,为监察御史,以累下除成武令,雉驯于廷。述睿少与兄充符、弟克让笃孝,己孤,偕隐嵩山。而述睿资嗜学。大历中,刘晏荐于代宗,以太常寺协律郎召,擢累司勋员外郎、史馆修撰。述睿每一迁,即至朝谢。俄而辞疾归,以为常。德宗立,拜谏议大夫,命河南尹赵惠伯赍诏书刺帛,备礼敦遣。既至,对别殿,赐第宅,给厩马,兼皇太子侍读。固辞,弗许。久乃改秘书少监,兼右庶子,复为史馆修撰。述睿重次《地理志》,本末最详。性退让,未始忤物,虽亲朋燕集,至严默终日,人皆畏之。与令狐峘同职,峘数抵侮,然卒不校也,时称长者。贞元四年,帝念平凉之难尤恻怛,以述睿精悫而诚,故遣持祠具称诏临祭。又以疾乞解,久乃许,以太子宾客还乡,赐帛五十匹、衣一袭。故事,致仕不给公驿,帝特命给焉。卒,年七十一,赠工部尚书。子敏行,字至之。元和初,擢进士第。岳鄂吕元膺表在节度府,元膺徙东都、河中,辄随府迁。入拜右拾遗,四迁司勋郎中、集贤殿学士、谏议大夫。李绛遇害,事本监军杨叔元,时无敢言,敏行上书极论之,叔元乃得罪。以名臣子,少修洁,及仕宦,能交当时豪杰,有名一时,而雅操不逮父矣。卒,年三十九,赠工部侍郎。
《旧唐书》:述睿每加恩命,暂至朝廷谢恩,旬日即辞疾,却归旧隐。德宗践祚,以谏议大夫银章朱绶,命河南尹赵惠伯赍诏书、元纁束帛,就嵩山以礼徵聘。述睿既至,召对于别殿,特赐第宅,给以厩马,兼为皇太子侍读。旬日后累表固辞,依前乞还旧山。诏报之曰:卿怀伊挚匡时之道,有广成嘉遁之风。养素丘园,屡辞命秩。朕以峒山问道,渭水求师,亦何必务执劳谦,固求退让。无违朕旨,且启乃心。述睿既恳辞不获,方就职。久之,改秘书少监,兼右庶子,再加史馆修撰。述睿精于地理,在馆乃重修《地理志》,时称详究。而又性谦和退让,与物无竞,每亲朋集会,尝恂恂然似不能言者,人皆敬之。时令狐峘亦充修撰,与述睿同职,多以细碎之事侵述睿,述睿皆让之,竟不与争,时人称为长者。贞元四年,命赍诏并御馔、衣服数百袭,往平凉盟会处祭陷殁将士骸骨,以述睿性精悫故也。九年,以疾上表,请罢官。诏不许,报之曰:朕以卿德重朝端,行敦风俗,不言之教,所赖攸深,未依来请,想宜悉也。述睿再三上表,方获允许,乃以太子宾客赐紫金鱼袋致仕,放还乡里。仍赐帛五十疋,衣一袭。故事,致仕还乡者皆不给公乘,德宗优宠儒者,特命给而遣之。贞元十六年九月卒,年七十一。赠工部尚书。

崔觐

《唐书·隐逸传》:崔觐,梁州城固人。以儒自业,身耕耨取给。老无子,乃以田宅财资分给奴婢各为业,而身与妻隐南山,约奴婢过其舍则给酒食,夫妇啸咏相视为娱。山南西道节度使郑馀庆辟为参谋,敦趣就职,不晓吏事,馀庆称长者。文宗时,左补阙王直方,其里中人也,上书论事,见便殿,访遗逸,直方荐觐高行,诏以起居郎召,辞疾不至。

贺知章

《唐书·隐逸传》:贺知章,字季真,越州永兴人。性旷夷,善谈说,与族姑子陆象先善。象先尝谓人曰:季真清谈风流,吾一日不见,则鄙吝生矣。證圣初,擢进士、超拔群类科,累迁太常博士。张说为丽正殿修书使,表知章及徐坚、赵冬曦入院,撰《六典》等书,累年无功。开元十三年,迁礼部侍郎,兼集贤院学士,一日并谢。宰相源乾曜语说曰:贺公两命之荣,足为光宠,然学士、侍郎孰为美。说曰:侍郎衣冠之选,然要为具员吏;学士怀先王之道,经纬之文,然后处之。此其为间也。元宗自为赞赐之。迁太子右庶子,充侍读。申王薨,诏选挽郎,而知章取舍不平,荫子喧诉不能止,知章梯墙出首以决事,人皆靳之,坐徙工部。肃宗为太子,知章迁宾客,授秘书监,而左补阙薛令之兼侍读。时东宫官积年不迁,令之书壁,望礼之薄,帝见,复题听自安者。令之即弃官,徒步归乡里。知章晚节尤诞放,遨嬉里巷,自号四明狂客及秘书外监。每醉,辄属辞,笔不停书,咸有可观,未始刊饬。善草隶,好事者具笔研从之,意有所惬,不复拒,然纸才十数字,世传以为宝。天宝初,病,梦游帝居,数日寤,乃请为道士,还乡里,诏许之,以宅为千秋观而居。又求周宫湖数顷为放生池,有诏赐镜湖剡川一曲。既行,帝赐诗,皇太子百官饯送。擢其子僧子为会稽郡司马,赐绯鱼,使侍养,幼子亦听为道士。卒,年八十六。肃宗乾元初,以雅旧,赠礼部尚书。令之,长溪人。肃宗亦以旧恩召,而令之已前卒。

陆龟蒙

《唐书·隐逸传》:陆龟蒙,字鲁望,元方七世孙也。父宾虞,以文历侍御史。龟蒙少高放,通《六经》大义,尤明《春秋》。举进士,一不中,往从湖州刺史张抟游,抟历湖、苏二州,辟以自佐。尝至饶州,三日无所诣。刺史蔡京率官属就见之,龟蒙不乐,拂衣去。居松江甫里,多所论撰,虽幽忧疾痛,赀无十日计,不少辍也。文成,窜槁箧中,或历年不省,为好事者盗去。得书熟诵乃录,雠比勤勤,朱黄不去手,所藏虽少,其精皆可传。借人书,篇帙坏舛,必为辑褫刊正。乐闻人学,讲论不倦。有田数百亩,屋三十楹,田苦下,雨潦则与江通,故常苦饥。身畚锸,薅刺无休时,或讥其劳,答曰:尧、舜黴瘠,禹胼𦙆。彼圣人也,吾一褐衣,敢不勤乎。嗜茶,置园顾渚山下,岁取租茶,自判品第。张又新为《水说》七种,其二慧山泉,三虎丘井,六松江。人助其好者,虽百里为致之。初,病酒,再期乃已,其后客至,絜壶置杯不复饮。不喜与流俗交,虽造门不肯见。不乘马,升舟设蓬席,赍束书、茶灶、笔床、钓具往来。时谓江湖散人,或号天随子、甫里先生,自比涪翁、渔父、江上丈人。后以高士召,不至。李蔚、卢㩦素与善,及当国,召拜左拾遗。诏方下,龟蒙卒。光化中,韦庄表龟蒙及孟郊等十人,皆赠右补阙。陆氏在姑苏,其门有巨石。远祖绩尝事吴为郁林大守,罢归无装,舟轻不可越海,取石为重,人称其廉,号郁林石,世保其居云。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学行典

 第二百六十六卷目录

 隐逸部名贤列传十
  宋一
  戚同文      杨悫
  宗翼       陈抟
  夏乾锡      种放
  万适       田诰
  杨璞       李渎
  魏野       邢敦
  林逋       高怿
  韩退       徐复
  孔旼       陈郢
  王子华      赵宗万
  周侃       冯休
  何群

学行典第二百六十六卷

隐逸部名贤列传十

宋一

戚同文

《宋史·隐逸传》:戚同文,字同文,宋之楚丘人。世为儒。幼孤,祖母㩦育于外氏,奉养以孝闻。祖母卒,昼夜哀号,不食数日,乡里为之感动。始,闻邑人杨悫教授生徒,日过其学舍,因授《礼记》,随即成诵,日讽一卷,悫异而留之。不终岁毕诵《五经》,悫即妻以女弟。自是弥益勤励读书,累年不解带。时晋末丧乱,绝意禄仕,且思见混一,遂以同文为名字。悫尝勉之仕,同文曰:长者不仕,同文亦不仕。悫依将军赵直家,遇疾不起,以家事托同文,即为葬三世数丧。直复厚加礼待,为筑室聚徒,请益之人不远千里而至。登第者五六十人,宗度、许骧、陈象舆、高象先、郭成范、王砺、滕涉皆践台阁。同文纯质尚信义,人有丧者力拯济之,宗族闾里贫乏者周给之。冬月,多解衣裘与寒者。不积财,不营居室,或勉之,辄曰:人生以有义为贵,焉用此为。由是深为乡里推服。有不循孝悌者,同文必谕以善道。颇有知人鉴,所与游皆一时名士。乐闻人善,未尝言人短。与宗翼、张昉、滕知白为友。生平不至京师。长子维任随州书记,迎同文就养,卒于汉东,年七十三。好为诗,有《孟诸集》二十卷。杨徽之尝因使至郡,一见相善,多与酬唱。徽之尝云陶隐居号坚白先生,先生纯粹质直,以道义自富,遂与其门人追号坚素先生。二子维、纶。维,建隆二年,以屯田员外郎为曹王府翊善,累官职方郎中,致仕,卒,年八十一。纶自有传。大中祥符二年,府民曹诚即同文旧居旁造舍百馀区,聚书数千卷,延生徒讲习甚盛。诏赐额为本府书院,命纶子奉礼郎舜宾主之,署诚府助教,委本府幕官提举之。

杨悫 宗翼

《宋史·戚同文传》:杨悫,虞城人。力学勤志,不求闻达。宗翼,蔡州上蔡人。父为虞城主簿,因家焉。笃孝恭谨,负米养母。好学彊记,经籍一见即能默写。欧阳、虞、柳书皆得其楷法。能属文。隐而不仕,家无斗粟,怡怡如也,未尝以贫窭干人。市物不评价,市人知而不欺。尝言昼夜者,昏晓之辨也,故既暝未曙,皆不出户。见邻里小儿,待之如成人,未尝欺绐。同文尝谓翼曰:子劳谦有古人风,真吾友也。卒,年八十馀。子度,举进士,至侍郎御史,历京西转运使,预修《太祖实录》

陈抟

《宋史·隐逸传》:陈抟,字图南,亳州真源人。始四五岁,戏涡水岸侧,有青衣媪乳之,自是聪悟日益。及长,读经史百家之言,一见成诵,悉无遗忘,颇以诗名。后唐长兴中,举进士不第,遂不求禄仕,以山水为乐。自言尝遇孙君仿、獐皮处士二人者,高尚之人也,语抟曰:武当山九室岩可以隐居。抟往栖焉。因服气辟谷历二十馀年,但日饮酒数杯。移居华山云台观,又止少华石室。每寝处,多百馀日不起。周世宗好黄白术,有以抟名闻者,显德三年,命华州送至阙下。留止禁中月馀,从容问其术,抟对曰:陛下为四海之主,当以致治为念,奈何留意黄白之事乎。世宗不之责,命为谏议大夫,固辞不受。既知其无他术,放还所止,诏本州长吏岁时存问。五年,成州刺史朱宪陛辞赴任,世宗令赍帛五十匹、茶三十斤赐抟。太平兴国中来朝,太宗待之甚厚。九年复来朝,上益加礼重,谓宰相宋琪等曰:抟独善其身,不干势利,所谓方外之士也。抟居华山已四十馀年,度其年近百岁。自言经承五代离乱,幸天下太平,故来朝觐。与之语,甚可听。因遣中使送至中书,琪等从容问曰:先生得元默修养之道,可以教人乎。对曰:抟山野之人,于时无用,亦不知神仙黄白之事,吐纳养生之理,非有方术可传。假令白日冲天,亦何益于世。今圣上龙颜秀异,有天人之表,博达古今,深究治乱,真有道仁圣之主也。正君臣协心同德、兴化致治之秋、勤行修炼,无出于此。琪等称善,以其语白上。上益重之,下诏赐号希夷先生,仍赐紫衣一袭,留抟阙下,令有司增葺所止云台观。上屡与之属和诗赋,数月放还山。端拱初,忽谓弟子贾德升曰:汝可于张超谷凿石为室,吾将憩焉。二年秋七月,石室成,抟手书数百言为表,其略曰:臣抟大数有终,圣朝难恋,已于今月二十二日化形于莲花峰下张超谷中。如期而卒,经七日支体犹温。有五色云蔽塞洞口,弥月不散。抟好读《易》,手不释卷。常自号扶摇子,著《指元篇》八十一章,言导养及还丹之事。宰相王溥亦著八十一章以笺其指。抟又有《三峰寓言》《高阳集》《钓潭集》,诗六百馀首。能逆知人意,斋中有大瓢挂壁上,道士贾休复心欲之,抟已知其意,谓休复曰:子来非有他,盖欲吾瓢尔。呼侍者取以与之,休复大惊,以为神。有郭沆者,少居华阴,夜宿云台观。抟中夜呼令趣归,沆未决;有顷,复曰:可勿归矣。明日,沆还家,果中夜母暴得心痛几死,食顷而愈。华阴隐士李琪,自言唐开元中郎官,已数百岁,人罕见者;关西逸人吕洞宾有剑术,百馀岁而童颜,步履轻疾,顷刻数百里,世以为神仙。皆数来抟斋中,人咸异之。大中祥符四年,真宗幸华阴,至云台观,阅抟画像,除其观田租。

夏乾锡

《池州府志》:夏乾锡,樊知古师也。知古守池因荐之朝,太祖为制冠服,锡竟不起,自号清溪布衣。父鸿隐,德弗耀,恶衣蔬食,乡人罕见其面,江南多士宗师之。

种放

《宋史·隐逸传》:种放,字名逸,河南洛阳人也。父诩,吏部令史,调补长安主簿。放沈默好学,七岁能属文,不与群儿戏。父尝令举进士,放辞以业未成,不可妄动。每往来嵩、华间,慨然有山林意。未几父卒,数兄皆干进,独放与母俱隐终南豹林谷之东明峰,结草为庐,仅庇风雨。以讲习为业,从学者众,得束修以养母,母亦乐道,薄滋味。放得辟谷术,别为堂于峰顶,尽日望云危坐。每山水暴涨,道路阻隔,粮糗乏绝,止食芋栗。性嗜酒,尝种秫自酿,每曰空山清寂,聊以养和,因号云溪醉侯。幅巾短褐,负琴㩦壶,溯长溪,坐盘石,采山药以助饮,往往终日。值月夕或至宵分,自豹林抵州郭七十里,徒步与樵人往返。性不喜浮图氏,尝裂佛经以制帷帐。所著《蒙书》十卷及《嗣禹说》《表孟子上下篇》《太一祠录》,人颇称之。多为歌诗,自称退士,尝作传以述其志。淳化三年,陕西转运宋惟干言其才行,诏使召之。其母恚曰:常劝汝勿聚徒讲学。身既隐矣,何用文为。果为人知而不得安处,我将弃汝深入穷山矣。放称疾不起。其母尽取其笔砚焚之,与放转居穷僻,人迹罕至。太宗嘉其节,诏京兆赐以缗钱使养母,不夺其志,有司岁时存问。咸平元年母卒,水浆不入口三日,庐于墓侧。翰林学士宋湜、集贤院学士钱若水、知制诰王禹偁言其贫不克葬,诏赐钱三万、帛三十匹、米三十斛以助其丧。四年,兵部尚书张齐贤言放隐居三十年,不游城市十五载,孝行纯至,可励风俗,简朴退静,无谢古人。复诏本府遣官诣山,以礼发遣赴阙,赉装钱五万,放辞不起。明年,齐贤出守京兆,复条陈放操行,请加旌贲。即赐诏曰:汝隐居丘园,博通今古,孝悌之行,乡里所推,慕古人之遗荣,挹君子之常道。屡览守藩之奏,弥彰遁世之风,载渴来仪,副予延伫。今遣供奉官周旺赍诏,召汝赴阙,赐帛百匹、钱十万。九月,放至,对崇政殿,以幅巾见,命坐与语,询以民政边事。放曰:明王之治,爱民而已,惟徐而化之。馀皆谦让不对。即日授左司谏、直昭文馆,赐巾服简带,馆于都亭驿,大官供膳。翌日,表辞恩命。上知放旧与陈尧叟游,令尧叟谕意;又谓宰相曰:朕求茂异,以广视听,资治道。如放终未乐仕,亦可遂其请也。中书传诏,放曰:病居山林,天恩累加礼聘,岩猿溪鸟之性,固不敢以禄仕为意。然主上虚怀待士,旰食忧人之心,亦不敢以羁束为念。遂诏不听其让。数日,复召见,赐绯衣、象简、犀带、银鱼,御制五言诗宠之,赐昭庆坊第一区,加帷帐什物,银器五百两,钱三十万。中谢日,赐食学士院,自是屡得召对。六年春,再表谢暂归故山,诏许其请。将行,又迁起居舍人,命馆阁官宴饯于琼林苑,上赐七言诗三章,在席皆赋。十月,遣使就山抚问,图其林泉居处以献,优诏趣其入觐,放以疾未平为请。景德元年十月,来朝,言归山之久,请计月不受奉,诏特给之。尝因观书赋诗,上曰:放体格高古,闻其归,私居终日,默坐一室。山水之乐,亦天性也。每所询问,皆据经以对,颇多裨益。朕优待之,盖以激浮竞也。放每至京师,秦雍生徒多就而受业。二年,擢为右谏议大夫。表乞嵩少养疾,许之,令河南府检校。召对资政殿,曲宴学士院,王钦若洎当直学士、舍人、待制悉预。既罢,又赐宴于钦若直庐。表乞免都门置饯之礼。屡遣中使劳问,赐以茶药。是冬,复来朝。三年,以兄丧请告归终南营葬,复召宴赐诗。放山居草舍五六区,啖野蔬荞麦。表求太宗御书及经史音疏,悉给焉。十月,复至,上谓宰相曰:放比来高尚其事,每所询问,颇有可采。朝廷虽加爵秩,而未能大用,即物议未厌,所虑放卷而怀之。即遣内侍任文庆赍诏谕之曰:朕临御寰区,忧勤旰昃,详延茂异,物色隐沦,思访话言,用熙庶绩。以卿栖心岩窦,屏迹嚣尘,蹑绮皓之遐踪,有曾、颜之至行,特举贲园之典,果无前习之心。每所咨询,备详理道,载观敷纳,蔚有材谋,深简朕怀,颇思大用。然以群情未悉,成命是稽。今四隩来同,万区思乂,方崇政本,庶厚时风。卿必能斟酌化源,丹青王度,恢富国彊兵之术,陈制礼作乐之规。返朴还淳,措刑息讼,辅予不逮,驯至太平,登用机衡,弼成寡昧。卿宜体兹眷遇,罄乃诚明,叙经国之大猷,述致君之远略,尽形奏牍,以沃朕心。副凉德之倚毗,褰外朝之观听,乃司枢务,式洽至公。放上言曰:臣读书业文,实自父师之诲,学古嗜退,本求山水之乐。思率天性以奉至道,岂有意于麋鹿,盖无心于绂冕。其所幸者,邦家化成,疆场兵偃,群黎鼓舞,庶汇胥悦。蒲帛之聘,宠涣岩谷,君命荐及,肃听祗受。既朝象魏之下,但愧岩林之贱。奉圣颜于咫尺,聆德音之教论。列迹侍从,峨冠谏诤。虽愚者之虑,竭忠规而屡陈;而大君之明,惧瞽言之无补。今又访以礼乐之制,询其刑政之方,且小器微材,欲加大用。盖念沿革之攸宜,历三五而既异,弛张之体,岂一二而可述。国家谋建皇极,跻纳富寿,惟二圣之光宅,总百王之阙漏,岂伊葑菲,敢预论述。方今德义宣明,鸾骥戾止,如臣之才,俨尔骈列。伏望洞知臣之鉴,怜守节之志,俾泛驾无覆压之害,使为器免溢荡之咎,寝此过听,遂其夙心。况臣首献纳之行,不为无位;预清闲之对,不为疏隔。又安敢碌碌而依违,嘿嘿而旷素。愿且齿于谏署,庶少观于朝制,斯亦否能有适,名器无假。唯兹保全之惠,仰繄仁圣之赐。时先俾陈尧叟谕旨,尧叟手笔审其意,放云:自被聘召,及迁谏垣,无所补报,为幸多矣。今主上圣明,朝无阙政,处之显位,则是重增其过。及览表,上曰:放能守分恳让,益可嘉也。大中祥符元年,命判集贤院,从封泰山,拜给事中。二年四月,求归山,宴饯于龙图阁,命学士即席赋诗,制序。上作诗,卒章云:我心虚伫日,无复醉山中。初,放作诗尝有溪上醉眠都不知之句,故及之。三年正月,复召赴阙,表乞赐告,手诏优答之。作歌赐之,乃赍衣服、器币,令京兆府每季遣幕职就山存问。四年正月,复来朝,从祠汾阴,拜工部侍郎。放屡至阙下,俄复还山,人有诒书嘲其出处之迹,且劝以弃位居岩谷,放不答。放终身不娶,尤恶嚣杂,故京城赐第为择僻处。然禄赐既优,晚节颇饰舆服。于长安广置良田,岁利甚博,亦有彊市者,遂至争讼,门人族属依倚恣横。王嗣宗守京兆,放尝乘醉慢骂之。嗣宗屡遣人责放不法,仍条上其事。诏工部郎中施护推究,会赦恩而止。四月,求归山又赐宴遣之。所居山林,细民多纵樵采,特诏禁止。放遂表徙居嵩山天封观侧,遣内侍就兴唐观基起第赐之。假踰百日,续给其奉。然犹往来终南,按视田亩。每行必给驿乘,在道或亲诟驿吏,规算粮具之直。时议浸薄之。尝曲宴令群臣赋诗,杜镐以素不属辞,诵《北山移文》以讥之。上尝语近臣曰:放为朕言事甚众,但外廷无知者。因出所上《时议》十三篇,其目曰:《议道》《议德》《议刑》《议器》《议文武》《议制度》《议教化》《议赏罚》《议官司》《议军政》《议狱讼》《议征赋》《议邪正》。八年十一月乙丑,晨兴,忽取前后章疏槁悉焚之,服道士衣,召诸生会饮于次,酒数行而卒。讣闻,上甚嗟悼,亲制文遣内侍朱允中致祭。归葬终南,赠工部尚书,录其侄世雍同学究出身。
《图画见闻志》:真宗祀汾阴,还驻跸华阴,因登亭望莲花峰,忽忆种放居是山,亟令中贵人裴愈召之。时放称疾,不应召,上笑而止,因问愈,曰:放在家何为耶?愈对曰:臣到放所居时,会放在草厅中看画水牛二轴。上顾谓侍臣曰:此高尚之士,怡性之物也。遂按行在所见扈从图轴,得四十馀卷尽,令愈往赐之,皆名踪古迹也。
《湘山野录》:真宗初,诏种隐君放至阙,以敷对称旨,上悦,遣中人送中书膳,诸相皆盛服俟其来,种隐君韦布止长揖而已。杨大年闻之颇不平,以诗嘲曰:不把一言裨万乘,祗又双手揖三公。上闻之,独召杨曰:知卿有诗戏种某。杨汗浃股慄,不敢匿避。又曰:卿安知无一言裨朕乎?出一皂囊,内有十轴,乃放所奏之书也,其书曰:十议所谓议道、议德、议仁、议义、议兵、议刑、议政、议赋、议安、议危。俾大年观之,从容奏曰:臣当翌日负荆谢之。
真宗西祀回跸,次河中,时长安父老三千人具表诣行,在乞临幸,且称汉唐旧都,关河雄固,神祇人民无不望天光之下临也。上意未果,召种司谏放以决之,时种持兄丧于家,既至真庙,㩦之登鹳鹊楼,与决雍都之幸,种恳奏曰:大驾此幸,有不便者三:陛下方以孝治天下,翻事秦汉,侈心封禅群岳而更临游别都,久抛宗庙,于孝为阙,此其不便一;其百司供职,仪仗事繁,晚春蚕麦已登,深费农务,此不便二;精兵重臣扈从车跸,京国一空,民心无依,况九庙乎?此陛下深宜念之,乃其三也。上作色悚然,曰:臣僚无一语及此者。放曰:近臣但愿扈清跸行旷典文颂声以邀己名,此陛下当自寤于清衷也。翌日传召銮舆还阙,临遣雍人所幸宜不允,真宗便欲邀放从驾至京,放乞还家上,曰:非久,必当召卿。
种司谏既以三不便之奏谏真宗,长安之幸,惟大臣深忌之,必知车辂还阙。不久须召先布所陷之基,使其里旧雷有终讽之,曰:非久,朝旨必召,明逸慎勿轻起,当自存隐节。徐宜特削一奏,请觐以问銮驾还阙之良苦,乃君臣之厚诚也。种深然之,上还京,已渴伫与执政议召种之事,大臣奏曰:种某必辞免,乞陛下记臣语。久而不召,往往自乞觐试。召之,诏果不至,辞曰:臣父幼亡,伯氏鞠育,誓将三年之丧以报其德,止有数月,乞终其制。上已微惑。后半年,知河阳孙奭果奏入具言种某乞诣阙请觐,上大骇,召执政曰:率如卿料,何邪?大臣曰:臣素知放之所为,视彼山林若桎梏,盖强隐节以沽誉,岂嘉遁之人耶?请此一觐,亦妄心狂动,知鼎席将虚有大用之觊,陛下宜察之。盖王文贞且累章求退之时也。由此宠待遂解,劄付河阳赐种买山银一百两,所请宜不允。是岁,遂亡,祥符八年也。种少时,有《潇湘感事诗》曰离离江草与江花,往事洲边一叹嗟。汉傅有才终去国,楚臣无罪亦沈沙。凄凉野浦飞寒雁,牢落汀祠聚晚鸦。无限清忠归浪底,滔滔千顷属渔家,诚先兆也。初,种隐君少时与弟汶往拜陈希夷,搏陈宿戒厨仆。来日有二客,一客赡于廊,才旦果至,惟邀放升堂殷勤,眦睨以一绝赠之曰:鉴中有客,白髭多鉴外,先生识也。么只少六年,年六十,此中阴德,莫蹉跎。种都不之晓,但屈指以三语授之曰:子贵为帝友而无科名,晚为权贵所陷。种又乞素履之术,陈曰:子若寡欲可满其数。种因而不娶,寿六十一。
《老学庵笔记》:种徵君明逸既隐操不终,虽骤登侍从眷礼优渥,然常惧谗嫉,其《寄怀诗》曰:予生背时性,孤僻,自信己道轻浮名。中途失计被簪绂,目睹宠辱心潜惊。虽从鹓鸾共班序,常恐青蝇微有声。清风满壑石田在,终谢吾君甘退耕。其忧畏如此。又《寄二华隐者诗》曰:我本厌虚名,致身天子庭。不终高尚事,有愧少微星。北阙空追悔,西山羡独醒。秋风旧期约,何日去冥冥。然其后卒遭王嗣宗之辱,可以为轻出者之戒。
《渑水燕谈录》:景德中,种放赐号先生,暂还嵩山。真宗置酒资政殿饯放,侍臣当直者四人,预时所司不宿具,皆相顾不敢坐,上乃亲定位次:翰林学士晁迥、资政殿学士王钦若东向,知制诰朱选西向,次迥待制戚纶西向,次钦若放北面对上。示客礼酒半,上赋七言一章赐放,侍臣皆赋士夫荣之。
真宗优礼种放,近世少比。一日,登龙图阁,放从行,真宗垂手援放,以上顾近臣曰:昔日明皇优李白,御手调羹,今朕以手援放,登阁厚贤之礼比前代矣。真宗久欲大用放,固辞乃止,惜夫!
种放少举进士不第,希夷先生谓之曰:此去逢豹则止,他日当出于众人。初莫知其意,故放隐于南山豹林谷。真宗召见,宠待非常,拜工部侍郎,皆符其言。放别业在终南山,放学行高古,后生从学者众。性颇嗜酒,躬耕种秫以自酿。所居有林泉之胜,尤为幽绝,真宗闻之,遣中使㩦工图之,开龙图阁,召辅臣观焉。其后甘棠魏野郊居有幽趣,帝亦遣人图之,放诗云幽居帝尽看。
《贵耳集》:种放见陈图南,曰:意谓子有仙风道骨,奈何尚隔一尘?一尘谓五百年也。他日必白衣作谏议,然名者古今之美器,造物者深忌于天地间,无全名子,名将起物必败之。放晚节果如图南所言。

万适

《宋史·隐逸传》:万适,字纵之,陈州宛丘人,自号遣元子。六七岁即为诗。及长,喜学问,精于《道德经》。与高锡族子冕及韩伾交游,酬唱多有警句。不求仕进,专以著述为务,有《狂简集》百卷、《雅书》三卷、《志苑》三卷、《雍熙诗》二百首,《经籍擿科讨论》计四十卷。淳化中,伾任翰林学士,因召对,上问曰:卿早在嵩阳,当时辈流颇有遗逸否。伾以适及杨璞、田诰为对,上悉令召至阙下。诏书下而诰卒。璞既至,对于便殿,不愿仕进,上赐以束帛,与一子出身,遣还故郡。适最后至,特授慎县主簿。适素康强无疾,诏下日已病,犹勉强赴朝谢,举止山野,人皆笑之,后数日卒。

田诰

《宋史·万适传》:田诰,历城人。好著述,聚学徒数百人,举进士至显达者接踵,以故闻名于朝,宋惟翰、许衮皆其弟子也。诰著作百馀篇传于世,大率迂阔。每构思必匿深草中,绝不闻人声,俄自草中跃出,即一篇成矣。
《渑水燕谈录》:田徵君诰字象宜,笃学好文,尝学诗于希夷先生,以诗评授之,故诗尤清丽。平居寡薄,志在经世。太祖建国,思得异人诏诣公车,会遭父母丧。久之,东游过濮,止王元之舍,元之贻书勉进其道。会大河决溢,君推明鲧禹之所治著《禹元经》三卷将上之,不果,已而得水树于济南明水,将隐居焉,故致书徐常侍铉质其去就,铉答曰:负鼎扣角,顾庐筑岩,各由其时,不失其道,在我而已,何常之有?遂决高蹈志,时发易筮之遇睽,因自号睽叟,从学者常数百人。宋维翰许衮最其高弟,二子登朝,盛称其师。淳化中,韩丕言于天子,召赴阙,诏书及门而卒。皇祐中,济南翟书褒其遗逸,得四十八篇,析为三卷,又次其出处为《睽叟别传》云。

杨璞

《宋史·万适传》:杨璞字契元,郑州新郑人。善歌诗,士大夫多传诵。与毕士安尤相善,每乘牛往来郭店,自称东野遗民。尝杖策入嵩山穷绝处,搆思为歌诗。凡数年得百馀篇。璞既被召,还,作《归耕赋》以见志。真宗朝诸陵,道出郑州,遣使以茶帛赐之。卒,年七十八。

李渎

《宋史·隐逸传》:李渎,河南洛阳人也。六世祖坦,冯翊令。坦生仲芳,大理司直。仲芳生元初,福建观察推官。元初生鄑,即渎之曾祖也,字尧封,仕梁,历滑、魏、宋三镇留后,拜崇政使、礼部尚书。后唐天成中,以太子少傅致仕,卒,赠太保。祖延昭,殿中丞。父莹字正白,善词赋,广顺进士,蒲帅张铎辟为记室,因家河中。乾德初,右补阙苏德祥荐为殿中侍御史、度支判官。使江南,坐受李从善赂遗,责授右赞善大夫,卒。初,莹祷河祠而生渎,故名渎,字河神,后改字长源,淳澹好古,博览经史。十六丁外艰,服阕,杜门不复仕进。家世多聚书画,颇有奇妙。王祐典河中,深加礼待,自是多闻于时。往来中条山中,不亲产业,所居木石幽胜。谈唐室已来衣冠人物,历历可听。罕著文。前后州将皆厚遇之。王旦、李宗谔与之世旧,每劝其仕,渎皆不答。所乘马,尝为宗人借,憩于廛间。人有见者以语渎,渎即鬻之,其恶嚣如此。州闾化其俭德。真宗祀汾阴,直史馆孙冕言其隐操,请加搜采,陈尧叟复荐之。命使召见,辞足疾不起。遣内侍劳问,令长吏岁时存抚。明年,又遣使存问,渎自陈世本儒墨习静避世之意。素嗜酒,人或勉之,答曰:扶羸养疾,舍此莫可。从吾所好,以尽馀年,不亦乐乎。尝语诸子曰:山水足以娱情,苟遇醉而卒,吾之愿也。吾将与尔永诀,尔辈当常在左右。即设外寝,与诸子同处。一日,忽曰:适有人至床下,诵诗云:行到水穷处,未知天尽时。言讫不见,吾当逝矣。亟取莹集七十编洎书画付诸子,促家人置酒。顷之,卒。时天禧三年十二月三日也,年六十三。四年春,诏曰:故河中府处士李渎,簪缨传绪,儒雅践方,旷逸自居,恬智交养。迨兹晚节,弥邵清猷,奄及沦亡,良深轸恻。特行贲典,式慰营块。惟蓬阁之司文,乃儒林之美秩。仍示归生之赙,兼推给复之恩。申饬守臣,优恤其后。岂独旌于泉壤,亦足厚于民风。可特赠秘书省著作佐郎,赐其家帛二十匹,米三十斛,州县常加存恤,二税外蠲其差役。
《渑水燕谈录》:蒲中李渎好学,有高志。庐中条山以泉石吟咏自乐,未尝造州县。真宗祀汾阴,诏赴行,在渎不起,有表称谢云:十行温诏,初闻丹凤衔来;一片闲心,已被白云留住。

魏野

《宋史·隐逸传》:魏野,字仲先,陕州陕人也。世为农。母尝梦引袂于月中承兔得之,因有娠,遂生野。及长,嗜吟咏,不求闻达。居州之东郊,手植竹树,清泉环绕,旁对云山,景趣幽绝。凿土袤丈,曰乐天洞,前为草堂,弹琴其中,好事者多载酒肴从之游,啸味终日。前后郡守,虽武臣旧相,皆所礼遇,或亲造诣。赵昌言性尤倨傲,特置宾次,戒阍吏野至即报。野不喜巾帻,无贵贱,皆纱帽白衣以见,出则跨白驴。过客居士往来留题会话,累宿而去。野为诗精苦,有唐人风格,多警策句。所有《草堂集》十卷,大中祥符初契丹使至,尝言本国得其上帙,愿求全部,诏与之。祀汾阴岁,与李渎并被荐,遣陕令王希招之,野上言曰:陛下告成天地,延聘岩薮,臣实愚赣,资性慵拙,幸逢圣世,获安故里,早乐吟咏,实匪风骚,岂意天慈,曲垂搜引。但以尝婴心疾,尤疏礼节,麋鹿之性,顿缨则狂,岂可瞻对殿墀,仰奉清燕。望回过听,许令愚守,则畎亩之閒,永荷帝力。诏州县长吏常加存抚,又遣使图其所居观之。五年四月,复遣内侍存问。天禧三年十二月,无疾而卒,年六十。州上其状。四年正月,诏曰:国家举旌赏之命,以辉丘园,申恤赠之恩,用慰泉壤,所以褒逸民而厚风俗也。故陕州处士魏野,服膺儒素,刻意篇章,顾词格之清新,为士流之推许,而能笃淳古之行,慕肥遁之风。顷属时巡,尝加聘召,恳陈诚志,愿遂《考槃》。及此沦亡,载深嗟悼。兰台清秩,追饰幽扃,厚其赙助之资,宽以复除之命。谅惟优礼,式显令名。魂而有知,歆此殊渥。可特赠秘书著作郎,赙其家帛二十匹,米三十斛,州县常加存恤,二税外免其差徭。渎即野中表兄也。渎卒讣至,野哭之恸,谓其子曰:吾不可去,去必不至。第遣其子赴之,裁六日而野亦卒,时异甚焉。
《梦溪笔谈》:蜀人魏野,隐居不仕宦,善为诗,以诗著名。卜居陕州东门之外,有《陕州平陆县诗》云:寒食花藏县,重阳菊绕湾。一声离岸橹,数点别州山,最为警句,所居颇潇洒,当世显人多与之游,寇忠悯尤爱之。尝有《赠忠悯诗》云:好向上天辞富贵,却来平地作神仙。后忠悯镇北都,召野置门下。北都有妓女,美色而举止生梗,土人谓之生张八。因府会,忠悯令乞诗于野,野赠之诗曰:君为北道生张八。我是西州熟魏三。莫怪尊前无笑语,半生半熟未相谙。吴正宪《忆陕郊诗》曰:南郭迎天使,东郊访隐人。隐人谓野也。野死,有子闲,亦有清名,今尚居陕中。
《续诗话》:魏野处士陕人,字仲先。少时未知名,尝题诗河上寺柱,时有幕僚,本江南文士也,见之,大惊,邀与相见,赠诗曰怪得名称野,元来性不群。借冠来谒我,倒屣起迎君,广为延誉,由是人始重之。其诗效白乐天体。真宗西祀闻其名,遣中使召之,野闭户踰垣而遁。王太尉旦从车驾过陕,野贻诗曰:昔时宰相年年替,君在中书十一秋。西祀东封俱已了,如今好逐赤松游。王袖其诗以呈上,累表请退,上不许。野又尝上寇莱公准诗云:好去上天辞将相,却来平地作神仙。又有《啄木鸟诗》云:千林蠹如尽,一腹馁何妨?又《竹杯珓诗》云:吉凶终在我,反覆谩劳君。有诗人规戒之风。
卒赠著作郎,仍诏子孙租税,外其馀科役皆无所预。仲先诗有妻喜栽花活,童誇斗草赢,真得野人之趣,以其皆非急务也。仲先诗有烧叶炉中无宿火,读书窗下有残灯。仲先既没,集其诗者嫌烧叶贫寒太甚,故改叶为药,不唯坏此一字,乃并一句,亦无气味,所谓求益反损也。仲先赠先公诗有文虽如貌古,道不似家贫。先公监安丰酒税赴官,尝有《行色诗》云冷于陂水澹于秋,远陌初穷见渡头。犹赖丹青无处画,画成应遣一生愁,岂非状难写之景也?
《青箱杂记》:魏野陕府人,亦有诗名。寇莱公每加前席,野献莱公生日诗云何时生上相,明日是中元,以莱公七月十四日故也。世传魏野尝从莱公游陕府,僧舍各有留题,后复同游,见莱公之诗已用碧纱笼护,而野诗独否,尘昏满壁。时有从行官妓颇慧黠,即以袂就拂之,野徐曰:若得常将红袖拂,也应胜是碧纱笼。莱公大笑。
《续湘山野录》:处士魏野貌寝性敏,志节高风。凤阁舍人孙仅与野敦缟素之旧,尹京兆日寄野诗说府中之事,野和之,其末有见说添苏亚小小,随轩应是佩珊珊之句。添苏长安名姬也,孙颇爱之。一日,孙召添苏谓曰:魏处士诗中以尔方苏小,如何?添苏曰:处士诗名蔼于天下,著鄙薄在其间,是苏小之不如矣,又何方之乎?孙大喜,以野所和诗赠之,添苏喜如获宝。一夕之内,长安为之传诵。添苏以未见野深怀企慕,乃求善笔札者大署其诗于堂壁,衒鬻于人。未几,野因事抵长安,孙忻闻其来,邀致府宅,他人未之知也。有好事者密召过添苏家,不言姓氏,添苏见野风貌鲁质,固不前席。野忽举头见壁所题诗,添苏曰:魏处士见誉之作。野殊不答,乃索笔于其侧别纪一绝,添苏始知是野,大加礼遇。诗曰:谁人把我狂诗句,写向添苏绣户中。闲暇若将红袖拂,还应胜得碧纱笼。按《遗史纪闻》:真宗祀汾阴,登山望林,麓中有亭槛,问曰:何所?乃隐士魏野草堂,遣使往召之。野方鼓琴教鹤舞,闻使至,抱琴踰垣遁去。使闻,上甚叹美之。

邢敦

《宋史·隐逸传》:邢敦,字君雅,不知何许人。家于雍丘,与宋准、赵昌言交游甚厚。太平兴国初,尝举进士不第,慨然有隐遁意。性介僻,不妄交友。耽玩经史,精于术数,工绘画,颇嗜酒。或游市廛,过客询以休咎者,多不之语。里中号邢夫子。大中祥符七年,真宗幸亳回,邑人列上其事,王曾为考制度使,以名闻。诏曰:敦早预词场,勤修天爵,超然处退,亦既累年。属览公车之言,俾参郡学之职,用精儒业,以宠耆年。可许州助教。敦让而不受。乾兴元年,无疾而卒,年七十四。

林逋

《宋史·隐逸传》:林逋,字君复,杭州钱塘人。少孤,力学,不为章句。性恬淡好古,弗趋荣利,家贫衣食不足,晏如也。初放游江、淮间,久之归杭州,结庐西湖之孤山,二十年足不及城市。真宗闻其名,赐粟帛,诏长吏岁时劳问。薛映、李及在杭州,每造其庐,清谈终日而去。尝自为墓于其庐侧。临终为诗,有茂陵他日求遗槁,犹喜曾无《封禅书》之句。既卒,州为上闻,仁宗嗟悼,赐谥和靖先生,赙粟帛。逋善行书,喜为诗,其词澄浃峭特,多奇句。既就槁,随辄弃之。或谓:何不录以示后世。逋曰:吾方晦迹林壑,且不欲以诗名一时,况后世乎。然好事者往往窃记之,今所传尚三百馀篇。逋尝客临江,时李咨方举进士,未有知者,逋谓人曰:此公辅器也。及逋卒,咨适罢三司使为州守,为素服,与其门人临七日,葬之,刻遗句内圹中。逋不娶,无子,教兄子宥,登进士甲科。宥子大年,颇介洁自喜,英宗时,为侍御史,连被台移出治狱,拒不肯行,为中丞唐介所奏,降知蕲州,卒于官。
《青箱杂记》:钱塘林逋亦著高节,以诗名当世,名公多与之游。天圣中,丞相王公随以给事中知杭州,日与唱和,亲访其庐,见其颓陋,即为出俸钱新之。逋乃以启谢王公,其略曰:伏蒙府主给事差人送到留题唱和石一片,拜世轩荣以庇风日,衡茅改色猿鸟交惊,夫何至陋之穷居,获此不朽之奇事?窃念顷者名贤钜公出镇藩服,亦常顾丘樊之侧,微念土木之衰,病不过一枉驾一式庐而已,未有迂回玉趾历览环堵当缨蕤之盛,集虑风雅之秘,思率以赓载始成编轴,且复搆他山之坚,润刊群言之鸿丽,珠联绮错,雕缛相照,辇植置立贲于空林,信可以夺山水之清辉,发斗牛之宝气者矣。迨景祐初,逋尚无恙,范文正公亦过其庐,赠逋诗曰::巢由不愿仕,尧舜岂遗人?又曰:风俗因君厚,文章到老醇。其激赏如此。
《墨客挥犀》:林逋隐居杭州孤山,常畜两鹤,纵之则飞入云霄,盘旋久之,复入笼中。逋常泛小艇游西湖寺,
时有客至逋所居,则一童子出应门,延客坐,为开笼纵鹤。良久逋必棹小船而归,盖常以鹤飞为验也。逋高逸倨傲,多所学,惟不能棋。常谓人曰:逋世间事皆能之,惟不能担粪与著。棋
《续诗话》:林逋处士钱塘人,家于西湖之上,有诗名。人称其《梅花诗》云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曲尽梅之体态。

高怿

《宋史·隐逸传》:高怿,字文悦,荆南高季兴四世孙。幼孤,养于外家。十三岁能属文,通经史百家之书。闻种放隐终南山,乃筑室豹林谷,从放受业。放奇之,不敢处以弟子行。与同时张荛、许勃号南山三友。会诏举沈沦草泽,知长安寇准闻其名荐之,辞不起。景祐中,录国初侯王后,怿推其弟忻得官。及范雍建京兆府学,召怿讲授诸生,席间常数十百人。杜衍尝请赐处士号,乃命为大理评事,怿固辞。仁宗嘉其守,号安素处士。诏州县岁时礼遇之,给良田五百亩。文彦博表其经术该通,有高世之行,可以励风俗,诏赐第一区。嘉祐中,就除光禄寺丞,复固辞。梦道士持素书聘为白鹿洞主,卒。

韩退

《宋史·高怿传》:韩退,稷山人。亦师事种放。母死,负土成坟,徒跣终丧,去隐嵩山。吴遵路,石延年论其高节。诏赐粟帛,号安逸处士,以寿终。

徐复

《宋史·隐逸传》:徐复,字复之,建州人。初游京师,举进士不中。退而学《易》,通流衍卦气法,自筮知无禄,遂亡进取意。游学淮、浙间数年,益通阴阳、天地、文理、遁甲、占射诸家之说。他日听其乡人林鸿范说《诗》,且言《诗》之所以用于乐者,忽若有得。因以声器求之,遂悟大乐,于七音、十二律清浊次序及钟磬侈弇、匏竹高下制度皆洞达。方仁宗留意于乐,诏天下求知乐者,大臣荐胡瑗,瑗作钟磬,大变古法。复笑曰:圣人寓器以声,今不先求其声而更其器,其可用乎。后瑗制作皆不效。范仲淹过润州,见复问曰:今以衍卦占之,四裔无变异乎。复剋西方当用兵,推其月日,后无少差。庆历初,与布衣郭京俱召见,帝问天时人事,复对曰:以京房《易》卦推之,今年所配年月日时,当小过也。刚失位而不中,其在彊君德乎。帝又问:明年主何卦。复曰:《乾》卦用事。说至九五尽而止。帝又问:前年京师黑风,何所应。复曰:其兆在内,豫王丧其应也。明日,命为大理评事,固以疾辞,乃赐号冲晦处士,补其子发试秘书省校书郎。复性高洁,而处世未尝自异,后居杭州十数年卒。郭京者,少任侠,不事家产,平居好言兵。范仲淹、滕宗谅数荐之。

孔旼

《宋史·隐逸传》:孔旼,字宁极,孔子四十六代孙。隐居汝州龙兴县龙山之滍阳城。性孤洁,喜读书。有田数百亩,赋税常为乡里先。遇岁饥,分所馀赒不足者,未尝计有无。闻人之善若出于己,动止必依礼法。环所居百馀里,人皆爱慕之,见旼于路,辄敛衽以避。葬其父,庐墓三年,卧破棺中,日食米一溢。壁间生紫芝数十本。州以行义闻,赐粟帛,又给复其家。近臣列荐,授秘书省校书郎致仕。居数年,召为国子监直讲,辞不赴,即迁光禄寺丞。顷之,起知龙兴县,复辞。卒,赠太常丞。盗尝入旼家,发其廪粟旼避之,纵其所取。尝逢羸弱者为盗掠夺其赀,旼追盗与语,责之以义,解金畀之,使归所掠。居山未尝逢毒蛇虎豹,或谓之曰:子毋夜行,此亦可畏。旼曰:无心则无所畏。晚年惟玩《周易》《老子》,他书亦不复读。为《太元图》张壁上,外列方州部家,而规其中心,空之无所书。曰:《易》所谓寂然不动者,与此无异也。

陈郢

《苏州府志》:陈郢不闻其字,范文正以先生称之。钱氏归朝,诸兄皆仕,郢独隐居里,中以琴书自乐,晚好佛老,不茹荤血。其舅丁谓欲荐以官,郢终拒之,并其弟之奇称两高士。

王子华

《陜西通志》:王子华,同州人。博学能文,尤工诗。景德中与华山隐者齐人翟士端、兖人郑隐、南燕人郑遨、临江罗隐之等号五高士,为一时名流所推重。

赵宗万

《绍兴府志》:赵宗万,字仲渊,山阴人。少知名。钱忠懿入朝,欲与之,俱以亲老辞。既长,博极书传,用进士应诏,籍于春官。宗万天资潇散,于世故澹如也。壮岁筑室于郡之照水坊,左瞰平湖,前挹秦望,畜一鹤,号丹砂,引以为侣。足迹不及高门,鼓琴读书,怡然自适者三十馀年。祥符中诏举遗逸,郡守康戬以宗万荐,寻被召,乃曰:吾老矣,不足以任事。因献《跛鳖传》以自见,且请自托于道家者流,朝廷不夺其志,即其家赐以羽服。后十馀年卒。华镇言宗万神宇清明,识度超旷,终日凝淡若婴儿,真方外之士。然取舍去就之际,则确乎不可夺者。善八分草隶书,通俞扁术,或辟谷导气,尝为诗曰斗悬金印心难动,屏列春山眼暂开盖其志也。

周侃

《温州府志》:周侃,永嘉人。行谊表著真宗召之不起郡人名其巷曰招贤坊终获国山中

冯休

《四川总志》:冯休,南充人。真宗时,不应辟召于小方山中隐居著书。

何群

《宋史·隐逸传》:何群,字通夫,果州西充人。嗜古学,喜激扬论议,虽业进士,非其好也。庆历中,石介在太学,四方诸生来学者数千人,群亦自蜀至。方讲官会诸生讲,介曰:生等知何群乎。群日思为仁义而已,不知饥寒之切己也。众皆注仰之。介因馆群于其家,使弟子推以为学长。群愈自克厉,著书数十篇,与人言未尝下意曲从,同舍目群为白衣御史。群尝言:今之士,语言说易,举止惰肆者,其衣冠不如古之严也。因请复古衣冠。又上书言:三代取士,皆举于乡里而先行义。后世专以文辞就,文辞中害道者莫甚于赋,请罢去。介赞美其说。会谏官御史亦言以赋取士无益治道,下两制议,皆以为进士科始隋历唐数百年,将相多出此,不为不得人,且祖宗行之已久,不可废也。群闻其说不行,乃恸哭,取平生所为赋八百馀篇焚之。讲官视群赋既多且工,以为不情,绌出太学。群径归,遂不复举进士。嘉祐中,龙图阁直学士何剡表其行义,赐号安逸处士。群既死,赵抃守益州,奏群遗槁有益时政,愿诏果州录上之,云:非若茂陵书起天子侈心也。寝不下。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学行典

 第二百六十七卷目录

 隐逸部名贤列传十一
  宋二
  王樵       张愈
  代渊       邵炳
  周沂       郭延卿
  崔唐臣      刘概
  丘浚       章友直
  熊知至      慎伯筠
  詹先野      熊蕃
  管师复      吴元辅
  吴戭       郑泰臣
  王致       戴琳
  米贲园      王鸿
  李士宁      湛俞
  王伯起      茅知至
  黄裕       徐唐
  邓旦       潘邠老
  林通       刘易
  孙侔       连庶
  姜潜       章察
  宇文之卲     廉复
  刘涣〈南康府人〉 陈易
  李无晦      王令
  鲍刚       杜子野
  孙适       黄公懋
  叶确       吴瑛
  陈烈       松江渔翁
  邓孝甫      陈慥
  张友正      钟璇
  李行中      刘涣〈福州府人〉
  邵清       章公量
  崔闲       邓仲甫
  韦旻       林敏功
  吴复古      张介
  吴仪       吴熙
  廖衡       蔡兹
  高融       危昂霄
  张弼

学行典第二百六十七卷

隐逸部名贤列传十一

宋二

王樵

《宋史·隐逸传》:王樵,字肩望,淄州淄川人。居县北梓桐山。博通群书,不治章句,尤善考《易》。与贾同、李冠齐名,学者多从之。咸平中,契丹游骑度河,举家被掠。樵即弃妻,挺身入契丹访父母,累年不获,还东山。刻木招魂以葬,立祠画像,事之如生,服丧六年,哀动行路。又为属之尊者次第成服,北望叹曰:身世如此,自比于人可乎。遂与俗绝,自称赘世翁,唯以论兵击剑为事。一驴负装,徒步千里,晚年屡游塞下。画策干何承矩、耿望,求灭辽复雠,不用。乃于城东南隅累砖自环,谓之茧室。铭其门曰:天生王樵,薄命寡智,材不济时,道号赘世。生而为室,以备不虞,死则藏形,不虞乃备。病革,入室自掩户卒。治平末,职方郎中向宗道知淄州,访茧室,已构屋为民居。得樵甥牟氏子,乃知改葬。因而即其地复作茧室及祠堂,刻石以记之。
《渑水燕谈录》:王樵,字肩望,淄川人。性超逸,深老易,善击剑,有慨世之志,庐梓桐山,称淄右书。生不交尘务,山东贾同李冠皆尊仰之。咸平中,契丹内寇,举族北俘潜入敌中,访其亲,累年乃归。持诸丧刻木,为亲葬奂山,东立祠,奉侍终身。太守刘通诣樵踰垣遁去,其后高弁知州事范讽为通判,相与就见之,李冠以诗,寄之曰霜台御史,新为郡棘寺廷评,继下车首谒梓桐王处士教风,从此重诗书,晚自号赘世翁。豫卜地累卵名茧,室中垒石塌刻铭其上,后感疾,即入室自掩户乃卒,以古剑殉葬,著《游边集》《安边》《三策说史》,皆散失。济南李芝为赘世先生,传载其事。

张愈

《宋史·隐逸传》:张愈字少愚,益州郫人,其先自河东徙。愈隽伟有大志,游学四方,屡举不第。宝元初,上书言边事,请使契丹,令外国相攻,以完中国之势,其论甚壮。用使者荐,除试秘书省校书郎,愿以授父显忠而隐于家。文彦博治蜀,为置青城山白云溪杜光庭故居以处之。丁内艰,盐酪不入口。再期,植所持柳杖于墓,忽生枝叶,后合抱。六召不应。喜奕棋。乐山水,遇有兴,虽数千里辄尽室往。遂浮湘、沅,观浙江,升罗浮,入九疑,买石载鹤以归。杜门著书,未就,卒。妻蒲氏名芝,贤而有文,为之诔曰:高视往古,哲士实殷,施及秦、汉,馀烈氛氲。挺生英杰,卓尔逸群,孰谓今世,亦有其人。其人伊何。白云隐君。尝曰丈夫,趋世不偶,仕非其志,禄不可苟,营营末途,非吾所守。吾生有涯,少实多艰,穷亦自固,困亦不颠。不贵人爵,知命乐天,脱簪散发,眠云听泉。有峰千仞,有溪数曲,广成遗趾,吴兴高躅。疏石通径,依林架屋,麋鹿同群,昼游夜息。岭月破云,秋霖洒竹,清意何穷,真心自得,放言遗虑,何荣何辱。孟春感疾,闭户不出,岂期遂往,英标永隔。抒词哽噎,挥涕汍澜,人谁无死,惜乎材贤。已矣吾人,呜呼哀哉。
《四川总志》:愈,字少愚,一字淑才。本晋人,徙蜀居郫,诚明而性通,幼与凡儿异,笃嗜圣经,不读百家,言好《汉书》,既冠适四方,与时之豪俊游,日相薰炙业,遂大成文宗退之诗工,子美才豪气逸,武功、苏舜卿以诗豪当时一见,推服仁宗朝,西敌入边,上书陈攻取十策,宝元初除校书郎,愿以授友而还隐青城山之白云溪,凡六辞召命,文潞公有诗云欲作外臣谁是友,白云猿鹤在岩扉,任易宗诗懒随六品上丹阙,高卧一峰藏白云,所著诗文若干卷,妻蒲氏亦探儒学,文章精丽,有声于时,愈在青城山常自为诗,遍题壁上,临风对月,翛然有高视一世之意,嘉山水不辞千里而往,比卒蒲氏为文以悼之,辞最工,蜀士夫多传之,右丞何圣从铭,其墓曰昔庄子之才子、云珍之谓,其久幽而不改其操,今少愚亦隐于蜀,不苟利欲,不求闻达,在庄之后千有馀岁,其风凛然可以与之相追矣。

代渊

《宋史·隐逸传》:代渊,字蕴之,本代州人。唐末,避地导江,家世为吏,有阴德。渊性简洁,事亲以孝闻。受学于李畋、张达。年四十,乡人更劝,举进士甲科,得清水主簿。叹曰:禄不及亲,何所为耶。还家教授,坐席常满。安抚使举凤州团练推官,不就。知益州杨日严又荐之,遂以太子中允致仕。谢绝诸生,著《周易旨要》《老佛杂说》数十篇。田况上其书,自太常丞改祠部员外郎。晚年日菜食,巾褐山水閒,自号虚一子。长吏岁时致问,澹然与对,略不及私。嘉祐二年九月,有疾,召术士择日,云丙申吉,颔之,是日沐浴而绝。

邵炳

《严州府志》:邵炳,淳安人,晃之子也。登天圣五年进士第,为富阳簿,秩满归竹楼,名曰白云而隐焉。范文正为守,招之不就,内相叶道卿郡守张文定交荐,主钱塘,学博辞。后张公在谏,垣荐之,召赴阙,《止时》《政机》《要策》三篇,除秘书省校书郎知义乌县,不赴,复还旧隐,时称白云先生。

周沂

《衢州府志》:周沂,字翊臣。趣尚高远,号白云先生。少与赵公抃同研席,抃甚敬之,既登政府,欲见沂,沂因入都扣门,大呼曰:我欲一见赵!四阍吏走白抃,曰周先生天下士,整襟肃入,延之上坐。

郭延卿

《东轩笔录》:钱文僖公惟演生贵家而文雅乐,善出天性,晚年以使相留守西京,时通判谢绛掌书记尹洙、留府推官欧阳修皆一时文士,游宴吟咏,未尝不同,洛下多水竹奇花,凡园囿之胜无不到者有郭延卿者,居水南少与张文定公、吕文穆公游,累举不第,以文行称于乡闾。张吕相继作相,更荐之得职官,然延卿亦未尝出仕,葺幽亭艺花,足迹不及城市,至是年八十馀矣。一日,文僖率僚属往游,去其居一里外,即屏骑从腰,舆张盖而访之,不以告名氏,洛下士族多过客,众延卿未始出,盖莫知其何人也。但欣然相接,道服对谈而已。数公疏爽闿朗,天下之选,延卿笑曰:陋居罕有过从,而平日所接之人亦无若数君者。老夫甚惬,愿少留,对花小酌也。于是以陶樽果蓛而进,文僖爱其野逸,为引满不辞,既而吏报申牌府史牙兵列庭中,延卿徐曰:公等何官而从吏之多也?尹洙指而告曰:留守相公也。延卿笑曰:不图相国,肯顾野人。遂相与大笑,又曰:尚能饮否?文僖欣然从之又数杯,延客之礼数杯盘,无少加于前,而谈笑自若,日入辞去,延卿送之门,顾曰:老病不能造,谢希勿讶也。文僖登车茫然自失,翌日语僚属曰:此真隐者也。彼视富贵为何等物耶?叹息累日不止。

崔唐臣

《避暑录话》:崔唐臣,闽人也。与苏子容、吕晋叔同学相好,二公先登第,唐臣遂罢举,久不相闻。嘉祐中,二公在馆下,一日忽见舣舟汴岸坐于船窗者,唐臣也。亟就见之,邀与归,不可问其别后事,曰:初倒箧中,有钱百千,以其半买此舟,往来江湖閒,意所欲往则从之。初不为定,止以其半居货閒取其赢以自给粗足,即已不求有馀差,愈于应举觅官时也。二公相顾太息而去。翌日,自局中还唐臣,有留刺乃㩦酒具,再往谒之,则舟已不知所在矣。归视其刺之末有细字小诗一绝云集仙仙客问生涯,买得渔舟度岁华,案有黄庭尊有酒,少风波处便为家,讫不复再见,顷见王仲弓说此。

刘概

《渑水燕谈录》:刘孟节,概青州寿光人,少师种放,笃古好学,酷嗜山水,而天姿绝俗,与相龃龉,故久不在仕。晚得一名亦不去为吏。庆历中,朝廷以海上岠嵎山地震逾年不止遣使遗问安抚,使以先生名闻诏命之官,不受。就青之南有冶,原昔欧冶子铸剑之地,山奇水清,旁无人烟,丛筠古木,气象幽绝,富韩公之镇青也。知先生久欲其閒为筑室泉上,为诗并序以饯之曰:先生已归隐山东,人物空且言先生有志于名,不幸无位不克施于时,著书以见志,谓先生虽隐,其道与日月雷霆相震辉。其后范文正公、文潞公皆优礼之,欲荐之,先生恳祈亦不能强以成其高。按《续诗话》:概,喜为诗,慷慨有气节,举进士及第,为幕僚,一任不得志,弃官隐居野原山,去人境四十里,好游山,尝独挈饭一罂,穷探幽险,无所不至,夜则宿于岩石之下,或累日乃返,不畏虎豹蛇虺,富丞相礼重之常在府舍西轩,有诗云昔年曾作潇湘客,憔悴东秦归未得,西轩忽见好溪山,如何尚有楚乡忆,读书误人四十年,有时醉把栏杆拍。

丘浚

《八闽通志》:丘浚,字思道,建安人。精于历数,绝意荣途。京洛名公颇礼遇之,尝为感事诗百首,辞多讥讽,执政欲诛之,仁宗曰:狂夫之言,圣人择焉。遂薄其罪,又尝著《长世论》五十篇,言用兵利害。龙图学士田瑜檄进之,诏除万年县主簿,不赴,退居里闬,郡守谢某表其居为处士坊。

章友直

《八闽通志》:章友直,浦城人。卓荦不羁,读书不慕荣进,族人得象,欲奏以官,辞。友直善相人,知音乐,书画、奕棋皆名于时。皇祐中,太学篆石经有以友直荐者,召诣,《阙石经》成,除试,将作监主簿,不就。

熊知至

《八闽通志》:熊知至,字意诚,建阳人,博学工诗。天圣中五举不第,归隐鳌峰,尝观海,有句云岸上犹哀惧,舟中争得安,又辇下观灯云楼台上下火照火,车马往来人看人,深得晚唐之体,有《鳌峰隐人》集三卷。

慎伯筠

《衢州府志》:慎伯筠,字东美,豪于诗。应贡京师,至礼部贡院,见棘闱严甚,曰:此非所以待天下士也。拂衣归,嘉祐间韩琦荐之,与林和靖俱至,伯筠留京师。一日遇髽紒道人,倾盖如故,谈论累日,人莫能解,自是不饮,亦不作诗。

詹先野

《八闽通志》:詹先野,字景舒,崇安人。经史诸子历览无遗。天圣四年领乡荐,继应贤良科,后竟不仕,隐居廪江之滨,每啸咏武夷山水间,人谓其有仙风道骨。

熊蕃

《八闽通志》:熊蕃,字叔茂,善属文,长于吟咏。宗王安石之学,分章析句极有条贯,筑堂名独善,号独善先生。尝著《茶录釐》别其品第高下,最为精当,又有《制茶十韵》,今传于世。

管师复

《处州府志》:管师复,龙泉人。从胡安定,学有盛名,隐居不仕,仁宗召至,问曰:卿诗所得如何?对曰:满坞白云耕不破,一潭明月钓无痕,臣所得也。赐爵不受归,人称卧云先生,有集行于世。

吴元辅

《处州府志》:吴元辅,龙泉人。以德行文学著名乡里,有不平者皆就决焉。有古陈太丘遗风,仁宗朝诏不起,封靖里先生。

吴戭

《处州府志》:吴戭,字叔材,龙泉人。登第后恬于隐遁,郡守孙沔慕其名,奏以教授州学,部使者亦荐于朝,诏赐粟帛。嘉祐中访求遗逸,沔复奏荐之,诏不起,上嘉其节,授将作监主簿,亦不受,卒谥冲和先生,祀于乡贤。

郑泰臣

《温州府志》:郑泰臣,永嘉人。游京师,见知于杜祁公、范文正公,款待甚厚。一日思亲遂辞归,今永宁门外湖中莲花庄,世传郑先生故居。

王致

《宁波府志》:王致,字君一。其先睦之桐庐人也,祖仁镐周显德,时仕吴越忠懿王,官至四明节度衙,推因家鄞焉。父居简笃行,有名不苟禄于世,生三子伯昭、仲、震季,即致幼而嗜学,锐意功名,至弱冠讲贯经史传记,迨古今百家阐明儒宗,表立矜式,与杨适杜醇为友,俱以道义化乡里,诸生子弟师尊之,皆称为鄞江先生。庆历五年,王安石为鄞令,拜掖庭下,亦事之以师,尝与牧守言政事,王安石复书曰:足下无事于职,而爱民若此,可以为仁矣。年踰七十,乐道安贫,妻收遗秉,子拾堕薪,浩然无闷,乡人莫不高其行。仁宗朝诏天下立学有文材道义者,与本州校官宰执。贾昌朝,范仲淹荐之于朝,致辞不受,后召为秘书省校书,亦不赴。寿七十而卒,葬邑之栖凤山,安石志其墓,曰四明。士大夫立言以垂后世者自先生始,云宰臣陈执中奏,录文得一百八十篇,藏之秘阁。

戴琳

《宜黄县志》:戴琳,字伯淳,崇贤乡人。父有严以子贵赠殿中丞。公博学积文,尤善赋诗,性刚介严厉。庆历戊子与其弟经臣同领乡举。皇祐壬辰再领乡举,上春官不第,无复仕进意,林泉自乐,缙绅称曰静逸先生。有文集行于世。邹公馀,其甥也,馀赴省,先生以诗送之,馀请委先生,但令汲扬子江心水以归烹茶而已,及馀汲水归,先生辨其非是,馀辞以舟行,急将及岸,方亟取水,其高致雅识如此。

米贲园

《江西通志》:米贲园失其名,居朝天门外、石桥之北,江州士曹米冕之祖。当仁宗朝,道义著闻,养高不仕,乃赐束帛于其家,号贲园先生。

王鸿

《赣州府志》:王鸿,字翼道,雩都人。自称王右军二十四世孙,工隶篆,善八分书。宋皇祐中以乡举游大学,再荐省试第一,因作众贤,和赋万物,和赋内云九官相逊凤仪,虞舜之韶多士以宁鱼跃,文王之沼失韵,被黜丞相,王旦叹息而抚慰之,鸿归择邑治之南四十里,泉石清胜,筑室隐焉,目其山曰峿山,岩曰需岩,从学者百馀人,尝用野菜四十九盐,一作羹饷客,自号曰太衍羹,谓是羹胜于五侯鲭也。周茂叔倅郡时以诗通问鸿,答谢云临别溪头,承诲嘱,此心当为圣贤求。郡守刘彝以书币聘掌郡校,不就,寄诗云冬寒夜忆王夫子,独坐需岩看古书,又云自恨虎符难命驾,白云无意离山,居侍郎,张颉荐于朝,曰:窃见虔州处士王鸿志行修洁,笃学能文。嘉祐中累与省试不中,今年四十馀,耕田种桑以足亲养,居约处晦,视古为归,閒推所学以教乡闾子弟,如鸿雅操,诚足以扶世教励风俗,伏望朝廷,特加旌奖,以劝士,类不报,竟肥遁四十馀年,尝注《太元经》,今不存,又尝戏作《囷铭》,亦失。

李士宁

《四川总志》:李士宁,蓬州人,欧阳永叔诗蜀狂,士宁者,不邪亦不正,混世使人疑诡谲,非一行,平生不把笔对酒,时高咏,初如不著意,语出多奇劲,倾财解人难去,不道名姓,金钱买酒醉高楼,明月空床眠不醒,一身四海即为家,独来万里聊乘兴。既不采药卖都市,又不点石化黄金,进不干公侯,退不隐山林,与之游者但爱其人而莫见其术,安知其心?吾闻有道之士游心太虚,逍遥出入,尝与道俱,故能入火不爇、入水不濡,尝闻其语而未见其人也,岂斯人之徒与?不然,言不纯师,行不纯德,而滑稽玩世,其东方朔之流乎?

湛俞

《八闽通志》:湛俞,字仲谟,闽县人。景祐中,举士累官屯田郎,中为本路转运判官,年五十休,致居于闽之馆前,乡人因名其地为旌隐坊,寻复迁于城南,宿猿洞,三召不起。刘康夫为撰《山居记》

王伯起

《八闽通志》:王伯起,仁缋元孙也,少游京师,授经于王安石,学文于曾巩枢密,曾孝宽闻其贤,延而馆之,奏授将仕郎,试国子监簿,以假归,再授承务郎、严州教授,然非其志也,力辞不受,解官归,自号西室先生。一时名人若江公望、陈瓘,皆与为友。

茅知至

《八闽通志》:茅知至,仙游人,操尚介洁,不求闻达,筑庐隐于县西之下,频以六经教授乡里,蔡襄甚爱重之。景祐中,庞籍以德行荐补州学教授,有《周诗义》二十卷、《至性书》三卷。

黄裕

《八闽通志》:黄裕,字公裕,莆田人,璞曾孙。通经有名创义斋以来,多士立为五规,曰修身谨行、立志抗节、潜心经术、留意世务、限日收功。既没,皇甫泌谥之曰义成逸士。

徐唐

《八闽通志》:徐唐,字守忠,宁化人。未冠授《春秋》于乡,先生吴果不两月诵答如流,宰晏君奇之,俾受业于李觏,觏曰胡先生讲《春秋》于上,庠子盍造焉于是,负笈京师,质疑问难,旁通群经,诸子屈月遂见知于欧阳修,亟致其馆,未几荐之,仁宗召见讲《易》。嘉祐三年,奔母氏丧以归,迄庐墓侧,不复出。

邓旦

《八闽通志》:邓旦,字日升,连城人,察之后也。少颖悟,博极群书,为文典雅,四举于礼部,年甫强即无复仕进意,日以诗酒自娱,士夫竞馆置之,寻亦弃去,作《归田记》,卜筑县东十里石岩门之侧榜,小斋曰尚友自为记,客至则高谈痛饮,讨论古今,同侪移书趣行,荅曰勿复败吾佳思,隐居凡四十三年,以寿终。

潘邠老

《陕西通志》:潘邠老,邠州人。读书于州北蒲泽谷中。以诗见重于范文正公,如满城风雨近重阳之句尤为古今绝唱。

林通

《广西通志》:林通,字达夫,富川人。仁宗时仕为御史,弃归隐县之豹山,人因名其山曰隐山,岩曰潜德岩,时往来郎山穿石岩,有诗云凿开混沌鸿濛地,透出明通公溥天,其学不流,枯寂当于时用,所遭不偶,遂退而终身焉。

刘易

《宋史·隐逸传》:刘易,忻州人。性介烈,博学好古,喜谈兵。韩琦知定州,上其所著《春秋论》,授太学助教、并州州学说书。不能屈志仕进,寓居于虢之卢氏,习辟谷术。赵抃复荐其行谊,赐号退安处士。易作诗,琦每为书之石,或不可其意辄涤去,琦亦再书之。尹洙帅渭,延致尊礼,狄青代洙,遇之亦厚。治平末,卒,琦作文祭之云:刚介之性,天下能合者有几。渊源之学,古人不到者甚多。其敬之如此。熙宁访察定户役,诏易家用处士如七品恩,得减半,示优礼云。

孙侔

《宋史·隐逸传》:孙侔,字少述,与王安石、曾巩游,名倾一时。早孤,事母尽孝。志于禄养,故屡举进士。及母病革,自誓终身不求仕。客居江、淮閒,士大夫敬畏之。刘敞知扬州,言其孝弟忠信,足以扶世矫俗,求之朝廷,吕公著、王安石之流也。诏以为扬州教授,辞。敞守永兴,辟入幕府,亦辞。英宗时,沈遘及王陶、韩维连荐之,授忠武军推官、常州判官,皆不赴。少与安石友善,安石为相,过真州与相见,侔待之如布衣交。卒,年六十六。初,王回、王令、常秩与侔皆有盛名,回、令不寿,秩为隐不竟,惟侔以不仕始终。

连庶

《宋史·隐逸传》:连庶字居锡,安州应山人。举进士,调商水尉、寿春令。兴学,尊礼秀民,以劝其俗;开濒淮田千顷,县大治。淮南王旧垒在山閒,会大水,州守议取其甓为城,庶曰:弓矢舞衣传百世,藏于王府,非为必可用,盖以古之物传于今,尚有典型也。垒因是得存。以母老乞监陈州税。尝送客出北门,见日西风尘,而冠盖憧憧不已,慨然有感,即日求分司归。久之,翰林学士欧阳修、龙图阁直学士祖无择言庶文学行义,宜在台阁。以知昆山县,辞不行。累迁职方员外郎,卒。庶始与弟庠在乡里,时宋郊兄弟、欧阳修皆依之。及二宋贵达,不可其志,退居二十年。守道好修,非其人不交,非其义秋毫不可污也。庶既死,宋郊之孙义年为应山令,缘邑人之意,作堂于法兴僧舍,绘二宋及庶、庠之像祠事之。庠亦登科,敏于政事,号良吏,终都官郎中。

姜潜

《宋史·隐逸传》:姜潜,字至之,兖州奉符人。从孙复学《春秋》。用田况举召试学士院,为明州录事参军。以母思乡求致仕,敕过门下,知封驳司吴奎封还之,而与韩绛共上章以荐,徙兖州录事参军。从奎辟郓州教授,奎升堂拜其母,又荐为国子直讲、韩王宫伴读。谒宗正允弼,吏引趋庭,潜不答,呼马欲去,遂以客礼见。熙宁初,诏举选人掩滞者与京官凡三十七人,潜在选中。神宗闻其贤,召对延和殿,访以治道何以致之,对曰:有《尧》《舜》《典》在,顾陛下致之之道何如。知陈留县,至数月,青苗令下,潜出钱,榜其令于县门,已,徙之乡落,各三日无应者。遂撤榜付吏曰:民不愿矣。钱以是独得不散。司农、开封疑潜沮格,各使其属来验,皆如令。而条例司劾祥符住散青苗钱,潜知且不免,移疾去,县人诣府请留之,不得。家居卒,年六十六。

章察

《宋史·隐逸传》:章察字隐之,成都双流人。少孤,鞠于兄嫂,以所事父母事之。博通经学,尤长《易》《太元》,著《发隐》三篇,明用蓍索道之法,知以数寓道之用、三摹九据始终之变。蜀守蒋堂、杨察、张方平、何郯、赵抃咸以逸民荐,一赐粟帛,再命州助教,不就。嘉祐中,赐号冲退处士。王素时为州,因更其所居之乡曰处士,里曰通儒,坊曰冲退。察由是益以道自裕,尊生养气,忧喜、是非亦不以挠其心形。尝访里人范百禄,谓曰:子辟谷二十馀年,今强力尚足,子亦尝知以气治疾之说乎。百禄因从扣《太元》,察为解述大旨,再复《摛》词曰:人之所好而不足者,善也;所丑而有馀者,恶也。君子能强其所不足,而拂其所有馀,《大元》之道几矣。此子云仁义之心,予之于《大元》也,述斯而已若苦其思,艰其言,迂溺其所以为数而忘其仁义之大,是恶足以语夫道哉。熙宁元年,卒,年七十六。子祀,亦好古学,尝应行义敦遣诏。仍世有隐德,其所居犹存。
宇文之邵
《宋史·隐逸传》:宇文之邵,字公南,汉州绵竹人。举进士,为文州曲水令。转运以轻缣高其价,使县鬻于民。之邵言:县下江上山,地狭人贫,耕者亡几,方岁俭饥,羌人数入寇,不可复困之以求利。运使怒。会神宗即位求言,乃上疏曰:天下一家也。祖宗创业、守成之法具在。陛下方居谅阴,谄谀奸佞之人屏伏未动,正可念五圣之功德,常若左右前后。京师者,诸夏之视效,俗宜敦厚,而勿薄浮侈是尚。公卿大夫,民之表也,宜以名节自励,而势利合杂是先。愿以节义廉耻风导之,使人知自重。千里之郡,有利未必兴,有害未必除者,转运使、提点刑狱制之也。百里之邑,有利未必兴,有害未必除者,郡制之也。前日赦令,应在公逋负一切蠲除,而有司操之益急,督之愈甚,使上泽不下流,而细民益困。如择贤才以为三司之官,稍假郡县以权,则民瘼除矣。然后监番、棸、蹶、楀之盛以保安外戚,考《棠棣》《角弓》之义以亲睦九族,兴坠典,拔滞淹,远夸毗,来忠谠。凡所建置,必与大臣共议以广其善,号令福则专制之。如此,则天下之人思见太平可拱而俟也。疏奏不报。喟然曰:吾不可仕矣。遂致仕,以太子中允归,时年未四十。自强于学,不易其志,日与交友为经史琴酒之乐,退居十五年而终。司马光曰:吾闻志不行,顾禄位如锱铢;道不同,视富贵如土芥。今于之邵见之矣。范镇亦曰:之邵位下而言高,学富而行笃,少我二十一岁而先我挂冠,使吾慊然。其为两贤所推尚如此。

廉复

《济南府志》:廉复,不知何许人,少时曾一应举,年四十始卜庐于绣江之侧,诵《易》种竹,优游不仕,友人王文恪公欲荐于朝,复方止之,治平中诏求遗逸,刺史王才叔将迫复行,复固不肯,而阴荐其弟于朝以自免,年九十馀卒,里人李格非为之序立碑绣江之崖。

刘涣

《南康府志》:刘涣,字凝之,其先筠州人。登进士,官颍上令,高节不能容于世,年四十挂冠隐庐山,欧阳修赋《庐山高》以赠之,后与陈舜、俞乘、黄犊往来山中,李公麟尝为绘图,有诗记咏,尤爱宝峰西涧,山僧结茅以待之,遂号西涧居士。后朱文公即其地,创清净退庵,又创壮节亭,于墓以表之,今祀乡贤。

陈易

《墨客挥犀》:兴化隐士陈易,字体常。熙宁初在太学,通经术,既而隐居庐山以归,乃筑室于兴化县之蔡溪岩,不下山者三十年,惟与沙门有需亲善人或就见,亦无忤也。易襟抱高,旷风韵洒,然见者无不爱慕忘归,蔡子由正言,首以八行荐之,易以启事谢之云心若死灰,枉被吹嘘之力;身如槁木,难施雕琢之功,又云昔在儒门虽粗修于八行,晚归祖道,惟务了于一心,心既已忘,行复何有。其所造如此,其后转运判官,陈达野复以行能尤异荐易于朝,易终不起。

李无晦

《苏州府志》:李无晦,字行中,自霅川徙居吴江,高尚不仕,以诗酒自娱,晚治园亭,名曰醉眠,子瞻兄弟过之,为留题云。

王令

《扬州府志》:王令,字逢原,广陵人。年十岁昼从群儿戏,夜独诵书,贫无以自存,乃聚徒教授高邮。王安石与交,以妻之姨妻之,安石尝与书云始得足下之文爱足下之才,既而见足下衣冠履缺,坐而语未尝及己之穷退,而询足下终岁食,不茹荤,不以铢,忽妄求于人世之自立如足下者有几?后居江阴,年三十八卒,遂留葬焉。著《论语孟子解义》《蒙求》一卷,《广陵集》十卷。

鲍刚

《处州府志》:鲍刚,字弱翁,龙泉人。少负大节,善属文,尤长于诗,始举进士,不第即毅然曰:此非吾所学也。遂徜徉于东南山水閒,俗事略不关意,时将士陶弼者有能诗声少许,可得刚所作,以为出己上,愿得为友,刚亦雅闻弼,因徒步归弼。初刚与吕惠卿善,熙宁中惠卿参知政事,欲用刚,刚曰:吾老矣。即日出京师。元丰末疏天下弊事将献之朝,其略谓四方用师须择将帅,往年韩范诸公经营关中,大功虽不成,而朝廷亦无他忧,兵柄至重,不宜以委中人,又谓江淮南以县官计,户口多寡为鬻盐,今民无计得钱以偿县,皆愿淡死其生,无聊也,无聊之民,其毒可畏,会神宗崩不果。上元祐五年七月,卒于秦州。

杜子野

《宜黄县志》:杜子野,鹿冈人。熙宁六年特奏名,王荆公尝师之,荆公为相,子野见之邸第,荆公问所欲,指壁閒颜鲁公所书、东方朔像碑欲得之,荆公曰此墨本何足贵,顾此石在德州可致也。于是辇至临川,并以金遗之,子野受石碑而返其金。孙育德,字华国,一字元振,性情清介,博览群书,登绍兴五年进士第,终广昌令。

孙适

《袁州府志》:孙适,宜春人。元丰间贡为上舍,后因伏阙言事,罢行三舍,法黜上书易丕等,适遂拂衣归,教授于家,终其身。

黄公懋

《闽大记》:黄公懋,德化人。三舍法行,公懋退而著述,自知死日至期,盥栉正衣冠而逝。

叶确

《闽大记》:叶确,莆田人。元丰进士。蔡京当国,确与朱宗皆内姻不一,诣其门欲除,苏郡约一见上请,确遂挂冠,未几京败。

吴瑛

《宋史·隐逸传》:吴瑛,字德仁,蕲州蕲春人。以父龙图阁学士遵路任补太庙斋郎,监西京竹木务,签书淮南判官,通判池州、黄州,知郴州,至虞部员外郎。治平三年,官满如京师,年四十六,即上书请致仕。公卿大夫知之者相与出力挽留之,不听,皆叹服以为不可及,相率赋诗饮饯于都门,遂归。蕲有田,仅足自给。临溪筑室,种花酿酒,家事一付子弟。宾客至必饮,饮必醉,或困卧花閒,客去亦不问。有臧否人物者,不酬一语,但促奴益行酒,人莫不爱其乐易而敬其高。尝有贵客过,瑛酒酣而歌,以乐器叩其头为节,客亦不以为忤。视财物如粪土,妹婿辄取家财数十万贷人,不能偿,瑛哀之曰:是人有母,得无重忧。召而焚其券。门生为治田事历岁,忽谢去,曰:闻有言某簿书为欺者,谊不可留。瑛命取前后文书示之,盖未尝发封也。盗入室,觉而不言,且取其被,乃曰:他物唯所欲,夜正寒,幸舍吾被。其直率旷达类此。哲宗朝有荐之者,召为吏部郎中,就知蕲州,皆不起。崇宁三年感疾,即闭阁谢医药,至垂绝不乱。卒,年八十四。

陈烈

《宋史·隐逸传》:陈烈字季慈,福州候官人。性介僻,笃于孝友。居亲丧,勺饮不入于口五日,自壮及老,奉事如生。学行端饬,动遵古礼,平居终日不言,御童仆如对宾客。里中人敬之,冠昏丧祭,请而后行。从学者常数百。贤父兄训子弟,必举烈言行以示之。尝以乡荐试京师不利,即罢举。或勉之求仕,则曰:伊尹守道,成汤三聘以币;吕望既老,文王载之俱归。今天子仁圣好贤,有汤、文之心,岂无先觉如伊、吕者乎。仁宗屡诏之,不起。人问其故,应曰:吾学未成也。公卿大夫、郡守、乡老交章称其贤。嘉祐中,以为本州教授,欧阳修又言之,召为国子直讲,皆不拜。已而福建提刑王陶言其为妻林氏所讼,因诋烈贪诈,乞夺所受恩。司马光为谏官,率同列争曰:臣等每患士无名检,故举烈以厉风俗。烈生平操守,出于诚实,虽有迂阔不合中道,犹为守节之士,当保而全之。若夫妇不相谐,则听之离绝,毋使节行之士为横辱所挫。陶说遂不行。元祐初,部使者申荐之,诏从其尚,以宣德郎致仕。明年,复教授本州。在职不受廪俸,乡里问遗丝毫无所受;家租有馀,则推以济贫乏。卒,年七十六。

松江渔翁

《宋史·隐逸传》:松江渔翁者,不知其姓名。每棹小舟游长桥,往来波上,扣舷饮酒,酣歌自得。绍圣中,闽人潘裕自京师调官回,过吴江,遇而异焉,起揖之曰:予视先生气貌,固非渔钓之流,愿丐绪言,以发蒙陋。翁瞪视曰:君不凡,若诚有意,能过小舟语乎。裕欣然过之。翁曰:吾厌喧烦,处閒旷,遁迹于此三十年矣。幼喜诵经史百家之言,后观释氏书,今皆弃去。唯饱食以嬉,尚何所事。裕曰:先生澡身浴德如此。今圣明在上,盍出而仕乎。笑曰:君子之道,或出或处,吾虽不能栖隐岩穴,追园、绮之踪,窃慕老氏曲全之义。且养志者忘形,养形者忘利,致道者忘心,心形俱忘,其视轩冕如粪土耳,与子出处异趣,子勉之。裕曰:裕也不才,幸闻先生之高义,敢问舍所在。曰:吾姓名且不欲人知,况居室耶。饮毕,长揖使裕反其所,鼓枻而去。

邓孝甫

《宋史·隐逸传》:邓孝甫,字成之,临川人。第进士,历陈留尉、万载永明令、知上饶县,积官奉议郎,提点开封府界河渠,坐事去官,遂闭户著书,不复言仕。元符末,诏求直言。孝甫年八十一,上书云:乱天下者,新法也,末流之祸,将不可胜言。今宜以时更化,纯法祖宗。因论熙宁而下,权臣迭起,欺世误国,历指其事而枚数其人。蔡京嫉之,谓为诋讪宗庙,削籍羁筠州。崇宁去党碑,释逐臣,同类者五十三人,其五十人得归,惟孝甫与范柔中、封觉民独否,遂卒于筠。且死,命幼孙名世执笔,口占百馀言,其略曰:予自谓山中宰相,虚有其才也;自谓文昌先生,虚有其词也。不得大用于盛世,亦无憾焉,盖有天命尔。所论述有《卜世大其龟》《伊周素蕴》《义命杂著》《太平策要》等,凡二百五十馀篇。

陈慥

《宋史·陈希亮传》:希亮子慥字季常,少时使酒好剑,用财如粪土,慕朱家、郭解为人,闾里之侠皆宗之。在岐下,尝从两骑挟二矢与苏轼游西山。鹊起于前,使骑逐而射之,不获,乃怒马独出,一发得之。因与轼马上论用兵及古今成败,自谓一世豪士。稍壮,折节读书,欲以此驰骋当世,然终不遇。洛阳园宅壮丽与公侯等,河北有田岁得帛千匹,晚年皆弃不取。遁于光、黄閒,曰岐亭。庵居蔬食,徒步往来山中,妻子奴婢皆有自得之意,不与世相闻,人莫识也。见其所著帽方屋而高,曰:此岂古方山冠之遗像乎。因谓之方山子。及苏轼谪黄,过岐亭,识之,人始知为慥云。

张友正

《避暑录话》:张友正,邓公之少子,少喜学书不出仕,有别业价三百万,尽鬻以买纸笔,迹高简,有晋宋人风味,尤工于草书,故庐在甜水巷。一日弃去,从水匮街僦小屋,与染公为邻,或问其故,答曰吾欲假其缣素学书耳。于是与约,凡有欲染皂者先假之一端,酬二百金,如是日书数端,米元章书自得于天资,然自少至老,笔未尝停,有以纸饷之者,不问多寡,入手即书,至尽乃已。元祐末,知雍丘县,苏子瞻自扬州召还,乃具饭邀之,既至则对设长案,各以精笔佳纸三百列其上,而置馔其傍,子瞻见之大笑,就坐,每酒一行即申纸共作字,一二小史磨墨几不能供,薄暮酒行既终,纸亦尽,乃更相易㩦去,俱自以为平日书莫及也。友正既未尝仕,其性介,多不与人通,故其书知之者少,但不逮元章耳。

钟璇

《苏州府志》:钟璇,字振远,一字叔齐,常熟人。六岁而孤育于继祖龙图学士林遹家,多书,因得纵观。与其孙璟瑰琢同肄业,后璟兄弟并登第,璇遂弃举,子业取所藏尽阅之侍官台州。尝游岩谷间,遇异人衣僧服、持列禦寇书揖坐磐石,指一泓定水曰此水滔滔,乃皇极大中之道,语久别去,自是有悟,益厌名利,放浪渔钓,间筑室梅里,所居多莳香草,闭户二十年,家贫殊不戚戚有求者,解衣分粟无靳色。唐瑑自留守,归寓梅里,与为忘年交,提举徐谊知府,沈揆皆造其庐,范成大等荐于朝,不报,卒年五十二,有《药园槁山中录》《续白孔帖》,秦汉以来钟鼎奇字藏于家。

李行中

《松江府志》:李行中,字无悔,高尚不仕,隐居清龙江上,治园圃,筑亭寄傲,东坡颜之曰:醉眠歌以赠之属而和者。苏子由、秦少游、张子野辈十五人侈为胜事。

刘涣

《八闽通志》:刘涣,字孟潜,候官人,太子洗马仲甫之孙。隐居北溪,以歌诗自娱,元祐中,乡人千馀交荐其才于郡守,许懋乞以应逸民之诏,懋闻于朝,涣力辞不就,自号北溪翁。

邵清

《八闽通志》:邵清,字彦明,古田人。元祐閒太学诸生,有十彦之号。清预焉尝从张横渠学《易》,崇观閒还家,遂不复出。筑室先茔之侧,聚书千卷,角巾鹤氅,徜徉其閒,有故人为河南尹,归闽,使人召之,清曰:是子欲以富贵骄我耶?卒不往,在乡党无贤,愚皆知敬惮不敢以名字称之,因其尝应八行举,故呼为八行先生。晚年颇好观道书,年八十四卒。

章公量

《江西通志》:章公量,字宽夫,馀干人。性嗜学。元祐閒从欧阳修、曾巩游,隐居读书。崇宁閒王圭荐之不起,年七十六卒。黄庭坚为作墓碣,苏轼题其额。

崔闲

《江西通志》:崔闲,字诚老,不务进取,襟怀清旷,以琴自娱,结庐于玉涧,自谓玉涧道人。东坡过之,因谓醉翁,喜琅琊山水之胜,沈遵以琴写其声,惜乎无辞,玉涧道人独妙于琴,故因其声而为辞,以补石刻在郡斋。

邓仲甫

《建昌府志》:邓仲甫,润甫之弟,南城人。元祐中,举遗逸不仕,赐号和靖先生。

韦旻

《广西通志》:韦旻,上林人,集书一楼,闭门诵读,无所不通。人以书楼目之。元祐间,应举不第,遂隐于罗洪洞,号白云闲叟,太守许德言与旻论尽心、养气、知性诸篇,每欣然忘倦,乡人推重。

林敏功

《黄州府志》:林敏功,号松坡,以《春秋》举进士,下第,杜门不出者二十年,博通五经,尤长于《诗》。元符末诏徵不起,赐号高隐处士,弟敏修亦不仕,终老以文字相友善。

吴复古

《广东通志》:吴复古,字子野,揭阳人。父为侍讲,当荫官逊于庶兄,居父母忧庐墓三年,又以馀力葺治园亭,教养子弟甚专,后谢妻子,筑庵居潮阳之麻田,山中绝粒不食,间出游四方,遍交公卿,然一无所求,待制李师中于世少所逊屈,及见复古,称曰白云在天,引领何及。苏轼与弟辙皆倾下之,轼尝问养生,复古对以曰安、曰和。及轼南还,见于浈阳,无一言及他事,第曰:邯郸之梦犹足以破妄而归,真子目见且身履之,亦可以少悟矣。轼为作远游庵铭,后归麻田,有疾不服药,但屏却肥甘,妻子往问,以后事笑麾之,翛然而逝。轼复为文以祭,子芘仲能文章,善书札,尝作《归凤赋》,轼甚称之。

张介

《广德州志》:张介,绍圣时人。隐居城北,不干荣进。郡守谔慕其名,礼之,每访以政要,酬唱终日,以诗赠之,有竹林岁月读书家之句,尝欲疏其行学荐于朝,介固让不就。

吴仪

《八闽通志》:吴仪,字国华,剑浦人。清修力学,荣利不入于心,渔钓橘溪上,超然自适,时或行歌于松蹊竹畦,人莫窥其际,大为杨时所重,时常题其钓台及咏归堂,罗从彦常师事之,自号审律,时称审律先生。

吴熙

《八闽通志》:吴熙,字季明,博学励隐操,或从之,谈道论文则倾心泻意,怡然终日,语之以势利,俯焉不答竟去,与从兄仪称双璧。元祐閒,陈瓘里居以熙兄弟学行言于郡守,守延二人诣学讲经,令诸生列听,仍以遗逸荐于朝,得召赴阙。

廖衡

《八闽通志》:廖衡,顺昌人。性警敏绝,人六岁能属文。县尉催租见之,负抱至天龙庵,命吟雨中山茶,诗有泪多陈后愁离殿,浴出杨妃困倚阑之句,尉喜甚,尉,湖外人,时方得家书,复即事出对句,云洞庭消息寄来迟,衡应声云巫峡梦魂归去早,尉大奇之,名闻于郡,郡守檄县以礼津,遣至试,以诗迎题,立就句,尤婉丽可喜,既冠赴乡举,主司得其文,寘在第三,守以客不在选私易之,自是绝意功名,徜徉林壑,终其身。

蔡兹

《闽大记》:蔡兹,字光烈,永春人。绍兴进士,南恩守秩满,雅意林泉,梁克家当轴除广佥宪,力辞,遂挂冠归,筑室东偏,与宾朋觞咏其閒。兹绍兴二年,尝应试建州贡院,谓此番对策明析、能为朝廷措置大事者必非寻常人,乃朱熹也。巨眼如此。

高融

《闽大记》:高融,字光冲,宁德人。入太学,调馀姚尉,后为衡州司户参军,乃遁去,与野僧游,经年不归,家人常访求深山,得之。陈止斋称其恬然退藏,当义之急,常与人同,自衣食至室庐,或无过于人,自家庭至乡党之好亦无不及于人,葬姚澳,止斋为之志其墓。

危昂霄

《闽大记》:危昂霄,字次房,光泽西乡人。耽经史,雅意林泉,不乐仕进,诗词多豪俊超旷,为时所慕,同邑有危德华,博览经史,不慕荣达,善属文,精于诗,翰林危大朴、考功郎葛元哲、金门羽客邓宇皆极称赏。

张弼

《八闽通志》:张弼,字舜元,仙游人。精于易学,推名象数,出于自得。绍圣初,大臣以处士荐,赐号葆光,有《易解义》十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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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学行典

 第二百六十八卷目录

 隐逸部名贤列传十二
  宋三
  黄晞       周启明
  俞汝尚      杜生
  张壆       南安翁
  阳孝本      徐中行
  胡仔       林抟
  翁亢       魏几
  八不居士     刘扩
  王衷       徐奭
  林访       周冕
  哀谦       谢安时
  江贽       邓春卿
  宣明       顺昌山人
  苏云卿      谯定
  王忠民      苏庠
  刘勉之      胡宪
  顾禧       刘衡
  朱希真      张子修
  盛默       项玑
  刘晞       张宏
  张先       王昌言
  丁时习      梁公頀
  郭雍       魏掞之
  程先       王应之
  叶季韶      高准
  谢英       刘迂
  李圃       林彖
  方秉白

学行典第二百六十八卷

隐逸部名贤列传十二

宋三

黄晞

《宋史·隐逸传》:黄晞,字景微,建安人。少通经,聚书数千卷,学者多从之游,自号赘隅子。著《歔欷琐微论》十卷,以谓赘隅者蘖物之名,歔欷者叹声,琐微者述辞也。石介在太学,遣诸生以礼聘召,晞走匿邻家不出。枢密使韩琦表荐之,以为太学助教致仕。受命一夕卒。
《渑水燕谈录》:建安黄晞庆历中游京师,高文苦学为世称重,著书数万言,自号赘隅子。贫有守不干科举,而貌寝气寒,不自修饰。后太学厚礼币聘为学正,踰垣避之,故欧文忠公诗曰羔雁,聘黄晞近臣复交,章荐其道义,诏受京官,将为国子司业,拜命数月,暴卒僧舍。

周启明

《宋史·隐逸传》:周启明,字昭回,其先金陵人,后占籍处州。初以书谒翰林学士杨亿,亿㩦以示同列,大见叹赏,自是知名。四举进士皆第一。景德中,举贤良方正科,既召,会东封泰山,言者谓此科本因灾异访直言,非太平事,遂报罢。于是归,教弟子百馀人,不复有仕进意,里人称为处士。转运使陈尧佐表其行义于朝,赐粟帛。仁宗即位,除试助教,就加廪给。久之,特迁秘书省秘书郎。改太常丞,卒。启明笃学,藏书数千卷,多手自传写,而能口诵之。有古律诗、赋、笺、启、杂文千六百馀篇。

俞汝尚

《宋史·隐逸传》:俞汝尚,字退翁,湖州乌程人。少时读书于鄣南之昆山。为人温温有礼,议论不苟。不可于意,有所不言,言之未尝妄也。不肯料理生事,不以贫乏挠其怀,澹于势利。闻人善言善行,记之不忘,时时为人道之。擢进士第,涉历州县,无少营进取之心。尝知导江县,新繁令卒,使者使承其乏,将资以公田,辞,不许,至则悉以周旧令之家。熙宁初,签书剑南西州判官。赵抃守蜀,以简静为治,每旦𨓆坐便斋,诸吏莫敢至,唯汝尚来辄排闼径入,相对清谈竟暮。王安石当国,患一时故老不同己,或言汝尚清望,可寘之御史,使以次弹击。驿召诣京师,既知所以荐用意,力辞,章再上得免。亲故有责以不能与子孙为地者,汝尚笑曰:是乃所以为其地也。还家苦贫,未能忘禄养。又从赵抃于青州,遂以屯田郎中致仕。苏轼、苏辙、孙觉、李常皆赋诗文叹美之。优游数年,当六月徂暑,寝室不可居,出舍于门,妻黄就视之,汝尚曰:人生七十者希,吾与夫人皆过之,可以行矣。妻应曰:然则我先去。后三日卒。汝尚庀其丧,为作铭,召诸子告曰:吾亦从此逝矣。隐几而终,相去才十日。孙侔,绍兴中敷文阁直学士。

杜生

《宋史·隐逸传》:杜生者,颍昌人。不知其名,县人呼为杜五郎。所居去县三十里,有屋两间,与其子并居,前有空地丈馀,即为篱门,生不出门者三十年。黎阳尉孙轸往访之。其人颇洒落,自陈村人无所能,官人何为见顾。轸问所以不出门之故因,笑曰:以告者过也。指门外一桑曰:忆十五年前,亦曾纳凉其下,何为不出。但无用于时,无求于人,偶自不出耳,何足尚哉。问所以为生,曰:昔时居邑之南,有田五十亩,与其兄同耕。迨兄子娶妇,度所耕不足赡,乃尽以与兄,而㩦妻子至此,蒙乡人借屋,遂居之。惟与人择日,又卖医药以给餰粥,亦有时不继。后子能耕,荷长者见怜,与田三十亩使之耕,尚有馀力,又为人佣耕,自此食足。乡人贫,以医术自业者多。念己食既足,不当更兼他利,由是择日卖药,一切不为。问常日何所为,曰:端坐耳。颇观书否。曰:二十年前,曾有人遗一书策,无题号,其间多说浮名经,当时极爱其议论,今忘之,并书亦不知所在矣。时盛寒,布袍草屩,室中枵然,而气韵閒旷,言词精简,盖有道之士也。问其子之为人,曰:村童也,然性质甚淳厚,不妄言,不敢嬉。惟閒一至县买盐酪,可数行迹以待其归,径往径还,未尝旁游一步也。轸嗟叹,留连久之,乃去。后至延安幕府,为沈括言之。括时理军书,迨夜半,疲极未卧,闻轸谈及此,乃顿忘其劳。

张壆

《宋史·隐逸传》:张壆字子厚,常州人。登进士甲科。以无他兄弟,独养其亲,不忍斯须去左右。亲友彊之仕,乃调青溪主簿,亦不之官。闭户读书四十年,手校数万卷,无一字舛。穷经著书,至夜分不寐。元丰中,近臣荐其高行。至于元祐,大臣复荐之,起教授颍州,辞不就。于是孙觉、胡宗愈、范祖禹交章言曰:壆且死草莱,后世必以为朝廷失士。苏轼言之尤切。诏拜秘书省校书郎,敕郡县致礼敦遣,竟不出。壆孝弟修于家,忠信行于友,声名闻于人,蹈中守常,从容不迫,为当时名流所慕,以不造门为耻。崇宁四年,卒。明年,诏以壆隐德丘园,声闻显著,赐谥曰正素先生。

南安翁

《宋史·隐逸传》:南安翁者。漳州陈元忠客居南海日,尝赴省试过南安,会日暮,投宿野人家,茅茨数椽,竹树茂密可爱。主翁虽麻衣草屦,而举止谈对宛若士人。几案閒有文籍散乱,视之皆经、子也。陈叩之曰:翁训子读书乎。曰:种园为生耳。亦入城市乎。曰:十五年不出矣。问:藏书何用。曰:偶有之耳。因杂以他语。少焉,风雨暴作,其二子归,舍锄揖客,人物不类农家子。翁进豆羹享客,不复共谈,迟明别去。陈以事留城中,翌日,见翁仓皇而行,陈追诘之曰:翁云十五年不出城,何为到此。曰:吾以急事不容不出。问之,乃大儿于关外鬻果失税,为关吏所拘。陈为谒监征,至则已捕送郡。翁与小儿偕诣庭下,长子当杖,翁恳白郡守曰:某老钝无能,全藉此子赡给。若渠不胜杖,则翌日乏食矣。愿以身代之。小儿曰:大人岂可受杖,某愿代兄。大儿又以罪在己,甘心焉,三人争不决。小儿来父耳旁语,若将有所请,翁叱之,儿必欲前。郡守疑之,呼问所以,对曰:大人元系带职正郎,宣和閒累典州郡。翁急拽其衣使退,曰:儿狂,妄言。守询诰敕在否,儿曰:见作一束寘瓮中,埋于山下。守立遣吏随儿发取,果得之,即延翁上坐,谢而释其子。次日,枉驾访之,室已虚矣。

阳孝本

《宋史·隐逸传》:阳孝本,字行先,虔州赣人。学博行高,隐于城西通天岩。苏颂、蒲宗孟皆以山林特起荐之。苏轼自海外归,过而爱焉,号之曰玉岩居士。尝直造其室,知其不娶,戏以为元德秀之流。孝本自言为阳城之裔,故轼诗有云:众谓元德秀,自称阳道州。嘉之也。隐遁二十年,一时名士多从之游。崇宁中举八行,解褐为国子录,再转博士。以直秘阁归,卒,年八十四。

徐中行

《宋史·隐逸传》:徐中行,台州临海人。始知学,闻安定胡瑗讲明道学,其徒转相传授,将往从焉。至京师,首谒范纯仁,纯仁贤之,荐于司马光,光谓斯人神气清和,可与进道。会福唐刘彝赴阙,得瑗所授经,熟读精思,攻苦食淡,夏不扇,冬不炉,夜不安枕者踰年。乃归葺小室,竟日危坐,所造诣人莫测也。父死,跣足庐墓,躬耕养母。推其馀力,葬内外亲及州里贫无后者十馀丧。晚年教授学者,自洒扫应对、格物致知达于治国平天下,不失其性,不越其序而后已。其友罗适持节本路,举以自代,又率部使者以遗逸荐。崇宁中,郡守李谔又以八行荐。时章、蔡窃国柄,窜逐善类且尽,中行每一闻命辄泪下。一日,去之黄岩,会亲友,尽燬其所为文,幅巾藜杖,往来委羽山中。客有诘以避举要名者,中行曰:人而无行,与禽兽等。使吾得以八行应科目,则彼之不被举者非人类与。吾正欲避此名,非要名也。客惭而退。陈瓘谪台州,闻名纳交,暨其没,录其行事,谓与山阳徐积齐名,呼为八行先生。子三人,庭筠其季也,童丱有志行,事父兄孝友天性至。居丧毁甚,既免丧,犹不忍娶者十馀年。秦桧当国,科场尚谀佞,试题闻中兴歌颂,庭筠叹曰:今日岂歌颂时耶。疏其未足为中兴者五,见者尤之,庭筠曰:吾欲不妄语,而敢欺君乎。黄岩尉郑伯熊代去,请益,庭筠曰:富贵易得,名节难守。愿安时处顺,主张世道。伯熊受其言,迄为名臣。有诏举人尝五上春官者予岳祠。庭筠适应格,所亲咸劝之,庭筠辞曰:吾尝草封事,谓岳庙冗禄无用。既心非之,可躬蹈耶。其学以诚敬为主,夜必就榻而后脱巾,旦必巾而后起。居无惰容,喜无戏言,不事缘饰,不苟臧否。闻人片善,记其姓名。遇饥冻者,推食解衣不靳。僦屋以居,未尝戚戚。尤袤为守,闻其名,遣书礼之。一日,巾车历访旧游,徜徉几月。归感微疾,端坐瞑目而逝,年八十有五。乡人崇敬之,以其父子俱隐遁,称之曰二徐先生。淳熙閒,常平使者朱熹行部,拜墓下,题诗有道学传千古,东瓯说二徐之句,且大书以表之曰有宋高士二徐先生之墓。庭筠之兄庭槐、庭兰,皆有父风。孙日升,苦学有守,于是徐氏诗书不绝六世矣。

胡仔

《太府平志》:胡仔,字元任,当涂人。崇宁五年进士。宣和间,官建安,仔恬于功名,不求进取,乃卜居苕溪,日以渔钓自适,自号苕溪渔隐僧。了宗为之图,仔览景摅情,悉付之吟咏,题于图之左方,其绝句云堤边短短长长柳,波上来来去去船,鸥鸟近人浑不畏,一双飞下镜中天,秋云漠漠烟苍苍,莲花初白莲叶黄,钓船尽日来往处,南村北村粳稻香,卷起纶竿撇棹归,短蓬斜掩宿渔矶,日高春睡无人唤,撩乱杨花绕梦飞。

林抟

《八闽通志》:林抟,字图南,福清人。举八行入太学。政和五年中,特科授楚州参军,不赴,退隐于灵石九叠峰之下,乡人因目为九峰公。抟好鼓琴,尝欲学琴于黄甫道士,道士却之,归至馀杭,闻道士死,涕泣出血不食,此音绝矣,不远千里往吊之,未入门而恸,时道士实无恙也,感其意因授以琴法,抟天性豪逸,尝有谒者以琴请,即㩦出户去,遇可其意者始为一鼓。徽庙三召入内,为鼓悲风三曲,上恶其名,不乐而罢。

翁亢

《八闽通志》:翁亢,字柔中,熙载之子也。有豪侠气,喜谈前辈行事,亦能诗。林光朝尝语人曰:此翁丘园五十年。城市人尚鲜有知其名者。

魏几

《八闽通志》:魏几,字天随,福清人。师事林光朝,潜德不耀,其昆仲有雪堂、天游,亦名士也。

八不居士

《青州府志》:八不居士,乐安人,姓李,遗其名。宋崇宁间,不乐仕进,尝自赞曰不贫不富、不饥不寒、不名不利、不忙不閒。其孙克勤为夏邑尹,立碑于墓,明湛若水书之,居士之行无所考,然老尚能文,独隐约以没。世称曰宋之逸民,可也。

刘扩

《济南府志》:刘扩,隶州人,性尚閒靓,每欲托著述以永久,乃即州之西郭外辟,地数亩植棘,编篱为圃,结茅庐三间,自扁曰致广野轩。读书其中以自娱,州学教授张之才尝过而题其轩曰城隅荒僻地,潇洒一轩虚。雅有林泉乐,閒同郊野居,小园春自好,幽径客来疏,不学樊迟稼,虞卿喜著书。扩因镵于石,时崇宁甲申岁十月一日也。

王衷

《浙江通志》:王衷,字天祐。政和中郡守监司表荐,赐号悟静处士,视朝请大夫俸给。

徐奭

《浙江通志》:徐奭,徽宗朝赐号冲晦先生,故庐在城中吴山下,又尝居万松岭下。

林访

《仙居县志》:林访,字达本,元祐中将上礼以亲死庐墓,不果,后遂筑草堂于东山隐焉。其高卧东山,诗有脱巾坦腹卧,其下此身直,与渊明俦句具见轻世肆志之意。大观中,诏求八行郡县以访应,不怿复去之。丞相米芾立碣表其墓。

周冕

《饶州府志》:周冕,字冠玉,德兴人。性雅重,不尚华侈。读书过眼不再。政和閒入太学,以亲老归养,遂隐不仕。构屋于溪南山隈崖壁,岁寒二字故溪山因以得名。

哀谦

《八闽通志》:哀谦,字彦先,崇安人。建中靖国间耕隐,县之黄洋原结庵名玉泉,赋诗有时人不识田园乐,只羡相如驷马车之句。

谢安时

《八闽通志》:谢安时,字尚可,政和人。博通经传,涉笔成文。崇宁大观閒以两优贡入辟雍,谒告归,复预乡荐,靖康之变㩦家隐西坑别墅,庭植三桂,号桂堂居士。后以累举得官卒不拜,终于家乡人挽之以诗,有不肯上书游北阙,只缘留意在东山之句。

江贽

《八闽通志》:江贽,字叔圭,崇安人。初游上庠与龚深之,以易学并著名,后归隐里中,近臣荐其贤,召不赴。政和中,太史奏少微星见朝廷举遗逸命,下邑宰陈难谒其庐,聘以殊礼,复以诗勉其行,凡三聘不起,赐号少微先生,所著《通鉴节要》行于世。

邓春卿

《八闽通志》:邓春卿,字荣伯,长汀人,甘贫乐道。崇宁閒诏举隐逸郡守,陈粹以春卿应诏,后举八行郡守,章清又以名闻,俱辞不就。卜筑南山之阿而老焉,二公累造其室,一日章访之春卿,谢不能肃,诗云在陋愧无颜,子志过庐难,称魏公心望尘,不敢希潘岳,云满南山雪满簪,章次韵属和者数十章,自是高卧,年九十六而逝,有《诗文》三卷。

宣明

《八闽通志》:宣明,字南仲,长汀人。尝贡辟雍,浩然有归志。爱城南五里,岩洞幽窈,泉清木茂,乃疏池筑室,卜隐其间。郡守谢诇榜曰宣岩与其子吏部员外郎黻,时往访之,觞咏终日,暨豫章洪刍紏、曹龚守户、曹谢哲皆有留题。

顺昌山人

《宋史·隐逸传》:顺昌山人。靖康末,有避乱于顺昌山中者,深入得茅舍,主人风裁甚整,即之语,士君子也。怪而问曰:诸君何事挈妻孥能至是耶。因语之故。主人曰:乱何自而起耶。众争为言,主人嗟恻久之,曰:我父为仁宗朝人也,自嘉祐末卜居于此,因不复出。以我所闻,但知有熙宁纪年,亦不知于今几何年矣。

苏云卿

《宋史·隐逸传》:苏云卿,广汉人。绍兴间,来豫章东湖,结庐独居。待邻曲有恩礼,无良贱老稚皆爱敬之,称曰苏翁。身长七尺,美须髯,寡言笑,布褐草履,终岁不易,未尝疾病。披荆畚砾为圃,艺植耘芟,灌溉培壅,皆有法度。虽隆暑极寒,土焦草冻,圃不绝蔬,滋郁畅茂,四时之品无阙者。味视他圃尤胜,又不二价,市鬻者利倍而售速,先期输直。夜织屦,坚韧过革舄,人争贸之以馈远。以故薪米不乏,有羡则以周急应贷,假者负偿,一不经意。溉园之隙,闭门高卧,或危坐终日,莫测识也。少与张浚为布衣交,浚为相,驰书函金币属豫章帅及漕曰:余乡人苏云卿,管、乐流亚,遁迹湖海有年矣。近闻灌园东湖,其高风伟节,非折简能屈,幸亲造其庐,必为我致之。帅、漕密物色,曰:此独有灌园苏翁,无云卿也。帅、漕乃屏骑从,更服为游士,入其圃,翁运锄不顾。进而揖之,翁曰:二客从何来耶。延入室,土锉竹几,地无纤尘,案上有《西汉书》一册。二客恍若自失,默计此为苏云卿也。既而汲泉煮茗,意稍款浃,遂扣其乡里,徐曰:广汉。客曰:张德远广汉人,翁当识之。曰:然。客又问:德远何如人。曰:贤人也。第长于知君子,短于知小人,德有馀而才不足。因问:德远今何官。二客曰:今朝廷起张公,欲了此事。翁曰:此恐怕他未便了得在。二客起而言曰:张公令某等致公,共济大业。因出书函金币寘几上。云卿鼻间隐隐作声,若自咎叹者。二客力请共载,辞不可,期以诘朝上谒。旦遣使迎伺,则扃户阒然,排闼入,则书币不启,家具如故,而翁已遁矣,竟不知所往。帅、漕复命,浚拊几叹曰:求之不早,实怀窃位之羞。作箴以识之,曰:云卿风节,高于傅霖。予期与之,共济当今。山潜水杳,邈不可寻。弗力弗早,予罪曷针。

谯定

《宋史·隐逸传》:谯定,字天授,涪陵人。少喜学佛,析其理归于儒。后学《易》于郭曩氏,自见乃谓之象一语以入。郭曩氏者,世家南平,始祖在汉为严君平之师,世传《易》学,盖象数之学也。定一日至汴,闻伊川程颐讲道于洛,洁衣往见,弃其学而学焉。遂得闻精义,造诣愈至,浩然而归。其后颐贬涪,实定之乡也,北山有岩,师友游泳其中,涪人名之曰读易洞。靖康初,吕好问荐之,钦宗召为崇政殿说书,以论弗合,辞不就。高宗即位,定犹在汴,右丞许翰又荐之,诏宗泽津遣诣行在。至维扬,寓邸舍,窭甚,一中贵人偶与邻,馈之食不受,与之衣亦不受,委金而去,定袖而归之,其自立之操类此。上将用之,会金兵至,失定所在。复归蜀,爱青城大面之胜,栖遁其中,蜀人指其地曰谯岩。敬定而不敢名,称之曰谯夫子,有绘像祀之者,久而不衰。定《易》学得之程颐,授之胡宪、刘勉之,而冯时行、张行成则得定之馀意者也。定后不知所终,樵夫牧童往往有见之者,世传其为仙云。初,程颐之父珦常守广汉,颐与兄颢皆随侍,游成都,见治篾箍桶者挟册,就视之则《易》也,欲拟议致诘,而篾者先曰:若尝学此乎。因指《未济》男之穷以发问。二程逊而问之,则曰:三阳皆失位。兄弟涣然有所省,翌日再过之,则去矣。其后袁滋入洛,问《易》于颐,颐曰:《易》学在蜀耳,盍往求之。滋入蜀访问,久无所遇。已而见卖酱薛翁于眉、邛间,与语,大有所得,不知所得何语也。宪、勉之、滋皆闽人,时行、行成蜀人。郭曩氏及篾叟、酱翁皆蜀之隐君子也。

王忠民

《宋史·隐逸传》:王忠民,颍阳人,世业医。忠民幼通经史,自靖康以来,数言边方利害于朝,累召弗至。高宗渡江,忠民隐居不出,诸镇翟兴等皆重之,弗能致;张浚授以迪功郎,不受。兴徙治药川,忠民避地南下,遇商虢镇抚使董先于内乡,留军中,事以师礼。时刘豫僭立,忠民作《九思图》及定乱四象达之金主,及镂板印图散于伪境,以明天下之义。绍兴三年,翟宗荐其忠节于朝,特授宣教郎,诏董先津遣诣行在。既至,宰相吕颐浩、签书枢密院事徐俯见之皆拜,舍于政府。忠民上疏辞官,言:臣愤金人无道,故三上金主书,乞还二帝,本心报国,非冀名禄。上不许。忠民以诰寘牍中,藏七宝山下,力恳求去。复依董先军中,遂不出。

苏庠

《宋史·王忠民传》:时又有苏庠者,丹阳人。绅之后,颂之族也。少能诗,苏轼见其《清江曲》,大爱之,由是知名。徐俯荐其贤,上特召之,固辞;又命守臣以礼津遣,庠辞疾不至,以寿终。

刘勉之

《宋史·隐逸传》:刘勉之,字致中,建州崇安人。自幼强学,日诵数千言。踰冠,以乡举诣太学。时蔡京用事,禁止毋得挟元祐书,自是伊、洛之学不行。勉之求得其书,每深夜,同舍生皆寐,乃潜抄而默诵之。谯定至京师,勉之闻其从程颐游,邃《易》学,遂师事之。已而厌科举业,揖诸生归,见刘安世、杨时,皆请业焉。及至家,即邑近郊结草为堂,读书其中,力耕自给,澹然无求于世。与胡宪、刘子翚相往来,日以讲论切磋为事。绍兴间,中书舍人吕本中疏其行义志业以闻,特召诣阙。秦桧方主和,虑勉之见上持正论,乃不引见,但令策试后省给札而已。勉之知不与桧合,即谢病归。杜门十馀年,学者踵至,随其材品,为说圣贤教学之门及前言往行之懿。所居有白水,人号曰白水先生。贤士大夫自赵鼎以下皆敬慕与交。后秦桧益横,鼎窜死,诸贤禁锢,勉之竟不复出。勉之一介不妄取。妇家富,无子,谋尽以赀归于女,勉之不受,以畀族之贤者,命之奉祀。其友朱松卒,属以后事,且戒其子熹受学。勉之经理其家,而诲熹如子侄。熹之得道,自勉之始。绍兴十九年,卒,年五十九。

胡宪

《宋史·隐逸传》:胡宪,字原仲,居建之崇安。生而静悫,不妄笑语,长从从父胡安国学。平居危坐植立,时然后言,虽仓卒无疾言遽色,人犯之未尝校。绍兴中以乡贡入太学。会伊、洛学有禁,宪独阴与刘勉之诵习其说。既而学《易》于谯定,久未有得,定曰:心为物渍,故不能有见,惟学乃可明耳。宪喟然叹曰:所谓学者,非克己工夫耶。自是一意下学,不求人知。一旦,揖诸生归故山,力田卖药,以奉其亲。安国称其有隐君子之操。从游者日众,号籍溪先生,贤士大夫亦高仰之。折彦质、范冲、朱震、刘子羽、吕祉、吕本中共以其行义闻于朝,上特召之,宪辞母老。及彦质入西府,又言于上,趣召愈急,宪力辞。乃赐进士出身,授左迪功郎、添差建州教授,宪犹不屈。太守魏矼遣行义诸生入里致诏,且为手书陈大义,开譬甚力,宪不得已就职。日与诸生接,训以为己之学。闻者始而笑,中而疑,久而观其所以修身、事亲、接人者,无一不如所言,遂翕然悦服。郡人程元以笃行称,龚何以廉节著,皆迎致俾参学政,学者自是大化。因七年不徙官,以母年高不乐居官舍,求监南岳庙以归。久之,起为福建路安抚使司属官。时帅张宗元榷盐急,私贩者铢两亦重坐。宪告以为政大体,宗元不悦,宪复请祠而去。秦桧方用事,诸贤零落,宪家居不出。桧死,以大理司直召,未行,改秘书正字。既至,次当奏事,而病不能朝,乃草疏言:金人大治汴京宫室,势必败盟。今元臣、宿将惟张浚、刘锜在,识者皆谓金果南牧,非此两人莫能当。愿亟起之,臣死不恨。时两人皆为积毁所伤,未有敢显言其当用者,宪独首言之。疏入,即求去。上嘉其忠,诏改秩与祠归。初,宪与刘勉之俱隐,后又与刘子翚、朱松交。松将没,属其子熹受学于宪与勉之、子翚。熹自谓从三君子游,而事籍溪先生为久。方宪之以馆职召也,适秦桧讳言之后,宪与王十朋、冯方、查籥、李浩相继论事,太学生为《五贤诗》以歌之。人始信宪之不苟出,而惜其在位仅半年,不究其底蕴云。绍兴三十二年,卒,年七十七。

顾禧

《苏州府志》:顾禧,字景繁,祖沂知龚州,父彦成两浙运。使禧虽受世赏,不求禄仕,居光福山,闭户读书,著述甚富。绍兴閒,有司以遗逸荐,不起隐居。五十年筑室邳村,表曰漫庄,自号痴绝叟。常与吴兴、施元之注苏子瞻诗,行于世。

刘衡

《八闽通志》:刘衡,字兼道,崇安人。建炎初以勤王补官,从韩世忠,败敌于濠,累功迁秩,晚年弃官归,依郭为楼匾,曰大隐。闭门谢客,潜心邵雍之学,久乃徙武夷为小隐堂,又为夺秀亭,与胡寅游涉其中,衡常吹铁笛,或慷慨舞剑浩如也。

朱希真

《嘉兴府志》:朱希,真,居嘉禾。陆放翁尝与朋侪诣之,闻笛声自烟波间起,问行者曰:此先生吹笛声也。顷之掉小舟,至与俱归其家室中,悬琴筑,阮咸之类檐间育珍禽,皆目所未睹,室中篮缶贮果实脯,醢客至则以奉客,有诗曰青罗包髻白行缠,不是凡人不是仙。家在洛阳城里住,卧吹铜笛过伊川,可想其风致。

张子修

《嘉兴府志》:张子修,字德夫。其先开封人,父勋防禦使。建炎中随魏公入蜀,生子修于简池,受遗泽入仕,因监石门酒库,遂卜居焉。子修雅志泉石,力请垂车归葺故园,时邑人张汝昌亦以园馆称胜,子修与共觞咏,陶然自适,卒年八十六。诗人戴式之东园载酒,西园醉之句,至今赏之。

盛默

《衢州府志》:盛默,字利宾,以渔舟济。高宗于含山后不愿仕,赐宅一区,田五十顷,于衢之礼贤门外。

项玑

《临海县志》:项玑,字仁卿,居山辟室,读书自乐,当高宗时王卿月荐之,三徵不起隐处,教授以终卒之,时门人会葬,被青紫者四十馀人,学者尊为松窗先生。

刘晞

《广西通志》:刘晞,字升之,临桂人。家去辰山不远,栖止岩中。晞有诗名,先是桂帅吕愿中赋秦城王气诗,欲以媚桧,邀晞共赋,晞托疾不豫,后帅李大异闻,而嘉之题所居岩,曰蛰龙。

张宏

《江西通志》:张宏,字子广,馀干人。性耿直。尝从柴益之学,清修砺行。绍兴嘉定间,弃举子业隐居仙居山,自号清隐道人。柴与之尝与同门,与之登第。宏三十年不以书谒,与之提刑出守淮襄,造其庐,宏将出,望见驺从甚盛,闭门不纳。

张先

《四川通志》:张先,蓬州人。南渡后每取《徐孺子传》读而叹曰:危邦不入,乱邦不居。如徐孺子之制行,斯可也。遂修身自得,足迹不入城市,墓在蓬池。

王昌言

《处州府志》:王昌言,字均用,缙云人。官至左武大夫,知武州。绍兴十四年,弃官归隐箬川,号沧洲醉叟。

丁时习

《八闽通志》:丁时习,字行可,邵武人。父廷彦为太学,录以忤蔡攸辞归卒。时习初试,有司不合,遂弃举子业,僦舍掩篱,玩读经史晏如也。乡朝贵有以书荐于有司,俾自持谒,时习叹曰:使我能俯仰,人不烦书矣。屏去弗视,晚年节益高、文益奇,妻危氏同甘苦,未尝以贫窘见辞色,子百之千之每夙兴供洒,扫具蔬食,毕即受业,恭谨终日,杜来为之立传。

梁公頀

《八闽通志》:梁公頀,字汤夫,李邴之婿也。南安人。晦迹韬光,不乐仕进,隐邑之灵秀山,风节甚高,诗翰清美,人多传之。

郭雍

《宋史·隐逸传》:郭雍,字子和,其先洛阳人。父忠孝,官至大中大夫,师事程颐,著《易说》,号兼山先生,自有传。雍传其父学,通世务,隐居峡州,放浪长杨山谷閒,号白云先生。乾道中,以峡守任清臣、湖北帅张孝祥荐于朝,旌召不起,赐号冲晦处士。孝宗稔知其贤,每对辅臣称道之,命所在州郡岁时致礼存问。后更封颐正先生,令部使者遣官就问,雍所欲言,备录缴进。于是,雍年八十有三矣。淳熙初,学者裒集程颢、程颐、张载、游酢、杨时及忠孝、雍凡七家,为《大易粹言》行于世。其述雍之说曰:《易》贯通三才,包括万理。伏羲氏之画,得于天而明天。文王之重,得于人而明人。羲画为天,天,君道也,故五之在人为君。文重为地,地,臣道也,故二之在人为臣。以上下二卦别而言之如此。合六爻而言之,则三四皆人道也,故谓之中爻。《乾》,元亨利贞,初曰四德。后又曰乾元,始而亨者也。利牝马贞,利君子贞。是以四德为二义亦可矣。乾,阳物也。坤,阴物也。由《乾》一卦论之,则元与亨阳之类,利与贞阴之类也。是犹春夏秋冬虽为四时,由阴阳观之,则春夏为阳,秋冬为阴也。天之所谓元亨利贞者,如立天之道,阴与阳之类也。地之所谓元亨利贞者,如立地之道,柔与刚之类也。人之所谓元亨利贞者,如立人之道,仁与义之类也。又《坤》之六五,坤虽臣道,五实君位,虽以柔德,不害其为君;犹《乾》之九二,虽有君德,不害其为臣。故乾有两君,德无两君;坤有两臣,德无两臣。六五以柔居尊,下下之君也。江海所以能为百谷王者,以其善下下也。下下本坤德也。黄,中色也,色之至美也;裳,下服也,是以至美之德而下人也。其发明精到如此。淳熙十四年。卒。

魏掞之

《宋史·隐逸传》:魏掞之,字子实,建州建阳人,初字元履。自幼有大志。师胡宪,与朱熹游。两以乡举试礼部不第。尝客衢守章杰所。赵鼎以谪死,其子汾将丧过衢。杰雅憾鼎,又希秦桧意,遣尉翁蒙之领卒掩取鼎平时与故旧往来简牍。蒙之先遣人告汾焚之,逮至一无所得。杰怒,治蒙之,拘汾于兵家所,且以告桧。掞之以书责杰,长揖径归。筑室读书,榜以艮斋,自是人称曰艮斋先生。闽帅汪应辰、建守陈正同知其贤,荐于朝,时相尼之,不果召。乾道中,诏举遗逸,部刺史芮煜与帅、守共表其行谊,特诏召之,掞之力辞。时宰相陈俊卿,闽人也,雅知掞之,招之甚力。乃以布衣入见,极陈当时之务,大要劝上以修德业、正人心、养士气为恢复之本。上嘉纳之,赐同进士出身,守太学录。先是,学官养望自高,不与诸生接。掞之既就职,日进诸生教诲之,又增葺其舍,人人感励。将释菜,掞之请废王安石父子从祀,追爵程颢、程颐,列于祀典,不报。复言大学之教宜以德行经术为先,其次则通习世务。今乃专以空言取人,又不报。遂丐去。会福州副总管曾觌秩满还,在道,掞之累疏以谏,移疾杜门,遗书陈俊卿责其不能救止,语甚切。遂以迎亲请归,行数日,罢为台州教授。方掞之之未行也,觌至国门外已久,伺掞之去,乃敢入。掞之在朝不能半岁,既归,喟然叹曰:上恩深厚如此,而吾学不足以感悟圣意。乃日居艮斋,条理旧闻,以求其所未至。其居家,谨丧祭,重礼法。从父有客于南者,千里迎养,死葬如礼,而字其孤。建俗生子多不举,为文以戒,全活者甚众。又白于官,请督不葬其亲者,富与期,贫与财,而无主后者掩之。每遇岁饥,为粥以食饥者。后依古社仓法,请官米以贷民,至冬取之以纳于仓。部使者素敬掞之,捐米千馀斛假之,岁岁敛散如常,民赖以济。诸乡社仓自掞之始。与人交,嘉其善而救其失。后进以礼来者,苟有寸长,必汲汲推挽成就之。至或訾其近名,则蹙然曰:使夫人而避此嫌,为善之路绝矣。病革,母视之,不巾不见。戒其子毋以僧巫俗礼浼我。以书召朱熹至,委以后事而诀。卒,年五十八。后上思其直谅,将召用之,大臣言已死,乃赠直秘阁。熹平日趣向与掞之同。乾道中,熹亦被召,将行,闻掞之去国,乃止。

程先

《休宁县志》:程先,字传之,陪郭人团练全之子。痛父死节于金,誓守先墓,不仕力学,好古,隐居邑之东山,有志圣贤之学,以书问道于朱子,朱子嘉之,复以书载。在朱子大全老病,不能卒业,遣子永奇从学于闽,学成乃还,父子著述多燬于兵火,惟永奇所著《格斋集》《朱子往返书札》犹存。

王应之

《临海县志》:王应之,字仲言。力学工诗,隐居不仕,少时开封尹曾觌欲见之,不可得,而深为熹所爱重。仲言尝作《淳熙圣德十二颂》,时推为第一。后以子梦龙贵赠通直郎。

叶季韶

《仙居县志》:叶季韶,字承之,缙云人。举进士,授临安教授。以疾辞归,执经吕东莱之门,明性理之学,无心仕进,吟啸自适,有古逸民风。著有《兰谷集》

高准

《闽大记》:高准,字平一,宁德人。隆兴初,入太学,汤思退,主和议,准同张观等上书乞诛三贼。乾道间,虞允文当国,准献东南销患,书请入北界,伺虏虚实,复上言恢复大要。允文去国,朝廷欲官之曰:准效命虞相,以复九庙,陵寝为念,非为身计也。辞归西山,终身不出。

谢英

《长沙府志》:谢英,宁乡人。所居有石柱高耸,广可二三丈英,读书其上,将应试,闻岳飞被害,叹曰:此何时尚可为耶?乃隐居道林,教授乡闾,以著书自娱。孝宗朝有荐英才可用者,累辟竟不就,所著有《志伊录白》。云养素稿循吏龟鉴

刘迂

《宜黄县志》:刘迂,字漫翁,号巢松,隐居不仕。文章敏赡,自成一家,凡百氏释老之书,皆精究。朱陆诸儒会鹅湖,尝以诗请益于理学,有所得。所居号云月高斋。李雁湖尝有诗赠之,年八十馀,无疾而卒,有《文集》

李圃

《四川总志》:李圃,淳熙中忠州别驾,归隐白茅山,筑秀发斋。清风高节,人至今慕之。

林彖

《八闽通志》:林彖,字商卿,仙游人。笃学隐居四十馀年。隆兴初,屡荐不起。乾道中,再以布衣召至行在,特赐进士,出身添差兴化军教授。

方秉白

《八闽通志》:方秉白,号草堂,莆田人。与其群从秉俟同时,隐居教授。孝宗朝宪臣以孝廉荐,不起,传家惟书数厨,郡守赵彦砺辟,编《莆阳志》,有《草堂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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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六十九卷目录

 隐逸部名贤列传十三
  宋四
  刘愚       安世通
  莎衣道人     刘宰
  石砒       黄登
  林伟       饶延年
  刘甫       丘义
  张师禹      彭惟孝
  蒋时宪      刘世修
  林公遇      张志道
  王奎       詹本
  黄淼       章康
  范启       程炎
  林几复      李元誉
  郑伯渊      张乂孙
  赵雷       周顼
  王象祖      曹应符
  殷澄       赵孟僩
  李谨思      赵平叔
  谢国光      齐龙高
  贾逸祖      林知
  陈与桂      林以辨
  余君登      范良遂
  张庆之      李智远
  吴钦       邵悦
  孙嵩       陈次公
  聂铢       汪肩吾
  陶唐       彭楚
  严执中      段子冲
  傅公谋      李服
  陆维之      徐立之
  张拱辰      黄玠
  周权       梅隐
  毛煇       方逢嘉
  胡几       詹至
  李寓       吕徽之
  蒋仲珏      翁森
  吕逢时      贾嗣业
  周敬孙      傅霖
  胡叔       令狐揆
  王翊       段恩
  李寿       申望
  麻革       韦退
  王阳       师伯浑
  张震       王灼
  萧子云      苏伯起
  牟焕       郭希朴
  胡仲       邓至
  杨汇       郭震
  雷度       危复之
  田知白      陈汝达
  陈选       余起
  蒋粹翁      刘志学
  郑曾子      宋秉孙
  叶梦鲜
  金
  褚承亮      王去非
  赵质       杜时升
  郝天挺      薛继先
  高仲振      张潜
  王汝梅      宋可
  辛愿       王予可

学行典第二百六十九卷

隐逸部名贤列传十三

宋四

刘愚

《宋史·隐逸传》:刘愚,字必明,衢州龙游人。幼警敏力学。弱冠入太学,有声,受业者甚众。侍御史柴瑾、祭酒颜师鲁、博士林光朝深器重之。瑾每奏对称上意,则曰:臣客刘愚为臣言。师鲁尝奏愚行艺,上记曰:此向者柴瑾所荐也。上舍释褐,居第一。调江陵府教授,早晚为诸生讲说,同僚相率以听。愚益谦下,与叶适、项安世讲论不倦,每以隐居学道为乐。岁满,帅王蔺致书剡辟,固辞,贫不能归。外移安乡县令,邑逋赋万计,愚覈实数,宽限期,民不见吏而赋自足。会岁歉,出常平米赈贷,邑佐持不可,愚曰:有罪不以相累。出缗钱数千万,召商籴他郡而收元直,米价顿平,犹积廪数千石以备饥旱。邑有范仲淹读书地,为绘像立祠,兴学,士竞知劝。诸司交荐,改秩,愚雅不乐仕进,遂致仕。丞相余端礼,乡人也,与愚有旧,且召堂审,愚竟舍去不顾。结庐城南,颓垣败壁,蓬蒿萧然。著书自适,《书》《礼》《语》《孟》皆有解。年八十三而卒。故友与其门人私谥曰谦靖先生,后更谥曰靖君,乡郡祠之。妻徐氏在家时,其母将以嫁姑子之富者,徐泣曰:为富人妻,不愿也。遂归于愚,居破屋中,一事机杼。愚尝怀白金归,徐怒曰:我以子为贤而若是,亟具归。愚出书以示,束脩得也,乃已。有梁鸿之风焉。子克、几、凡。克蚤以诗名,叶适尝称其可继陶、韦。

安世通

《宋史·隐逸传》:青城山道人安世通者,本西人。其父有谋策,为武官,数以言干当路不用,遂自沈于酒而终。世通亦隐居青城山中不出。吴曦反,乃献书于成都帅杨辅曰:世通在山中,忽闻关外之变,不觉大恸。世通虽方外人,而大人先生亦尝发以入道之门。窃以为公初得曦檄,即当还书,诵其家世,激以忠义,聚官属军民,素服号恸,因而散金发粟,鼓集忠义,闭剑门,檄夔、梓,兴仗义之师,以顺讨逆,谁不愿从。而士大夫皆酒缸饭囊,不明大义,尚云少屈以保生灵,何其不知轻重如此。夫君乃父也,民乃子也,岂有弃父而救子之理。此非曦一人之叛,乃举蜀士大夫之叛也。闻古有叛民无叛官,今曦叛而士大夫皆缩手以听命,是驱民而篇叛也。且曦虽叛逆,犹有所忌,未敢建正朔、杀士大夫,尚以虚文见招,亦以公之与否卜民之从违也。今悠悠不决,徒为妇人女子之悲,所谓停囚长智,吾恐朝廷之失望也。凡举大事者,成败死生皆当付之度外。区区行年五十二矣,古人言:可以生而生,福也;可以死而死,亦福也。决不忍汗面戴天,同为叛民也。辅有重名,蜀中士大夫多劝以举义者,而世通之言尤切至。辅不能决,遂东如江陵,请吴猎举兵以讨曦。未几,曦败,猎使蜀,荐士以世通为首云。

莎衣道人

《宋史·莎衣道人传》:道人,姓何氏,淮阳军胊山人。祖执礼,仕至朝议大夫。道人避乱渡江,尝举进士不中。绍兴末,来平江。一日,自外归,倏若狂者,身衣白襕,昼丐食于市,夜止天庆观。久之,衣益敝,以莎缉之。尝游妙严寺,临池见影,豁然大悟。人无贵贱,问休咎,罔不奇中。会有瘵者乞医,命持一草去,旬日而愈。众翕然传莎草可以愈疾,求而不得者,或遂不起,由是远近异之。孝宗一夕梦莎衣人跣哭来吊者,讯之曰:苏人也。诘其故,不肯言。帝寤,以语内侍。会后及太子薨,帝哀泣,内侍进前勉释,并道前梦。帝乃矍然,因遣使召之,不至。帝念恢复大计,累岁未有所属,后位虚久,乃焚香默言:何诚能仙顾,必知朕意。遂遣中官致贽,不言所以。道人见之掉首,吴音曰:有中国即有外国;有日即有月,不须问。趣之去。使者归奏,帝甚异之,遂赐号通神先生,为筑庵观中,赐衣数袭,皆不受。好事者强邀入庵,大笑而出,复于故处。众日以珍馔饷之,每食于通衢,逮饱即去。帝岁命内侍即其居设十道斋,合云水之士,施予优普。一岁,偶踰期,众咸讶而请,道人亟起于卧,摇手瞬目而招之曰:亟来,亟来。是日内侍至平望,众益服其神。光宗即位,召之,又不至。庆元六年卒。

刘宰

《癸辛杂识》:刘宰,字平国,号漫塘润之,金坛人。早有《经世志》,以微疾不乐出。或言其面䵟点,不能应诏起者,再力辞以免。尝大书其印历以示,终身不起。云:怪矣,面容无食肉相,介然褊性无容物量,智浅而虑不周。材疏而用,则旷不返。初服辄启荣望,岂特一不可七不堪,正恐一不成万。有丧,故俛以自适,超然自放。衣敝袍,可无三褫之辱;饭蔬食,何用八珍之饷。隐几觉来,杖藜独往。或从田家瓦盆之饮,或和渔父沧浪之唱。顾盼而花鸟呈伎,言笑而川谷传响。优游岁月,逍遥天壤,道逢扁舟而去者,语之曰:汝非霸越之人乎。陶天下之中,从子致富,亟去毋乱,吾乐遇篮舆。而来者揖之曰:汝非不肯见督邮者乎。有要于路者,藉得钱送酒家,固不若高卧北窗日傲,羲皇之上也。又尝发明靖节意云。士大夫既作县,弃官而归,率自托于陶元亮。其说以不见督邮为高,以解印绶不顾五斗米为廉。愚以为此士大夫有血气之常,元亮非为血气所使者,其胸中必有。见《论语》载子《在川上》一章,秦汉以来,学者所未喻,独程门以为论道体其说,盖本于元亮。元亮谓寘彼不舍,安此自当,惜其寄情于酒,而为学有作辍也。不然总角闻道,白首未成所欲成者,何事脂我。名车策我,良骥千里,虽遥谁敢不至。所欲至者何所,惟其用功深,见道明,知世道之难。而时事盖不可为,故欲翻然而归。其发于督邮之来,特不欲为苟去云耳。世遂以为诚,然真痴人之前难说梦也。

石砒

《闻见前录》:国初,隐士石砒居洛阳之北邙山,冯拯侍中为留守。砒每骑驴直造侍中,见必拜之,饮酒至醉乃去。砒好作诗,多道家语。有曰:结网蜘蛛翻仰肚,转枝啄木倒垂头。意谓谋利者如此,又曰:蜗牛角上争闲事,石火光中寄此身。意谓好利者若此。洛人颇能诵之。一日,自城中饮酒大醉,骑驴夜归,失所在。

黄登

《八闽通志》:黄登,字君涉。少游上庠,与陈觉民有砚席之好。及觉民守泉,未尝干以私卒,觉民以文诔之,谓其穷经,耻受一命,学道遂造大方。视蔬茹,如享大牢。在燕处,若奉五戒张读,亦以隐君子目之。

林伟

《八闽通志》:林伟,字文叔,宁德人。学问该洽,与高颐、余复为文字交。年四十,不应科举。家居义方,之教甚严。子仕夔登进士第,学行俱粹。

饶延年

《江西通志》:饶延年,字伯永,临川人。游陆象山之门,象山称其开豁,有力量,以经学著,并旁究诸释典及天文地理。医卜方书真、西山何月湖皆叹,服之,笃信自守,隐居不仕。郡守傅公欲荐于朝,固辞卒。

刘甫

《八闽通志》:刘甫,字岳卿,衡之子,事亲以孝闻,栖隐武夷山北水帘洞。枢密珙将奏,以官辞。朱熹、蔡元定过其庐,惟相与讲义理,不及利禄,方约熹结庐。于武夷未几卒。

丘义

《八闽通志》:丘义,字道济,一字仁卿,号子野,建阳人,隐居不仕。颖敏嗜学,该贯子史,尤邃于易。与朱熹友善,常相往来问答。有《易说》传于世,及诸诗赋序铭,墨迹皆存。熹为书芹溪小隐匾其堂楣,作诗序赠之。又著《复斋铭》《芹溪九曲》等诗以贻之。

张师禹

《八闽通志》:张师禹,字虞佐,浦城人,天资耿介不苟合,不求仕进。从之游者,莫不敬畏。号乡先生其犹子赡于财,师禹病且没,必使作关约析户籍,犹子愿推己产附益之。师禹毅然不受一金,及属纩士友张具赡来视疾,师禹指心示之曰:血气枯竭矣,而一点不动。言讫溘然而逝。

彭惟孝

《吉安府志》:彭惟孝,字孝求,泰和人,博学有文,议论鲠挺。与周必大、杨万里同学,相友善。宁宗时,必大荐之朝,惟孝诣阙论。时政献赋一篇,宁宗奇之,拜官不受,纳敕归隐于家,以诗书自娱。

蒋时宪

《处州府志》:蒋时宪,字元法,缙云人,学识敏达,举贤良方,正上治平十策。时韩𠈁胄用事议,多不合,擢左司谏不拜,固辞还山。宁宗嘉其节,特赐奉议郎致仕。
刘世脩
《八闽通志》:刘世脩,字景周,长乐人,性恬退,不乐仕进。尝授承信郎监行,在赡军给赏库,寻弃归。留意黄老之术,建德闲堂,旁构数亭,列植花果、竹木,日与文人羽客觞咏谈谐,不预人閒事。其妻兄陈自强与韩𠈁胄有师友之旧,不数年,位至宰相,以有道辟,世脩力辞不就,因号慧观翁。后自强败,世脩得不预其祸,年八十端坐而逝。

林公遇

《八闽通志》:林公遇,字养正,瑑之子也。曾祖遹龙图学士祖埏知沆州,与瑑三世,皆早退。公遇性孝谨恬退,初以父荫补宁化尉,不忍舍,朝夕养乞,奉南岳祠。及父丧,服阕调建之户曹,复辞不就,乃营精舍以居。扁曰:寒斋研思精理,深入奥趣,而不自以为名家。考论古今,具有卓识,而不施之于世。闺门雍睦,赡宗党闾里,相仿熏为善良肥,遁山林二十年。一时,名公卿若李韶、方大琮、赵以夫、杜范皆极力荐引,终不起。既而韶复荐之朝廷,尽违其意,改合入官,主管仙都观。及卒学者私谥曰文隐。所著有《石塘闲话》《求心录》数卷。弟养直亦有至性,母没,养直兄弟惧戚其父,服勤左右,跬步不离,每夜阑烛尽,犹不忍退。

张志道

《金坛县志》:张志道,字潜夫,弱冠有文名,通天文律历之学。漫塘刘宰延至家塾。嘉定閒求直言,因上封事,言建储迁都之策。景定初,特恩赐免解,赴省令府。起发行在,托疾不行,信国公赵葵辟置幕府笑曰:吾疏散不能仕,但当从公遨游耳。宋亡,闭门著书,家贫,箪食不给,处之泰然。所著有《易传》三十卷,《文集》十卷,《闻见录》一卷,行于世。

王奎

《松江府志》:王奎,其先大名人文旦公之后。祖太常少卿逖避靖康难,自金陵再涉华亭。奎风容韵亮,好为神仙方术,自号蟾谷真士。尝著《蟾谷祛疑贯灵篇》行于世。嘉定宝庆閒,一再徵不起。卒之先一月,遍告所知曰:吾将化矣。至期沐浴,冠裳而卒,人咸异焉。

詹本

《八闽通志》:詹本,字道生,建安人,温言正行,高尚不仕。丞相江万里荐为郎先,致书于本。本方坐门前石矶垂钓,使者至问本居,本绐曰:前。即持竿渡溪去,不知所终。

黄淼

《八闽通志》:黄淼,字水心,瓯宁人,父驷宋季为吏部侍郎。淼通经史、百家,景定閒,预乡荐国,亡不复仕。隐于天湖山,筑室数椽,四围植柏,每自愧,弗能如夷齐之饿死。所著有《正一斋集》

章康

《苏州府志》:章康,字季思,甫四世孙,安贫乐道,隐居城西田屋。粗给足迹未尝越州境,尝问学于朱文公,默有所契。日以诗陶写。遇纸即书,人争取去。年七十馀,步履如飞,或讶其有方外之遇,曰:吾师圣贤,无他慕也。淳祐五年,忽谓子仲肯曰:吾死有期,预书墓志。明年,果卒,年七十九,终时正寝,梁坏有声,人皆异之。所著有《雪崖集》

范启

《休宁县志》:范启,字弥发,博学穷理,从饶州沈毅斋游。志节高尚,不乐仕进,学者称为求迩先生。侍御胡幼裘尝荐,自代劄曰:尝观其平居著述之书,灼知其为格物穷理之学。理宗三徵不起,赐号风月处士敕曰:天资纯粹,才智英明。究彻乎程朱之奥,贯通乎孔孟之真。所著有《鸡肋漫录》《管锥杂志》《井观杂记》

程炎

《泾县志》:程炎,字子充,淳祐丙午应贡,辄弃去,隐琴高台,襟负清旷,不废啸歌。著有《烟水集》,文丞相守宣日尝引车过之,炎为名其楼曰:森翠,盖取唐诗麟岭森翠微句。

林几复

《八闽通志》:林几复,连江人,学问该博,时人号为书厨。隐居不仕,学徒甚众。

李元誉

《八闽通志》:李元誉,字子真,古田人。以布衣召,除国子,录不起。

郑伯渊

《八闽通志》:郑伯渊,号秋浦,罗源人。淳祐中,为乡先生邑青衿,半出其门。性好义,乡邻有急,虽暮夜必往,不顾利害。咸淳六年,邑大旱,伯渊时年已七十馀,躬履险阻,至福源潭为民祈祷。翌日,大雨如注。明年,又旱,亦如之。邑有三溪,岁久,中溪壅塞,水无所出。邑人以为患,伯渊捐金发粟,协众力浚之,溪流复旧。居民感其德,尝有诗曰:十里清溪流活水,连村绿稼有甘霖。罗川野叟千年史,秋浦先生一片心。遂终身隐遁。

张乂孙

《处州府志》:张乂孙,字明仲,缙云人。通《五经》。淳祐壬子,两举乡贡。子九万亦同,中试春官,俱不偶。卜于三衢刘氏其繇曰:曩年曾照仙都,月今日空悬上国,春遂不仕。终身隐遁。

赵雷

《处州府志》:赵雷,字省之,缙云人。尝从滕璘学授,考亭心法,尊所闻集,名冠当时,遂隐不出。

周顼

《处州府志》:周顼,字成珍,遂昌人。性怡澹,不乐仕,进侍,读《杨万里疏》名上宰相,荐于朝,诏徵不起。与乡人进士华延年、周若思讲明经义,隐居西郭。

王象祖

《临海县志》:王象祖,字德父,仲言之子,有异质,学于叶水心而与陈筼窗为友。和厚严重,学邃行高,守令欲见,不可得真。文忠公极重之,尝寄书于文忠公,谓:救时当法孔子,不止法孟子。其卓行类如此,时论比之苏明允、庞德公云。

曹应符

《松江府志》:曹应符,字泰叔,华亭小蒸人,谨身饬行为乡里推重。宋景定甲子,以明诗经入太学内舍。咸淳初,两领乡荐,甲戌登进士,第授迪功郎衢州司户参军。宋亡,遂隐不仕。

殷澄

《松江府志》:殷澄,字公源,华亭胥浦人。在宋避讳,为戴氏父某宋节干官,家富,好施人,目为殷佛子。澄性介特,平生无宿,诺事涉大义,委身不顾。避地南钱,元兵入华亭,南钱犹保,聚未肯下。将军号杨扫地者,怒欲屠之。澄奋曰:我其可无一言而死乎。遂叩军门,大言曰:夫民犹水也,水顺则流,逆则激。民顺则宁,逆则乱。今郡县新附将军不抚绥招徕以称,上神武不杀之,德顾欲尽剿斯民乎。杨怒手剑叱之,澄正色曰:杀我一人,活千万人,死犹生也。语益烈,杨感悟而止,全活者以万计。丞相伯颜闻而义之,授华亭军民都总管,使守其地。澄不受,曰:大宋氏亡,我以亲在不亡,顾独不能逸乎。遂野服隐居浦上,时游峰泖閒,人目为泖南浪翁云。

赵孟僩

《松江府志》:赵孟僩,号月麓,宋之宗室,其先家黄岩。景定辛酉年十七,文天祥见之曰:是子瑚琏器也。咸淳乙亥,开江东、浙西阃,天祥以玉垣从事,辟之偕行。抵吴,仅五十日,而大事已去。天祥赴召环卫,王邦杰开门降元,授邦杰安抚使。孟僩、吴江尹固以疾辞,遂去吴依亲友,以居越十年,为道士名道渊,居松江北道堂。又五年,为僧名顺昌,因自号三教遗逸,改道堂为本一庵。所著诗文名《湖山汗漫集》,内有遥祭文、丞相文。临终端坐,手辞以诀,有云:文山之客,千古忠贞。

李谨思

《江西通志》:李谨思,字养吾,馀干人。幼颖异,日记数千言。咸淳,试礼部,释褐第一。宋亡,遂隐。著述最富文奥古,自成一家言。

赵平叔

《广德州志》:赵平叔,咸淳中人,隐居城西琴山。侧乐松竹、泉石之胜,吟咏自适。起一楼于翠微之閒,以纵眺望殿院。章公题曰万山楼,庚子,郡大饥,助郡发廪粟赈之,全活者众,人称为潜德君子。

谢国光

《嘉兴府志》:谢国光,字观夫。咸淳閒,对策言时事,剀切主司,畏贾似道,不使登第。太学生代革不仕元治书。侍御史程钜夫奉诏搜贤。或荐,国光辄杜门称疾,以经史自娱。及卒,遗命题其墓曰安节谢国光之墓。

齐龙高

《严州府志》:齐龙高,字彦登,淳安人,为上舍生。咸淳七年,释褐第一人,授迪功郎婺州教授,寻隐居不仕。创读书之室,名曰相庄,聚徒授学以终老焉。

贾逸祖

《畿辅通志》:贾逸祖,字元放,邯郸人。好古博学,尝应词科,寓居天王寺,室如悬磬。安贫守道,筑半隐斋,陆游为之记。

林知

《八闽通志》:林知,字子默,晋江人,隐居笃学。有志尚,筑室吴山之巅,人鲜见其面。县南有烟浦埭,久废,知脩治。有劳民无种可耕者,知为转贷以给。里人德之,为立祠。

陈与桂

《八闽通志》:陈与桂,字弥芳,晋江人。年少博学,咸淳中,预乡荐入元,不仕,隐于清溪,足迹不复及城府。暮年,文行高古,后生矜式之,号水竹居士。

林以辨

《闽大记》:林以辨,莆田人。咸淳中,与兄栋同登第,历官宗正簿。宋亡,不仕。晋安学者争聘为师。

余君登

《苏州府志》:余君登,字泰卿,福州人。幼孤,母黄氏亲授书。宋末累徵不起,宋亡,隐太仓,自号知止翁。延祐中卒。门人谥曰贞节先生。

范良遂

《苏州府志》:范良遂,字次卿,卜居昆山车塘,放情山水,不慕荣利,自号墨庄居士。兄之柔虽贵视之,泊如也。有诗集十卷。

张庆之

《苏州府志》:张庆之,字子善,其祖从建康徙吴,父明气岸奇伟。庆之少有志操,为举子业,逮长弃不习。出入经史百氏,精思积年,拟太元作测灵,绝意仕进。好为山水之游,著《虎丘赋》,因号海峰野逸,仿五柳先生作《海峰遗民传》,以伯夷、蒋诩、陶潜、司空图自况,且谓沈冥似海,峻厉似峰。时人尚其捐介。初,文天祥知平江庆之齿诸生之列,洎国亡,集杜诗备述。天祥平生大节有《海峰文编》《老子》注测灵衍语,续胡曾咏史诗。

李智远

《松江府志》:李智远,华亭人,自号谷隐野人,居颐浩寺。竟日掩关,澄心默坐,若槁木然。元兵至,不去;兵擒之,不惊。及纵之,亦不喜。事定月馀,忽沐浴冠裳,敛身危坐,手书诗云:四十三年处世中,梦中成梦又成空。今朝撒手还归去,木马频嘶物外风。书毕而逝。

吴钦

《休宁县志》:吴钦,字敬远,璜源人。补府学教授,宋亡不仕。尝题其屏曰殷周,虽代而首阳自存。晋宋虽更,而陶径自若,时论高之。

邵悦

《休宁县志》:邵悦,字贞父,务东人。师事同郡胡方平,明理学,务实践。宋亡不仕,隐于萝山精舍,玩易象,集古方书,施药活人。本路因牒,授惠民局。副使两膺,辟举皆不就,以寿终于家。

孙嵩

《休宁县志》:孙嵩,字元京,野山中人。貌相奇怪,趣尚幽洁,以荐入太学。宋亡,归隐海宁山中,自号艮山,誓不复仕杜门。赋咏断绝,交游以寄没世无涯之悲。时婺源有许目卿、汪炎昶者,亦以宋亡不仕,俱从嵩游。其诗悲壮激烈,读之可知其为人。方回得嵩诗叹曰:持此见朱文公,可无愧矣。

陈次公

《江西通志》:陈次公,字仲父,李泰伯赠诗曰:俗人无心胸,贵伪不贵诚。口吻当文学,奔走成名声。之子出蒿莱行洁,业且精中,美未外发,朴质无华。英持此向广众,讵免笑与憎。先生为人可想已。

聂铢

《江西通志》:聂铢,字积道,子述之后,隐居盱水,不求闻达。以道谊相尚,朝野钜公,闻人多就。见焉,或劝其出,答曰:吾读祖父书,乐尧舜道,平生之志愿得矣。出处之际,非吾所固必也。

汪肩吾

《江西通志》:汪肩吾,字均山,浮梁人。一举不合,遂自隐。后辟荫,皆不就。所著有《昌江风土记》

陶唐

《江西通志》:陶唐,字元坚,潜之裔。通六经,精子史,尤长于《春秋》发明奥旨,有功后学。老于岩穴,可谓博雅君子。

彭楚

《江西通志》:彭楚,字尚文,号质斋,宋进士。侔七世孙。性孝友,好学不于利禄,放情山水,有司以贤良荐,辞弗就。

严执中

《吉安府志》:严执中,泰和人,以累举得官,调洪州新建簿。时丞相赵公鼎参政,李公光相继帅江西,皆力荐之。而执中毅然请老,既得请。遂放意文字閒,笺经勘史,朱铅不去手。为讲说训其子侄,里中士争趋之。曾与玉溪老人萧怀、松菊老人刘敏求楞严,居士刘岳申文溪翁曾邦,荣为五老之集,至今言乡先生者归焉。

段子冲

《吉安府志》:段子冲,字叔谦,庐陵人。自少力学,一上南宫,遇新学,方兴去之,退筑小斋。藏书万卷,务该览自娱,著号潜叟以明其志。郡以遗逸八行举,弗就曰:与太守程祈相倡和,其咏梅诗累多至千篇。有《螺川集》胡忠简为之序。

傅公谋

《袁州府志》:傅公谋,宜春人,善文章,尝作小词曰:草草三閒屋,爱竹渐添栽,碧纱窗户眼,都是翠云堆。一日山翁高卧踏雪,水村清泠,木落远山开。唯有平安竹,留得伴寒梅。家童开门看有谁。来客来一笑清话。煮茗更传杯有酒,只愁无客。有客又愁无酒,酒熟且徘徊。明日人閒事,天自有安排。其词清雅旷达,抗世离尘,可想见其人。又与分宜令许及之诗,并无遮榜语,皆调笑可诵,集不传于世。

李服

《袁州府志》:李服,分宜人。父游刺史,封宜春侯。服治易诗书,教授弟子,累徵不应诏,锡以粟帛,赐号三经处士。

陆维之

《浙江通志》:陆维之,字永仲,馀杭人,隐于大涤洞天之石室。人因以石室称之。光尧幸大涤,宪圣侍问山中客,羽流以维之对,进其诗。光尧读数首,太息曰:布衣入翰林,可也。宪圣曰:山林隐士,要他出山,却是苦他。遂止。未几卒,有《石室小隐集》三十卷行世。

徐立之

《浙江通志》:徐立之,旧名炳,学老子法,隐于杭西湖之回峰,人呼回峰先生。通判都官员外郎苏为尝谓之曰:何不仕乎。曰:若时与命会,可以佐天子福元。元不然悔吝生矣。为敬其言,为著传。回峰,今雷峰是也。

张拱辰

《嘉兴府志》:张拱辰,字端明,博学工诗,不事举子业,绝意仕进。自号全隐,卒年九十六。

黄玠

《嘉兴府志》:黄玠,字伯成,与赵孟頫游,尤与黄溍善。平生慕郭林,宗黄叔,度陶渊明之风。不喜储蓄,有辄贷人。为诗冲淡夷旷,后家弁山,有《小隐吟录》《知非旧稿》《唐诗选纂韵录》行世。

周权

《处州府志》:周权,字衡之,松阳人,通经史,工于诗。至京师,欧阳元辈荐与馆职,以母老辞之不受。有《北山集》

梅隐

《处州府志》:梅隐,字聘君,缙云人。徜徉山水,好植梅环埘。后人改其山曰梅山名贤多吟咏,有《梅山集》

毛煇

《处州府志》:毛煇,字彦明,缙云人,博学雄词。总制孙炎荐署学事,屡辟不起。尝曰:吾读书学问,自分简身理家,脩德承祀以全归焉。竟树卉种菊,策杖独步入紫青山中。卜地为竁穴,名曰全归窝自呼曰介夫。士友以其爱菊,类陶,皆称之曰潜斋先生。今白龙山下有潜斋书院遗址存焉。

方逢嘉

《严州府志》:方逢嘉,字君会,淳安人。领漕荐任无锡尉,调转船两仓司门事。凡知者,累以文学政事。公廉明敏荐,俱辞不就,归隐于所居马岩山下,号岩隐。

胡几 詹至

《严州府志》:胡几,字及之,淳安人。博学有声,乡里以厚德称,遂安。詹至,字及夫,亦称长者。时有淳遂二及不可及之语。两人终身隐居不仕。

李寓

《临海县志》:李寓,字至隐,东阳人。性恬淡质直,尝习词赋,为举子业。值宋亡,遂隐居不事进取,日以文史自娱,手不释卷。邑令以上咸礼敬之,寿逾一百一岁而终。胡助为作《期颐传》表焉所著,有《隐居杂槁》

吕徽之

《仙居县志》:吕徽之,字起猷,号六松,长于诗。宋亡隐居万竹山中,渔樵自给。一日,大雪。携楮币易粟富家,闻其分韵赋诗有得滕字者,苦吟不就。徽之笑曰:何不举滕王蛱蝶事。众迎入请成之,援笔而就,随以昙字请,亦立就交。啧啧叹服,问姓字,不答。与之粟曰:吾岂受不义者,必易之。即刺船去,从而尾之路,甚迂僻雪。霁往访,见草屋低小,松萝翳然,四无人声。顷之,童子至询所之曰:捕鱼溪上诣之。吕方舣舟隔崖遥揖曰:诸公曷先如舍待我乎。少选徽之,㩦鱼换酒归,尽欢别。他日复往,已逸,莫知其处。

蒋仲珏

《仙居县志》:蒋仲珏,文行重于乡,深自韬晦,高枕柴门,怡然自得。屡荷徵辟,皆不就。

翁森

《仙居县志》:翁森,字秀卿,号一瓢。书无不窥,人叩之举传,疏不遗一言。或历代史上下数千年,纚纚如贯珠佥。呼曰:翁书厨,宋亡,隐居。教授从游累八百馀人,有《一瓢稿》行于世。

吕逢时

《仙居县志》:吕逢时,字原道,幼端悫警悟,博览群书。尝受知于陈邑令,襄入太学,名噪甚郑。獬友之驸马,都尉钱景臻师之,欲奏以官,固辞。后隐于白岩山,罗提刑适以孝廉举之,亦不就。

贾嗣业

《天台县志》:贾嗣业,字元济,笃厚长者,朋友有不善,必恳切告诫之。尝以贡让其友,隐居读书,洒然自乐。子伟孙涉大显。

周敬孙

《天台县志》:周敬孙,师事金华王柏,受性理之学。尝著《易象占》《尚书补遗》《春秋辩疑》。游太学,辞官不仕。

傅霖

《青州府志》:傅霖,青州人,少与张咏同学,霖隐不仕。咏既显求霖,三十年不可得。及咏知陈州,乃来谒阍吏曰:霖请见咏。责之曰:傅先生,天下贤士,吾尚不得为友,汝何人,敢名之。咏问霖:昔何隐,今何出。霖曰:子将去,来报子耳。翌日别去。后一月,咏卒。初咏登第时,寄傅逸人诗云:前年失脚下渔矶,苦恋明时不忍归。为报巢由莫相笑,此心非是爱轻肥。霖亦赠咏诗云:已把浮名买却闲,门前流水对青山。青山不语人无事,门外风光好往还。

胡叔

《武昌府志》:胡叔,江夏人,居家蒿室草径,唯酒自适。尝谓人言:我此生恬淡,似胜焦光。不治生产,饥贫不以为耻。养子曰:螟蛉以自随,恒乘一牸牛,布囊容三四升,饮啖醉饱,便盛馀肉以付螟蛉。

令狐揆

《德安府志》:令狐揆,隐居不仕,卜筑涢溪之南。尝雪中跨驴入城,诣张君房借书,令小童携笔负琴委辔长吟曰:借书离近郭,冒雪渡寒溪。布衣林逸善绘,因作《令狐揆雪中渡溪图》

王翊

《黄州府志》:王翊,建桃黄庵,自号桃黄山人。熊吉赞云:桃黄之庵中有隐君,尸居蔬食,抱璞含真,匪道曷依,匪义休行,其无怀葛天之民欤。

段恩

《山西通志》:段恩,赵城人,隐居南部里。草舍三閒,乡里莫睹其颜色。敦武校尉仇弦知其贤,撰《远尘庵记》,有残碑。

李寿 申望

《山西通志》:李寿、申望,俱赵城人,二人偕隐,立庵于永乐村。众仰其高,号为长发僧有《状元王纲碑记》

麻革

《山西通志》:麻革,字信之,临晋人,秉彝之孙。隐居不仕,教授王官谷,号贻溪先生有诗文行于世。

韦退

《山西通志》:韦退,绛州人,放诞不拘,浪迹秦晋閒,以诗自名。常跨一白驴,好著宽衣鹤氅,醉则鹤舞。石曼卿赠诗曰:醉狂青鹤舞,閒卧白驴号。风致之高如此。

王阳

《四川总志》:王阳,犍为人,初字吉老,与黄山谷游山谷,称为高旷之士。

师伯浑

《四川总志》:师伯浑,犍为人,陆放翁序其文集云:伯浑文章英发钜丽,歌之清庙,刻之彝器,然后为称。今一不可得施,顾退而为山巅水涯娱忧纾悲之言,岂不可憾哉。

张震

《四川总志》:张震,遂州人,工文词,不仕。所作有《蓦山溪词》二阕,载在《草堂诗馀》

王灼

《四川总志》:王灼,遂州人,文词古雅,隐居不仕,所著《糖霜谱》一卷。

萧子云

《四川总志》:萧子云,纳溪人,善诗文伪夏,屡徵不就。号石隐子,有诗集为时名流所推重云。

苏伯起

《四川总志》:苏伯起,易简九世孙,博学好古,聚书万卷,靡不穷搜。刘德脩举贤良方正,吴德夫以遗逸荐于朝,皆不应。

牟焕

《四川总志》:牟焕,中江人,隐居读书,尝凿石龛藏书。有铭人名其地曰牟公谷。

郭希朴

《四川通志》:郭希朴,华阳人,以博学闻,尤通于《易》。任玠以方汉、郭林宗,号有道先生,能前知死生之故,李畋为录,载其事。

胡仲

《四川总志》:胡仲龙,安府人,宋时隐居授徒。徵辟皆不就,名士许鼎辈师事之,呼其居为胡仲山。

邓至

《四川通志》:邓至,双流人,隐居不仕。通六经,学者从之甚众。每出入市邑,人皆拱立。著《往事龟鉴通书》《一江集》。子绾翰林学士孙洵仁、尚书洵文知枢密院事。

杨汇

《四川通志》:杨汇,成都人,杜门著书赋诗,人无知者。郡伯温为部使者,荐其学行甚高,清节甚苦,不报及卒。学者谥为静恭先生。

郭震

《四川通志》:郭震,成都人,博学能诗,有飘然物表之志,不乐仕进。所著有《渔舟集》。李畋称其有孟郊之风。

雷度

《东乡县志》:雷度,字世则,画洞人。器识高远,读书过目成诵,为文未尝属草。无意利禄,筑庵曰卷石,闭户读书。有恶少挠之,度笑曰:此殆不吾安耳,岂可重违其意。弃而之他晚,研精于易,会心处,端坐沈思,尘埃满席。虽亲宾入户不之觉。乡党为不义者,惟恐其知。

危复之

《东乡县志》:危复之,花园人。博览群书,尤邃于《易》。宋末,贡太学。国亡,隐居不仕。元帅郭昂荐本路儒学官,不受。省宪累以礼币徵,亦不复起。隐于紫霞山,从学者众。及卒,门人私谥曰贞白先生。

田知白

《广东通志》:田知白,番禺人。制行高洁广帅。方大琮建濂泉书院,既落成,谋于李昴英,求昴英首席。昴英曰:郡中无如田知白者。大琮躬诣之,知白以病辞,再往扣之,则遁矣。知白时年踰八十,犹能灯下细书,贫而好酒,自号醉乡遗老,时东莞黎献隐居教授,亦以学行闻。

陈汝达

《广东通志》:陈汝达,海康人,少习经史,未及应举而宋事已去,遂隐居焉。汝达时老病,恐身后袭异国,号预刻石为墓碑曰:有宋陈公墓,以嘱其子曰:他日勿改吾刻也。墓今在擎雷山。

陈选

《八闽通志》:陈选,字舜举,将乐人。读书尚气节,遭宋末,隐居,耕樵以为业。

余起

《八闽通志》:余起,顺昌人,学问该博,不求世名。扁舟渔钓祥云峰下溪潭中,后人高其风节,名潭曰钓潭。

蒋粹翁

《八闽通志》:蒋粹翁,政和人,聪敏强记,宋末为太学生,国亡隐于满月山。

刘志学

《闽大记》:刘志学,字师孔,晋江人。咸淳进士,教授台州,以亲老归省。宋亡,遂不仕。蒲寿庚欲致门下,固避之。种菊数十本见意云。

郑曾子

《闽大记》:郑曾子,字子可,晋江人。咸淳中,入太学。景炎丙子,随跸三山,以迪功郎为潮州司法。未行泉州,降于元。蒲寿庚荐曾子授武略将军梅州路治中,不受,遂閒居,终其身。平生倜傥,好义乐道人之善,所论析无不当理者。士大夫有疑事,辄造庐咨之。

宋秉孙 叶梦鲜

《闽大记》:宋秉孙,字彝父,建阳人。嘉定进士,朝奉大夫,主尚书省,架阁文字。元师兴,遂不仕,以吟咏自娱。叶梦鲜,建安人,应聘赴临安,少帝北行,遂归隐西瓯,讲学为事。

褚承亮

《金史·隐逸传》:褚承亮,字茂先,真定人。宋苏轼自定武谪官过真定,承亮以文谒之,大为称赏。宣和五年秋,应乡试,同试者八百人,承亮为第一。明年,登第。调易州户曹,未赴,会金兵南下。天会六年,斡离不既破真定,拘籍境内进士试安国寺,承亮名亦在籍中,匿而不出。军中知其才,严令押赴,与诸生对策。策问上皇无道、少帝失信。举人承风旨,极口诋毁。承亮诣主文刘侍中曰:君父之罪,岂臣子所得言耶。长揖而出。刘为之动容。馀悉放第,凡七十二人,遂号七十二贤榜。状元许必仕为郎官,一日出左掖门,堕马,首中阃石死,馀皆无显者。刘多承亮之谊,荐知槁城县。漫应之,即弃去。年七十终,门人私谥曰元贞先生。子席珍,正隆二年进士,官州县有声。

王去非

《金史·隐逸传》:王去非,字广道,平阴人。尝就举,不得意即屏去,督妻孥耕织以给伏腊。家居教授,束脩有馀辄分惠人。弟子班忱贫不能朝夕,一女及笄,去非为办资装嫁之。比邻有丧忌东出,西与北皆人居,南则去非家,去非坏蚕室使丧南出,遂得葬焉。大定二十四年卒,年八十四。

赵质

《金史·隐逸传》:赵质,字景道,辽相思温之裔。大定末,举进士不第,隐居燕城南,教授为业。明昌閒,章宗游春水过焉,闻弦诵声,幸其斋舍,见壁閒所题诗,讽咏久之,赏其志趣不凡。召至行殿,命之官。固辞曰:臣僻性野逸,志在长林丰草,金镳玉络非所愿也。况圣明在上,可不容巢、由为外臣乎。上益奇之,赐田千亩,复之终身。泰和二年卒,年八十五。

杜时升

《金史·隐逸传》:杜时升,字进之,霸州信安人。博学知天文,不肯仕进。承安、泰和閒,宰相数荐时升可大用。时升谓所亲曰:吾观正北赤气如血,东西亘天,天下当大乱,乱而南北当合一。消息盈虚,循环无端,察往考来,孰能违之。是时,风俗侈靡,纪纲大坏,世宗之业遂衰。时升乃南渡河,隐居嵩、洛山中,从学者甚众。大抵以伊洛之学教人自时升始。正大间,大元兵攻潼关,拒守甚坚,众皆相贺,时升曰:大兵皆在秦、巩间,若假道于宋,出襄、汉入宛、叶,铁骑长驱势如风雨。无高山大川为之阻,土崩之势也。顷之,大元兵果自饶峰关涉襄阳出南阳,金人败绩于三峰山,汴京不守,皆如时升所料云。正大末,卒。

郝天挺

《金史·隐逸传》:郝天挺,字晋卿,泽州陵川人。早衰多疾,厌于科举,遂不复充赋。太原元好问尝从学进士业,天挺曰:今人赋学以速售为功,六经百家分磔缉缀,或篇章句读不之知,幸而得之,不免为庸人。又曰:读书不为艺文,选官不为利养,唯通人能之。又曰:今之仕多以贪败,皆苦饥寒不能自持耳。丈夫不耐饥寒,一事不可为。子以吾言求之,科举在其中矣。或曰:以此学进士无乃戾乎。天挺曰:正欲渠不为举子尔。贞祐中,居河南,往来淇卫閒。为人有崖岸,耿耿自信,宁落魄困穷,终不一至豪富之门。年五十,终于舞阳。

薛继先

《金史·隐逸传》:薛继先,字曼卿。南渡后,隐居洛西山中,课童子读书。事母孝,与人交谦逊和雅,所居化之。子纯孝,字方叔,有父风。有诈为曼卿书就方叔取物者,曼卿年已老状貌如少者,客不知其为曼卿而以为方叔也,而与之书,曼卿如所取付之。监察御史石玠行部过曼卿,曼卿不之见。或言:君何无乡曲情。曼卿曰:君未之思耳。凡今时政未必皆善,御史一有所劾,将谓自我发之。同恶相庇,他日并邻里必有受祸者。其畏慎皆此类。壬辰之乱,病没宜阳。

高仲振

《金史·隐逸传》:高仲振,字正之,辽东人。其兄领开封镇兵,仲振依之以居。既而以家业付其兄,挈妻子入嵩山。博极群书,尤深《易》《皇极经世》学。安贫自乐,不入城市,山野小人亦知敬之。尝与其弟子张潜、王汝梅行山谷间,人望之翩然如仙。或曰仲振尝遇异人教以养生术,尝终日燕坐,骨节戛戛有声,所谈皆世外事,有扣之者辄不复语云。

张潜

《金史·隐逸传》:张潜,字仲升,武清人。幼有志节,慕荆轲、聂政为人,年三十始折节读书。时人高其行谊,目曰张古人。后客崧山,从仲振受《易》。年五十,始娶鲁山孙氏,亦有贤行,夫妇相敬如宾,负薪拾穗,行歌自得,不知其贫也。邻里有为潜种瓜者,及熟让潜,潜弗许,竟分而食之。尝行道中拾一斧,夫妇计度移时,乃持归访其主还之。里有兄弟分财者,其弟曰:我家如此,独不畏张先生知耶。遂如初。天兴间,潜挈家避兵少室,乃不食七日死,孙氏亦投绝涧死焉。

王汝梅

《金史·隐逸传》:王汝梅,字大用,大名人。始由律学为伊阳簿,秩满,遂隐居不仕。性嗜书,动有礼法。生徒以法经就学者,兼授以经学。诸生服其教,无敢为非义者。同业尝悯其贫,时周之,皆谢不受。后不知所终。

宋可

《金史·隐逸传》:宋可,字予之,武陟人。其姑适大族槁氏,贞祐之兵,夫及子皆死于难。姑以白金五十笏遗可,可受不辞。其后姑得槁氏疏族立为后,挈之省外家。可乃置酒会乡邻,谓姑曰:姑往时遗可以金,可以槁氏无子故受之。今有子矣,此金槁氏物,非姑物也,可何名取之。因呼妻子舁金归之,乡里用是重之。未几,北兵驻山阳,军中有闻可名者,访知所在,质其子,使人招之曰:从我者祸福共之,不然,汝子死矣。亲旧竞劝之往,可皆谢不从,曰:吾有子无子,与吾儿死生,皆有命焉。岂以一子故,并平生所守者亡之。后竟以无子。

辛愿

《金史·隐逸传》:辛愿,字敬之,福昌人。年二十五始知读书,取《白氏讽谏集》自试,一日便能背诵。乃聚书环堵中读之,至《书·伊训》《诗·河广》颇若有所省,欲罢不能,因更致力焉。由是博极书史,作文有绳尺,诗律精严有自得之趣。性野逸,不修威仪,贵人延客,麻衣草屦、足胫赤露坦然于其间,剧谈豪饮,傍若无人。尝谓王郁曰:王侯将相,世所共嗜者,圣人有以得之亦不避。得之不以道,与夫居之不能行己之志,是欲澡其身而伏于厕也。是难与他人道,子宜保之。其志趣如此。后为河南府治中高廷玉客。廷玉为府尹温迪罕福兴所诬,愿亦被讯掠,几不得免,自是生事益狼狈。愿雅负高气,不能从俗俯仰,迫以饥冻流离,往往见之于诗。有诗数千首,常贮竹橐中。正大末,殁洛下。其诗有云:黄绮暂来为汉友,巢由终不是唐臣。真处士语也。

王予可

《金史·隐逸传》:王予可,字南云,河东吉州人。父本军校,予可亦尝隶籍。年三十许,大病后忽发狂,久之能把笔作诗文,及说世外恍惚事。南渡后,居上蔡、遂平、郾城之间,遇文士则称大成将军,于佛前则称谛摩龙什,于道则称驺天元俊,于贵游则称威锦堂主人。为人躯干雄伟,貌奇古,戴青葛巾,项后垂双带若牛耳,一金镂环在顶额之间,两颊以青涅之为翠靥。衣常不能掩胫。落魄嗜酒,每入城,市人争以酒食遗之。夜宿土室中,夏月或尸秽在傍、蛆蛊狼籍不恤也。人与之纸,落笔数百言,或诗或文,散漫碎杂,无句读、无首尾,多六经中语及韵学家古文奇字,字画峭劲,遇宋讳亦时避之。或问以故事,其应如响,诸所引书,皆世所未见。谈说之际稍若有条贯,则又以诞幻语乱之。麻九畴、张彀与之游最狎,言其诗以百分为率,可晓者才二三耳。壬辰兵乱,为顺天将领所得,知其名,窃议欲挈之北归,馆于州之瑞云观。予可明日见将领自言曰:我不能住君家瑞云观也。不数日卒。后复有见于淮上者。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学行典

 第二百七十卷目录

 隐逸部名贤列传十四
  元
  杜瑛       张特立
  李冶       李俊民
  孙道明      李浙
  金可文      陈岩
  张公直      潘音
  武恪       何中
  曹知白      严侣
  杜本       张枢
  孙辙       吴定翁
  梁至刚      王泳
  边景元      陆泳
  蔡训       孙稷
  李时可      俞奕曾
  俞远       江莱甫
  罗荣祖      陈渭叟
  朱景仁      程德刚
  洪炷       叶伟
  李参       周与昂
  陈德询      陈允文
  吴子美      项可立
  王彦       曹文炳
  曹文晦      汪謇生
  严良       潘和道
  许嗣       朱雪
  叶崇仁

学行典第二百七十卷

隐逸部名贤列传十四

杜瑛

《元史·隐逸传》:杜瑛,字文玉,其先霸州信安人。父时升,《金史》有传。瑛长七尺,美须髯,气貌魁伟。金将亡,士犹以文辞规进取,瑛独避地河南缑氏山中。时兵后,文物凋丧,瑛搜访诸书,尽读之,读辄不忘,而究其指趣,古今得失如指诸掌。閒关转徙,教授汾、晋间。中书粘合圭开府为相,瑛赴其聘,遂家焉。与良田千亩,辞不受。术者言其所居下有藏金,家人欲发视,辄止之。后来居者果得黄金百斤,其不苟取如此。岁己未,世祖南伐至相,召见问计,瑛从容对曰:汉、唐以还,人君所恃以为国者,法与兵、食三事而已。国无法不立,人无食不生,乱无兵不守。今宋皆蔑之,殆将亡矣,兴之在圣主。若控襄樊之师,委戈下流,以捣其背,大业可定矣。帝悦,曰:儒者中乃有此人乎。瑛复劝帝数事,以谓事不如此,后当如彼。帝纳之,心贤瑛,谓可大用,命从行,以疾弗果。中统初,诏徵瑛。时王文统方用事,辞不就。左丞张文谦宣抚河北,奏为怀孟、彰德、大名等路提举学校官,又辞,遗执政书,其略曰:先王之道不明,异端邪说害之也,横流奔放,天理不绝如线。今天子神圣,俊乂辐凑,言纳计用,先王之礼乐教化,兴明脩复,维其时矣。若夫簿书期会,文法末节,汉、唐犹不屑也,执事者因陋就简,此焉是务,良可惜哉。夫善始者未必善终,今不能愬流求源,明法正俗,育材兴化,以拯数百千年之祸,仆恐后日之弊,将有不可胜言者矣。人或勉之仕,则曰:后世去古虽远,而先王之所设施,本末先后,犹可考见,故为政者莫先于复古。苟因习旧弊,以求合乎先王之意,不亦难乎。吾又不能随时俛仰以赴机会,将焉用仕。于是杜门著书,一不以穷通得丧动其志,优游道艺,以终其身。年七十,遗命其子处立、处愿曰:吾即死,当表吾墓曰缑山杜处士。天历中,赠资德大夫、翰林学士、上护军,追封魏郡公,谥文献。所著书曰《春秋地理原委》十卷、《语孟旁通》八卷、《皇极引用》八卷、《皇极疑事》四卷、《极学》十卷、《律吕律历礼乐杂志》三十卷、文集十卷。其于律,则究其始,研其义,长短清浊,周径积实,各以类分,取经史之说以实之,而折衷其是非。其于历,则谓造历者皆从十一月甲子朔夜半冬至为历元,独邵子以为天开于子,取日甲月子、星甲辰子,为元会运世之数,无朔虚,无闰馀,率以三百六十为岁,而天地之盈虚,百物之消长,不能出乎其中矣。论闭物开物,则曰开于己,闭于戊;五,天之中也;六,地之中也;戊己,月之中星也。又分卦配之纪年,金之大定庚寅,交小过之初六;国朝之甲寅三月二十有三日寅时,交小过之九四。多先儒所未发,掇其要著于篇云。

张特立

《元史·隐逸传》:张特立,字文举,东明人。初名永,避金卫绍王讳,易今名。中泰和进士,为偃师主簿。改宣德州司候。州多金国戚,号难治,特立至官,俱往谒之。有五将军率家奴劫民群羊,特立命大索闾里,遂过将军家,温言诱之曰:将军宅宁有盗羊者邪,聊视之以杜众口。潜使人索其后庭,得羊数十。遂缚其奴系狱,其子匿他舍,捕得之,以近族得减死论。豪贵由是遵法,民赖以全。正大初,迁洛阳令。时军旅数起,郡县窘迫,东帅纥石烈牙兀䚟又侮慢儒士。会移镇陕右,道经洛阳,见特立淳古,不礼之,遽责令治糗具,期三日足,后期如军法。县民素贤特立,争输于庭,帅大奇之。既而拜监察御史,首言世宗诸孙不宜幽囚;尚书右丞颜盏石鲁与细民争田,参知政事徒单兀典谄事近习,皆当罢黜。执政者忌之。会平章政事白撒犒军陕西,特立又劾其掾不法。白撒诉于世宗,言特立所言事失实,世宗宥之,遂归田里。特立通程氏《易》,晚教授诸生,东平严实每加礼焉。岁丙午,世祖在潜邸受王印,首传旨谕特立曰:前监察御史张特立,养素丘园,易代如一,今年几七十,研究圣经,宜锡嘉名,以光潜德,可特赐号曰中庸先生。又谕曰:先生年老目病,不能就道,故令赵宝臣谕意,且名其读书之堂曰丽泽。壬子岁,复降玺书谕特立曰:白首穷经,诲人不倦,无过不及,学者宗之,昔已赐嘉名,今复谕意。癸丑,特立卒,年七十五。中统二年,诏曰:中庸先生学有渊源,行无瑕玷,虽经丧乱,不改故常,未遂丘园之贲,俄兴窀穸之悲。可复赐前号,以彰宠数。特立所著书有《易集说》《历年系事记》

李冶

《元史·李冶传》:冶,字仁卿,真定栾城人。登金进士第,调高陵簿,未上,辟知均州事。岁壬辰,城溃,冶微服北渡,流落忻、崞间,聚书环堵,人所不堪,冶处之裕如也。世祖在潜邸,闻其贤,遣使召之,且曰:素闻仁卿学优才赡,潜德不耀,久欲一见,其他勿辞。既至,问河南居官者孰贤,对曰:险夷一节,惟完颜仲德。又问完颜合答及蒲瓦何如,对曰:二人将略短少,任之不疑,此金所以亡也。又问魏徵、曹彬何如,对曰:徵忠言谠论,知无不言,以唐诤臣观之,徵为第一。彬伐江南,未尝妄杀一人,拟之方叔、召虎可也。汉之韩、彭、卫、霍,在所不论。又问今之臣有如魏徵者乎。对曰:今以侧媚成风,欲求魏徵之贤,实难其人。又问今之人材贤否,对曰:天下未尝乏材,求则得之,舍则失之,理势然耳。今儒生有如魏璠、王鹗、李献卿、兰光庭、赵复、郝经、王博文辈,皆有用之材,又皆贤王所尝聘问者,举而用之,何所不可,但恐用之不尽耳。然四海之广,岂止此数子哉。王诚能旁求于外,将见集于明庭矣。又问天下当何以治之,对曰:夫治天下,难则难于登天,易则易于反掌。盖有法度则治,控名责实则治,进君子退小人则治,如是而治天下,岂不易于反掌乎。无法度则乱,有名无实则乱,进小人退君子则乱,如是而治天下,岂不难于登天乎。且为治之道,不过立法度、正纪纲而已。纪纲者,上下相维持;法度者,赏罚示惩劝,今则大官小吏,下至编氓,皆自纵恣,以私害公,是无法度也。有功者未必得赏,有罪者未必被罚,甚则有功者而反受辱,有罪者或反获宠,是无法度也。法度废,纪纲坏,天下不变乱,已为幸矣。又问昨地震何如,对曰:天裂为阳不足,地震为阴有馀。夫地道,阴也,阴太盛,则变常。今之地震,或奸邪在侧,或女谒盛行,或谗慝交至,或刑罚失中,或征伐骤举,五者必有一于此矣。夫天之爱君,如爱其子,故示此以警之耳。苟能辩奸邪,去女谒,屏谗慝,省刑罚,慎征讨,上当天心,下协人意,则可转咎为休矣。世祖嘉纳之。冶晚家元氏,买田封龙山下,学徒益众。及世祖即位,复聘之,欲处以清要,冶以老病,恳求还山。至元二年,再以学士召,就职期月,复以老病辞去,卒于家,年八十八。所著有《敬斋文集》四十卷,《壁书丛削》十二卷,《泛说》四十卷,《古今难》四十卷,《测圆镜海》十二卷,《益古衍疑》三十卷。

李俊民

《元史·李俊民传》:俊民,字用章,泽州人。得河南程氏传授之学。金承安中,举进士第一,应奉翰林文字。未几,弃官不仕,以所学教授乡里,从之者甚盛,至有不远千里而来者。金源南迁,隐于嵩山,后徙怀州,俄复隐于西山。既而变起仓猝,人服其先知。俊民在河南时,隐士荆先生者,授以邵雍《皇极》数。时之知数者,无出刘秉忠之右,亦自以为弗及也。世祖在潜藩,以安车召之,延访无虚日。遽乞还山,世祖重违其意,遣中贵人护送之。又尝令张仲问以祯祥,及即位,其言皆验。而俊民已死,赐谥庄静先生。

孙道明

《松江府志》:孙道明,字明叔,华亭泗滨里人。好古,藏书万卷,遇秘本辄手自抄录。尝筑映雪斋,延接四方名士,较阅藏书为乐,又造一舟曰水光山色,徜徉南浦,自号停云子。尝与陶宗仪共泛宗仪制词,道明即谱入调中,命洞箫吹之,与棹歌相答,极鸥波缥缈之思,宗仪有记。

李浙

《建昌府志》:李浙,字宗海,觏之后南城人。宋进士,不仕,号梅曜先生。元初,台臣举,浙复故官,浙与谢枋得,固辞不就,时称其忠。隐于龙马峰,志存孝养,捐金购书,研精考订以缵先代之绪,其所著述皆有关于世道者也。

金可文

《苏州府志》:金可文,字素公,郡人。贤智有才,自埋于众。尝以丘园科召不起,曰:幸有庐一区可以避风雨,田一丘可以给衣食,学圣贤道可以自乐,不愿仕也。故集贤院署牒,善行草,至正末家燬于兵,燧不以介意,挈妻子隐于长洲,自号笠泽渔者。不知所终。

陈岩

《青阳县志》:陈岩,字清隐,号九华山人。生宋季。博极群书,负用世大志,屡举进士不第。元主中,国徵求遗佚岩,遂汗漫江湖以避之。尝集杜少陵诗句为《凤髓集》,燬于兵。晚爱九华之胜,竟归隐焉。筑书院以供,啸咏山之诸胜品题,殆遍因以九华名集。大德三年卒。

张公直

《济南府志》:张公直,长山人。精晓天文地理之学,好吟咏。隐居南村,种植槐柳成行,人号其所居为槐行。累徵不起,因赐金字旌其门焉。

潘音

《绍兴府志》:潘音,字声甫,新昌人。幼聪敏强记能文。生甫十岁而宋亡,见长老谈厓山事即潸然涕下,及长读《夷齐传》,击节愤叹,益以事元为戒,日惟杜门读书,谈道多所自得,后访弟元甫于义乌,因往从草庐吴澄学。泰定间澄以荐召,欲行音劝,止之不从,遂归筑室南洲山中,自名其轩曰待清隐居,所著有《待清轩稿》

武恪

《元史·隐逸传》:武恪,字伯威,宣德府人。初以神童游学江南,吴澄为江西儒学副提举,荐入国学肄业。明宗在潜邸,选恪为说书秀才,及出镇云南,恪在行。明宗欲起兵陕西,恪谏曰:太子比行,于国有君命,于家有叔父之命,今若向京师发一箭,史官必书太子反。左右恶恪言,乃曰:武秀才有母在京,合遣其回。恪遂还京师,居陋巷,教训子弟。文字知其名,除秘书监典簿。秋满,丁内艰,再除中瑞司典簿,改汾西县尹,皆不起。人或劝之仕,恪曰:向为亲屈,今亲已死,不复仕矣。居数岁,会朝廷选守令,泰不华举恪为平阳沁水县尹,亦不赴。近臣又荐为授经郎,恪遂阳为瘖哑,不就。恪好读《周易》,每日坚坐。或问之曰:先生之学,以何为本。恪曰:以敬为本。所著有《水云集》若干卷。其从之学者多有所成,佛家奴为太尉,完者不花佥枢密院事,皆有贤名。

何中

《元史·隐逸传》:何中,字太虚,抚之乐安人。少颖拔,以古学自任,家有藏书万卷,手自校雠。其学弘深该博,广平程钜夫,清河元明善,柳城姚燧,东平王构,同郡吴澄、揭傒斯,皆推服之。至顺二年,江西行省平章全岳柱聘为龙兴郡学师。明年六月,以疾卒。所著有《易类象》二卷、《书传补遗》十卷、《通鉴纲目测海》三卷、《知非堂槁》十七卷。

曹知白

《江南通志》:曹知白,号云西。居华亭长谷里,至元间从左丞凿。吴淞江太府荐为昆山教谕,不从辞去,尝游京师王侯巨公,交章屡辟,知白悉辞,谢曰:吾闻冀北多奇士,岂龌龊求官者耶?即日南归,隐居读《易》,终日不出户庭。

严侣

《严州府志》:严侣,字君友,桐庐人。子陵三十五世孙,有奇气。读书不为觅举计,从学汉英贾公。贾之学实源流于晦庵朱子贵官,至钓台必访。侣劝之仕,则曰:汉云台诸将仕,非不赫赫,今子孙无闻,吾远祖去今一千三百馀年,而高风逸韵,与富山桐水相为流峙,某不敏,愿为严陵贤子孙足矣。居家,教授生徒,从游者众,一日与宋文山客谢翱,雪夜登西台祭酒,恸哭以铁如意击石,复作楚歌,声振林木,人莫能测其意。暮年建汐社为会取,晚而有信之义,翱卒无子,与社中友买地台南葬之筑,许剑亭尝游钱塘,偕石塘胡公、山村仇公过孤山酹林,处士岳鄂王墓忽有动于中,告二人曰:某当时如此,亲必不安,亟归及门,遽有终天之别,躄踊气绝者数四,治丧祭一用朱子礼。庐墓三年不脱衰经,不见宾客,有白燕巢坟木,事母益虔,母卒哀毁成疾,几不起,每至生旦服墨缞,哀恸踰他。时至顺辛未冬疾革,呼其子渊曰:吾年已踰六十,不称夭奉祖祠。四十年复土田,教养无忝,吾死何怨?平畴西田,吾已买诸官,死必葬是。遂逝门人黄廷玉等私谥曰高节先生,复请于郡守,祀于祖祠西小室。铁崖杨维桢志其墓。

杜本

《元史·隐逸传》:杜本,字伯原,其先居京兆,后徙天台,又徙临江之清江,今为清江人。本博学,善属文。江浙行省丞相忽刺木得其所上《救荒策》,大奇之,及入为御史大夫,力荐于武宗。尝被召至京师,未几归隐武夷山中。文宗在江南时,闻其名,及即位,以币徵之,不起。至正三年,右丞相脱脱以隐士荐,诏遣使赐以金织文币、上尊酒,召为翰林待制、奉议大夫,兼国史院编脩官。使者致君、相意,趣之行。至杭州,称疾固辞,而致书于丞相曰:以万事合为一理,以万民合为一心,以千载合为一日,以四海合为一家,则可言制礼作乐,而跻五帝三王之盛矣。遂不行。本湛静寡欲,无疾言遽色。与人交尤笃于义,有贫无以养亲、无赀以为学者,皆济之。平居书册未尝释手。天文、地理、律历、度数,靡不通究,尤工于篆隶。所著有《四经表义》《六书通编》《十原》等书,学者称为清碧先生。至正十年卒,年七十有五。

张枢

《元史·杜本传》:时有张枢子长者,婺之金华人,亦屡徵不起。枢幼聪慧,外家潘氏蓄书数万卷,枢尽取而读之,过目辄不忘。既长,肆笔成章,顷刻数千言。有问以古今沿革、政治得失、宇宙之分合、礼乐之废兴,以至帝号官名、岁月先后,历历如指诸掌。其为文,务推明经史,以扶翼教道,尤长于纪事。尝取三国时事撰《汉本纪列传》,附以《魏吴载记》,为《续后汉书》七十三卷。临川危素称其立义精密,可备劝讲,朝廷取其书寘宣文阁。浙东部使者交荐之,前后章凡九上。至正三年,命儒臣纂脩辽、金、宋三史,右丞相脱脱以监脩国史领都总裁,辟枢本府长史,力辞不拜。七年,申命史臣纂脩本朝后妃、功臣传,复以翰林脩撰、儒林郎、同知制诰兼国史院编脩官召枢,俾与讨论,复避不就。使者强之行,至杭州,固辞而归。尝著《春秋三传归一义》三十卷,《刊定三国志》六十五卷,《林下窃议》《曲江张公年谱》各一卷,《弊帚编》若干卷。至正八年卒,年五十有七。

孙辙

《元史·隐逸传》:孙辙,字履常,其先自金陵徙家临川。辙幼孤,母蔡氏教之,知警策自树立。比长,学行纯笃,事母甚孝。家居教授,门庭萧然,而考德问业者日盛。郡中俊彦有声者皆出其门。辙与人言,一以孝弟忠信为本,辞温气和,闻者莫不油然感悟。时亲戚乡里礼意周洽,言论间未尝几微及人过失长短。士子至郡者必来见,部使者长吏以下仁且贤者,必造焉。辙乐易庄敬,接之以礼,言不及官府。宪司屡辟,皆不就。江西行省特以遗逸举辙一人。辙善为文章,吴澄尝叙其集曰:所谓仁义之人,其言蔼如也。其见称许如此。元统二年,年七十有三,卒于家。

吴定翁

《元史·孙辙传》:辙同郡吴定翁,字仲谷,其先当宋初自金陵来徙。定翁幼岁俨如成人,寒暑衣冠不少懈,清脩文雅,与孙辙齐名。而最善为诗,揭傒斯称其幽茂疏澹,可比卢挚。御史及江西之方伯牧守部使者,辟荐相望,终身不为动。程钜夫尝贻书曰:临川士友及门者,踵相接也,何相望足下耿耿如玉人,而不可得见乎。定翁尝曰:士无求用于世,惟求无愧于世。人以为名言。

梁至刚

《畿辅通志》:梁至刚,字浩然,新安人。好论古人,谈至理,澹于仕进,从刘静修游,往返不厌,人劝之仕,曰:尧舜之世尚有巢,由吾何仕乎?终身肥遁,号南溪老人。

王泳

《松江府志》:王泳,字季瀰,上海人,主簿镛之子也。镛卒遗命以庶弟,奉其生母,泳悉畀旧田宅而所居贫薄晏如也。自号静习。或问:静何习?辄对曰:习不繇静,未尝学也。门生辈为买龙华之原营寿,藏泳角巾藜杖,逍遥作歌,歌阕长啸而返,梧溪王逢为铭其藏。

边景元

《苏州府志》:边景元,字长卿,长洲人。宋朝奉大夫,珣八世孙。自幼端谨,喜读书,以累世明于春秋。尝指堂匾世麟二字以示子孙,曰:此宋丞相文天祥手书以美吾祖者也,吾子孙可忘其家业乎?益淬砺于学,廷臣交荐为国子伴读,竟以病辞居乡里,教生徒,会长洲邑庠久废,无以为弦诵之地,乃劝说郡之巨家,度材庀工而大兴建焉。子昌,字伯盛,张氏据吴以礼,招致为官,誓死弗就。

陆泳

《松江府志》:陆泳,字伯翔,隐居大蒸,尽心农事,采方言习俗,作田家五行以占丰歉。杨维桢陆居仁叙而传之。

蔡训

《松江府志》:蔡训,字君立,号东郊,上海仕族子。与江阴孙作善。元末兵兴,变姓名隐吴中,事定还乡,筑室汉成里,扁曰东郊草堂,孙作为记。

孙稷

《松江府志》:孙稷,字长庆,郡人。言行谨饬,尝举为文学。官兵兴遂不仕,筑室于横龙山之支陇,名其居曰小山,招隐读书,卖药以终老焉。时人高之。

李时可

《靖江县志》:李时可,任侠。自喜元末居马沙杨廉夫造之,以赤玉盘盛脯,白玉斗盛浆,水晶为食具佐酒,清歌妙舞皆绝代美丽。明高帝下江南,诏徵粟助军兴,时可以万石应,后治巨筏浮海而去,不知所终。

俞奕曾

《江阴县志》:俞奕曾,字仲山,其先河间人。南唐时有为节度使者名裯,其孙献卿登宋咸平中进士,官吏部尚书,徙歙,建炎后,徙邑之悟空镇家,故饶于财舆台皂隶,日仰给门下者数千指,奕曾独被儒服者折节,交当世名士,壮年气锋锐,期功业可唾掌取。乙亥丙子,江浙乱镇,邑为墟,奕曾逋窜到则无归,改筑环堵之室于故居西偏,四旁瓦砾荆蒿没人,啸咏其侧若富贵无素者焚香默坐,日晏忘饥,妻子望之而拊心泊如也。喜异书见辄收之,校雠不倦,杜门四十馀年,不到城府,贵人莫能窥其面。年益高,性益简,抗若与世绝者至元中县学诸生争迎,致为师,辄辞谢。年七十一卒。遗命敛葬,视家有无,不用缁黄,法葬邓旸之原。

俞远

《江阴县志》:俞远奕,曾子孙作为墓砖记,云先生字之近,小字绍堂,居空谷里,因以为号。其先宋衣缨大族,至内附三世不仕,家业益衰,遂为齐民先生。生甚癯美髯清肌,目光炯然,爱著小冠戴方山棕笠白绮裘环玉带望之如风尘表。人好读书,子弟承先生教,揖让进退,及为诗文皆有法度,博综典故,问无不答,尤善谈名理。先生生长兵馀,苦为生难,诛蓬藋植桑,枣理颓垣废址,二十年弗具生,徒辇材输甓,稍助成之,为堂三间。壬辰,寇发复为丘墟先生,扫地为席,啸歌自如,一切世事绝口不言,惟酷嗜诗,虽抢攘未尝废吟声,不乐著书,曰后世书愈多而学愈陋矣,唯《豆亭集学诗管》见行于世。

江莱甫

《歙县志》:江莱甫,字芳卿,居恒。雅好读《易》,用尧夫语,自号为草窗先生。太史虞公贤而荐之朝,诏有司辟举,莱甫坚以疾辞不应,因密致书太史,曰:祁皇际中,天之运尚容洗耳者。流赤帝握太紫之符,不屈茹芝之侣,士各有志,无容相强。朝士知不可夺,遂听之,终身不仕。明太祖定鼎,首嘉莱甫妻叶氏之节而旌其庐,实以高其风云。

罗荣祖

《歙县志》:罗荣祖,字仁甫,当元徵处士,萧㪺等郑左参劝驾荣祖,逊谢以招隐,诗云荡荡唐尧德,乃有箕山臣。巍巍用武功,不乏采薇人。四皓自耽洛,两龚岂避新?耿介实天性,奇离非世珍。君虽羞独割,余敢辱均裀。东皋足舒笑,南亩可充囷。弗罹圣人网,常期鸥鸟亲。别号东舒,时贤称其与渊明同调。

陈渭叟

《浙江通志》:陈渭叟,杭州人。读书学道不混俗、不忤物,赋诗有天然趣,隐居葛溪。上岁一来,杭城中名人胜士争要致之,惟恐其去也。所著《紫阳编叶森类集》,题诗云一度诗来一见君,只应芳杜袭兰薰,有时写到游仙句,绕笔秋香生紫云。

朱景仁

《浙江通志》:朱景仁,海宁人,号贞白道人。事亲孝。有异母兄,二事之甚恭顺,同居共爨,未尝少离,待宗族煦然有恩外姻亦如之。交友敦相恤之义。元季之乱,四方衣冠之士避地至者,景仁悉周给之。徵辟不就。

程德刚

《嘉兴府志》:程德刚,字克柔。通书史法律,负才气,不仕元。元兵过皂林暴掠,德刚为陈利害乃戢,欲奏官之,以疾辞。结茅张荡,旁植高柳,自号柳庄子,本立显。洪武閒赠佥都御史。

洪炷

《处州府志》:洪炷,字以敬,青田人。抱经济才,不愿仕进,构耕云轩娱亲,题曰宾来只煮山中雪,亲在须耕陇上云。创义塾训子弟,捐粟恤荒,受知副宪,项公维聪荐徵中书舍人,辞不拜。又有餐霞傲鼎禄,制薜胜朝衣之句,京卿王公一中为立传。

叶伟

《处州府志》:叶伟,字伯奇,缙云人。通诗书,与范霖为友。范以时彦自负,约伟出仕,伟曰:古人四十而仕,吾年过之,进将奚为?乐天知命,吾志也。固辞,隐教乡闾一时表率。

李参

《处州府志》:李参,字景参,丽水人,号行简。高致雅德,词华敏赡,好学不已。至武林著辞《病诗九律》,声调悲壮,思志哀郁,若不知其意之所在,归家闭门谢客,复撰《朝会乐歌》六章,则又喜圣人之世出,庆遭逢之不偶,可以垂后世而独立词场者。有《倥侗集》传世。

周与昂

《处州府志》:周与昂,字天常,遂昌人。隐居桃源五峰之下。通史籍,精卜筮,以耕云处士自号。终老丘园。未尝入城府,手莳松竹梅于屋侧,以养岁寒之志,有古逸民风。

陈德询

《处州府志》:陈德询,号少微山人,松阳人。博通经史,雅志高尚,独立不群,识者知其有仙风道气云。尤好山水,遇佳胜处辄延伫遐想,思入风云。题咏务求精绝,一时名士多推重焉。尝膺聘不起,所著有《少微集》藏于家,盖少微乃栝苍星次处士渊薮,故所号者若有托而逃也。

陈允文

《温州府志》:陈允文,瑞安人。性耿介,不乐仕进,每慕徐孺子、陶靖节,为人乃尽取陶诗和之,与人交无町畦,望之知为佳士。嗜酒,里中豪右有不能屈,田夫野老招之时乐赴焉。尝醉坐樟松桥,临流歌咏飘,然物外邃于医学贫者仍施之,年八十终。

吴子美

《温州府志》:吴子美,字世英,泰顺库村人。博通古今,授徒讲谈理学,尤善吟咏,所著有《怡情集》,多出于性情之正。其《咏史》诸作卓有监戒,莆田林建邦为之赞曰志不慕显而为塾师,学不今人,古人是师诗,不苟咏监戒所资,身不徒韫鸿羽之仪。

项可立

《临海县志》:项可立少颖悟好学,通群经大义,晦迹不仕,一时名公硕士若金华黄文献辈多与之游。

王彦

《临海县志》:王彦,字汝翼,子勉之曾孙也。平生为善,不求名务,德不眩俗,孝友义让著于乡闾,或劝之仕,若不闻告以善,唯恐失,享年八十而卒。妻罗能以馀资赈邻里,子纯诚以笃孝称,二妇早孀,相勉守节,人谓汝翼力善之效。

曹文炳

《天台县志》:曹文炳,字君焕,号霞间老人。笃学沈潜,不事表暴,邑令佟荐以儒学训导,不就。著有《霞间稿》

曹文晦

《天台县志》:曹文晦,字伯晖,炳弟。颖悟多识,雅尚潇洒,以吟咏陶情。时邑人鄞尹、许广大以其县之儒学教谕荐,遣使致聘,不赴,筑室读书,号新山道人。有《诗集》重梓,夏赤城为之序。

汪謇生

《天台县志》:汪謇生,字本真,性简约,不事脩饰,尤急于义。姑家遭大疫,家人悉避,本真独往供汤药,自表其居曰采薇山舍。著有《诗集》

严良

《天台县志》:严良,字子山,治尚书。开馆讲学不以贡举为念,至元间,屡徵不起。

潘和道

《天台县志》:潘和道,桥亭人。性颖悟,行刚直,恣意吟咏,有少陵风。喜谈兵事,刘诚意过台邀论相合,曰:方今必有真主。浑一天下壶浆之迎不在兹欤?潘曰:唐虞之世下有巢,由富贵非所期也。刘力劝之仕,犹豫久之,曰:仆勇劣鹰,扬忠让叩马,不过为顽民归耳。遂隐于华顶,筑云山一览亭,自号竹坡隐者。

许嗣

《天台县志》:许嗣,字继可,别号得静山人。纯悫慎重,不妄言笑。生元季,义高不仕,善吟咏,著得《静集括苍》。刘伯温批点,黄溍序。其文清高而不失于枯,平实而不近于俚家。训诗有《关世教》,元明诸名公皆有题跋。

朱雪

《天台县志》:朱雪,字元白。幼能属文,从处士何执,受尚书。年十九,登座开讲,有文中子之风。徐伯颜荐授国子助教,固辞不赴,闭户读书,著有《云斋集》三十卷。人号清脩先生。素性至孝,执母丧甚哀,尝侍父往东,庄父指石失足,后过其处必长号,人因名曰孝思岩。卒时精神不爽不眊,赋诗四首尾,书元白辞世四字而逝子文中。

叶崇仁

《江西通志》:叶崇仁,清叟之子。隐居教授,抚州路总管冯骥荐之,其辞曰:晦迹丘园而不求闻达。学穷经史而尽力诲人。授白鹿洞书院山长,远近学者宗之。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学行典

 第二百七十一卷目录

 隐逸部名贤列传十五
  明一
  张介福      徐舫
  倪瓒       杨恒
  陈洄       吴海
  陈亮       杨引
  王宾       虞原璩
  李德基      贺确
  丰寅初      张经
  居仁       易恒
  徐洪       焦先生
  华宗煜      张长年
  贡性之      李洙
  刘明       韩循仁
  韩则成      吕九成
  何淑       周鲁章
  折鼎独      潘恺
  韩奕       韦昭
  商显       杨寅
  潘玉       杜琼
  朱瓘       刘英
  王源       陈爱
  赵璧       杜骏
  高纨       史鉴
  邢量       邢参
  沈诚       陈海雍
  沈周       姜元
  张尺       赵元鉊
  李孔修      谢祐
  伍云       何廷矩
  吴纶       吴珫
  张诗       方太古
  朱存理      朱凯
  施凤       施纶
  倪玳       杨博
  刘价       杨黼
  张渊       孙一元

学行典第二百七十一卷

隐逸部名贤列传十五

明一

张介福

《明外史·隐逸传》:张介福,字子祺,自怀庆徙家吴中。少受学于许衡。制行不苟,自以二亲早终,遂无仕进意。家贫,冬不能具夹襦,或遗以纻絮,不受,虽纤介必以礼。张士诚入吴,有卒犯其家,危坐不为起。以刀斫面,仆地,醒复以冠戴之,坐自若。卒怪,以为异物,惊走去。又恐或发其墓,往庐焉。士诚闻而欲致之,不可。使其弟往问,语:以无乐乱,无贪天祸,无忘国家。馈之物,力辞。病且死,谓其友曰:吾志慕古人,未能万一。惟无污于时,庶几哉。遂卒。

徐舫

《明外史·隐逸传》:徐舫,字方舟,桐庐人。幼轻侠,好击剑、走马、蹴鞠。既而悔之,学为科举业。又曰:此如蠹书蟫老死故纸中岂有穷期。弃去,学为歌诗。睦故多诗人,唐有皇甫湜、方干、徐凝、李频、施肩吾,宋有高师鲁、滕元秀,世号睦州诗派,舫悉取而步骤之。既乃出游四方,交其名士,诗益工。行省参政苏天爵闻其贤将荐之,舫笑曰:吾诗人耳,可羁以章绂哉。竟避去。筑室江皋,日苦吟于云烟出没间,翛然若与世隔,因自号沧江散人。宋濂、刘基、叶琛、章溢之赴召也,舟愬桐江,忽有人黄冠鹿裘立江上,招基而笑,且以语侵之。基望见,急延入舟中。琛、溢竞欢谑,各取冠服服之,欲载上黟川,其人不可乃止。濂初未相识,以问基。基曰:此桐庐徐方舟也。濂故知其名,因起共欢噪,酌酒而别。舫诗有《瑶林》《沧江》二集。年六十八,以丙午春,卒于家。

倪瓒

《明外史·隐逸传》:倪瓒,字元镇,无锡人也。家雄于赀,瓒强学敦行,工诗,善书画。性好客,四方名士日至其门。所居有阁曰清閟,幽迥绝尘。藏书数千卷,皆手自勘定。古鼎法书,名琴奇画,陈列左右。四时卉木,萦纡缭绕而其外,高木修篁,蔚然深秀,故自号云林居士。时与客觞咏其中。为人有洁癖,盥濯不离手。俗客至,比去,必洗涤其处。四方求缣素者踵至,瓒亦时应之。至正初,海内无事,忽散其赀分给亲故,时人咸怪之。未几兵兴,富家悉被祸,而瓒扁舟箬笠,往来震泽、三泖间,独不罹患。张士诚闻其名,累欲钩致之,逃渔舟以免。其弟士信致币乞画,瓒又斥去。士信恚,他日从宾客游湖上,闻异香出葭苇间,疑为瓒也,物色渔舟中,果得之。抶之几毙,瓒终无一言。及吴平,瓒年老矣,黄冠野服,混迹编氓。以洪武七年卒,年七十四。

杨恒

《明外史·隐逸传》:杨恒,字本初,诸暨人。幼姿性绝伦。外族方氏建义塾,聘名师,馆四方游学士,恒幼往受诸经,辄领其旨要。发为文章峻洁,可喜,遂有声郡邑间。浦江郑氏者,义门也,延为子弟师,晨夕诲以道义语必称引古人诸生亦驯习其教,阅十年退居白鹿山,戴梭冠,披羊裘,带经耕烟雨间,啸歌自乐,因自号白鹿生。太祖既下浙东,命栾凤知州事。凤请为州学师,恒固让不起。凤乃令州中子弟即家问道。政有缺失,辄贻书咨访。恒告以利病裨益为多。后唐铎知绍兴,欲辟起之,复固辞。宋濂之为学士也,拟荐为国子师,闻不受州郡辟命,乃已。恒性醇笃,与人语,出肺肝相示。事稍乖名义,辄峻言指斥。家无担石,而临财甚介,故乡人奉为楷法焉。

陈洄

《明外史·杨恒传》:恒同时有陈洄者,义乌人。幼治经,长通百家言。文章喜驰骋。初欲以功名显,既而叹曰:人生百岁能几时所难遂者适意耳他尚何恤哉。乃戴青霞冠,披白鹿裘,不复与尘事接。所居近大溪,多修竹,自号竹溪逸民。常乘小艇,吹短箫,荡漾空明中,吹已,扣舷而歌,悠然自适。人见之者真以为世外人也。学士宋濂为传其事。

吴海

《明外史·隐逸传》:吴海,字朝宗,闽县人也。元季以学行称。值四方盗起,绝意仕进。深自韬晦。洪武初,守臣欲荐诸朝,力辞免。既而徵诣史局,复遗书所知力辞。尝言:杨、墨、释、老,圣道之贼,管、商、申、韩,治道之贼,稗官野乘,正史之贼,支词艳说,文章之贼。上之人,宜敕通经大臣,会诸儒定其品目,颁之天下,民间非此不得辄藏,坊市不得辄鬻。如是数年,学者生长不涉异闻,其于养德育才,岂曰小补。因著书一编曰《书祸》,以发明之。与永福王翰善。翰尝仕元,数劝之死,后翰果自裁。海教养其子称,卒底成立。平居虚怀乐善,有规过者,辄欣然立改,因颜其延宾之所曰闻过。为文严整典雅,一归诸理,后学咸宗仰之。有《闻过斋集》行世。

陈亮

《明外史·吴海传》:海同时陈亮,字景明。长乐人。博学善诗文,明兴洪永间,累诏有司徵遗佚或推亮,亮曰:昔唐尧在上,下有箕颍,吾投迹明,时游戏泉石于愿足矣,安敢望仕?作《读陈抟传诗》见志。结草屋沧洲中,与名士王恭、高柄辈为诗友,日相过从,或往还三山为九老社,以此自终。

杨引

《明外史·隐逸传》:杨引,吉水人。好学能诗文,为宋濂、陶安所称。驸马都尉陆贤从受学,入朝,举止端雅。太祖喜,问谁教者,以引对,立召见,赐食。他日,贤以亵服见,引太息曰:是其心易我,不可久居此矣。即引去,时方不次用人,有司频以孝廉文学善书荐,皆不赴。复以纂修徵,亦不就。取足垄亩浩然自得志希古人追法其言行。其教学者,务先操履而后文艺。尝读《论语乡党》篇谓人曰:吾教自有养生术,安事偃仰吐纳为。乃节饮食,时动息,迄老视听不衰。事亲孝,交友有终,视他人权力势利蔑如也。既没,安福刘球称其学探道源,文范后世,去就出处之际,卓然有陶潜、徐稚之风。

王宾

《明外史·王宾传》:宾,字仲光,长洲人也。淹通经籍,善医,然不肯为富贵人疗,治里巷及方外士,招之辄携药往赴。明太祖法网峻急,仕者多不保首领,宾乃佯狂,以药黥其面及上下肘股,皆成疮痏,髽两角,短衣芒履,策杖行里井间,或箕踞道旁,露体爬痒,时人见而恶之,荐绅知其贤亦莫敢引荐,宾殊自得也。终身不娶,奉母至孝。知府姚善贤而造之,宾隔门语曰:勿惊老母。遂踰墙逸去善,却骑从,独往始一接焉。据坐受拜,若师弟子然,善欲荐之,终不敢发言。年七十疾革,抱母不释,已死复苏,连呼其母,乃绝葬后室中,夜半闻呼母声,母曰:我在此。答曰:儿舍母不得。如是数声,母恸哭久之,始息。

虞原璩 李德基

《明外史·隐逸传》:虞原璩,字叔囿,温州瑞安人也。博涉经史。成祖朝以善书荐与修《永乐大典》,书成将授官,以母老辞归。宣德时,知府何文渊时乘小艇访之,相与辩难书史,商确时事,各极欢而罢一夕,文渊忽至坐语,久之不觉,夜半村落无从觅酒,文渊笑曰:醯可代也。乃出新醯,佐以蔬韭,对酌剧论,时人谓之醋交。同邑李德基亦善者应荐,母老辞归。文渊亦礼敬之,粟饭藜羹未尝不饱,时语人曰:吾守温州于瑞安,得二隐君子焉。

贺确

《明外史·隐逸传》:贺确,字存诚,其先陇西人。明初徙明州,再迁南京,行古而醇,学博而粹。少事举业试,有司一不利即弃去,曰:是不足以尽吾学也。遂肆力于古,自六经子史至天文、地理、医卜之书,无不殚究为文辞,有古气,视一切世事无足当其意者,于势位名利漠如也。与荐绅为古道交,自视恒欿,然而能忘人之势,或语及古今成败、人物贤否、政治得失,则援古证今,纚纚不倦。学士周叙以其有史才荐修辽、金、宋三史,力辞不就。卒年九十三,有《友菊诗集》八卷。

丰寅初

《宁波府志》:丰寅初,字复初。博学笃行,义不仕元,隐居句章之墟。洪武十七年,徵为国子监司业。建文四年闻燕兵入金陵,遂弃官躬耕,卒年百五岁。妻滕氏百馀岁,子庆别有传。

张经

《绍兴府志》:张经,字孔升,萧山人。洪武中以明经举,累官国子助教,靖难师入城,弃官归。时事出仓卒,夜半缒城而下,幅巾野服,绝口不言。时事人亦鲜知其心者,博学多才,为一时儒宗。同邑魏文靖、殷鲁二御史、姚太卿、诸暨王编修,皆其门人也。晚年以棋隐,更号橘乐,年八十馀而终,有《诗文稿》若干卷。

居仁

《江宁府志》:居仁,字仁恕,句容人。学问该博,德行老成,为乡里模范。洪武初以儒硕徵入朝,与之对奕,太祖大喜,赐以内酝,辞职不就,归隐于家。暮年自号瞻菉乡人,以瞻菉先生称之,杨孟载集有《怀句曲》《十友诗》,仁恕其一也。

易恒

《苏州府志》:易恒,字九成,昆山人。曾祖莲峰先生,宋进士,素有风格,恒蹈其矩范。洪武中应荐至京,以老辞归家,贫不给,处之泰然,辟地数百,弓引泉艺花竹,名曰泗园。日啸咏其中,自号泗园叟,所著有《陶情集》

徐洪

《苏州府志》:徐洪,字彦弘,常熟人。家富,号徐半州。洪尚礼好士,如杨维祯、倪瓒、陈基辈,皆延致之。又以博雅称。元季,吴中豪右多踰侈。明初,洪谕干人,潘圭曰:家之兴废厥有常理,吾家业盛矣必有代谢,今将舍此而去尔,宜有吾业。遂举田宅,立虚券授,圭独挈妻子筑室天,化门外先陇之侧,布衣蔬食,谢远交游,自号桃源小隐,年九十而终。

焦先生

《武进县志》:焦先生,不知其名字,明高皇帝之故人也。帝既定天下,诏有司徵求之,先生恐为有司累,间行至京,操鸡酒驰甬道而入,与帝班坐欢饮如微。时帝赐以金玉角三带,先生受角乃除千户居,亡何挂带而去,莫知所之,君子以比汉严子陵云。

华宗煜

《无锡县志》:华宗煜,字公恺。父幼武以孝称家,故梅里尝构轩曰栖碧。或疑其地无山,曰:古之隐居者,不必皆山也。栖于山者常不知山之可乐,知山之可乐,虽与山远,而烟云晦明之异状固在吾户牖之间也。宗煜有学行,少奉其亲,避居苏松间,世平始归其居。耕田读书,辑冠婚丧祭之礼,可通行于士庶者,名曰《虑得集》。洪武中,累徵孝廉、通经儒士,皆不应。

张长年

《扬州府志》:张长年,高邮人,元季以文名。明初礼部主事刘庸举明经耆儒达于治体者,长年与新安鲍恂、梁溪余诠,皆在举中,时年七十馀,驿召至,京太祖见之喜,赐坐备顾问,一日召长年及恂诠为文华殿大学士,皆以老疾辞,上谕之曰:以卿等年高故授此职,烦辅导东宫耳,免卿早朝,日晏而入,从容侍对,庶不负卿等平日所学,何辞为?长年等固辞,放归乡里。

贡性之

《宣城县志》:贡性之,字友,初师泰从子由国子生,除簿尉,以刚直称。后补闽省理官。元亡,明太祖徵录师泰,后有以性之荐者,性之改名悦,避居会稽。耕渔自给。邑人芮麟尝遇之。邀与俱归。辞以诗。有云游丝落絮皆成恨,社燕秋鸿各自飞。杜宇叫残孤馆梦,西风吹老故山薇。每有所感则泫然泣下,慷慨悲歌,劝之仕即不应,卒无嗣。门人私谥曰贞诲先生,有《理官集》行于世。

李洙

《处州府志》:李洙,缙云人。好读书,善诗画,僻隐云塘泉石间。士大夫高其风节,从者不绝屦,县令莫公过访不遇,留诗云五云狂客下东乡,座上无人肯举觞。后县令杨公来顾因足之云细数落花悬望久,停骖点点对斜阳。

刘明

《处州府志》:刘明,字峻明,龙泉人。博极群书,而诗学尤粹。元安南獠苗为乱,提兵剿除,民赖以安,后遂退隐。李文忠屡荐不就,与刘伯温、胡仲渊相友善,有诗倡和,著有《诗集》四卷。

韩循仁

《金华府志》:韩循仁,字进之,其先金华人。明经洁行,隐居授徒,一时名士如宋濂、吴履,皆其深交。元末兵起,避地居永康之冈谷,专以山水文集自娱,贫窭无所介意,宋濂尝为作《菊轩铭》,称之曰耆年硕德,为后进矜式。所著有《南山集》

韩则成

《天台县志》:韩则成,九都人。读书务实践,绝意仕进,与人谈德义,终日不倦,一及尘事则笑而不答。能诗而不耽于诗,至凭吊忠孝皆有赋咏,筑室花蕊峰下,号菊窗居士。

吕九成

《绍兴府志》:吕九成,字宗学,与兄不用九思,时称三彦。自以宋室世臣,不肯仕元,两兄倜傥有才名,而九成澹泊雅循,时时诵说温公、晦庵之书,言动由礼,不与时移易,其后两兄以徵辟仕,明朝九成竟隐约,终身弦歌自适欣如也。同宗子弟咸敬事九成如严师,一少年被酒侵,九成从者欲殴之,九成曰:勿校狂儿且死矣,已果为盗所杀。尝戒子孙勿游市井,曰:此最坏人心术。后百馀年,天水胡缵宗行部至新昌,乃为九成立碑,曰逸民云。

何淑

《江西通志》:何淑,字伯善,乐安人。至正辛卯登进士,授武冈丞,蕲沔盗起,不果仕。洪武辛亥,召为太子宾客,辞不就。六月特召天下名士九人,淑居首,至京师,以老疾辞归,自号镬庵。

周鲁章

《江西通志》:周鲁章,字文瞻,新喻人。洪武末举明经,召为选部主事,不就。上乃赐蓑笠,令归教民稼穑,因号明农隐逸。

折鼎独

《陕西通志》:折鼎独,神木人。洪武初以人材荐辟,授河南按察司佥事。过中都喜曰:此地可居。乃卜筑于县西之村,晦迹高蹈,婆娑泉石,居人亦莫之知,一日官府徵夫役曰:往役义也,从之役愆,期当罚,度不能免。乃曰:君无笞我,我河南按察使佥事也。尹惊诧礼而归之,自是人方知其名。

潘恺

《汝宁府志》:潘恺,商城人。通五经,能吟咏,隐于清溪,自号清溪渔隐。洪武间,累徵不起,尝有诗云何事清溪独隐沦。绿蓑飞不上红尘,斜风细雨元真子,茶灶笔床陆散人。孤艇每归三岛月,长竿独占五湖春,烟波莫道齐高士,卜猎曾看到渭滨。礼部侍郎王礼亦赠以诗云先生纯孝更多闻,自爱逃名钓汝坟。静觉风波惊世态,閒随鸥鸟叹离群。一竿秋月羊裘老,两岸芦花宿酒醺。我亦人间兼吏隐,独怜高节抗浮云。其清风逸轨,观此亦足见矣。

韩奕

《明外史·韩奕传》:奕,字公望,吴县人。为人端雅贞静。虽居市廛,若处岩壑。嗜读书,无所不览,少有目眚筮卦得蒙,知疾不可疗,遂扁其室曰蒙斋。绝意仕进,与王宾友善偕隐于医。建文中,姚善来知苏州,折节下士,闻奕名,特诣之,奕不与见,于中门布帘内自言不在,善乃去。一日伺奕在,掩入其室,奕急避之楞伽山,善随至则已泛小舟入太湖矣。善叹曰:韩先生所谓名可得闻,身不可得见也。吴中高士以奕与宾为称首云。

韦昭

《宝庆府志》:韦昭,字通显,宜山人。登永乐辛丑进士。以文学选翰林检讨,擢大理寺副,乞归隐居南山,躬耕自给,绝迹城市,有司时往候之,昭自田中蓑笠跣足而归,始盥洗、整衣冠,出具蔬饭鸡酒,谈笑竟日,绰有古风。

商显

《黄州府志》:商显,雅好诗书。永乐二年徵聘至朝,固辞不仕,赐号乐耕徵士。翰林张和美作《寒江归隐图》,赋诗送之。

杨寅

《扬州府志》:杨寅,江都人。永乐初召书称旨,赐金帛鞍马,命署泰州,辞不拜。后徵入京,寅遂避地于晋,十年不归,有诗曰洪武仁风万国柔,书生不厌敝貂裘。半天云气不成雨,满目波光都是秋。时盛漫劳思共济,才疏焉敢说封侯。放歌古调归来晚,江上无人月一钩。

潘玉

《处州府志》:潘玉,字国闰,缙云人。明初任太宁县簿。靖难时弃官变姓名,隐于杭之西湖。

杜琼

《明外史·隐逸传》:杜琼,字用嘉,吴县人。生而孤,育于母,稍长俾从同邑陈继,学能自刻厉,遂博综古今,兼工书画,为文章醇实不浮,事母至孝,有司欲以上闻,琼辞之而请旌其母,母遂获旌。尝刲股愈母疾,秘不令人知,知府况钟稔其贤,两荐之,固辞不出。宣德景泰间,朝廷屡下求贤诏,所司辄拟荐,琼知不可夺,益礼重焉。晚得宋朱长文乐圃,吟啸其中,客非故人弗得通,尝戴鹿皮冠㩦方竹杖,出游朋旧间,逍遥移日归,而菜羹粝饭怡怡如也。自号鹿冠老人,学者称为东原先生,卒年七十九,会葬者千馀人,门人私谥曰渊孝。子启举进士,官御史。

朱瓘

《扬州府志》:朱瓘,字楚琦,宝应人。通《尚书》《周礼》,为诗体韵,遒逸性,嗜琴畜双鹤,乡人称为琴鹤先生。大学士费宏尝曰:戴安道之流也。景泰间有诏举贤良,都御史王竑欲荐之,瓘闻遁去,后举修《天顺实录》《淮扬志赠》,遗俱不受。

刘英

《明外史·隐逸传》:刘英,字邦彦,钱塘人。少受学于夏。时正临川聂大年为杭州教授,见英奇之,引为忘年友。景泰中,郡邑交辟,以母老固辞,筑室于甘泉,多修竹榜其室曰竹轩。更号宾山。卒于弘治元年,年七十二.新安程敏政称其孝友似黄山谷,高蹈似魏清逸,旷达似杨铁崖,为志其墓。

王源

《南陵县志》:王源,字惟远,邑之坊市人。自幼抱远志,居家读书,慨然慕陈白沙、庄定山之为人,而轻鄙流俗,谨操履,重廉耻,以耕钓自足,不希势利。成化初年本邑丞谢文祥察其高致而嘉之,常躬诣其庐,询访利弊,或相赓咏,竟日而去。所著有《东溪集》

陈爱

《四川总志》:陈爱,字处友,华阳人。成化间隐士洒落不羁,以义自守,文学宏博,尤长于诗。官府非贤者不见,尝有臬使再至其门,爱辄先逃之,使怒檄召,将辱之庭,爱从容以诗呈曰折简殷勤累见寻,布衣宁敢谒朝簪。明公有道持身正,贱子无知感德深。柏府风霜尊伟望,柴门山水遂閒心。云泥两地无劳顾,鱼恋深渊鸟恋林。乃解以授徒自给,师道严整,出其门者多俊良,闾里匹夫亦知有陈先生,有《华山人诗集》传世。

赵璧

《临海县志》:赵璧,字尚全,号梦鹤。早年涉猎经史,慕古逸民之风,遂与高南郭为友,以道义文辞相淬砺,名重缙绅。弘治改元,徵岩穴才德士,郡守叶贽力为荐,谢方石铎复为诗赞之,终不应,酣歌鼓琴,悠然自适。

杜骏

《山西通志》:杜骏,翼城人,芳之孙。幼习举子业,闻薛文清讲学河津,负笈从之,授太极图说,遂大悟曰:道在是矣。隐居不仕,读书讲道于理有会处欣然自得。弘治间,提学王鸿儒延致问体用一源,显微无间之旨,称为隐君子。以上客礼待之。

高纨

《临海县志》:高纨,字士洁,号南郭。隐于小固山,复号固山樵者。祖恩号牧庵。尝举才德弗应,而与陈用拙、胡倥侗辈十有八人结诗社自娱,一时高之呼为十八学士。南郭承家学,敦古道澹,然无希世心。尝自咏云天应许我饱藜藿,梦亦无心上庙廊。弘治改元,郡守叶贽欲举以应诏,辞不就。郡守陈相请副谢方石修郡乘,督学徐蕃、刘瑞闻其贤,躬礼其庐,平生不面折人过而与善,如弗及闵人穷困,而一箪一褐乐之,终身年六十九而卒。郡守顾璘立石,表其墓。

史鉴

《明外史·隐逸传》:史鉴,字明古,吴江人。学通群书,尤熟于史,为文章纪事有法诗,不屑为近体。所居水竹幽茂,亭馆紏连。客至,陈古彝鼎、法书、名画,欣赏穷日。好著古衣冠曳履挥麈,翛然若仙。为人严正,凡所为无弗依于礼者,颇究心,当世务河渠赋役之属,悉穷其利病,壮年上书县官,请除巫觋正风俗。晚岁务清旷,筑小雅堂,方床曲几晏坐终日,或累月不诣城郭,足迹不踰百里外,然江浙间人无不知有史明古者。郡县守令亦皆礼下之,王恕巡抚江南,备礼延见,咨以世务,深器之。同郡吴宽深相缔交,年六十三,以弘治九年卒。

邢量 邢参 沈诚

《明外史·隐逸传》:邢量,字用理,长洲人。隐居葑门以卜筮自给,日作一二卦即闭肆,不与人接。性狷介,终身不娶,与人无将迎,足迹不出里门,不畜奴婢,败屋三间,青苔满壁,折铛敝席,萧然如野僧,长日或不举火,客至相与清谈而已。其学自经史外,凡释老方技之说无所不通。卧榻之侧,书卷狼籍,文章简古亦不苟作。佥事陈祚致政归,严峻不交一客,惟挟册就量,质疑吴宽,以侍郎旋里,往叩其门,量曰:吾方执爨。未有童子应门,奈何?宽乃假邻家小杌,坐门外,俟其终食乃进。有郡守索观其诗,量曰:古有采诗无献诗,吾岂以为羔雁哉?因削其草门人朱存理,仅得其数篇,其后有邢参者,字丽文,或云量族孙也,亦高隐,不求仕进,为人湛默,好读书,教授里中,徐祯卿、祝允明辈咸与交。家贫无以资,朝夕晏如也。早岁丧妻,遂不复娶,独居自适,尝遇雪数日不能炊,有故人访之,方兀坐苦吟,口不言饥第,诵所得句自喜,后遇淫雨,复往视,则屋之三角已垫,方怡然执书坐其一角不垫处,亦累日矣。祯卿评其有四懿,称为有道君子云。量同邑沈诚,字希明,生稍后,隐操亦高。虽居通衢,邻人莫识其面,朝士有欲见之者,固谢不纳。诚记诵淹博,问无不知,而著述非所长,故鲜传道之者。

陈海雍

《明外史·隐逸传》:陈海雍,清江人。潜心古学,遁世无闷,自号龙潭老人。雅为崇仁吴与弼所知,陈献章受业于与弼,问《易》义,与弼曰:过清江可叩龙潭老人。献章如其言往谒,海雍方蓑笠耕田雨中,乃延至家,对榻信宿,辨析疑义,献章叹服而去。海雍语其子曰:吴先生非爱我者。

沈周

《明外史·隐逸传》:沈周,字启南,长洲相城里人也。祖澄,永乐间举人材,不就。所居曰西庄,日置酒款宾,人拟之顾仲瑛。伯父贞吉,父恒吉,并有隐操。构有竹居,兄弟读书其中。工诗善画,下逮臧获亦解文墨。周少学于邑人陈孟贤,乃陈五经继之子。学有渊源,周得其指授。年十五,游南都,作百韵诗,上巡抚侍郎崔恭。面试《凤凰台赋》,援笔立就,恭大嗟异。及长,书无所不览。文学左氏,诗学白居易、苏轼、陆游,字学黄庭坚。尤工于画,评者谓为明世第一。郡守欲荐用贤良,周筮《易》,得《遁》之九五,遂决意隐遁。所居有水竹亭馆之胜,图书鼎彝充牣错列,四方名士过从无虚日,风流文彩,照映一时。片楮流传宝若拱璧自是沈石田之名闻天下周内行醇谨。奉亲至孝。父没,有劝之仕者,对曰:若不知母氏以我为命耶。奈何干升斗之禄远离膝下也。母与邻媪欢,媪家被火无所栖,母以为念,周亟延与母居,晨夕奉之若母,母乃大喜。邻家有失物,而误认周家物者,辄推以与之,曰:乃君物耶。其人既得物而来归则笑而纳之曰:非君物耶。家无赢资,好周人之急,天寒雨雪,望里中突,无烟者即遣僮致之粟,曰:吾不能独饱也。居恒厌入城市,于郭外置一行窝,有事一诣之。远近辄喧传曰:沈先生来矣。候之者舟鬨河干有盛车骑来者则逊谢不纳。晚年,遁声匿迹惟恐不深,先后巡抚王恕、彭礼咸礼敬之,欲延之幕下,并以母老辞归。有郡守徵画工绘其屋壁。里人疾周者,入其姓名,遂被摄。或劝周谒贵游以免,周曰:往役,义也,谒贵游,不更辱乎。卒供役而还。后守入觐,铨曹问曰:沈先生无恙乎。守不知所对,漫然曰:无恙。见内阁,李东阳曰:沈先生有牍乎。守益错愕,复漫应曰:有而未至。守出,仓皇谒侍郎吴宽,问沈先生何人。宽备言其状。乃知即向时画壁者也。比还,先谒周于里舍,再拜引咎,索饭,饭之而去。周以母故,终身不远游。母年九十九而终,周亦八十矣。又三年,以正德四年卒。所作诗文书画并为世所爱重云。

姜元

《明外史·隐逸传》:姜元,字元仲,吴江人。少博学嗜酒,不就有司试,与长洲邢参游慕好之,居于湖濆。未尝轻诣人,或使其子弟学焉,亦时谢遣之朝起。视盎中粟稍可给炊即闭门吟诵。岁中存访故人,率不出百里外。晚善黄、鲁、曾、徐、繗,繗诗尚华美,元务雅淡,极意陶鍊,每成一篇辄复弃去,著思再三,铓藻几尽,不为时流所知,或讽其少贬,执节愈坚,闻者莫不重之。

张尺

《明外史·隐逸传》:张尺,字守度,临海人。父玑官涿州同知,没无以为敛。尺少孤,无田庐,族人使为行童,曰:我儒家子贫则饥死耳焉。从外道,躬事樵苏,佣书自给。布政使秦敬者,父故人也,行部至台,召为掾不可,遗之金不受,问所欲,曰:欲读书耳。延与其子同学寻舍之去,敬亦不能留也。平生与世无求,与人交必有终始。乡先达陈选、谢铎、黄孔昭辈咸称其标节如古人。郡守叶贽、顾璘、罗侨先后待以宾礼,璘至榜,列之以风六邑之士。始尺父没时求一棉衣弗得,尺遂终身不衣帛,垂老结数椽鬻之,以镌父墓碑,卒年八十七,无子。郡人黄绾辈葬之其父墓左,县令王钦为树碑,所著诗曰《蓼虫吟》

赵元鉊

《明外史·隐逸传》:赵元鉊,字廷时,台州太平人。好读书,务实践,不事章旬,孝友姻睦,人无间言,尝客钱塘馆,人女夜奔,峻拒之人。以元鉊言行无愧古人,有赵古人之称。先后守令若袁道、丁隆、叶贽、陈相,并加礼重,誉为群鸟之凤、众兽之麟,里人黄孔昭在吏部贻之书曰:执事肥遁,山林诵诗读书,凡所以修诸身、刑诸家、施诸乡国者无一不在规矩内,方之古人实为无愧,邻有君子久不能知,又何以知天下之贤哉?孔昭每称诸缙绅间,于是学士李东阳寄诗曰:京国由来不计春,采芝人远梦应频,天门拾得青鸾尾,寄与山斋扫白云,白云者,元鉊自号也。年九十,以正德八年卒。

李孔修

《明外史·隐逸传》:李孔修,字子长,南海人。混迹阛阓,自号抱真子。里人张诩知其贤,引入陈献章门下,一日输粮于县令,令异其容,止问姓名,不答,第拱手,令叱之曰:何物小民?敢与官长为礼?复拱手如初,令益怒,笞之五,终不置对,献章为作诗记之。父没,庶母出嫁,诬孔修夺其赀,比对簿,俛首不辩,所司迫之则对曰:母言是民当受罪。所司徐得其情,乃大礼敬。好读书,尤善《周易》,能诗,亦工书画。破庐败甑,粝食不继,未尝投合于时,居恒著管宁帽朱子深衣,入夜不违,二十年不入城市间,出门则远近聚观,以为奇物,然至儿童妇女无不重其人,称之曰子长先生。吴廷举久官于粤,与为布衣交,卒无子,按察使李中参议王洙经纪其丧,邑人霍韬葬之西樵山。西樵人祭社以孔修配。孔修,性淳朴,世多以不慧之事附之,或问孔修废人,有诸陈庸曰:孔修诚废则颜子诚愚。霍韬曰:白沙抗节振世之操,惟孔修及张诩、谢祐不失。李中曰:孔修有古林逋、魏野、种放、苏云卿之风,其为名人,推许如此。

谢祐

《明外史·隐逸传》:谢祐,字天锡,孔修同县人。既师事献章,闻主静宗旨,即筑室葵山下栖焉。贫甚并日而食,袜不掩胫晏如也。世途名利一不挂其怀,卒后同门湛若水祠祀,献章以祐配。

伍云

《明外史·隐逸传》:伍云,字光宇,新会人。少负气,无所推让。既受学陈献章,痛除旧习,约己以进,曰:不自树,不如死也。山南有大江,自以意为钓艇,置琴一张及诸供具,遇良夜乘艇独钓,或设茗招献章共啜,云长啸赋诗,献章叩舷和答,悠然忘返,后即所居北岩为庐,杜门息交,读书其中,别于白沙,筑草屋三间,往来居之,为人笃孝友、严祀事,乡人莫不重之。

何廷矩

《明外史·隐逸传》:何廷矩,字时振,番禺人。为诸生,以文行为督学副使,胡荣所器。及见陈献章,即去举子业从之游,时当乡试,荣使使邀之,毅然不赴,所著存《羊录》十卷,多本之《周礼》

吴纶

《明外史·隐逸传》:吴纶,字大本,宜兴人。丰神散朗,操履修洁,皭然自疏于埃壒之外,非其人不与,非其道不受,非公事未尝,一入城市遇风,日晴好,雨雪初霁,肩舆游溪山间,一苍鹿、一白鹤夹舆而行,驯扰不逸,乡人遥望之,辄曰:吴隐君来也。扁舟往来吴越,必㩦鹿鹤自随,至深林穷壑,乔木修篁,辄徜徉吟咏,不令主人知,或知之辄逸去,终不言姓名。筑别墅于山间,南曰樵隐,西曰渔乐,逍遥于其间,自号心远居士。喜作书,遇名人墨迹必日临数过,往往为人取去,閒阅古方书为人治病亦多效,家产不踰中人,然好行其德,过吴门必访隐士,沈周流连浃旬,馀无所诣。正德中子,仕登进士,为户部主事,封纶如其官,年已七十有七矣,又六年而卒。

吴珫

《明外史·隐逸传》:吴珫,字汝秀,长兴人。家世高赀,珫独退约,不近声利,隐蒙山,五十馀年穷猎经史百家,自号甘泉子。尝葺《三才广志》《史类文编》,凡千卷。

张诗

《明外史·隐逸传》:张诗,字子言,顺天人。本农家李氏子.八岁时育于官家张氏,阅三十年始知,乃痛自悲悼,觅得其兄弟,哭诸父母之墓,议归宗,终以张氏无子,遂仍其旧。初学举子业于吕楠,学诗文于何景明,试有司令自持坐具诗,遣家僮代之主者,不可,遂拂衣去,终身不复试。诗才故高,至是益肆力于诗,自号昆崙山人。翰林江晖、马汝骥、廖道南诸人咸与酬和名,日起乃访吕楠于解州,又访之南都,直上会稽探禹穴,还过大梁访李梦阳,又之汝南视何景明疾,相守七日,景明卒乃返。京师所至,探奇览胜,一发于诗,尝遇孙一元于武林,一元自誇其隹句,诗掉头大笑,一元为之夺气,诗笑谓:坐客今日昆崙压倒太白矣。所居一亩之宫,择隙地种竹,风雪飘萧,欣然相对,兴至跨一蹇驴,任其所之中途,风雨饥寒亦不改悔,必穷极佳山水而后返。状貌魁杰,戟髯如武夫人,以燕山豪士目之晚节,退然若愚,未尝雌黄一人。所著骂鬼诘发,吴琳七子诸篇雄奇变怪,草书亦狂放有力,卒年五十。

方太古

《明外史·隐逸传》:方太古,字元素,兰溪人。少受经于同邑章懋,年十八走粤东,谒陈献章,归而废经。生业专志攻诗,寻往吊献章,遂纵游名山川,过吴门与杨循吉、沈周都、穆文徵明及孙一元辈为诗酒社,既而入闽,有举人林野者一见莫逆,作《锦囊十咏》赠之,一时名人若林瀚、林俊之属咸相引重。晚好黄白术,归隐金华解石山,即晋徐仙炼丹处也。结栖真楼居之九年,老乃返寒溪故里,自号寒溪子。监司及郡县长吏多造庐致敬,其为人负气高自位置,性迂缓好洁,作诗颇类郊岛,大率感时愤俗之意为多。

朱存理 朱凯

《明外史·隐逸传》:朱存理,字性甫,长洲人。与同里朱凯,字尧民者并抗志不仕,终日挟册呻吟,以博学闻。郡中人以其所居相近,而行业又相类也称之曰两朱先生。存理少学于里,师觉其所业非出于古人,遂谢去。从杜琼先生游学,日以积闻,人有异书辄购求,期必得乃已。工楷书,作诗雅洁,务出新意,所纂辑有《经史钩元》。吴郡献徵录名物、寓言、铁网、珊瑚、野航,漫录鹤岑、随笔,总数百卷。初与凯并饶于赀,以读书不问生计,晚岁至无以自给。正德七年,凯卒。明年,存理亦卒。自两人没,吴中故实往往无所于徵,后学莫不叹惜之。先是存理馆荻扁王氏,夜吟月上,得句云万事不如杯在手,百年几见月当头。喜极大叫亟叩扉,呼主人起为诵之,主人亦大喜,取酒更酌,极欢而罢。明日主人张具设戏乐,遍吴中喜诗者赏之,流连数日始散,一时风流盛事如此。

施凤

《明外史·隐逸传》:施凤,字鸣阳,吴县人。伯父槃举进士第一,官修撰。早卒,凤姿性绝人,尝读道旁碑,一览辄识,归而书之,不失一字,以所业谒尚书倪谦,谦称异之,介于督学御史陈选,选得之甚喜,曰:从吾游者多矣,好古不随流俗,凤一人耳。诲之曰:科第易得,成一名为难。凤于是有志理学,已而戴珊来督学政遣,县丞敦趣入试,凤以病辞,固召之,又辞,自是不复应举,屏居墓舍,凿池辟圃,养鱼种竹,四时佳果,艺植有方,其实独茂,食贫砺行,非其义不取敝裤败,帷十年不易,亦不垢污孝友恭逊,虽僮仆辈亦化之,其乡有盗语其仆曰:归告尔主,吾不尔犯也。山中多淫,祀凤一切屏除,戒其家勿用,释老法享祀,悉循古礼。与乡人王鏊友善,鏊为传其事,以风世焉。

施纶

《陕西通志》:施纶,字廷言,京兆人。中正德八年乡试。隐居读书,不干仕进,性尤嗜酒,尝筑室于城南韦杜间,痛饮狂歌,三十馀年未尝见官府,年七十四卒。

倪玳

《陕西通志》:倪玳,字公献,咸宁人。举正德八年乡试。时刘瑾以秦人横作威福,玳与孟彦、施纶皆一上春官,不复再试,隐居山林,读书纵饮,以终其身。

杨博

《陕西通志》:杨博,字守约。天性孤高,澹于功名。岁贡之时,有司劝驾乃行,除判解州,以母老辞归。筑园一区,为终身之计,高卧吟咏,尚友古人。暇则栽花种竹以为娱,一时名卿大夫咸折节交之。尚书张公珩每给助其不足辄不受,年九十馀卒。

刘价

《陕西通志》:刘价,中部人。性甘淡泊,恬素自守,弃官卜隐东庄,引水灌竹,著书自娱,县令胡熹三造其庐,闭户不纳,寻逃入西山,年八十卒。

杨黼

《明外史·隐逸传》:杨黼,云南太和人也。好学,读《五经》皆百遍。书工篆籀,兼好释典。或劝其应举,笑曰:不理性命,理外物耶。庭前有大桂树,缚板树上,题曰桂楼。偃仰其中,歌诗自得。躬耕数亩以供甘旨,但求亲悦,不顾馀也。注《孝经》数万言,引证群书,极谈性命,字皆小篆。所用砚乾,将下楼取水,砚池忽满,自是为常,时人咸异之。父母没,为备营葬葬毕,入鸡足,栖罗汉壁石窟山十馀年,寿至八十。子孙迎归,一日沐浴,令子孙拜,曰:明日吾行。时至果卒。既殓,见其自外而入大笑曰:杨黼先生今日才了事也。

张渊

《明外史·隐逸传》:张渊,字子静,归安人,本农家子。家无书,年十四为童子,师间出歌诗示人。吴兴诗人丘大祐、唐维勤咸嗟服。渊长髯美目,仪表朴野,人未之奇,及酒酣兴发落笔,俄顷数十纸始,皆惊异文章,议论,有慨于怀辄流涕,或至抗声恸哭,世以唐衢目之雅,与吴人杜琼、沈周、史鉴善,晚馆于鉴家,得疾舁归,卒年五十八。

孙一元

《明外史·隐逸传》:孙一元,字太初,不知何许人,人问其邑里,曰:我秦人也。尝栖太白之巅,故号太白山人。或曰其母幸秦王而生王不子之。或曰安化王宗人,王坐不轨诛,故变姓名避难也。一元姿性绝人,善为诗,风仪秀朗,踪迹奇谲,乌巾白恰,㩦铁笛鹤瓢,遍游中原,齐、鲁,南涉江、淮,历荆楚抵吴越,所至赋诗,谈神仙,论当世事,往往倾座。铅山费宏罢相,访之杭州南屏山,值其昼寝,就卧内与语。送之及门,了不酬对。宏出语人曰:吾一生未尝见此人。时刘麟以知府罢归,龙霓以按察佥事谢政,并客居湖州,与郡人故御史陆昆善,而长兴吴珫隐居好客,三人者并主于其家。珫因招一元入社,称苕溪五隐。一元于是买田溪上,将老焉。举人施侃雅善一元,劝之娶,乃妻以妻之妹张氏,生一女而卒,年止三十七。珫等葬之道场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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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七十二卷目录

 隐逸部名贤列传十六
  明二
  彭年       岳岱
  顾元庆      钱谷
  顾祖辰      蒋乾
  高濲       傅汝舟〈弟汝楫〉
  郎瑛       吴孺子
  闻龙       汪礼约
  陈昂       杨先
  顾冶       胡祯
  王野       欧阳晓
  朱叔相      周野人
  王汝霖      莫可为〈子能学〉
  金良       杨时荣
  刘继恩      赵初
  杨珂       周朝
  梁万斛      王湖
  沈仕       邵穆生
  李镔       郭文
  蔡烈       康诰
  李斯文      杨向春
  龚梴       多嘉祯
  沈瀚       顾学渊
  陆大韶      鞠正学
  任良弼      柴大楠
  李玮       蔡学用
  陆郊       张昉
  张处士      杨大濂
  钟济       高北峰
  刘希颜      范光远
  燕遗民      孟养蒙
  刘春莱      张绍宗
  张矿       张镳
  陈继儒      程嘉燧
  崔子忠      王泰际
  黄经洛      顾铎
  刘城       胡锐
  刘春瓢      马味道
  周道麟      吴懋谦
  叶有年      章爌
  魏渊渊

学行典第二百七十二卷

隐逸部名贤列传十六

明二

彭年

《明外史·隐逸传》:彭年,字孔嘉,长洲人也。父昉举进士,授新会知县,以不能其官,罢归。归复,不能其家,家日落。年少而颖敏,昉取酒沃之,曰:饮酒而已。即读书,得第复,于乃翁何益,年遂不受举子业。日读经史百家,为文详赡,尤长记传,颂诔。诗法唐,书法欧韩,名亚于文,待诏。丧父,母哀,毁骨,立废产以营丧葬。苏州守王廷荐之,督学。御史杨宜宜聘入郡庠而岁廪之,又檄赴乡试。年乃一赴南京,登钟山,望大江而返,卒不受廪,曰:此天子所以养俊乂者,吾安得食之。家徒壁立,而多贤豪长者游,然不肯一言。干谒人有所馈非知交,虽升斗弗受。时相夏言,尝聘为记室,辞不就。严嵩罢相以身后,托奉百金为寿,亦谢不纳。丰仪玉立,醉益恭谨,口不挂人,臧否乡人莫不爱重之。年六十二预卜死期,翛然而逝,所著有《隆池山樵集》

岳岱

《明外史·彭年传》:岳岱,字东伯。先世以武功官苏州卫,遂家焉。至岱父,始好读书,辟草堂于阳山去浒墅数里,花木翳然,修竹万挺。岱嘉隐其中,自称秦馀山人。中年,北游恒。岱还览留都名胜,历探匡庐,天姥,天台,雁宕武夷之奇,遂不复出。性狷介,不妄交人。能诗亦善画,所作《咏怀》九十六篇,为时所称。

顾元庆

《明外史·彭年传》:顾元庆,字大有,家近浒墅。其昆弟咸纤啬治生元庆,独好诗书,自经史以至丛说,多所纂述。所居在大石山麓,因自号大石山人,藏书数万卷,择其善者刊之,署曰《阳山顾氏文房》。年七十馀,犹吟诵不倦。

钱谷

《明外史·隐逸传》:钱谷,字叔宝。吴县人。少孤贫,失学,长自砺。欲读书,而家无书可读,则受业文徵明门下。尽读其架上书,间点染为绘事,大得前辈沈周笔意,由是名日起。过从者屦相接,而谷雅不善。治家家益贫。其嗜书益甚,闻客有善书,虽病必强起借读。手自缮写,几至连屋。所编辑有《三国文类》《南北史摭言》《隐逸集》《长洲志》《三刺史诗》《续吴都文粹》。又裒集吴中先贤,悉为之像,手录其志传。而联缀之一室中,琳琅照座。下及几榻,亦必摹勒宋元名人手迹,婆娑把玩,以自愉快。性复劲直,不能容人,所交士大夫,皆能藐之以气。稍不当意,拂衣径去,竟以布衣终。有子允治,字功甫,贫而好学,酷似其父。年八十馀犹映日,抄书既卒,无后。其父子所著书,遂皆散佚,与谷同受业徵明者,有陈淳居节。

顾祖辰 蒋乾

《明外史·隐逸传》:顾祖辰,字子武,长洲人也。祖兰弘治中,举于乡,历知乐安,于潜二县。归隐吴之临顿里,构屋三间,竹木幽茂。署曰春潜,息机三十馀载,人高其风。父德育继之,尤好读书。家贫,无所得书,则从人借抄,积至数百千卷。自号少潜,至祖辰,亦饶隐德。时春潜小圃已属他人,独老屋尚存。庭中枯松一株,杂花数本,青苔满阶,景色幽靓,虽居阛阓,荆扉昼掩,寂若空山。祖辰扫地焚香,翛然自得。间作小诗及画,自娱而已。居恒未尝妄诣一人,风日晴美,则偕友人閒步萧寺。然性介洁,友虽同志,不肯轻易一饭也。优游閒适,年七十四而卒。乡人文震孟作《姑苏名贤小记》,以世隐称之。时有蒋乾,字子健者,亦吴人破屋半间隐居虹桥,一介不苟,八十年如一日。县令江进之,表其庐为东海冥鸿。

高濲 傅汝舟〈弟汝楫〉

《明外史·隐逸传》:高濲,字宗吕,候官人,早善属诗,不乐仕进。尝言:文章牵合比偶,犹留须眉以傅脂粉,无足学也。遂绝意进取,结霞上之居,自号石门子,又号霞居子。善诗,工隶草画,亦臻逸品。家贫,嗜酒,日酣饮狂叫。贵游造之,迫而后见,画不轻作。醉时投以缣素,欣然挥洒。与闽县傅汝舟游郑善夫之门,并有名。时人为之语曰:高垂腹傅脱粟言,龂龂中歌曲善夫。且死嘱以诗文、妻子。傅汝舟,字木虚,自号丁戊山人年二十弃诸生肆,意古学,作文奇崛,至不可句。中岁好神仙,遂别妻孥,棕鞋、箬笠遍游吴,会荆湘齐鲁河洛间,以终所遗诗集。王慎中为序,行之弟汝楫,贫而好学,长吏辟为诸生,不就一意,诗歌时称二傅先汝舟卒。

郎瑛

《明外史·隐逸传》:郎瑛,字仁宝,仁和人也。幼孤,长为诸生,不屑治科举业。独好古学,会多病,遂无意仕进。督学宪司犹欲推挽之,卒谢不出家,故馀财自奉母外,悉以购书,置生产不问。赀日以落,瑛无所顾惜,乃敞大屋,列高几,危坐讽诵其中,快剔幽渺,辨古今同异、得失而著为书。有识者咸服。一时,监司大吏若顾璘、王尚絅、万潮辈,咸与交名藉甚。而瑛性侃直,言议不能阿贵人。亦时扼腕,论天下事,奉母孝,两刲股愈其疾。幼时,两姊婿利其赀谋,危之百方,后死,皆棺敛之。所著诗文若干卷,订正《孝经大学格物传》各一卷,《萃忠录》二卷,《青史衮钺》六十卷,《七修类槁》五十五卷,并为学者所称。

吴孺子

《明外史·隐逸传》:吴孺子,字少君,兰溪人。儿时,父不用经史课习,独授杜诗一编,遂好为诗。有腴田顷许,父没尽易硗确凿,沟引山泉,绕入厨下,以此耗其产。中岁,妻子死,尽弃其馀赀,购法书名画,游江湖间。僻好山水,遇水石有奇致,坐对累日不肯去。性巧,所规制必精绝。搜抉珍怪,凌断溪绝壑,以必致为快。尝游雁宕,绝粮取啖芦菔,四十日始返。踰天台石梁采万岁藤,屡犯虎豹,制为曲杌,可凭而寐。以数缣易一大瓢,摩挲拂拭。夜室有光过荆溪,盗发其筐,无所得,怒碎其瓢。抱而泣者累日。王世贞为作破瓢道,人歌所至僦居僧寺,自炊一铜灶饭,不足则哺糜,而佐之以齑。语人曰:免我低眉,向人觉饱,逾粱肉耳。孺子既善诗,更善写花竹、禽鸟,岁不过一二纸。求之,辄不可得。晚交无锡孙继皋,卒于其家。

闻龙 汪礼约

《明外史·隐逸传》:闻龙,字隐鳞,鄞人,尚书渊之孙也。生有至性,五岁丧母,哭声感路人。事父定省中礼,既就外傅,不肯治经生业。尝手执《高士传》一编,喜著山林服。当授产腴者,悉让其兄。念父垂老,非善调药饵。不克延年,覃思医术,遂精通其理。父每晨兴,辄切脉察容,视其安否。调饮食进之,寝则耳属于门,揣听喘息以为常。父没哀毁,过礼以早背母。每忌日,必衰绖哭祭尽哀。终身蔬食,性好山水,不欲离父膝下。出未尝踰百里,惟游四明山。曾过旬日。当事重其人,每干旄及门,辄谢不见。日惟书卷自娱,里人屠隆尝言:鉴水闻隐鳞作,天际真人想鉴水者,即龙所居鉴湖也。卒年八十一,所著诗曰:幽贞草行药。吟。同时,汪礼约,字长文,祖玉佥都御史。父垣以门资,出仕文行,著称礼约,即尚书渊外孙与龙为外兄弟。善诗文,工书法,既承家学,复学诗于乡人沈明臣,日益有名。尝一入京师,游于国学。即弃归,隐于大雷山。房大雷山者,唐隐士谢遗尘所居,为入四明山之口。汪氏世居其下,父垣更筑室山,椒高云宿,栋飞泉溅,户景色幽,异礼约隐其中廿年。坐卧一楼,虽妻子莫睹其面。楼上遍设楮笔,于左偏开一穴,下置五石,大缸扃其外。每一诗成,辄挼之而掷诸缸内礼约诗。既工书,又精楷,积岁缸满,家人发视。好事者争攘取之,自是得传流人间。其他撰著甚富,既没,悉散逸无存者。

陈昂

《明外史·隐逸传》:陈昂,莆田人,好为诗、寝食,以之自号白云山人。嘉靖末,城陷于倭,挈妻子走南昌,织草屦自给。不足,则继之以卜。尝泛彭蠡,登匡庐,复由楚入蜀。附僧舟为之执爨至,亦佣于他僧,遂遍探三峡剑门之胜,登峨嵋焉所。佣僧病死,还历江陵、松滋、公安、巴陵诸邑。至南都,姚太守客之。已而太守亦死,无所依,乃卖卜于市。且榜于门,为人作诗文。市中人持百钱斗米予之,辄随所求以应无,则织屦如故。一日,闽人林茂之兄弟过市,见其榜,异之,突入其室。问知为闽人,与联乡谊。因索其诗读之。时茂之年少,且读且誉昂,辄反面向壁流涕,呜咽至于失声。其后,每袖饼饵食之,辄喜复出其诗,泣如前。居数年,竟以贫死。茂之往索其诗,得五言近体七百首,始显于世。

杨先

《和州志》:杨先,字古野,耿介绝俗,弱冠即补弟子员,非所好也。随伯父瑞任武城,武城多秦汉以来金石遗文,因殚精字,学忘寝食。博通诸家笔法,裒然以法书名四方。后又随任建宁为朱子阙里,乃尽弃俗学,超然尘垢之外。放迹于山崖、水涘,僧庐、道室间。兴至辄自书所作,不甚珍惜。至达官富人,乞其片纸,掉臂而去。淮上总督,闽人也,与先有旧知,先不可屈。托州守孟公委曲致之,先闻远遁。孟公屡造其庐,求一面不可得。其孤僻如此,家窭甚。所生二子,一教之力田,一教之训蒙,令终身不得入公府城市。騿粥不继而吟咏翰墨之趣,不少衰,后以寿终于家。

顾冶

《无锡县志》:顾冶,字世叔,笃行能文。生长纷华,心厌之,避而之溧之投金濑。又不喜避,而之吴之皮市。又不喜,则寄居浮图老氏之宫。敝衣破屦,率意去来,不修礼容。对人非故知,未尝出一语,人亦无知之者。

胡祯

《绍兴府志》:胡祯,字用良,新昌人。甘贫,慕古绝迹。城市士大夫闻其名,或造庐而见之,结草亭于宅外,聚古今图籍,终日吟诵。其中不慕仕进所著有《草亭愚辨诗文》,古淡平实,有关世教。与江浦庄昶、嘉禾吕原以诗文相友善。昶尝寄以诗云:圣世徉狂自古容,溪山此意便无穷。谁知宇宙千年病,我与先生一样风。越水以东惟剡,曲子陵而下,几渔翁閒忙,莫问今谁。是时,止时行道,只同其见许如此。

王野

《绍兴府志》:王野,字贞翁,山阴人。生有异禀,家贫,肆力经史,绝意仕进。筑室卧龙山南,教授自给。守介而气和乡人,士雅慕重之。郡守洪珠屡造其庐,扁其堂曰逸士,晚岁喜读易,习养生。徜徉山水閒,自号蜕岩道人,垒石为生矿于亭山之麓,题曰小芙蓉城为诗冲澹自得,书法逼赵吴兴所著,有《周易衍义》等书。

欧阳晓

《吉安府志》:欧阳晓,安福西里人,早为郡诸生。以母老弃举子,业力耕终,养饬躬励,行书精一,执中于绅以自警。家贫甚寒,夜两手抱母足为温。閒出游行,歌于市。群儿拦街,拍掌争笑。晓拱手缓步,色不少动,倜傥倨傲视轩冕贵人,若不在目。与琐琐者处,远之若浼己,以是寡合。尝以道书传唱录数册,入市袱负。行人呼曰卖药客。晓曰:非卖药也,卖丹也。士大夫闻其名,往谒之。见晓方操牛具田中。辞曰:牛假于邻,释之则不能从牛主复假。诸先生幸辱临老农,请得毕事。然后入客乃坐丛筱中。候犁田罢,入其室,室中悬孔颜濂洛之图。客坐以砖为席,出蔬汤一杯。引至园中,坐石上谈学,竟日而别,别亦不谢客。

朱叔相

《吉安府志》:朱叔相,安福槎江人,丰骨清古神器,健雅望之知,为世外逸品。攻举子艺,顷之弃去。好养生家言,又顷之。纳贽文、成师泉二先生,终日端坐,研心省躬性。故孝执丧,哀戚甚仿。古礼素食,庐墓雅,喜游适。每瓢笠骑驴,或芒鞋藜杖,随意所去。居武功数年,飘飘然方外士也。家居坐一室,左右图书,列佳花奇石。喜植菊,能致菊数十品,日哦诗弹琴,其中自称松岩道人,县令题其闾曰昭代逸民。

周野人

《金溪县志》:周野人,霞山人,名儒何,心隐弟子。嘉靖时,以布衣上书授之官,不拜。上呼为野人遂号焉。讲学荆襄閒,从游者千数。有叩问,公悉为开悟,咸得所欲。有功理学,多矣。及卒于楚门,徒庐墓侧数十人。

王汝霖

《陕西通志》:王汝霖,字九谷,华阴人。性笃孝友,博学有文名避。迹华山之麓,以诗赋自娱。嘉靖登极,诏求隐逸。有司累荐不起,太守高其节,赠匾旌庐。著有《松隐漫稿》《草木灵异录》

莫可为〈子能学〉

《灌阳县志》:莫可为,字思成,性嗜学。弱冠下,帷足不踰门阈者五年。博通群籍,凡七困棘闱,无几,微得失。念值世事多艰,遂闭门绝迹,不复与世接。时戒子能学,辈以当知进退出处之义,能学字粹。寰承父志,终其身不入城市。结茅三峰泉石閒,日出耕,夜归读俯仰啸歌自适。其适虽至戚,罕得一睹其面。久之,人亦遂莫有造其门者。迄今,邑人称隐君子必首二莫云。

金良

《衡州府志》:金良,字玉相,衡山人。性雅淡,不慕荣利。年十八,领乡荐再上春官不第,遂不复出。徜徉山水閒自适其志。尝赋诗有:渔钓亦堪娱,耕凿聊自足。百年隙驹閒,何必计荣辱。之句。年七十九卒。

杨时荣

《衡州府志》:杨时荣,字仁甫,衡山人,以戎籍中贵州。乡试再上春官不第,归作别墅于巾紫峰下,名其山曰止山养晦自高,不轻入公府,事亲笃孝,行义修饰。未尝以亵服出门,人皆重之。山有白龙潭,水可灌田。身督耕其中,意旷如也。人称为白龙先生。

刘继恩

《辰州府志》:刘继恩,字子洪,沅陵人。少聪慧,补邑庠生,从王大酉向望山。习举子业,已而弃去,慨然有离世之志。纵游大梁,历燕赵,溯吕梁,登峨嵋,上衡岳,收览山川之奇。归即隐居著述。时或葛巾野服,出游里中丰格,魁梧飘然,望之若仙罗。近溪方伯尝登其门,年七十卒,自号野云居士所著有《桐山集》藏于家。

赵初

《山西通志》:赵初,黎城人,力学恬淡,重行谊,薄轩冕,隐居田溪之阳。创苍溪书院,以读书著述为事。建圣贤道统堂,春秋率子弟行释菜。礼吕楠,过黎城,闻其人,命驾就访,相与辩论终日,叹美而去。

杨珂

《绍兴府志》:杨珂,字汝鸣,馀姚人。始为诸生,每试辄高等。已而从王文成学稍厌薄。时义会沙汰例严,督学使者按越检察举子,无异录囚,珂叹曰:是岂待士者哉。遂拂衣归,隐居秘图山。养母以孝闻,瓶粟屡空晏如也。为诗潇洒,不群书,得晋人运笔法,而自成一家机轴。晚岁益怡旷,饮酒浩歌终日;不乱远近,咸爱敬之。

周朝

《扬州府志》:周朝,字元卿,宝应人,少有声黉舍。有司以充岁献朝,托疾谢免。闭门扫轨,以文酒自娱,足不涉城市者数十年。县大夫屡宾礼之,不出。学博支泽慕其风,欲一识。朝三至门,仅一见焉。泽投之以诗,有白首不闻:临饮射红尘,那得上衣裘。之句。其恬静高致,可想见云。

梁万斛

《莱州府志》:梁万斛,平度人,长文词,尤美容姿。嘉靖初,选子弟尚公主佥以斛应诏,斛曰:大丈夫不能自立,俛首帷薄,殊可羞也。佯狂避之后,既廪诸生,旋弃去,谋生菜佣,计直仅糊口,馀即还灌蔬曰:多取以自污,非夫也。时人目为梁仲子、州守周思兼慕其贤,往造焉。闻风踰垣周叹曰:梁生不可得而见,况可得而屈乎。匾以高士。

王湖

《温州府志》:王湖,字崇泗,永嘉人。少聪敏,博贯经史,工诗文,性恬淡,端恪不慕荣。进一室,萧然晏如也。张少师素重其人及入相,屡欲徵辟之。以母老力辞,居乡聚徒讲业,一时名士多出其门。郡守李廷观延为乡饮,宾再请,辞不赴。敦行嗜学,耄耋不衰,所著有《樗散稿笔记》

沈仕

《浙江通志》:沈仕,字懋学,侍郎锐少子,弱冠有才名。一夕,梦游青门山,念邵平隐于此,叹曰:吾其隐乎。遂弃去举子业,芒鞋野服,自称青门山人。工书画,援笔挥洒,风神韵气绝胜颛门。每遇嘉山,或古迹,必慷慨赋诗以去。

邵穆生

《浙江通志》:邵穆生,字汝宣,前工部员外郎经邦子,为诸生。年未三十,感父廷杖事,知仕道难,弃去,举子业。隐于灵鹫山中,筑阁祀许由及唐宋名贤。为楼三楹中,祀其父,右自处藏书史三楹。足不入城市,当事闻其名,往卒不见。

李镔

《山西通志》:李镔,字仲南,曲沃人。庄简浩子,京兆镛弟。自少坐卧一方楼,读易数年,不履户外。常曰:不读书万卷即作文,皆儿女子气。庄简以平逆鐇功将荫之镔,力辞竟让其弟。卜居景明山庄,凿白石洞,优游其中,诗文等身后兄,为策名太学,终不肯赴。

郭文

《云南通志》:郭文,字仲炳,昆明人,无家室,买舟青草湖,寝处其中。啸咏自得,因号舟屋。黔国公闻而造之,避深芦中,不肯相见。一日,挥去侍从,㩦小童幅巾斗酒移棹物色,相与论诗文,纵谈今古,订为布衣交。所著《有舟屋集》

蔡烈

《闽大记》:蔡烈,字文继,龙溪人,庶吉士杲之子也。尝学于蔡清,又从陈茂烈游,绝意荣进。年逾壮,遂辞诸生,廪隐白云洞。学者称鹤峰先生其学宗程朱,终日危坐,无惰容。尝为海寇苏世浩所掳,月馀不失。常度贼异而归之。嘉靖十二年,举遗逸郡守陆金以烈应诏藩司趣府劝驾,烈固辞,卒时鹤山鸣如雷者三日。

康诰

《云南通志》:康诰,昆明人,出著破靴,人称康破靴无妻子,独处一室。好读书,性嗜酒,有招之饮者辄至与,以钱米不受。善洞箫,书法祝允明。居常以玉屑和泥置袖中,团弄陶作砚坚润类,未央铜雀,人名康砚。然亦不多作,閒为一二,以贻亲识。至贵介求之,终不可得。好事者日与之饮,俟醉索之,或伺其窘急,出质则得之,质必故交。否则文人、高士若富家大族,虽构以重价不受也。丁亥岁饥贫甚,一夕饱食卒。

李斯文

《云南通志》:李斯文,太和人,躬耕不仕。客有怜其贫者来访,欲以金馈。知其必辞,乃置金于床,未曙而去。斯文追送不及寘道上,遥望拜谢而旋。其操行与永昌杨象山齐名。

杨向春

《云南通志》:杨向春,号野岩,云南县人。初为诸生,习举子业,久之弃去,隐深山中。究邵子先天之学,历数十年,尽悟其秘,遂能前知。所著有《皇极经》《世心易》《发微格物篇》诸书。后遍游名胜,自称孔道人遇袁了凡,授以易学,至武当不知所终。

龚梴

《武昌府志》:龚梴,字仲长,生而颖异,弱冠即遍读子史百家言。为文雄古高深,补博士弟子高等。时司徒魏公、说武部郎、马公天锦皆推为畏友,梴绝意科名,别有妙悟于诸家诠解之外。筑室龙翔山,踞洼蹲石。仰眺台上白云,怡然自适,有徵文者随应之,辄焚其草卧山房中。邑人士多从之问字。宪副魏公朴如、御史谢公师启数,数携具过访,留诗相赠。魏诗云:鸣琴一曲依流水,欹枕千峰散落霞。谢诗云:石上烟霞无洒扫,沙边鸥鸟识行藏。盖深羡其逸致,梴顾不一报礼,识者拟之王无功云。

多嘉祯

《畿辅通志》:多嘉祯,字启明,阜城诸生,以布衣而留心经济,晓畅时务。抚按荐诣京廷对三策,皆中时弊。上命吏部受以清要,力辞回籍。有明二百馀年以处士应诏者,吴与弼及嘉祯二人而已。

沈瀚

《靖江县志》:沈瀚,字鸿甫,性厌繁嚣。清斋野衲,筑室北郭外,门径幽邃,无剥啄声。圃中尝植海棠,颇繁茂。一日,有狭邪辈饮其下,俟其去,即伐之。暮年辟舍后隙地,封一墓而虚其中纳棺焉。旁设小榻,常趺坐,竟日不出。年八十有四疾作,命具衣衾卧棺中而卒。

顾学渊

《靖江县志》:顾学渊,字启明,家贫,世居城南三里许。茆屋数椽,仅可容膝。绕屋杂植竹树、果卉,绝无俗人往还。日弹琴、咏诗,欣然自得。生平未尝一谒郡邑长吏,晚徵乡饮不出。

陆大韶

《靖江县志》:陆大韶,字振之,屏居乡闾,舌佃自给。生平未尝入城市,年七十馀亲党高其风为闻。之邑大夫式庐造,请宾筵甫。至郭门,大惊曰:是何处。吾不惯入此。即引退。

鞠正学

《靖江县志》:鞠正学,字师圣,邑诸生。言坊行表,动循礼法。屏栖林壑三十馀年,读书自娱,足迹不履城市,介然绝俗,有古人之风。

任良弼

《云南通志》:任良弼,性朴素,嗜学不慕荣利。隆庆中,兵备道向淇闻其贤,奖以冠带不受。人劝其往谢,惟至门一揖而退,不复见。

柴大楠

《黄州府志》:柴大楠生隆庆,时磊落英奇。弱冠弃家远游塞外,涉混同鸭绿诸境。晚归傍岩,临溪筑一洞,不盈丈,隐居四十馀年。读老易诸书,足不出户。

李玮

《明外史·隐逸传》:李玮,字伟卿,鄞人,所居在城东村,世为农舍。北有古松二株,可五百年物,虬龙偃蹇,苍翠可掬。玮父曰双松居士,好积书,与城中名士交,日啸咏此二松下。至玮好学,能尽读父所藏书。发为诗辄有隽语。父没,始出游,直抵京师,逾年而返。时盛传王、李、七子诗,竞相仿效。玮叹曰:此繁声也。今举一世趋之古意,日亡矣。既归杜门。著书,期尽洗俗学,归于大雅。前后论著积数十万言,家有遗田,衣食才给,楼居五楹,临傍水竹,外为菊圃。每秋高花绽,辄标一帜曰:酒熟花开高怀者来,一时故人遂俱骈集。玮以夜色更佳,便醮烛菊中,行吟坐酌不閒。晨夕春时,芍药花发,招客亦然里中,传为佳事。玮虽隐居,顾留意乡国。利病尝著《国课论东钱湖赋》胪列农田水利事甚详。识者重之,既年踰九十作七适一篇,自言历九百馀。甲子而神气不衰,好学如故,手定其诗文十馀卷,曰《桑麻集》为里中所传。

蔡学用

《明外史·隐逸传》:蔡学用,字子行,鄞人。父梧官中书舍人生,学用于官舍。儿时作对语辄惊人。父没兄尽,费遗资客游京师,不知死。所学用事母孝抚兄,孤踰于己子,即绝意仕进。好为诗,与友人闻龙阳、承鲲、李生寅论诗,过从无閒风雨。后里人谒选,入都邀学用与俱学用,窃念谓可,因此觅兄骨许之。至则杜门,吟诵绝不通辇,下人乃间行。觅兄遗骨果得诸寺庑下,题识宛然,恸哭即携其柩归。垂老家屡空,处之晏如。生寅且死,嘱其子德丰曰:我死后,必岁奉蔡先生谷十石终其身。是岁德丰以遗命致谷,学用不纳曰:吾无以报亡友,脱君家,他日不继,是负先人命也。不若今日辞之以善故人。始终闻者,皆叹服。年七十得微疾即自剋死。期闻龙与之诀曰:信先生,今日此中当无愧怍学。用笑曰:故人知我。至期,召家人前,起坐曰:伯翼待我久,可以逝矣。遂瞑。伯翼者,承鲲字也。有诗十卷藏于家。

陆郊

《松江府志》:陆郊,字子野,吴县人。寓居华亭,好古力学,为陈氏馆甥陈易箦。时命其子,中分田产,郊携室人避居村落。翛然高尚,有梁伯鸾之致。日惟读书攻诗,閒临摹古帖以自娱。直指尚维,持行部访人物莫方伯如忠曰:有陆子野者,诗类孟襄阳,字类颜平原,人品类王仲如,真高士也。尚公遂折节邀之,郊以葛巾野服踞上座,人益高之,所著有《子野集》

张昉

《松江府志》:张昉,字元昃,华亭人。家贫,嗜学,董侍郎慕其人币,致之不纳。即造访,亦不报也。居南郭之敝庐曰:蚊蝶巢一僮,力作自得粟直以供。晨夕僮死,困甚,假道院居之,寻卒。人传其题画一绝云:挈罂坐钓秋江湍,酤酒容易得鱼难。世閒好物不在速,三尺鲈鱼晚上竿。其风操可知矣。

张处士

《山西通志》:张处士,名图南,字拙庵,以字行。世为文水开栅,人器宇简淡,倜傥不群,厌习举子业。髫年即优游泉石閒,好读异书,过目成诵。更工诗善书,晋直指使高其操,亲诣之。聚谈于陋室敝席閒,食蔬食菜羹而去。晚年,家益贫,行益高。每遇佳山水,多留,题僧房道观。时寄迹焉,有劝之仕者,笑应云:庙中之牺漆园,吏且不为,而谓吾为之乎。逍遥自适而终。

杨大濂

《无为州志》:杨大濂,字洁父,号斗野。郡庠生少潜心理学,从沈公桂游,淹贯经史,研究性命之旨,喜吟咏乐施。予晚年食贫,以书自娱。督学御史耿天台重其品,破常格以布衣疏荐之。公恬退,寄居湖中友人家数十年。布衣蔬食,潇然自适。所著有《咏史》诸诗及《知足歌》,卒之日,自为偈曰:平生白发三千丈,此去黄泉亿万年。划然长啸入虚寂,何人不道我神仙。

钟济

《无为州志》:钟济,号海源,少嗜学,隐于江上方严。守义不轻假人色笑,足不履城市,举乡。饮避而不受筑园囿,临江面山,吟咏自适。日阅古人书数篇,花时一壶,陶然高枕。手著《舆志详考》兴会诗数百首,有一绝云:户外长江江外山,任情来往水云间。渔樵问我行藏事,心与天游睡梦閒。年六十三无病而卒。

高北峰

《云南通志》:高北峰逸其名,万历閒居郡之秀邑村,通书史,不求闻达。性耽竹石,尤善琴,常畜一鹤,每鼓琴,鹤辄飞舞案前,曲终乃罢。

刘希颜

《青州府志》:刘希颜,字默学,诸城人。邑庠生天性超脱,不乐进取,常布帽深衣,如野人状。家贫,以清苦自甘。岁凶釜可生尘,人馈之粟,力却不受,曰:我粟自有馀,无烦子之馈。其人疑而窥之,则以野菜杂豆屑煮熟之,竟日一餐而已。好读古史诸书,面有寒色而无戚容,见乡人则张口大笑,平生不向人道一贫字。

范光远

《青州府志》:范光远,诸城人,家居邑东北城外胡桃园中。志趋高尚,绝迹市廛,性俭好洁,乡人重其行谊,皆称为东园公而不名。构一茅亭,列琴棋、松竹、花卉盈庭,有二白鹤,甚驯。佳客至则鸣,无客,扫地焚香,静默独坐而已。年八十馀。

燕遗民

《武昌府志》:燕遗民,字逸德,号空谷老人。累以贤良徵不赴,翛然独往深山绝壁。或临水滨,啸歌终日。尝作感兴诗云:寥落湖山里,谁当话起居。出门惟山水,相见但樵渔。酒熟还堪漉,葵荒欲自锄。久深泉石想,早晚赋归与。又云:泉谷烟火静,林塘暑气清。幽花篱落见,好鸟竹閒鸣。禾黍皆丰稔,桑麻自长成。还闻茅屋里,灯火读书声。

孟养蒙

《武昌府志》:孟养蒙,字湘嶷,少司农季弟乡荐应乾父也。性清旷简远,喜吟咏。初游太学不第,决意远引。太史公之为人,乃北走燕赵,东探禹穴,度石梁觞兰亭观海蜃。登敬亭,寻谢李芳韵,蹑足熊湘天柱之峰。神宗朝伯兄以直谏归,日偕仲季,为物外游对。樵夫田叟,怡语经日。有冠盖人在座寂如也。筑冷然馆,拥书万卷自豪。晚号方閒老子。著有《茗柯帖方》《閒堂集》行世。

刘春莱

《宝庆府志》:刘春莱,字芝侣,武冈人。少游庠嗜学好古,以性疏放不耐礼摄,遂弃举业。凡诗文词赋,立就,不加点。癖懒箕洗,不乐见贵介人,以此重焉。有当路欲物色之逼,见于麟趾阁莱,举身跃窗下,竟跛。时呼为跛仙,遗诗多佚。

张绍宗

《四川通志》:张绍宗,双流人,年九十六读书谈道,隐竹溪,业渔钓。孔知县入溪深处,绍宗迎之,班荆而坐,抽琴鼓南风之操。赋词十二首,歌而赠之,匾其门曰竹溪清隐。

张矿 张镳

《陕西通志》:张矿、张镳,中部人,俱举明经。矿任武邑县,知县不乐为吏,即解印归,屏迹自晦,终身不出。镳受通判不就,官卜居北原,贫窘蔬食,毫无愠色。时称两逸士。

陈继儒

《明外史·隐逸传》:陈继儒,字仲醇,松江华亭人。幼颖异,能文章,同郡徐阶特器重之。长为诸生,与董其昌齐名。太仓王锡爵招与子衡读书支硎山。王世贞亦雅重继儒,三吴名下士争欲得为师友。继儒通明高迈,年甫二十九,取儒衣冠焚弃之。隐居昆山之阳,为庙祀二陆,构草堂数椽,焚香宴坐,意豁如也。时锡山顾宪成讲学东林,招之,谢弗往。亲亡,葬神山麓,遂筑室东佘山,杜门著述,有终焉之志。工诗善文,短翰小词,皆极风致,兼能绘事。又博闻强识,经史诸子、术技稗官与二氏家言,靡不较覈。或采取琐言僻事,诠次成书,远近竞相购写。徵请诗文者无虚日。性喜奖掖士类,屦常满户外,片言应酬,莫不当意去。暇则与黄冠老纳穷峰泖之胜,吟啸忘返,足迹罕入城市。其昌为作来仲楼招之至。黄道周疏称志尚高雅,博学多通,不如继儒,其推重如此。御史吴甡、给事中吴永顺、侍郎沈演等,先后论荐,谓继儒道高齿茂,宜如聘吴与弼故事。屡奉诏徵用,皆以疾辞。卒年八十二,自为遗令,纤悉必具。

程嘉燧

《明外史·隐逸传》:程嘉燧,字孟阳,休宁人,侨居嘉定。少学科举业不成。去学击剑,又不成,乃折节读古书学为诗歌,年三十而诗大就。谙晓音律,分刌合度。又善画山水,兼工写。生嗜古书画、器物,一当意辄解衣倾橐以购。有子骄稚,不事生产,嘉燧经营拮据,以应其求。又辄缘手尽,嘉燧顾益喜谓好事。好客称其家儿坐,是益重困。然不屑俛仰于人。与通州顾养谦善。友人劝诣之,乃渡江寓古寺,与一二酒人欢饮三日夜,赋《咏古》五章,不见养谦而返。万历末,有故人官长治要入潞,已复偕入都,都中贵人争欲友嘉燧,多避匿不见。崇祯中,钱谦益以侍郎罢归,筑耦耕堂,邀嘉燧偕隐。阅十年乃返休宁,踰年卒,年七十有九。谦益最重其诗,谥之曰松圆诗老。松圆者,嘉燧所居处也。

崔子忠

《明外史·隐逸传》:崔子忠,字道母,京师人。貌清古,言词简质,为诸生,好读古书,善绘事,居阛阓中。蓬蒿翳然,凝尘满席,莳花养鱼,杳然遗世,兴至则挥毫作画。妻及二女从点染,亦有生趣间,出以遗同志者,豪贵人用金缯购求,掉头弗顾也。少时师事莱阳宋继登,与其子应享玫同学。后应享为吏部郎,念子忠贫,嘱一选人以千金为寿,子忠不纳。谓应享曰:子念我当解橐相赠,奈何令我受污。同学少年,尚不识崔生面目耶。玫官给事中,数求画不应,诱而置之室中,谓曰:更浃日不听,出则子之盎鱼盆花,且立槁矣。子忠不得已写,与之别去。抵邻舍,使童往取曰:所写树石疏略,宜增饰。玫忻然畀之,既得,立碎之而去。友人史可法解巡抚归诣舍,见晨炊不继,留所乘马,徒步返。子忠鬻于市,得四十金,呼朋旧轰饮曰:此廉吏所赠,非盗泉也。数日而金尽,冻馁如故。所作诗文尚奇奥,董其昌谓:子忠人品、诗画俱非近代所有。国变后,避居委巷,有周之而不以礼者,却不受,竟以贫饿死。

王泰际

《苏州府志》:王泰际,字内三,崇祯癸未进士,性至孝。榜发即假归省。甲申丁国变,北望号恸,与同年黄淳耀约偕隐。乙酉兵乱,淳耀兄弟并以身殉。闻之,遂遁迹故庐,构三楹曰寿砚,自号砚存老人。闭户著书,足迹不入城市。当道式庐再三,不得见,举乡饮宾,辞曰:某无爵于朝,安敢辱三辰大典。平居葛巾布袍,宁静淡泊,四十年如一日。卒年七十有七,门人彭志古等引易名大典,谥曰贞宪,所著有《冰抱集》十二卷,《过日诗选》八十卷。

黄经洛

《凤阳府志》:黄经洛,落拓有高致,避俗山庄,评花课竹,放酒敲诗。常蹑屐而出,命小奚以从归。囊句满不减,长吉人称其得隐中真趣。

顾铎

《扬州府志》:顾铎,字觉斯,江都人。幼孤事叔父,至谨喜读书,不事生产。少习举子业,文思奇峻,抑于有司。崇祯甲申,闻流寇李自成犯阙,愤懑号哭,数日不止。旋筑居江滨,种梅花数株,日吟咏其下。终其身,足不出户外,自号遗叟云。

刘城

《池州府志》:刘城,字伯宗,幼随父之青田读《郁离子》。辄解颐甫。成童补弟子员,文章名冠天下,志高才大,而拆节温恭,如不胜衣。睦族信友周人缓急,尝千里驾焉。崇祯九年,池安道史可发,应诏保举,以堪任民牧荐。而江西右布政张秉文先以城堪任州县荐,上闻力辞,不获。十二年二月,考授知州,给假南还。蒿目忧时,遂无用世意。后复游燕齐、淮海、吴越间,轸念民艰,决志隐逸。皖抚黄配悬辟为九江同知,不应。十六年,同池太道程世昌登陴经画,池人德之。巡按贺登选特荐史阁部,出师专书币来徵。又安抚御史黄耳鼎以人才荐,皆不起。督学御史陈良弼以岁贡荐,亦不应。岩栖谷隐以终,其身著书连屋,文成数十万言。

胡锐

《济南府志》:胡锐,淄川人,雅宜恬旷,居恒恂恂,若愚人。而胸次芥轩冕,弃名求闲。筑圃丰水之阳,长溪静碧,远墅凝青垣临一水,屋背万竿,日徙倚其中,萧然世外。时读黄老话耕,樵客至钓,鲜烹葵意,陶陶乐也。尤精岐黄术药臼,自随凡以沈痾造者,辄一一起之。盖四十馀,稔迹不至篱以外,年九十八无疾而逝。

刘春瓢

《济南府志》:刘春瓢,原名思义,字继贤,禹城人。游庠数年,忽弃其业曰:吾终不为利禄作此拘。溺语益刻意古作,往来齐鲁燕赵间,寻访异人凡十馀年。忽自语曰:道在是矣。遂闭户不出,怡然有自得状,雅意山水,兴到则曳杖林泉,尽日忘归。士大夫有邀游者,则欣然相从,数杯后,颓然卧地。醒后,不辞而去。吟诗极艰苦,然往往有佳句。所著诗文百馀篇,藏于家。

马味道

《济南府志》:马味道,禹城人,与平原张岱野齐名。岱野举进士,味道即尽弃举子业,绝口不谈功名。后岱野官西台力荐于督学,味道曰:终南捷径,吾方薄之。吾入山,惟恐不幽。又何以见为。味道性好山水,闻有泉石佳处,㩦茗玩赏,镇日忘归。无事取北山,移文盘谷序辋川图诵之。一日,尝曰:刘伶失之,纵幼安失之,拘若魏野其庶几乎。吾人之徒与。年七十二终。

周道麟

《温州府志》:周道麟,字瑞生,少聪颖,补邑庠生。明季屏居白岩山中,负薪行吟,绝迹城市,有古隐君子风。

吴懋谦

《松江府志》:吴懋谦,字六益,一字苧庵,华亭县人。父中秀性忠孝,雅好书史,家构天香阁,藏书数万卷。值兵围城,中秀呼懋谦诫之曰:我祖宗世受国恩,今城将陷,我不能偷生人世。观汝仪容,必非凡器。我死,汝勿以名利动心,为不忠不孝之子。言讫,引刀自刭死。懋谦恸绝复苏,遂焚儒冠,绝意仕进。葬父毕庐于墓。八载哀毁骨,立时人怜之。懋谦幼即聪慧,读书目五行下,弱冠精诗古文词,一时名。公卿造庐请谒者无虚日。然懋谦性狷介,苟非以诗文来者,辄谢弗见。其后朝绅以博学宏辞交,荐懋谦闻之,泫然泣下曰:先人临没之命,谓何敢为名利忘亲邪。乃潜避地豫章,已而归筑独树园,题曰独树老夫家日赋诗饮酒其中间,与高僧野衲谈禅,竟日不倦。其于名利二字终身不忍闻也。懋谦立志高尚,为世所钦重。乡人称为孝隐先生谓懋谦之隐而不仕,所以承先志也。卒年七十三,崇祀乡贤门人私谥曰贞硕所著有《道南集》《华苹初集》《豫章游槁》《苧庵二集》《苧庵遗集》若干卷。

叶有年

《上海县志》:叶有年,字君山,一字孩伯,郡人。少聪敏,博通经史,性旷达不欲以功名,显弃举子业,肆力于丹青。积数年,名噪海内。时肃藩闻而致聘有年,固辞不已,乃强就入秦。晚年归徙居上海之新场镇,与董文敏、陈徵君结为诗酒友,日以赋诗饮酒为事,卒年七十有四,葬于佘山之麓。

章爌

《绍兴府志》:章爌,字朗叔,孩提时即知孝友。弱冠补博士,弟子员,后遂弃举子业,乐志林泉,隐居不仕。兄弟四人友爱无间。戊子岁,海寇作,次兄元标被执去,爌同长兄伯顺、弟蘧植啮指泣誓不得兄不归,冒暑奔号,卒赎元标以归。然竟以忧悴劳顿,相继而卒。

魏渊渊

《陜西通志》:魏渊渊,字空空,隐居华岳,性朴诚恬静,甘淡泊,绝口不言世务。足不出山者三十馀年。后其子以渊渊老三至岳顶,欲迎还就养,渊渊决志不归。其子泣请移绵山,乃许之,终不至家,无疾而卒。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学行典

 第二百七十三卷目录

 隐逸部艺文一
  逸民传序         后汉书
  焦君赞           蔡邕
  巢父赞        魏陈思王植
  务光赞           前人
  商山四皓赞         前人
  讥许由           糜元
  隐逸传序          晋书
  许由赞           嵇康
  井丹赞           前人
  嘉遁赋           孙承
  应嘉赋〈有序〉       陆机
  逸民赋〈有序〉       陆云
  逸民箴〈有序〉       前人
  许巢论           石崇
  许由颂           潘岳
  高士传序         皇甫谧
  翟徵君赞          庾亮
  逸民箴           江逌
  鲁二儒           陶潜
  隐逸传序          宋书
  逸民赋          谢灵运
  真隐传           袁淑
  高逸传序          齐书
  为竟陵王与隐士刘虬书    王融
  为东海饷诸葛处士教     谢朓
  手诏何点         梁武帝
  徵何点为侍中诏       同前
  徵庾诜庾承先诏       同前
  与何引书        昭明太子
  处士传序          梁书
  高士赞〈有序〉       沈约
  资给何点诏         前人
  搜隐逸诏          前人
  与交友论隐书        江淹
  为建平王聘隐逸教      前人
  逸士传序          魏书
  寄梁处士周弘让书    北周王褒
  五月披裘负薪赞       庾信
  隐逸传序          隋书
  与逸人王真书       齐王蝀
  隐逸传序          北史

学行典第二百七十三卷

隐逸部艺文一

《逸民传序》后汉·书

易称遁之时义大矣哉。又曰:不事王侯,高尚其事。是以尧称则天,不屈颍阳之高;武尽美矣,终全孤竹之洁。自兹以降,风流弥繁,长往之轨未殊,而感致之数匪一。或隐居以求其志,或曲避以全其道,或静己以镇其躁,或去危以图其安,或垢俗以动其概,或疵物以激其清。然观其甘心畎亩之中,憔悴江海之上,岂必亲鱼鸟乐林草哉,亦云性分所至而已。故蒙耻之宾,屡黜不去其国;蹈海之节,千乘莫移其情。适使矫易去就,则不能相为矣。彼虽硁硁有类沾名者,然而蝉蜕嚣埃之中,自致寰区之外,异夫饰智巧以逐浮利者乎。荀卿有言曰,志意脩则骄富贵,道义重则轻王公也。汉室中微,王莽篡位,士之蕴藉义愤甚矣。是时裂冠毁冕,㩦持而去之者,盖不可胜数。扬雄曰:鸿飞冥冥,弋者何篡焉。言其违患之远也。光武侧席幽人,求之若不及,旌帛蒲车之所徵贲,相望于岩中矣。若薛方、逢萌聘而不肯至,严光、周党、王霸至而不能屈。群方咸遂,志士怀仁,斯固所谓举逸民天下归心者乎。肃宗亦礼郑均而徵高凤,以成其节。自后帝德稍衰,邪嬖当朝,处子耿介,羞与卿相等列,至乃抗愦而不顾,多失其中行焉。盖录其绝尘不反,同夫作者,列之此篇。

《焦君赞》蔡邕

猗欤焦君,常比元墨,衡门之下,栖迟偃息,泌之洋洋,乐以忘食,鹤鸣九皋,音亮帝侧,乃徵乃用,将受衮职,昊天不吊,贤人遘慝,不遗一老,屏此四国,如何穹苍,不照斯域,惜哉朝廷,丧兹旧德,恨兹学士,将何法则。

《巢父赞》魏·陈思王植

尧禅许由,巢父是耻,秽其溷听,临河洗耳,池主是让,以水为浊,嗟此三士,清足厉俗。

《务光赞》前人

汤将伐桀,谋于卞子,既闻让位,随以为耻,薄于殷世,著自污己,自投颍水,清风邈矣。

《商山四皓赞》前人

嗟尔四皓,避秦隐形。刘项之争,养志勿营,不应朝聘,
保节全贞,应命太子,汉嗣以宁。

《讥许由》糜元

潜居默静,隐于箕山,身在布衣,而轻天下,世人归其高行,学者以为美谈。夫际会之閒,矫时所誉,至乃投簪散发,背时逆命,隐于山林之中,以此自高,非以劝智能之士,入通达之教,故讥而责之曰:太上贵德,其次立功。世殊时异,不得而同,故伯禹过而不得入。稷契刻节而奋庸。股肱帝室,作民王公,今子生圣明之世,得观雍熙之治,则当摅不朽之功,畅不羁之志。龙飞凤起,修摄君司,佐天理物,干成王事,若子以尧为闇主,则历代载其功,以民为贪乱,则比屋可封,若夫世浊时昏,上无贤君,忠臣不出,小人聚群。即当搜烦理乱,跨腾风云,光显时主,拔济生民,何得偃蹇,藏影蔽身。夫道不虚行,士不徒生,生则干时,为国之桢。故伊尹干汤,周公相成,兴治济世,以致太平。生有显功,没有美名,人生于世,贵能立功,何得逃位,矫世绝踪。丹朱不肖,朝有四凶,尧放求贤,逊位于子,度才处分,不能则己,何所感激。临河洗耳,山居巢处,执心不倾。辞君之禄,忘君之荣,居君之地,避君之庭,立身若此,非才之贞。欲言子志,则不仕圣君,欲言子高,则鸟兽同群,无功可纪,无事可论。

《隐逸传序》晋·书

若夫穹昊垂景,少微以缠其次;文系探幽,贞遁以成其象。故有避于言色,其道开乎孔公;骄乎富贵,厥义详于孙子。是以处柔伊存,有生之恒性;在盈斯害,惟神之常道。古先智士体其若兹,介焉超俗,浩然养索,藏身江海之上,卷迹嚣氛之表,漱流而激其清,寝巢而韬其耀,良画以符其志,绝机以虚其心。玉辉冰洁,川亭岳峙,脩至乐之道,固无疆之休,长往邈而不追,安排窅而无闷,脩身自保,悔吝弗生,诗人考槃之歌,抑在兹矣。至于体天作制之后,讼息刑清之时,尚乃侧席幽贞以康神化,徵聘之礼贲于岩穴,玉帛之贽委于窐衡,故月令曰季春之月聘名士,礼贤者,斯之谓欤。自典午运开,旁求隐逸,谯元彦之杜绝人事,江思悛之啸咏林薮,峻其贞白之轨,成其出尘之迹,虽不应其嘉招,亦足激其贪竞。今美其高尚之德,缀集于篇。

《许由赞》嵇康

许由养神,宅于箕阿,德贞体全,择日登遐。

《井丹赞》前人

井丹高洁,不慕荣贵,抗节五王,不交非类。显讥辇车,左右失气,披褐长揖,义陵群萃。

《嘉遁赋》孙承

有遁嘉之元人,含贞光之凯迈,靡薜荔于苑柳,荫翠叶之云盖,挥修纶于洄澜,临峥嵘而式坠,溯清风以长啸,咏九韶而忘味。若乃御有抚生,应物宅心,曜华春圃,凋叶秋林,振藻阳波,清景元阴,形犹豫以徙倚,神旷寂而难寻。浑无名于域外,和丘中以草音。于是混心齐物,遨翔容与,薄言采薇,收萝中野,朝观荑陆,夕步兰渚,仰弋鸣雁,俯钓鲂鱮,游无方之内。居无形之域,咏休遁之贞亨,察天心而观复,委性命于元芒,任吉凶而靡录。
《应嘉赋》〈有序〉陆机
友人有作嘉遁赋与余者,作赋应之。号曰应嘉云,

傲世公子,体逸怀遐,意邈澄霄,神夷静波,仰群轨以遥企,顿骏羽以婆娑。寄冲气于大象,解心累于世罗。袭三闾之奇服,咏南荣之清歌。濯下泉于浚涧,溯凯风于卷阿。指千秋以厉响,俟寂寞之来和,怀前修之彷佛,觌幽人乎所过,抱元景以独寐,含清风而寤语,发兰音以清唱,操玉怀而喻予。于是葺宇中陵,筑室河曲,轨绝千途,而门瞻百族,假妙道以达观,考贲龟而贞卜。苟形骸之可忘,岂投簪其必谷,方介丘于尺阜,托云林乎一木,伫鸣条以招风,聆哀音其如玉,穷览物以尽齿,将弭迹于馀足。
《逸民赋》〈有序〉陆云
富与贵,人之所欲也。而古之逸民,或轻天下,细万物。而欲专一丘之欢,擅一壑之美,岂不以身胜于宇宙。而心恬于纷华者哉。故天地不易其乐,万物不干其心,然后可以妙有生之极,享无疆之休也。乃为赋云:

世有逸民兮,栖迟于一丘。委天形之外心兮,淡浩然其何求。陋此世之险隘兮,又安足以盘游。杖短策而遂往兮,乃枕石而漱流。载营抱魄,怀元服一,傲物思宁,妙世自逸。静芬响于永言,灭绝景于无质。相荒土而卜居,度山河而考室。曾丘蓊荟,穹谷重深,丛木振颖,葛藟垂阴,潜鱼泳沚,嘤鸟来吟。仍蔬圃于芝薄兮,即兰堂于芳林。靡炎飙以赴节兮,挥天籁而兴音。假乐器于神造兮,咏幽人于鸣琴。挹回源于别沼兮,餐秋菊于高岑。蒙玉泉以濯发兮,临浚谷而投簪,寂然。尸居俨焉,山立遵渚龙见,在林凤戢遁绵野。以宅心望空岩而凯入明发寤,歌有怀在昔宾濮水之清渊兮。仪磻溪之一壑,毒万物之諠哗兮。聊渔钓于此泽,尔乃薄言容,与式宴盘桓。朝挹芳露夕玩幽兰,眇区外而放志兮。眷天路而怡颜,望灵岳之清景兮。想佳人于云端,悲沧浪之浊波兮。咏芳池之清澜。鄙终南之辱节兮。韪伯阳之考槃,眄清霄以寄傲兮。溯凌风而颓叹,元微载晏何思何欲漂,若行云之浮泊,若穷林之木。咨有得之必丧兮。盖怙宠之召辱。彼贪夫之死权兮,固遗生以要禄。竦战兢而履冰兮。祗肃怀以临谷亮据鼎之无慄兮,在颠沛其必渥,是故形瑰者徵咎,体壮者为牺。虽明文而龙藻兮,终俛首而受羁立。修名于祸始兮,登全生于戾阶,资朝华之促节兮,抱千载之长怀,挤考终于远期兮,颠灵根而自摧。殉有丧之假乐兮,彼无身其孰哀美达人之元览兮,邈藏器于无为。物有自遗,道无不可,万殊有同,齐物无寡并,家于国等,朝于野荣。在世而贵身兮,神居形而忘我。钦妙古之达言兮,信怀庄而悦贾。曾既明于天爵兮。何惙悲于人祸,陋国风之皇恤,同明哲于大雅。乱曰乘白驹兮,皎皎游穹谷兮,蔼蔼寻峻路兮,峥嵘临芳水兮,悠裔槃丘园兮,暇豫翳翠叶兮,重盖瞻洪崖兮,清辉纷容与兮,云际欲凌霄兮,从之恨天地兮,未泰咏欢友兮,清唱和尔音兮,此世。

《逸民箴》〈有序〉前人

余昔为逸民赋。大将军掾何道,彦大府之俊才也。作反逸民赋,盛称官人以美,宠禄之华,靡伟名位之大。宝斐然其可观也。夫名者实之;宾位者物之;寄穷高有必颠之;𠫤溢美有大恶之;尤可不慎哉。故为逸民箴,以戒反正焉。

浩浩太素制为两仪,经始君臣,朝有俊弼,野有逸民,各有攸届而后品。物有伦在昔,后帝齐物达观赏。不假爵教,不示劝号谥,莫设而生黎。淳晏降迄中,古黄象可观,而唐文有焕。乃雕乃藻,太朴既散,朴之既散,万百熙心形为宠。放神为利。淫有翘者,车命彼在林。是故怀玉丧宝,而被褐解襟。恬亡智生,与世或竞。匪智无鉴,匪心伊镜,芒芒禹迹。鞠为涂径,惟是每怀偏。彼反正正反于宠。既尸干禄相协厥,居而丰其屋禄之。既尸刑为尔司,屋之既丰,丧家于宫,故非据之。灾戒之在,凶人皆知,存之为存,而莫知得之,为丧荣。犹振颖坠若颓荒,咎自专宠,福在循墙,是故保其安者,常危而忘其存者,不亡无休。尔荣身实亲名,无谓尔崇神。期好冲戒,彼覆餗冒。此栋隆慎微如显,乃保身以终。自古在昔,逸民有作,相彼宇宙方之委舄夫。岂无不休而好是冲漠。是故名利之灾,至人攸恪谓予。未信无宁监于桑霍。天明,既畏神道。无亲善在,求己庆由积仁无念,尔本聿修厥淳,执盈如虚,乃反天真,逸民司正,敢告官人。

《许巢论》石崇

客有问于余曰:昔许由巢父,距尧之让,逍遥遗神,宝己遗世。司马迁以假托之言,必无此实。窃以为然。余答之曰:是何言欤,盖闻圣人在位,则群材必举。官才任能,轻重允宜,大任已备,则不抑大材使居小位。小材已极其分,则不以积久而令处过材之位,然则稷播嘉谷,契敷五教,皋陶夔龙,各已授职。其联属之官,必得其材,则必不重载兼置。斯可知也。巢许则元凯之俦,大位已充,则宜敦廉让以励俗,崇无为以化世,然后动静之教备,隐显之功著,故能成巍巍之化,民莫能名,将何疑焉。

《许由颂》潘岳

邈哉许公,执真履贞,辞尧天下。抱朴隐形,川停岳峙,澹泊无营,栖迟高山,与世靡争。虚薄忝任。来宰斯城,愧无惠化,豹产之政,峨峨治所。乐慕景名,登基逍遥。来过墓庭,逼于时宪,倾筐不盈。恨无旨酒,奠公之灵。死而不朽,公其有荣,聊述雅美。扬公馨声。

《高士传序》皇甫谧

孔子称举逸民,天下之民归心焉。洪崖先生创高道,于上皇之,代许由善卷,不降节于唐,虞之朝是以易。有束帛之,义礼有元纁之。制诗人发白驹之,歌春秋显子臧之。节明堂月令以季春,聘名士礼贤者。然则高让之士,王政所先厉浊,激贪之务也。史班之载多,所阙略。梁鸿颂逸民,苏顺科高士或录。屈节杂而不纯,又近取秦汉,不及远古夫。思其人犹,爱其树况,称其德而赞其事哉。谧采古今人代之,士身不屈于王公,名不耗于终始。自尧至魏,凡九十馀人,虽执节若夷齐,去就若两龚,皆不录也。

《翟徵君赞》庾亮

夫所谓至人者,体包杰量,神凝域表,该落万动,元心独融,故能虬骧丹霄,而不绁豢龙之辔,凤鸣瑶林,而不屈伶伦之笼。岂必欣太清而乐琼蔼哉。顾蹄涔不足以濯神须,翳荟不足以翔云翮。是故藐姑有绰约之庐,箕阜有高啸之宇,唐勋表于元庭,夏功忘于虚室。晋徵士南阳翟君,禀逸韵于天陶,含冲气于特秀,体认虚而委顺,恢昭旷而高蹈,先生载营抱一,泊然独处,神栖飙蔼之表,形逸岩泽之隅。虽束帛仍降,轺冕屡招,而弓旌屈于匪石。帝命惭于虚复矣。是以高风振宇宙远韵冠当时,方将表大庭于绝代,恢元解以释纷,仰朝霞而晞翼,凌扶摇以独翔。景命不延,卒于浔阳之南山。哲人其萎,高轨孰仿。余钦若人之风,常问道于无何之庐。宾想元珠,主以赡授,沐道沾淳,固已实而归矣。自昔之违,于兹七稔,何悟先生,忽矣升遐,感至德之长泯,悼仁风之永翳,标尔其伤,潸然增欷,乃授翰咏迹,以宣来,其辞曰:卓哉先生,逸韵遐超,虬盘玉津,凤戢琼条,涤耳夏鼎,高揖唐朝,洪崖邈矣。元迹载劭,淳风沐世,飞荒九霄。

《逸民箴》江逌

至人应务,是统是营,乃制上下,以牧群生,君位孰在。匪圣伊明,贤愚相奉,臣主以成。如彼百节,各役天形,率兮委质,仰应一情。心膂有位,股肱有经,岂以处下。为戚为荣,各安其所,举体用平。夫设爵列土,悬弓垂旌,卑尊之级,贵贱之名,匪以恣物之役,实大猷而是,处遁之士,奚眷于时,行矣先觉,捐俗长辞,明乎忧患,故超尔不疑。解发灵崖,被褐弦丝,飘飘台上,轻举高之。穆穆二仲,㩦策相期,盘幽隐寂,与物无治。凡厥后来,顺乃所往,鉴兹俗累,戒于颠荡,无殉外物,心烦披养,无弃恬旷,忧勤是掌。林人司箴,敢进善党。

《鲁二儒》陶潜

易代随时,迷变则愚。芥芥若人,特为贞夫。德不百年,污我诗书。逝焉不顾,被褐幽居。

《隐逸传序》宋·书

《易》曰:天地闭,贤人隐。又曰:遁世无闷。又曰:高尚其事。又曰:幽人贞吉。《论语》作者七人,表以逸民之称。又曰:子路遇荷蓧丈人,孔子曰:隐者也。又曰:贤者避地,其次避言。又曰:虞仲,夷逸,隐居放言。品目参差,称谓非一,请试言之:夫隐之为言,迹不外见,道不可知之谓也。若夫千载寂寥,圣人不出,则大贤自晦,降夷凡品。止于全身远害,非必穴处岩栖,虽藏往得二,邻亚宗极,而举世莫窥,万物不睹。若此人者,岂肯洗耳颍滨,皦皦然显出俗之志乎。遁世避言,即贤人也。夫何适非世,而有避世之因,固知义惟晦道,非曰藏身。至于巢父之名,即是见称之号,号曰裘公,由有可传之迹。此盖荷蓧之隐,而非贤人之隐也。贤人之隐,义深于自晦,荷蓧之隐,事止于违人。论迹既殊,原心亦异也。身与运闭,无可知之情,鸡黍宿宾,示高世之美。运闭故隐,为隐之迹不见;违人故隐,用致隐者之目。身隐故称隐者,道隐故曰贤人。或曰:隐者之异乎隐,既闻其说,贤者之同于贤,未知所异。应之曰:隐身之于晦道,名同而义殊,贤人之于贤者,事穷于亚圣,以此为言,如或可辨。乃若高尚之与作者,三避之与幽人,及逸民隐居,皆独往之称,虽复汉阴之氏不传,河上之名不显,莫不激贪厉俗,秉自异之姿,犹负揭日月,鸣建鼓而趋也。陈郡袁淑集古来无名高士,以为《真隐传》,格以斯谈,去真远矣。贤人在世,事不可诬,今为《隐逸篇》,虚置贤隐之位,其馀夷心俗表者,盖逸而非隐云。

《逸民赋》谢灵运

〈阙二字〉于天唯舍唯用,其见也则如游龙,其潜也则如隐凤,来无所从,去无所至,有酒则舞,无酒则醒,不明不晦,不昧不贞,萧条秋首,葳蕤春中,弄琴明月,酌酒和风,御清风以远路,拂白云而峻与,指寰中以为期,望系外而延伫。

《真隐传》袁淑

鬼谷先生,不知何许人也,隐居韬智,居鬼谷山,因以为称。苏秦张仪师之,遂立功名,先生遗书责之曰:若二君岂不见河边之树乎,仆御折其枝,波浪荡其根,上无径尺之阴,身被数尺之痕,此木岂与天地有仇怨,所居然也,子不见嵩岱之松柏,华霍之檀桐乎,上枝干于青云,下根通于三泉,千秋万岁,不受斧斤之患,此木岂与天地有骨肉哉,盖所居然也。

《高逸传序》齐·书

《易》有君子之道四焉,语默之谓也。故有入庙堂而不出,徇江湖而永归,隐避纷纭,情迹万品。若义道内足,希微两亡,藏景穷岩,蔽名愚谷,解桎梏于仁义,示形神于天壤,则名教之外,别有风猷。故尧封有非圣之人,孔门谬鸡黍之客。次则揭独往之高节,重去就之虚名,激竞违贪,与世为异。或虑全后悔,事归知殆;或道有不申,行吟山泽。咸皆用宇宙而成心,借风云以为戒。求志达道,未或非然;含贞养素,文以艺业。不然,与樵者之在山何殊别哉。故樊英就徵,不称李固之望;冯恢下节,见陋张华之语。期之尘外,庶以弘多。若今十馀子者,仕不求闻,退不讥俗,全身幽履,服道儒门,斯逸民之轨操,故缀为《高逸篇》云尔。

《为竟陵王与隐士刘虬书》王融

玉烛登年金商在律炎凉,始贸动静。惟安勤味道腴幸遵雅尚,岂不乐哉。仆诚幸甚百姓一心,众生不疾,比屋可封将,又何求但良书独拥善谈无析,愿言之子实痗我心,所以不远千里尺书道意自淳清,既辨浇漓代袭隐显之术,参差默语之徒纷互,或饰智以惊愚或激情以悟俗,或秽己以闇通或谬歌以明道。屠羊驵马未足磷其坚,佯狂如愚岂能淄其白,官楚蕃魏人外之气逾邈,入汉游梁区中之韵弥少,及推其轻重品其得失,则渊怀洞赏宁,或符之仆夙养閒襟。常慕出概迹尘圭组心逸,江湖末面自亲闻风如旧而回驾之念徒轸式闾之,礼无阶固已伫轴深衷倾筐遐路者矣。君矫然独远确乎,难拔素志与白云同悠高情与青松共爽,宣习质文缁林枯而重,昭辨空有连河壅而复滔,所谓忘言之人可论天,人之际岂能凤举鹤翻。有心仪群高踰爱海比策,禅衢沾濠射之冥游,屈祇鹫之法侣。阐三乘于穷子,发二谛于困蒙,有是因也。何其畅欤,今皇风具穆至道弘,被四海不溢,五岳无尘,胶序肇修经法敷广人贱玑璜家习礼,让樵苏必时郊林全郁罿网有节鳞羽偕翔,至于层山绝涧还带畿畎,膏田沃野亘望庑躔信可招隐,沦栖集胜寄故文,举筑室治城之阿,次宗植援西山之趾,葛洪考槃于海岫,释远肥遁。于钟幽,每践其遗踪辄深九原之叹,若高步可迁复何怀乎。四子昔仲尼之见伯,雪师利之往,维摩岂不知相忘之道哉。谅有以也,未叙之间为道自爱。一二令凌琚之口具。

《为东海饷诸葛处士教》谢朓

昔长孙东组,降龙丘之节。文举北辎,高通德之称。所以激贪。立懦式扬风范,处士诸葛,璩高风所渐结。辙前修岂,怀珠被褐,韬玉待价,将幽贞独往,不事王侯者耶。闻事亲有啜菽之窭,就养寡藜蒸之给,岂得独享。万钟而忘,兹五秉可,饷谷百斛。

《手诏何点》梁·武帝

昔因多暇,得访逸轨,坐修竹,临清池,忘今语古,何其乐也。暂别丘园,十有四载,人事艰阻,亦何可言。自应运在天,每思相见,密迩物色,劳甚山阿。严光排九重,践九等,谈天人,叙故旧,有所不臣,何伤于高。文先以皮弁谒子桓,伯况以縠绡见文叔,求之往策,不无前例。今赐卿鹿皮巾等。后数日,望能入也。

《徵何点为侍中诏》同前

前徵士何点,高尚其道,志安容膝,脱落形骸,栖志窅冥。朕日昃思治,尚想前哲;况亲得同时,而不与为政。喉唇任切,必俟邦良,诚望惠然,屈居献替。可徵为侍中。

《徵庾诜庾承先诏》同前

明扬振滞,为政所先;旌贤求士,梦伫斯急。新野庾诜,止足栖退,自事却扫,经史文艺,多所贯习;颍川庾承先,学道黄、老,诜涉释教;并不竞不营,安兹枯槁,可以镇躁敦俗。诜可黄门侍郎,承先可中书侍郎。敕州县时加敦遣,庶能屈志,方冀盐梅。

《与何引书》昭明太子

某叩头叩头,昔园公道胜。汉盈屈节春,卿经明汉庄。北面况乃义兼乎。此而顾揆不肖哉。但经途千里眇焉。莫因何尝不梦姑胥,而郁陶想具区,而杼轴心往形留,于兹有年载矣。方今朱明受谢清风。届寒想摄养得宜,与时休,适耽精义。味元理,息嚣尘,玩泉石。激扬硕学,诱接后进志与。秋天竞高理与春泉,争溢乐可言乎。岂与口厌刍豢,耳聆丝竹之娱者。同年而语哉。方今泰阶端平,天下无事。修日:养夕差得从容钻阅六经,泛滥百氏研寻物理。领略清言既以自慰。且以自儆,而才性有限。思力匪长,热疹惛愦多惭,过目释卷便忘,是以蒙求之怀于兹。弥轸聊遣典书,陈显宗申其蕴结。想敬〈缺〉宜此岂尽意。

《处士传序》梁·书

《易》曰:君子遁世无闷,独立不惧。孔子称长沮、桀溺隐者也。古之隐者,或耻闻禅代,高让帝王,以万乘为垢辱,之死亡而无悔。此则轻生重道,希世间出,隐之上者也。或托仕监门,寄臣柱下,居易而以求其志,处污而不愧其色。此所谓大隐隐于市朝,又其次也。或裸体佯狂,盲瘖绝世,弃礼乐以反道,忍孝慈而不恤。此全身远害,得大雅之道,又其次也。然同不失语默之致,有幽人贞吉矣。与夫没身乱世,争利干时者,岂同年而语哉。《孟子》曰:今人之于爵禄,得之若其生,失之若其死。《淮南子》曰:人皆鉴于止水,不鉴于流潦。夫可以扬清激浊,抑贪止竞,其惟隐者乎。自古帝王,莫不崇尚其道。虽唐尧不屈巢、许,周武不降夷、齐;以汉高肆慢而长揖黄、绮,光武按法而折意严、周;自兹以来,世有人矣。有梁之盛,继绍风猷。斯乃道德可宗,学艺可范,故以备《处士篇》云。
《高士赞》〈有序〉沈约
余之所谓高士者,悠悠皆是。请试言之,圣人莅天下。则贤人赞务𥜽益皋陶,是自中智以下,莫不有
学以从政佐国,安民者也。易曰:圣人之大。宝曰:位非学则不得也。学所以行其志,孝弟慈仁信义是也。虽诵先王之典谟,而不行其志。圣人之大,宝亦不可得也。要须学行兼有,然后取悠悠之徒,莫不攘袂,而议进取怒目,而争权利。悦愚谄闇苟得,忘廉若斯人者。岂入国士之涂动,衣冠之眄藉此而登高位,未或有也。赞曰:

亦有哲人,独执高志,避世避言,不友不事,耻从污禄,靡惑守饵,心安藜藿,口绝炮胾,取足落毛,宁怀组织,如金在沙,显然自异,犹玉在泥,涅而不淄,身标远迹,名重前记,有美高尚,处知若无,劣哉群品,事静心驱,苟能立志争此匹夫。进忘陨穫退守。恬愉曰:仁与义其径不迂,为之则至非。物所拘宦,成名立陟彼高衢。

《资给何点诏》前人

远趣高情前王所贵义,兼昔款倍用兴怀徵士何点,居贞物表,纵心尘外,夷任之风,率由自远。往因素志,颇申宴言,眷彼子陵,情兼惟旧。昔仲虞迈俗,受俸汉朝;安道逸志,不辞晋禄。此盖前代盛轨,往贤所同。可详加资给,并出所,由契资须,太官别给。既人高曜卿,故事同垣下。

《搜隐逸诏》前人

高尚其志,义焕通爻,山林不出,训光惇史,朕听朝晏罢,尚想幽人,蒲玉之礼,伫闻竣节,可班下州郡,博讯远近,若有道映丘园,事浮高尚,可以弭竞迁浇,还风拯俗,皆以名闻,靡或遗漏,朕将辟衢室而寘几杖,开东序而授衮职,庶令江海无遗,异人必至。

《与交友论隐书》江淹

淹者海滨窟穴弋钓为伍自度非奇力异才,不足闻见于诸侯,每承梁伯鸾卧于会稽之墅,高伯达坐于华阴之山,心常慕之而未能及也。尝感子路之言不拜官,而仕无青组紫绂龟纽虎符之志,但欲史历巫卜为世俗贱事耳,而彯然十载竟不免衣食之败,何则性有所短不可韦弦者,有五一则体本疲缓卧不肯起,二则人间应修酷懒作书,三则宾客相对口不能言,四则性甚畏动事绝不行,五则愚婞妄发辄被口语有五短,而无一长岂可处人间耶,知短而不可易者所谓轮椎分定也。犹如鸡鹜之有毛,不能得鸾凤之光采矣,况今年已三十白发杂生长夜辗转乱忧,非一以溘至之命,如星陨天促光半路不攀长意徒自欺,取筋驽髓冷殊多灾恙心顽质坚偏好冥默。既信神农服食之言,久固天竺道士之说,守清净炼神丹心甚爱之,行善业度一世意甚美之,今但愿拾薇藿诵诗书乐天理性敛骨折步不践过失之地耳。犹以妻孥未夺桃李须阴望在五亩之宅,半顷之田鸟赴檐上水匝阶下,则请从此隐长谢。故人若乃登峨嵋度流沙餐金石读仙经尝闻其验,非今日之所言也。谁谓难知青鸟明之贵布笔墨,然亦焉足道哉。

《为建平王聘隐逸教》前人

府州国纲纪,夫妫夏已没大道不行,虽周惠之富,犹有渔潭之士,汉教之隆,亦见栖山之夫,迹绝云气,意负青天,皆待绛螭骧首,翠虬来仪。是以遗风独扇百代,馀烈激厉后生,斯乃王教之助,古人之意焉。吾税驾旧楚憩乘汀潭挹于陵之操想,汉阴之高而山川遐久流风无沬养志,数人并未徵采善操将弃良用慨然,宜速详旧礼各遣纁招庶畅,此幽襟以旌蓬荜。

《逸士传序》魏·书

盖兼善独善,显晦之殊,其事不同,由来久矣。昔夷齐获全于周武,华矞不容于太公,何哉。求其心者,许以激贪之用;督其迹者,以为束教之风。而肥遁不反,代有人矣。夷情得丧,忘怀累有。比夫迈德弘道,匡俗庇民,可得而小,不可得而忽也。自叔世浇浮,淳风殆尽,锥刀之末,竞入成群,而能冥心物表,介然离俗,望古独适,求友千龄,亦异人矣。何必御霞乘云而追日月,穷极天地,始为超远哉。今录眭夸等为《逸士传》

《寄梁处士周弘让书》北周·王褒

嗣宗穷涂,杨朱岐路。征蓬长逝,流水不归。舒惨殊方,炎凉异节,木皮春厚,桂树冬荣。想摄卫惟宜,动静多豫。贤兄入关,敬承款曲。犹依杜陵之水,尚保池阳之田,铲迹幽蹊,销声穷谷。何其愉乐,幸甚。幸甚。弟昔因多疾,亟览九仙之方;晚涉世途,常怀五岳之举。同夫关令,物色异人;譬彼客卿,服膺高士。上经说道,屡听元牝之谈;中药养人,每禀丹沙之说。顷年事遒尽,容发衰谢,芸其黄矣,零落无时。还念生涯,繁忧总集。视阴愒日,犹赵孟之徂年;负杖行吟,同刘琨之积惨。河阳北临,空思巩县;霸陵南望,还见长安。所冀书生之魂,来依旧壤;射声之鬼,无恨他乡。白云在天,长离别矣,会见之期,邈无日矣。援笔揽纸,龙钟横集。

《五月披裘负薪赞》庾信

披裘当夏,俗外为心,虽逢季子,不拾遗金,禽巢欲远,鱼沉唯深,清声灭迹,何必山林。

《隐逸传序》隋·书

自肇有书契,绵历百王,虽时有盛衰,未尝无隐逸之
士。故《易》称遁世无闷,又曰不事王侯;《诗》云皎皎白驹,在彼空谷;《礼》云儒有上不臣天子,下不事王侯;语曰举逸民,天下之人归心焉。虽出处殊途,语默异用,各言其志,皆君子之道也。洪崖兆其始,箕山扇其风,七人作乎周年,四皓光乎汉日,魏、晋以降,其流逾广。其大者则轻天下,细万物,其小者则安苦节,甘贱贫。或与世同尘,随波澜以俱逝,或违时矫俗,望江湖而独往。狎玩鱼鸟,左右琴书,拾遗粒而织落毛,饮石泉而荫松柏。放情宇宙之外,自足怀抱之中,然皆欣欣于独善,鲜汲汲于兼济。而受命哲王,守文令主,莫不束帛交驰,蒲轮结辙,奔走岩谷,唯恐不逮者,何哉。以其道虽未弘,志不可夺,纵无舟楫之功,终有贤贞之操。足以立懦夫之志,息贪竞之风,与夫苟得之徒,不可同年共日。所谓无用以为用,无为而无不为者也。故叙其人,列其行,以备《隐逸篇》云。

《与逸人王真书》齐·王蝀

夫山藏美玉,光照廊庑之间,地蕴神剑,气浮星汉之表。是知毛遂颖脱,义感平原,孙惠文词,来干东海。愿循寡薄,有怀髦彦,籍甚清风,为日久矣,未获披觌,良深延伫。比高天流火,早应凉飙,陵云仙掌,方承清露,想摄卫攸冥,与时休适。前园后囿,从容丘壑之情,左琴右书,萧散烟霞之外。茂陵卧病,非无《封禅》之文,彭泽遗荣,差有《归来》之作。优游林雅,何乐如之。属当藩屏,宣条杨、越,坐棠馀讼,事绝咏歌,攀桂摛词,眷言高遁。至于扬旌北渚,飞盖西园,托乘乏应、刘,置醴阙申、穆,背淮之滨,徒闻其语,趋燕之客,罕值其人。卿道冠鹰扬,声高凤举,儒墨泉海,词章苑囿,栖迟衡泌,怀宝迷邦,徇兹独善,良以于悒。今遣行人,且宣往意,侧望起予,甚于饥渴,相便轻举,副此虚心。无信投番之谈,宣慕凿坯之逸,书不尽言,更惭词费。

《隐逸传序》北史

盖兼济独善,显晦之殊,其事不同,由来久矣。昔夷、齐获全于周武,华矞不容于太公,何哉。求其心者,许以激贪之用;督其迹者,矫以教义之风。而肥遁不归,代有其人矣。故《易》称遁世无闷,不事王侯。《诗》云皎皎白驹,在彼空谷。《礼》云儒有上不臣天子,下不事诸侯。《语》曰举逸民,天下之人归心焉。虽出处殊途,语默异用,各言其志,皆君子之道也。洪崖兆其始,箕山扇其风,七人作乎周年,四皓光乎汉日。魏、晋以降,其流逾广。其大者则轻天下,细万物;其小者则安苦节,甘贫贱。或与世同尘,随波澜以俱逝;或违时矫俗,望江湖而独往。狎玩鱼鸟,左右琴书,拾遗粒而织落毛,饮石泉而庇松柏。放情宇宙之外,自足怀抱之中。然皆欣欣于独善,鲜汲汲于兼济。夷情得丧,忘怀累有。比夫迈德弘道,匡俗庇人,可得而小,不可得而忽也。而受命哲王,守文令主,莫不束帛交驰,蒲轮结辙,奔走岩谷,惟恐不逮者,何哉。以其道虽未弘,志不可夺,纵无舟楫之功,终有坚贞之操,足以立懦夫之志,息贪竞之风。与苟得之徒,不可同年共日,所谓无用以为用,无为而无不为也。自叔世浇浮,淳风殆尽,锥刀之末,竞入成群。而能冥心物表,介然离俗,望古独适,求友千龄,亦异人矣。何必御霞乘云而追日月,穷极天地,始为超远哉。案《魏书》列眭夸、冯亮、李谧、郑修为《逸士传》《隋书》列李士谦、崔廓、廓子赜、徐则、张文诩为《隐逸传》。今以李谧、士谦附其家传,其馀并编附篇,以《备逸传》云。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学行典

 第二百七十四卷目录

 隐逸部艺文二
  隐逸传序          唐书
  隐逸传序         旧唐书
  冬夜于随州紫阳先生餐霞楼上送烟子元演隐仙城山序         李白
  大隐赋          皇甫松
  逸人赋           吴筠
  隐逸传序          宋史
  拟招隐士          范缜
  严先生祠堂记       范仲淹
  陶渊明论          朱熹
  论严子陵         罗大经
  隐逸传序          金史
  隐逸传序          元史
  招隐敕          明宣宗
  敕处士吴与弼        英宗
  梅隐诗序         方孝孺
  四皓论          王守仁

学行典第二百七十四卷

隐逸部艺文二

《隐逸传序》唐·书

古之隐者,大抵有三概:上焉者,身藏而德不晦,故自放草野,而名往从之,虽万乘之贵,犹寻轨而委聘也;其次,挈治世具弗得伸,或持峭行不可屈于俗,虽有所应,其于爵禄也,汛然受,悠然辞,使人君常有所慕企,怊然如不足,其可贵也;末焉者,资槁薄,乐山林,内审其材,终不可当世取舍,故逃丘园而不返,使人常高其风而不敢加訾焉。且世未尝无隐,有之未尝不旌贲而先焉者,以孔子所谓举逸民,天下之人归焉。唐兴,贤人在位众多,其遁戢不出者,才班班可述,然皆下概者也。虽然,各保其素,非托默于语,足崖壑而志城阙也。然放利之徒,假隐自名,以诡禄仕,肩相摩于道,至号终南、嵩少为仕途捷径,高尚之节丧焉。故裒可喜慕者类于篇。

《隐逸传序》旧唐书

前代贲丘园,招隐逸,所以重贞退之节,息贪竞之风。故蒙叟矫《让王》之篇,元晏立高人之传,箕、颍之迹,粲然可观。而汉二龚之流,乃心王室,不事莽朝,忍渴盗泉,本非绝俗,甚可嘉也。皇甫谧、陶渊明慢世逃名,放情肆志,逍遥泉石,无意于出处之间,又其善也。即有身在江湖之上,心游魏阙之下,托薜萝以射利,假岩壑以钓名,退无肥遁之贞,进乏济时之具,《山移》见诮,海鸟兴讥,无足多也。阮嗣宗傲世佯狂,王无功嗜酒放荡,才不足而智有馀,伤其时而晦其用,深识之士也。高宗天后,访道山林,飞书岩穴,屡造幽人之宅,坚回隐士之车。而游岩、德义之徒,所高者独行;卢鸿一、承祯之比,所重者逃名。至于出处语默之大方,未足与议也。今存其旧说,以备杂篇。

《冬夜于随州紫阳先生餐霞楼上送烟子元演隐仙城山序》李白

吾与霞子元丹烟子元演气激道合,结神仙交殊身,同心誓老,云海不可夺也。历考天下,周求名山入神农之,故乡得胡公之精宇胡公身揭日月,心飞蓬莱。起餐霞之孤楼,鍊吸景之精气,延我数子,高谈混元金书玉诀,尽在此矣。白乃语及形胜,紫阳因大誇其仙城,元侯闻之,乘兴将往,别酒寒酌醉青田而少,留梦魂晓飞渡绿水以先去。吾不凝滞于物,与时推移。出则以平交王侯,遁则以俯视巢许。朱绂狎我,绿萝未归。恨不得同栖烟林对坐松月,有所感。叹然铭契谭石,乘春当来且抱琴,卧花高枕相待,以宠别赋而赠之。

《大隐赋》〈有序〉皇甫松

栾子进不能强仕,以图荣退不能。力耕以自给,上不能放身,云壑下不能投迹尘埃,似智似愚。人莫之识也。如狂如懦物不可知焉。酒泛中山,适逢千日萍漂,上国迨逾十年,遨游不出,于醉乡居处自同,于愚谷闵仲叔之殊。见徒避猪肝,屈大夫之褊,怀浪投鱼腹。是以坐成涤器,行将赁舂拥。万卷而笑,百城举箪瓢而歌一室必期,口无二价,居卖药之流,身抗三旌,入屠羊之肆。于是诗轻招隐赋,陋归田和光同尘尝闻语矣。遁世无闷岂虚言哉。荣启期之鼓琴,身终三乐严君平之卖,卜日止百钱。
是可以融神保和含道咏德,亦何必拂衣丹峤散发清流,吸玉露之英,撷金芝之秀。鍊神化骨以为荣乎。甚不然也。何况华裾飞盖,铿玉拖金,赫赫煌煌,光宠相耀有是夫哉。昔尚长设论富不如贫,曹刿立言食肉者鄙。请事斯语以奉周,旋以书于绅以铭于座,河上公之章句,纷其旷欤汉阴叟之畦町,不亦劳也。言而不足聊,为赋云芜音适愧乎。彫虫浪迹遽同乎。豹隐陋均伧父,诚堪覆瓿以增嗤价重兼金,未足披沙而见择。

有招隐谓栾子曰:尔其贤乎,何懵懵之,如是也。栾子喑然,招隐者曰:夫天地,阴阳专其神,日月星辰专其耀山,岳峰峦专其高,江海川渎专其深。所以沧茫曭朗,巍巍瀰瀰者也。殆非口适所能彩发于其间矣。自此以降各专其能,众自烦也。龙专其灵,虎专其猛,火专其烈,水专其柔,霹雳专其怒,魑魅专其怪,至尧专于治民,舜专于治孝,夏禹专于治水,成汤专于救旱,周公专于接贤,仲尼专于化物,老聃专于道德,庄子专于逍遥迨于,史鱼伯宗专于直也,季札郭伋专于信也,侯嬴荆轲专于义也,子胥晁错专于忠也,鼋鼍鱼豚螭鳖龟蜃专于水也,麇麖麋鹿狐狸熊罴专于山也,飞鼠专于暗矣飞蛾专于明矣。至于蜘蛛蟋蟀螳螂蜉蝣皆有所专,而未能暂悉其所专也。观尔之志,退非专闲,进非专仕。愚不专愚,智不专智。操心若老成,谋身若儿戏。颠倒上下,罔识所谓亦有专之者乎。栾子曰:有之吾专于不专也,招隐于是知其大人也。歛衽易容退而复拜,拜而且跪言曰:昔仲尼所谓走兽,可罗渊鱼,可缗飞鸟,可罾至于龙驾风电乘云雷。吾不知之,今先生之谓矣。请从而书之。于是栾子乃推琴濡毫以讫其辞,邈乎悠哉旷宇宙而氛埃古。茫茫而日去,今纷纷而月来。开辟天地之上圣,分裂山河之雄材。蛇身虎鼻螭质龙胎,乘刚柔于水火,含变化于风雷。莫不随草莽而共腐,与珠玉而同灰。悲夫。自兹已降又何。营营而不回,所以八荒放志,六合游神,皓然矫首兀若无身。顾不惧于来者,又何希于古人。老聃烦于论德,释氏诡以推因。苟我心卓然而不惑,又宁见欺于此君。何况驾鹤真人,吹笙王子,玉树玲珑,金台逦迤,青鸾翠凤之飞鸣,丹豹赤麟之游止。刘安鸡犬吕恭,奴婢子英。拜而鱼飞初平,叱而羊起或煮;药而针龙或飞;符而絷鬼负柴;草而广施赌菜;瓜而博戏纷乎哉。故吾不悉心而信矣。又有青龙上汉,白鹿凌虚,变砂神米质酒灵书吁。稚川与子政,何相欺之。甚欤赤城元圃,任公子之所居,荒垣朽竹,丁令威之,故墟安用。翩翩为白鹤,何必悠悠骑碧驴已焉哉。吾将居常侍终而已矣。又何神仙之学乎。于是掩蓬扄闭茅屋。几案诗书,形骸土木。虽捉襟而露肘,终击壤而鼓腹。有酒刘伶无妻,犊牧花菲菲而晚红,草凄凄而暮绿。春水两派晴山数,曲吟四首以愁浓。举一觞而欢,足波激越而瀛溶。竹含烟而朴簌。倚仗则手放青鸠,脱冠则发辞斑鹿。养牛不乘生,鸡懒祝苟求。仁而得仁,又何荣而何欲。世事纷纷,生涯促促,亦何为乎。嗅金亦何为乎。泣玉悠哉已矣。何不顺时而从俗耶。亦有居陋巷而易志,顾好爵而回肠。耻白屋之萧瑟,期青云之颉颃。宠崇朱紫誉蔼馨香。交亲翕而相会,门巷晔而生光。危冠岌岌,环佩锵锵,朝朱门而受爵,暮赤族以罹殃信,刑汉朝胥流吴水。一室薰而香焚三穴。空而犬死,能守节以保身,然后谓之君子。万古勋庸逐风,砂歌钟,玉帛散。朝霞华亭晋陆悲朱顶。上蔡李斯忆素牙。嵇康临刑而顾影,窦婴就戮而兴嗟。高鹿马以丧国,范蛇豕而忘家。谅覆车之在眼,吾将易辙而止邪。于是振遐思荡清虑,摆簪裾遁名誉聊。疏放以安贫冀。静僻而为趣,乃步重水常趋遥林,奇峰峞㠥,古木森沉。泉出山而渐浅,云入洞而愈深,遇清风而藉席。对绿筱以开襟,垂萝窱袅以樛。结连峦菌蠢,而相寻望。去鹤于沙尾见,归龙于水心青。苔润而饶露碧,梧欹而足阴。松脂滴酒,树瘿台琴。山席平铺而叶坠;书卷横开而露侵。回首遥壑,松萝漠漠,曲径抱云根,斜阳绕山脚。瀑迸疑悬,峰危欲落。历断岫而峥嵘,入疏林而绮错。委叶交扶盘根相阁。野鼠斗于林稍,山鸡鸣于丛薄。蔓韧时萦,壁危或拓。出人烟萝,徊翔寥廓。灵葩露叶芳绵绵,山青云白心悠然。徐生赴哭三千里,莱子留书十四篇。陆通避楚而负甑,张翰辞吴而解船。岂求闻而矫俗,谅襟怀之异焉。予亦何人,思为逸民。朝常拥耒,暮或垂纶。山泉鸣而入夜,洞花寒而变春。闲游谙野,蔬食惯贫盘中之周生,紫蓼岭上之陶公。白云野岸,波澄蓬门。露晓徘徊,绿水之际。萧洒青林之表杞根,成狗萝叶垂茑。山鹿奔而草低,野鹤飞而桂袅。溪外负薪,田中荷蓧。鹑披子夏之衣,蛙鸣稚圭之沼。垄亩连延,桑麻缭绕,入崦而朽竹芟疏,出溪而茅茨稀少。依林壑以终焉。经沼沚而留连,花披篱而绵络。瀑鸣山而布悬,潭中则赪鱼跃,日洞里则沈鹿叫。烟遇山客以停杖,逢沙禽而驻船。槎崩水没树,空篱穿雉雊。雾旦鼍鸣,雨天灌于陵之药圃。耕彭泽之黍田,偷闲散于一日。役筋骸于百年,开山决水浇兰莳芷。移风桂于岭头,种烟篁于涧里。浪满沈舟,苔生湿地。山廪空而鼠喧,野浪高而鸥喜。或曲岸而流觞,或平崖而隐几。烟霞缭绕,松桂逦迤。踉鹤西来,惊鸾南起。始嵺嶱之不极,终沨漴而未已。慨然怀古中,心如醉忆,耽酒之步兵,想能诗之都尉。先生则五斗成文,君王则七言见志。陆机之价难偕,郑众之心莫遂。古人往矣,吾将已而。谅纷纷于来者,欲停觞而迟谁。永怀掩抑遐思,歔欷鉴往,行之得失,悟前贤之是非,至如龙章,凤姿之异。鶤化鹏立之姿,重瞳骈胁,龟背虎眉,莫不截野格禽。深江斩螭,捽搏犀兕,磔裂熊罴,藉鱼烂之势兴龙变之机。日亏星陨,海动山移,澶漫轥乱推斥支离。然后缵百王之鸿烈,应五运之昌期,于是玉帛、郡国、钟鼓、神祗、叠斝、醪醴、笾俎鼎胹周旋,登陟以严以私。威仪文物,缤纷陆离。礼乐中外,冠义边堤。轰然一瞬,电威风驰。明远叹芜城之作,子山叙离别之词。虽寂寞而远矣,良咨嗟而悯之。若夫舒巧矜谈,沽多肆欲,蒯通一说而亡三,墨翟九拒而馀六。智不如葵,义轻于粟。资汎说而有馀,在通议之不足。置此独幽沈,昔人难复寻。绕南浦,薜荔满西林。岭遮亭而青兽不起,松横水而苍龙欲沈。鸥泛空而点雪,月零波而荡金。独徘徊以无侣,悄持觞而未举。叹巨卿之不来,嗟子皮之乖阻。胡不长逝,孑而隐忧。决比德于单卷,逝追踪于许由。道匪五往,思无三求。与伛偻而同去,共支颐而云休。孰得孰失,何思何雠,岂若介子推之,怨晋费子阳之泣,周烟飙勃起,涕泗横流。徒血尽于双目,竟灰错于一丘。所以顺世浮沈,与时消息,冥神观化,何往不极齧缺之。问恶乎知哀骀之心,莫之识今昔茫茫。兴衰运长超然,委命于何。不臧亦何悲,于麟获亦何嗟。于豹藏薜叶,离披之岛,槐根拥肿之场,白鸥两岸青莎,一床遇四老而极逸,逢七贤而甚荒。露湿书笈尘生药囊,杨子袍穿仇生室,方结痛饮之,山简就蔬餐之。袁唐我有遐说,超然自悦鄙文。马与华轩况金台之玉,阙药不可还童。方难为驭风,莫希鱼背客,不作鹿门翁门。何山而不对水,何径而不通云。归则千峰卧绿桃,飘则一川踏红。南湾渔者,东郊老农。形骸坐类,襟带自同。或刺舟而共去,或驾犊而相从。采药于岩下,行歌于里中。儿童目以痴叔,乡人指作愚公。怪蒋诩之,径狭笑孙。登之室空,昔者梁伯鸾之,牧猪马仲圭之。挂兔毛公隐身于博,徒严生攻书于卜铺。咸蓄奇声,共沈高步。杂闾里而寄清,汨尘泥而自汗。我亦悠悠,何远去留方寸。自足徒劳,外求入烟霄,而何乐处。城市而何忧,于是抵廛郭,出林丘九衢,骈罗而自适,三市纷哗而自游。榱楹接,挽辂连辀,金碧簇而霞烂,罗纨开而浪浮。晓入屠肆,春游酒楼卧。白犬于瓮下悬,青蚨于杖头并。肃父以补履,同庖丁之解牛。遇茅狗之迎酒妪,逢木羊之随。葛由旗亭日,将夕百戏,忘休息。汉女踏红绡,海人抛赤仄。飞尘霄合嚣,声昼塞泥烛。巧成皮钱,妙饰涤器,则或损殊材,当垆则时逢丽色。与商丘而同怀,共文宾而晦迹。斥鴳逍遥藩篱可巢,不惮负局何羞。卖胶或有货药,藏名佣书养志。或屠狗于横街,或奔牛于列肆,道合情同,心谐迹似。秽体浊形,捐聪斥智,虽殊之于万途,咸趋之于一揆。天道云:云亡知丧真,孰能国士。吾为市人德与时,而偕益道随行,而日新一牛衣,以温体五羊皮,以易身罗衣。骇目丽质惊邻,讵谓正色,宁我所珍,不望豹变,非图蠖伸。誓洗耳秽,那挑指文。恶心长而发短,验齿亡而舌存。损又损以立,操材不材而用。神伊大道,缅邈而不极,聊糟粕于斯文。乃援琴而歌曰:茫茫大块兮,𣽂沦逶迤。生我至德兮,其心孔殷。茫茫兮孰知。其施道之虚。维吾之庐,阛之隘,维吾之宾矣。道之谧,维吾之室。阛之嚣,维吾之党矣。杳乎。徐乎。辽乎。冥乎。维吾之娱矣。刚龙之蟠长云兮,夭矫蜿蜒。脩鳞之喜横海兮。纷潾漩沿。游神于六合之外兮,希夷自然。又歌曰:曾澜起兮风自飘,云溶溶兮连泬寥。微风息兮波以平,云霏霏兮开窅冥。重岩邈兮脩已远,洄潭渺兮深复浅。羽余觞兮空余罍,玉颜兮山已颓。羲皇何以不复回,捐形弃世兮,如吾何哉。金踊跃兮求莫邪,为不祥兮将奈何。招隐者歌曰:大道悠悠而熙熙,吾莫知施。谁宗栾子,吾其嗣之,至化荡荡,而一一吾莫知。专谁师栾子,吾其与焉。歌阕杉竹萧然而迭响,鸟兽徘徊而更鸣。怡然鼓琴,抗然起舞,于是标问答纂歌诗,不知其强名,为赋之。

《逸人赋》吴筠

粤真隐先生者,体旷容寂,神清气冲,迥出尘表。深观化宗,偃太和之室,咏元古之风。收人之所不宝,弃人之所必崇。以道德为林圃,永逍遥于其中。有玩世公子,思发其蒙,乃诣先生之所舍,询出处之异同。于是稽首跪而称曰:仆闻士之生也,备百行,荣九德,静为物轨,动为人,则可见。故不隐可言,故无默使。上叶唐虞之化,下安仁寿之域。既两仪交泰,九有不㩦。然后分人之土,执人之圭,故伊尹负鼎而去有莘。太公释钓而出磻溪。朝沦污泥,夕升丹梯。若乔木之集鹓凤,清流之跃凫鹥。何必矫抗,斯慕中和。见睽蹑迹巢,许追踪夷齐。膏屯于骨肉,和剿于氓黎。捐坦荡之脩衢,履幽废之荒蹊。漱寒泉之泠泠,藉青草之萋萋。悲林风之夕振,厌山鸟之晨啼。始支离而馁息,终挛卷而寒栖。信行藏之足验,唯名实之可稽。愿一闻其至言,俾向方而不迷也。先生宇合寥天心,凝帝先泯祸福之境,杜枢机之权。将有言而中,止不得已而应焉。曰:夫洪荒之际,物靡艰阻。上如崇丘,下若平楚。高卑定位,各畅其所。贤愚同条,智诈罔举。孰为出。孰为处。孰为默。孰为语。迨乎。时迁朴散,质变淳讹。升沈异躅,明暗殊科,刚柔相轧,曲直相摩。或贪饵以吞钩,或横飞以触罗。惟皇王之悯俗,爰拯溺于洪波。乃自揖让,迄于干戈。虽政教之异,宜诚法令之滋。多欲遏乱,以求理譬。招风而静柯,遂饰礼以邀敬。修乐以导和,虽圣哲之区区。卒倾颓而奈何。于是上有淫君,下彰忠臣,龙逢之列,苌弘之伦。苟徇义以成名,竟违天而杀身。祇足以增恶,声于暗主。竭惠泽于生民,故全德之士,韬精保真,悟历数之,在运知存亡之匪。人将扶危,而翼颠犹一。发之擢千钧,块壤之壅长津。所以守嘉遁之元吉,从少微之隐沦。于是洪崖广成,肇其端子州,善卷绪其后。汾水见傲帝之宾,颍阳闻洗耳之叟,以鸿名为糟粕,以大宝为尘垢。情蠲于取舍,意适于林薮。不刳心而无欲,非吐纳以永寿。眄江河为畎,谓嵩岱为培塿。故天子不可得,而臣诸侯安可得。而友岂作者之唯艰。诚历世而可久,莫不道贯通于古今。迹无系于奇偶,镇末代之伪薄。使向风而归厚,若乃子高之规,夏禹臧叟之诲。周文仲连之却秦师,干木之蕃魏君。弦高俛仰,以成绩四皓,从容以立勋。初混世以表,用竟超然而绝群,既抗志于青霞,聿栖身于白云。兹乃无封,滞于万物。时抚俗以解纷者矣。若乃顾推让有泰山之重。视富贵若鸿毛之轻,则孤竹之子,王季之兄。甘食薇于首阳之下,悦采药于句吴之坰。柱史归周而道阐关,尹去职而真成晨门。藏名于抱关,沮溺避世而耦耕。汉阴抱瓮以忘机。渔父乘流而濯缨。于陵灌园以逃相,莱氏负戴以辞卿。南华漆园以寓迹,列子郑圃以消声。楚狂隐晦,蜀严湛冥。丞相推堂于盖公,廷尉结袜于王生。故文景尊黄老之术,国既富而刑。清季主卜筮以训俗,文通讼田以秽名。颜阖凿坏以避聘,伯休潜遁以脱荣。庞公课妻以耘锄,严光拂衣于帝庭。启期三乐,以达意梁鸿五噫。以抒情。尚子平之持操,毕婚娶以长往。许叔元之守节,遗伉俪以遐征。听苏门之咏啸,若鸾凤之和鸣。见夏统之长歌,欻云飞而雪零。至于焦光、瞿硎、郭文、董京,天机符于太素渊,默会于真精。寂尔无闷,则子真仲蔚确乎不拔。有台佟管宁,或琴书以自娱,或澹漠以无营。此则同人者,体貌异人者,神明抱不易之纯粹,含自然之孤贞。道取怡于閒放业,故无于屯平,晓物理之尚简。知天道之恶盈,彼鸿飞寥廓,奚弋者之能荣,故宠章焉,得而见累。悔吝何由而相倾哉。尔其阴德,密庸元功。潜著不戚其所毁,不欣其所誉。为无为以成性,事无事以澹虑。洞希夷之可察。涉恍惚而斯据。托松涓以结友,忽驾景而飞去。兹乃隐遁。其谁能测。无何乡之处乎,是以朝廷之士,一入而不出。山林之客,宜往而勿还。若沽名于白贲,衒迹于青山,觊蒲轮于谷口,希束帛于云关。非岩泉之养,正实丘壑之藏。奸繄末世之鄙薄,曷清流之可攀。或因兹以幸达,讵不蕴终身之厚颜矣。夫徼福之萌祸胎,祈昌之结衰根。故不韦之识奇货,献孕妻以密言。吕公之辨龙颜,谋纳女以永尊。计克从而事捷,排天路以腾翻。遽变生而殃构,招衅罚以钟门。霍氏之翼三,后谓伊周之复存,何赫奕于当时。亟殄歼其子孙,鉴兴亡之体势,实异代而同源。已覆败于前车,又倾摧于后辕。秦肆坑儒之毒,汉流党锢之冤。众君子欲修名显,著乃贻戚于茔魂,仰天居之悠迥,谁克叩于帝阍。固知祥风,依于蓬荜。沴气袭于华轩,吾方将反汗漫。师元元,黜生死,同乾坤。当愈幽忧之疾,所以秉斯道而弥敦也。先生之言既毕。公子拜首而谢曰:小子久耽浅,近之常议。幸沐精微之奥论,可谓涤除遗滓,披拂重昏。愿澡雪其形神,以游夫子之末,藩而已矣。

《隐逸传序》宋·史

中古圣人之作《易》也,于《遁》之上九曰肥遁,无不利,《蛊》之上九曰不事王侯,高尚其事。二爻以阳德处高地,而皆以隐逸当之。然则隐德之高于当世,其来也远矣。巢、由虽不见于经,其可诬哉。五季之乱,避世宜多。宋兴,岩穴弓旌之招,叠见于史,然而高蹈远引若陈抟者,终莫得而致之,岂非二卦之上九者乎。种放之徒,召对大廷,亹亹献替,使其人出处,果有合于《艮》之君子时止时行,人何讥焉。作《隐逸传》

《拟招隐士》范缜

脩竹苞生兮山之岑,缤纷葳蕤兮下交。阴木茏丛兮巍峨,川泽泱漭兮云雾多。悲猿鸣噪兮啸俦侣,攀折芳条兮聊停。伫夫君兮不还,蕙华兮彫残,岁晏兮忧未开。草虫鸣兮凄凄,萧兮森兮,元涧深怅,徬徨兮沈吟,纷纷兮庵薆,穷岩穴兮熊窟。幽林杳冥兮吁可畏。嵚崟兮崄嶬,岌峨兮倾欹。飞泉兮激沫,散漫兮淋漓。弱萝兮脩葛,亘蔓兮长枝,绿林兮被崖,随风兮纷披。猛兽兮封狐,耽耽兮视余。扶藤兮直上,岩岩兮嶷嶷。霏霏兮敷敷,赤豹兮文狸。攀腾兮相追,思慕公子兮心迟迟。寒风厉兮䲭枭吟,鸟悲鸣兮离其群。公子去兮谁与亲行,露厌浥兮似中人。

《严先生祠堂记》范仲淹

先生,光武之故人也,相尚以道。及帝握《赤符》,乘六龙,得圣人之时,臣妾亿兆,天下孰加焉。惟先生以节高之。既而动星象,归江湖,得圣人之清,泥涂轩冕,天下孰加焉。惟光武以礼下之。盖先生之心,出乎日月之上;光武之量,包乎天地之外。微先生不能成光武之大,微光武岂能遂先生之高哉。仲淹来守是邦,始构堂而奠焉。乃复为其后者四家,以奉祠事。又从而歌曰:云山苍苍,江水泱泱。先生之风,山高水长。

《陶渊明论》朱熹

朱氏曰:陶渊明有高志远识,不能俯仰时俗。故作《归去来》词,以见其志,抑以其自谓。晋臣耻事二姓,自刘裕将移,晋祚遂不复仕。则其意亦不为不悲矣。然其词义,夷旷萧散,虽托楚声,而无其尤怨,切蹙之病云。

《论严子陵》罗大经

余三十年前,于钓台壁间,尘埃漫漶,得一诗,云:生涯千顷水云寒,舒卷乾坤一钓竿。梦里偶然伸只足,讵知天子是何官。不知何人作也。句意颇佳,近时戴式之诗云:万事无心一钓竿,三公不换此江山。当初误识刘文叔,惹起虚名满世间。句虽甚爽,意实未然。今考史籍,光武儒者也。素号谨厚,观诸母之言,可见矣。子陵意气豪迈,实人中龙。故有狂奴之称。方其相友,子隐约之中,伤王室之陵夷。叹海宇之横溃,知光武为帝胄之英名。义甚正,所以激发其志气,而道之除凶剪逆。吹火德于既灰者,必有成谋矣。异时披图兴叹,岸帻逆笑,雄姿英发,视向时谨敕之。文叔如二人焉。子陵实阴有功于其间也。天下既定,从容访帝,共榻之卧,足加帝腹,情义如此。子陵岂以匹夫自嫌,而帝亦岂以万乘自居哉。当是之时,而欲使之俛首为三公,宜其不屑就矣。史臣不察,乃以之与周党同称。夫周党,特一隐士耳。岂若子陵,友真主于潜龙之日,而琢磨讲贯隐,然有功于中兴之业者哉。余尝题钓台云:平生谨敕刘文叔,却与狂奴意气投。激发潜龙云雨志,了知功跨邓元侯。讲磨潜佐汉中兴,岂是空标处士名。堪笑史臣无卓识,却将周党与同称。

《隐逸传序》金·史

孔子称逸民伯夷、叔齐、夷逸、朱张、柳下惠、少连,其立心造行之异固,各有所称谓,而柳下惠则又尝仕于当世者也。长沮、桀溺之徒,则无所取焉。后世,凡隐遁之士,其名皆列于史传,何欤。盖古之仕者,其志将以行道,其为贫而仕下列者,犹必先事而后食焉。后世干禄者多,其先人尚人之志与叹老嗟卑之心,能去是者鲜矣。故君子于士之远引高蹈者特称述之,庶闻其风犹足以立懦廉顽也。作《隐逸传》

《隐逸传序》元·史

古之君子,负经世之术,度时不可为,故高蹈以全其志。使得其时,未尝不欲仕,仕而行所学,及物之功岂少哉。后世之士,其所蕴蓄或未至,而好以迹为高,当邦有道之时,且遁世离群,谓之隐士。世主亦苟取其名而强起之,及考其实,不如所闻,则曰是欺世钓誉者也,上下岂不两失也哉。元之隐士亦多矣,如杜瑛遗执政书,暨张特立居官之政,则非徒隐者也,盖其得时则行,可隐而隐,颇有古君子之风。而世主亦不强之使起,可谓两得也已。自是以隐逸称者,盖往往而有,今摭其可传者,作《隐逸传》

《招隐敕》明·宣宗

朕即位以来,屡诏有司,举德行才智之士,将与共图治道。然林泉岩谷,必有远引,而不轻出者。朕夙夜念之,不能已。夫枉己求售,非志士之本心。洁身独善,岂圣贤之中道。故尝作招隐之歌,使幽远之贤,皆知朕志。庶几幡然有奋起者,卿等为国重臣,举贤为国,人臣之忠。其必有以勉副斯意,勿徒视为空言,可也。

《敕处士吴与弼》英宗

尔与弼潜心经史,博洽古今。蕴经国之远猷,抱致君之弘略。顾乃嘉遁丘园,不求闻达。朕怀高谊,思访嘉言,渴望来仪,以资启沃。夫古之君子,隐居以求其志,行义以达其道。而独善自安,岂其本心。谅尔于行藏之宜处之审矣。特遣行人曹隆,往诣所居。徵尔赴阙。仍赐礼币以表至怀。尔其惠然就道,以副朕翘待之意。

《梅隐诗序》方孝孺

隐者,不求知于世,而载乎人之耳目者,不足谓之隐也。彼诚,有得于心,视外物如蚊翼蝇喙。方以及其身为累,安肯以是役其心哉。近世之以隐称者,皆古狷士之所弃者也。吾尝喜交海内贤俊,欲因以致乐,隐好遁者而友之,求之甚久,而所遇不能逮古之所闻。意者世固有,寓迹众人之中,而不可窥其际者乎。

《四皓论》王守仁

果于隐者,必不出。谓隐而出焉,必其非隐者也。夫隐者,为高则茫然,其不返避世之士,岂屑屑于辞礼之殷勤哉。且知远辱以终身,则必待行道而后出。出者既轻,成者又小。举其生平而尽,弃之明哲之士,殆不如此。况斯时,君臣之间,一以巧诈相御。子房之计,能保其信。然乎四皓之来,能知其非子房之所为乎。羽翼太子,真四皓也。亦乌足为四皓哉。昔百里奚有自鬻之诬,而其事无可辨者。故孟子以去虞之智,辨之。今四皓羽翼之事,其迹无可稽。独不可以去汉之智辨之乎。夫汉高草昧之初,群英立功之日也。富贵功名之士,皆忘其洗足骑项之辱。犬豕依人,资其餔啜之馀,不计其叱咤之声也。然众人皆愚,而四皓独智。鹰隼高飞于云汉,虎豹长啸于山林。其颉颃飞腾之气,岂人之所能近哉。智者立身,必保终始。节者自守,死当益锐。四皓世事,功名谢之久矣。岂有智于前,而愚于后,决于中年。知几之日,而昧于老成。经鍊之时乎。且夫隐见不同,二道而已。固持者则轻瓢,洗耳之果,达时者,则莘野南阳之贤。四皓之隐,其为巢。由乎其为伊葛乎。将为巢由乎,必终身不出矣。将为伊葛乎,必三聘而后起。一使之呼,承命不暇。上不足以拟莘野之重,中不能为巢由之高,而下流为希利无耻之行,以四皓而为。今日之为,则必无前日之智。有前日之智,则必无今日之为。况辞礼之使,主之者吕氏,使之者吕氏,特假太子虚名,以致之。此尤其汗颜,不屑者也。其言曰:陛下轻士慢骂,臣等义不辱。今太子仁孝爱士,天下愿为太子死。斯言诚出之口,则善骂之君,犹存也。四皓何为而来也哉。若果为太子仁孝,而出则必事之终身也。四皓何为而去也哉。夫山林之乐,四皓固甘心快意,傲尘俗之奔走,笑斯人之自贱矣。乃肯以白首残年,驱趋道路,为人定一传位之子,而身履乎已甚之恶者乎。鲁有二生,商山有四皓,同世同志者也。两生不出,吾曰:四皓亦不出也。盖实大者声,必宏守大者用,必远而生之,不仕汉。其志盖不在小四皓,以数十年遁世之人,一旦欣然听命,则天下亦相与骇异,期有非常之事业矣。以一定太子,而出一定太子而归,寂寂乎。且将何以答天下之望。绝史传之,诋议邪然。则四皓果不至乎。羽翼果何人乎。曰:有之,而恐非真四皓也,乃子房为之也。夫四皓遁世已久,形容状貌,人皆不识之矣。故子房于吕泽劫,计之时阴与筹度,取他人之须眉皓白者,伟其衣冠,以诬乎高帝。此又不可知也。良平之属,平昔所挟,以事君者何。莫而非奇功巧计,彼岂顾其欺君之罪哉。况是时,高帝之惑已深,吕氏之情又急,何以断。其计之不出,此天下之事,成于宽裕者,常公出于锐计者。常诈用,诈而为之劫者,此又子房用计之挟也。其曰:天下莫不愿为太子死,是良以挟高帝者也。其即偶语之时,挟以谋反之言之意乎。大抵四皓,与汉本无休戚。谚曰:绮季皓首,以逃嬴。则是秦时,已遁去。其名固未尝入汉家之版籍也。视太子之易否,越人之肥瘠也。亦何恩何德。而听命之,不暇也。且商山既为遁世之地,其去中国甚远也。一使才遣四皓,即至未必如此。往来之速,况建本之谋,固非远人所主之议。而趋出之后,又无拂袂归山之迹乎。噫以四皓之智,则必不至以子房之计,又未信然也。但斯说,虽先儒已言而逆,诈非君子之事。自汉至此,千四百年,作汉史者已不能为之别白。则后生小子,安敢造此事端乎。昔曹操将死,言及分香卖履之微,独不及禅后之事。而司马公有以识,其贻罪于子之言,于千载之下,则事固有惑一时之见,而不足以逃万世之推测者矣。是说也,亦未必无取也。否则四皓之不屈者。终与无耻,诸人一律耳。天下尚何足高,后世尚何足取哉。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学行典

 第二百七十五卷目录

 隐逸部艺文三
  紫芝歌          汉四皓
  五噫歌〈有序〉     后汉梁鸿
  隐士           魏阮瑀
  招隐诗          晋陆机
  招隐二首          左思
  招隐诗           张载
  孙登隐居诗         庾阐
  反招隐诗         王康琚
  题宋纤石壁诗〈有序〉    马岌
  逸民吟          梁武帝
  赠周处士         庾肩吾
  诏问山中何所有赋诗以答  陶弘景
  留赠山中隐士      陈周弘让
  应龙篇          张正见
  奉报穷秋寄隐士     北周庾信
  奉和赵王隐士        前人
  春日与裴迪过新昌里访吕逸人不遇 唐王维
  寻西山隐者不遇       丘为
  宿王昌龄隐居        常建
  送袁处士         刘长卿
  题王少府尧山隐处简陆鄱阳  前人
  送裴十八归嵩山       李白
  赠孟浩然          前人
  赠别王山人归布山      前人
  金陵江上遇蓬池隐者     前人
  白云歌送刘十六归山     前人
  望终南山寄紫阁隐者     前人
  读后汉逸人传二首      张谓
  宿东溪王屋李隐者      岑参
  贻阮隐居          杜甫
  题张氏隐居         前人
  幽人            前人
  覃山人隐居         前人
  怀南岳隐士         孟郊
  隐士            前人
  寄紫阁隐者         张籍
  隐者            前人
  和卢常侍寄华山郑隐者    前人
  四皓庙           元稹
  秋晚铜山道中宿隐者     鲍溶
  寄隐者          施肩吾
  寄旧山隐者         姚合
  处士隐居          张祜
  送徐山人归睦州旧隐     雍陶
  送隐者一绝         杜牧
  贻隐者           前人
  寄桐江隐者         前人
  五峰隐者          薛逢
  题终南山隐者       居姚鹄
  寄题南山王隐居       许浑
  题韦隐居西斋        前人
  题灞西骆隐士        前人
  贻终南山隐者        前人
  与张道士同访李隐君不遇   前人
  怀紫阁隐者         贾岛
  题隐者居          前人
  寻隐者不遇         前人
  赠隐者          温庭筠
  过嵩阴隐者         李频
  寻华阳隐者         前人
  赠隐者          储嗣宗
  赠王隐者山居       于武陵
  隐者           司马扎
  赠华阴隐者         方干
  题悬溜岩隐者居       前人
  题嵩高隐者居        郑谷
  题嵩阳隐者         崔涂
  过陶徵君隐居        前人
  寄隐者           韩偓
  赠隐逸           前人
  访隐者遇沈醉书其门而归   前人
  赠紫阁隐者        杜荀鹤
  商山赠隐者         前人
  寄太白隐者         李洞
  题郑处士隐居        唐求
  留题敏夫隐居       宋石介
  湖上隐居          林逋
  赠清逸魏閒处士       宋祁
  访隐者          王安石
  柬隐者          朱长文
  寄隐士           谢逸
  隐者            陆游
  招隐操〈有序〉       朱熹
  东睪为陈隐君作      元宗衍
  寄李隐者          倪瓒
  张德裕盘谷隐居       于石
  樊口隐居         丁鹤年
  赠隐者           善住
  邓隐君牧          前人
  遇隐者           善学
  招隐歌〈有序〉      明宣宗
  寄题张著作菁山隐居     高启
  具区耕隐歌为盛徵士作   谢应芳
  入西山访张隐士       王称
  寒村访隐者         王恭

学行典第二百七十五卷

隐逸部艺文三〈诗〉

《紫芝歌》汉·四皓

莫莫高山深,谷逶迤晔晔。紫芝可以疗,饥唐虞世远。吾将何归驷,马高盖其忧。甚大富贵之,畏人兮不若。贫贱之肆志。
《五噫歌》〈有序〉后汉梁鸿
梁鸿东出关,过京师,作五噫之歌。肃宗闻而悲之,求鸿不得。

陟彼北邙兮,噫。顾瞻帝京兮,噫。宫阙崔巍兮,噫。民之劬劳兮,噫。辽辽未央兮,噫。

《隐士》魏·阮瑀

四皓潜南岳,老莱窜河滨。颜回乐陋巷,许由安贱贫。伯夷饿首阳,天下归其仁。何患处贫苦,但当守明真。

《招隐诗》晋·陆机

明发心不夷,振衣聊踯躅。踯躅欲安之,幽人在浚谷。朝采南涧藻,夕息西山足。轻条象云构,密叶承翠幄。激楚伫兰林,回芳薄秀木。山溜何泠泠,飞泉漱鸣玉。哀音附灵波,颓响赴层曲。至乐非有假,安事浇淳朴。富贵苟难图,税驾从所欲。

《招隐》左思

杖策招隐士,荒涂横古今。岩穴无结构,丘中有鸣琴。白云停阴冈,丹葩曜阳林。石泉漱琼瑶,纤鳞或浮沈。非必丝与竹,山水有清音。何事待啸歌,灌木自悲吟。秋菊兼糇粮,幽兰间重襟。踌躇足力烦,聊欲投吾簪。
其二

经始东山庐,果下自成榛。前有寒泉井,聊可莹心神。峭茜青葱间,竹柏得其真。弱叶栖霜雪,飞荣流馀津。爵服无常玩,好恶有屈伸。结绶生缠牵,弹冠去埃尘。惠连非吾屈,首阳非吾仁。相与观所尚,逍遥撰良辰。

《招隐诗》张载

出处虽殊涂,居然有轻易。山林无悔吝,人间实多累。鹓雏翔穷冥,蒲且不能视。鹳鹭遵皋渚,数为矰所系。隐显虽在心,彼我共一地。不见巫山火,芝艾岂相离。去来捐时俗,超然辞世伪。得意在丘中,安事愚与智。

《孙登隐居诗》庾阐

灵岩霞蔚,石室鳞构。青松标空,兰泉吐牖。茏荟可游,芳津可漱。元谷萧寥,鸣琴独奏。先生体之,寂坐幽岸。凝冰结朴,熙阳靡焕。潜真内全,飞荣外散。凌崖高啸,希风朗弹。道有冥废,运有昏消。达隐不岩,元迹不标。或曰先生,晦德逍遥。嵇子秀达,英风朗烈。道隽薰芳,鲜不玉折。兆动初萌,妙鉴奇绝。翘首丘冥,仰想元哲。

《反招隐诗》王康琚

小隐隐林薮,大隐隐朝市。伯夷窜首阳,老聃伏柱史。昔在太平时,亦有巢居子。今虽盛明世,能无中林士。放神青云外,绝迹穷山里。鶤鸡先晨鸣,哀风迎夜起。凝霜凋朱颜,寒泉伤玉趾。周才信众人,偏智任诸己。推分得天和,矫性失至理。归来安所期,与物齐终始。
《题宋纤石壁诗》〈有序〉马岌
纤燉煌人隐居酒泉,南山太守马岌造焉,纤拒而不见岌。铭诗于石壁。

丹崖百丈,青壁万寻,奇木蓊郁,蔚若邓林。其人如玉,维国之琛,室迩人遐,实劳我心。

《逸民吟》梁·武帝

如垄生木,木有异心。如林鸣鸟,鸟有殊音。如江游鱼,鱼有浮沈。岩岩山高,湛湛水深。事迹易见,理相难寻。

《赠周处士》庾肩吾

九丹开石室,三径没荒林。仙人翻可见,隐士更难寻。篱下黄花菊,丘中白雪琴。方欣松叶酒,自和游山吟。

《诏问山中何所有赋诗以答》陶弘景

山中何所有,岭上多白云。只可自怡悦,不堪持赠君。

《留赠山中隐士》陈周弘让

行行访名岳,处处必留连。遂至一岩里,灌木上参天。忽见茅茨屋,暧暧有人烟。一士开门出,一士呼我前。相看不道姓,焉知隐与仙。

《应龙篇》张正见

应龙未起时,乃在渊底藏。非云足不蹈,举则冲天翔。譬彼野兰草,幽居常独香。清风播四远,万里望芬芳。隐居可颐志,自见焉得彰。

《奉报穷秋寄隐士》北周·庾信

王倪逢齧缺,桀溺偶长沮。藜床负日卧,麦陇带经锄。自然曲木几,无名蝌斗书。聚花聊饲雀,穿池试养鱼。小村治涩路,低田补坏渠。秋水牵沙落,寒藤抱树疏。空枉平原骑,来过仲蔚庐。

《奉和赵王隐士》前人

洛阳徵五隐,东都别二贤。云气浮函谷,星光集颍川。霸陵采樵路,成都卖卜钱。鹿裘披稍裂,藜床坐欲穿。阮籍唯长啸,嵇康讶一弦。涧险无平石,山深足细泉。短松犹百尺,少鹤已千年。野鸟繁弦啭,山花焰火燃。洞风吹户里,石乳滴窗前。虽无亭长识,终见野人传。

《春日与裴迪过新昌里访吕逸人不遇》唐王维


桃源一向绝风尘,柳市南头访隐沦。到门不敢题凡鸟,看竹何须问主人。城上青山如屋里,东家流水入西邻。闭户著书多岁月,种松皆作老龙鳞。

《寻西山隐者不遇》丘为

绝顶一茅茨,直下三十里。扣关无僮仆,窥室唯案几。若非巾柴车,应是钓秋水。差池不相见,黾勉空仰止。草色新雨中,松声晚窗里。及兹契幽绝,自足荡心耳。虽无宾主意,颇得清净理。兴尽方下山,何必待之子。

《宿王昌龄隐居》常建

青溪深不测,隐处惟孤云。松际露微月,清光犹为君。茅亭宿花影,药院滋苔纹。余亦谢时去,西山鸾鹤群。

《送袁处士》刘长卿

闲田北川下,静者去躬耕。万里空江菼,孤舟过郢城。种荷依野水,移柳待山莺。出处安能问,浮云岂有情。

《题王少府尧山隐处简陆鄱阳》前人

故人沧洲吏,深与世情薄。解印二十年,委身在丘壑。买田楚山下,妻子自耕凿。群动心有营,孤云本无著。因收溪上钓,遂接林中酌。对酒春日长,山村杏花落。陆生鄱阳令,独步建溪作。早晚休此官,随君永栖托。

《送裴十八归嵩山》李白

君思颍水绿,忽复归嵩岑。归时莫洗耳,为我洗其心。洗心得真情,洗耳徒买名。谢公终一起,相与济苍生。

《赠孟浩然》前人

吾爱孟夫子,风流天下闻。红颜弃轩冕,白首卧松云。醉月频中圣,迷花不事君。高山安可仰,徒此挹清芬。

《赠别王山人归布山》前人

王子析道论,微言破秋毫。还归布山隐,兴入云天高。尔去安可迟,瑶草恐衰歇。我心亦怀归,屡梦松上月。傲然遂独往,长啸开岩扉。松壑久已芜,石道生蔷薇。愿言弄笙鹤,岁晚来相依。

《金陵江上遇蓬池隐者》前人

心爱名山游,身随名山远。罗浮麻姑台,此去或未返。遇君蓬池隐,就我石上饭。空言不成欢,强笑惜日晚。绿水向雁门,黄云蔽龙山。叹息两客鸟,裴回吴越间。一语一执手,留连夜将久。解我紫绮裘,且换金陵酒。酒来笑复歌,兴酣乐事多。水影弄月色,清光奈愁何。明晨挂帆席,离恨满沧波。

《白云歌送刘十六归山》前人

楚山秦地皆白云,白云处处长随君。长随君君入楚山,里云亦随君渡湘。水湘水上女萝衣,白云堪卧君早归。

《望终南山寄紫阁隐者》前人

出门见南山,引领意无限。秀色难为名,苍翠日在眼。有时白云起,天际自舒卷。心中与之然,托兴每不浅。何当造幽人,灭迹栖绝巘。

《读后汉逸人传》张谓

子陵没已久,读史思其贤。谁谓颍阳人,千秋如比肩。尝闻汉皇帝,曾是旷周旋。名位苟无心,对君犹可眠。东过富春渚,乐此佳山川。夜卧松下月,朝看江上烟。钓时如有待,钓罢应忘筌。生事在林壑,悠悠经暮年。于今七里濑,遗迹尚依然。高台竟寂寞,流水空潺湲。
其二

庞公南郡人,家在襄阳里。何处偏来往,襄阳东陂是。誓将业田种,终得保妻子。何言二千石,乃欲劝我仕。鹳鹊巢茂林,鼋鼍穴深水。万物从所欲,吾心亦如此。不见鹿门山,朝朝白云起。采药复采樵,优游终暮齿。

《宿东溪王屋李隐者》岑参

山店不凿井,百家同一泉。晚来南村黑,雨色和人烟。霜畦吐寒菜,沙雁噪河田。隐者不可见,天坛飞鸟边。

《贻阮隐居》杜甫

陈留风俗衰,人物世不数。塞上得阮生,迥继先父祖。贫知静者性,自益毛发古。车马入邻家,蓬蒿翳环堵。清诗近道要,识子用心苦。寻我草径微,褰裳蹋寒雨。更议居远村,避喧甘猛虎。足明箕颍客,荣贵如粪土。

《题张氏隐居》前人

春山无伴独相求伐,木丁丁山更幽。涧道馀寒历冰雪,石门斜日到林丘。不贪夜识金银气,远害朝看麋鹿游。乘兴杳然迷出处,对君疑是泛虚舟。

《幽人》前人

孤云亦群游,神物有所归。麟凤在赤霄,何当一来仪。往与惠询辈,中年沧洲期。天高无消息,弃我忽若遗。内惧非道流,幽人见瑕疵。洪涛隐语笑,鼓枻蓬莱池。崔嵬扶桑日,照耀珊瑚枝。风帆倚翠盖,暮把东皇衣。咽漱元和津,所思烟霞微。知名未足称,局促商山芝。五湖复浩荡,岁暮有馀悲。

《覃山人隐居》前人

南极老人自有星,北山移文谁勒铭。徵君已去独松菊,哀壑无光留户庭。予见乱离不得已,子知出处必须经。高车驷马带倾覆,怅望秋天虚翠屏。

《怀南岳隐士》孟郊

千峰映碧湘,真叟此中藏。饭不煮石吃,眉应似发长。枫根榰酒瓮,鹤虱落琴床。强效忘机者,斯人尚未忘。

《隐士》前人

本末一相返,漂浮不还真。山野多馁士,市井无饥人。虎豹忌当道,麋鹿知藏身。奈何贪竞者,日与患害亲。颜貌岁岁改,利心朝朝新。孰知富生祸,取富不取贫。宝玉忌出璞,出璞先为尘。松柏忌出山,出山先为薪。君子隐石壁,道书为我邻。寝兴思其义,澹泊味始真。陶公自放归,尚平去有依。草木择地生,禽鸟顺性飞。青青与冥冥,所保各不违。

《寄紫阁隐者》张籍

紫阁气沈沈,先生住处深。有人时得见,无路可相寻。夜鹿伴茅屋,秋猿守栗林。唯应采灵药,更不别营心。

《隐者》前人

先生已得道,市井亦容身。救病自行药,得钱多与人。问年长不定,传法又非真。每见邻家说,时闻使鬼神。

《和卢常侍寄华山郑隐者》前人

独住三峰下,年深学炼丹。一间松叶屋,数片石花冠。酒待山中饮,琴将洞口弹。开门移远竹,剪草出幽兰。荒壁通泉架,晴崖晒药坛。寄知骑省客,长向白云闲。

《四皓庙》元·稹

巢由昔避世,尧舜不得臣。伊吕虽急病,汤武乃可君。四贤胡为者,千载名氛氲。显晦有遗迹,前后疑不伦。秦政虐天下,黩武穷生民。诸侯战必死,壮士眉亦嚬。张良韩孺子,椎碎属车轮。遂令英雄意,日夜思报秦。先生相将去,不复婴世尘。云卷在孤岫,龙潜为小鳞。秦王转无道,谏者鼎镬亲。茅焦脱衣谏,先生无一言。赵高杀二世,先生如不闻。刘项取天下,先生游白云。海内八年战,先生全一身。汉业日已定,先生名亦振。不得为济世,宜哉为隐沦。如何一朝起,屈作储贰宾。安存孝惠帝,摧悴戚夫人。舍大以谋细,虬盘而蠖伸。惠帝竟不嗣,吕氏祸有因。虽怀安刘志,未若周与陈。皆落子房术,先生道何屯。出处贵明白,故吾今有云。

《秋晚铜山道中宿隐者》鲍溶

我乡山川遥,秋晚空景促。天明共云散,日落依鸟宿。主人逃名子,鹤发卧空谷。野言得真风,山貌宜古服。喜于无声地,暂傲羲皇俗。秋窗照疏萤,寒犬吠落木。朝隐留此处,一点天边宿。今忆见此时,添悲览止足。迟迟清夜昼,幽路出深竹。笑谢万户侯,余将耻干禄。

《寄隐者》施肩吾

路绝空林无处问,幽奇山水不知名。松门拾得一片履,知是高人向此行。

《寄旧山隐者》姚合

别君须臾间,历日两度新。念彼白日长,复值人事并。未改当时居,心事如野云。朝朝恣行坐,百事都不闻。奈何道未尽,出山最艰辛。奔走衢路间,四肢不属身。名在进士场,笔毫争等伦。我性本朴直,词理安得文。纵然自称心,又不合众人。以此名字低,不如风中尘。昨逢卖药客,云是居山邻。说君忆我心,憔悴其形神。昔是同枝鸟,今作万里分。万里亦未遥,喧静终难群。

《处士隐居》张祜

斜日半飞阁,高廉轻翳空。清香芙蓉水,碧冷琅玕风。绝岸派沿洑,修廊趾崇隆。唯当饵仙朮,坐作朱颜翁。

《送徐山人归睦州旧隐》雍陶

君在桐庐何处住,草堂应与戴家邻。初归山犬翻惊主,久别江鸥却避人。终日欲为相逐计,临岐空羡独行身。秋风钓艇遥相忆,七里滩西片月新。

《送隐者一绝》杜牧

无媒径路草萧萧,自古云林远市朝。公道世间唯白发,贵人头上不曾饶。

《贻隐者》前人

回报隐居山,莫忧山兴阑。求人颜色尽,知道性情宽。信谱弹琴误,缘崖斸药难。东皋亦自给,殊愧远相安。

《寄桐江隐者》前人

潮去潮来洲渚春,山花如绣草如茵。严陵台下桐江水,解钓鲈鱼能几人。

《五峰隐者》薛逢

烟霞壁立水溶溶,路转崖回旦暮中。鸂𪆵畏人沈涧月,山羊投石挂岩松。高斋既许陪云宿,晚稻何妨为客舂。今日见君嘉遁处,悔将名利役疏慵。

《题终南山隐者居》姚鹄

开门绝壑旁,蹑藓过花梁。路入峰峦影,风来芝朮香。夜吟明雪牖,春梦闭云房。画室更何有,一琴兼一觞。

《寄题南山王隐居》许浑

近逢商洛客,知尔住南塘。草阁平春水,柴门掩夕阳。随蜂收野蜜,寻麝采生香。更忆前年醉,松花满石床。

《题韦隐居西斋》前人

斸药去还归,家人半掩扉。山风藤子落,溪雨豆花肥。寺远僧来少,桥危客到稀。不闻砧杵动,应解制荷衣。

《题灞西骆隐士》前人

磻溪连灞水,商岭接秦山。青汉不回驾,白云长掩关。雀喧知鹤静,凫戏识鸥闲。却笑南昌尉,悠悠城市间。

《贻终南山隐者》前人

中岩多少隐,提榼抱琴游。潭冷薜萝晚,山香松桂秋。瓢闲高树挂,杯急曲池流。独有迷津客,东西南北愁。

《与张道士同访李隐君不遇》前人

千岩万壑独携琴,知在陵阳不可寻。去辙已平秋草遍,空斋长掩暮云深。霜寒橡栗留山鼠,月冷菰蒲散水禽。唯有西邻张仲蔚,坐来同怆别离心。

《怀紫阁隐者》贾岛

寂寥思隐者,孤烛坐秋霖。梨栗猿喜熟,云山僧说深。寄书应不到,结伴拟同寻。废寝方终夕,迢迢紫阁心。

《题隐者居》前人

虽有柴门常不关,片云孤木伴身闲。犹嫌住久人知处,见拟移山更上山。

《寻隐者不遇》前人

松下问童子,言师采药去。只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

《赠隐者》温庭筠

茅堂对薇蕨,炉暖一裘轻。醉后楚山梦,觉来春鸟声。采茶溪树绿,煮药石泉清。不问人间事,忘机过此生。

《过嵩阴隐者》李频

当门看少室,倚杖复披衣。每日醒还醉,无人是与非。架书抽读乱,庭果摘尝稀。独有江南客,思家未得归。

《寻华阳隐者》前人

闲却白云居,行踪出去初。窗中聊取笔,架上独留书。日背林光冷,潭澄岳影虚。长闻得药力,此说复何如。

《赠隐者》储嗣宗

尽室居幽谷,乱山为四邻。雾深知有术,窗静似无人。鹤语松上月,花明云里春。生涯更何许,尊酒与垂纶。

《赠王隐者山居》于武陵

石室扫无尘,人寰与此分。飞来南浦树,半是华山云。浮世几多事,先生应不闻。寒山满西日,定照雁成群。

《隐者》司马扎

松间开一径,秋草自相依。终日不冠带,空山无是非。投纶溪鸟伴,曝药谷云飞。时向邻家去,狂歌夜醉归。

《赠华阴隐者》方干

少微夜夜当仙掌,更有何人在此居。花月旧应看浴鹤,松萝本是伴删书。素琴醉去经宵枕,衰发寒来向日梳,故国多年归未遂,因逢此地忆吾庐。

《题悬溜岩隐者居》前人

世人如要问生涯,满架堆床是五车。谷鸟暮蝉声四散,修篁灌木势交加。蒲葵细织团圆扇,薤叶平铺合遝花。却用水荷苞绿李,兼将寒井浸甘瓜。惯缘崄峭收红粉,常趁芳鲜啜茗芽。池上树阴随浪动,窗前月影被巢遮。坐云独酌杯盘湿,穿竹微吟路径斜。见说公卿访遗逸,逢迎亦是戴乌纱。

《题嵩高隐者居》郑谷

岂易访仙踪,云萝千万重。他年来卜隐,此景愿相容。乱水林中路,深山雪里钟。见君琴酒乐,回首兴何慵。

《题嵩阳隐者》崔涂

四十年高梦,生涯指一丘。无人同久住,有鹤对冥修。草杂芝田出,泉和石髓流。更嫌庭树老,疑是世间秋。

《过陶徵君隐居》前人

陶令昔居此,弄琴遗世荣。田园三亩绿,轩冕一铢轻。衰柳自无主,白云犹可耕。不随陵谷变,应只有高名。

《寄隐者》韩偓

烟郭云扃路不遥,怀贤犹恨太迢迢。长松夜落钗千股,小港春添水半腰。已约病身抛印绶,不嫌门巷似渔樵。渭滨晦迹南阳卧,若比吾徒更寂寥。

《赠隐逸》前人

静景须教静者寻,清狂何必在山阴。蜂穿窗纸尘侵砚,鸟斗庭花露滴琴。莫笑乱离方解印,犹胜颠蹶未抽簪。筑金总得非名士,况是无人解筑金。

《访隐者遇沈醉书其门而归》前人

晓入江村觅钓翁,钓翁沈醉酒缸空。夜来风起闲花
落,狼籍柴门鸟径中。

《赠紫阁隐者》杜荀鹤

紫阁白云端,云中有地仙。未归蓬岛上,犹隐国门前。洞口人无迹,花阴鹿自眠。焚香赋诗罢,星月冷遥天。

《商山赠隐者》前人

谁不相逢话息机,九重城里自依依。蓬莱水浅有人说,商洛山高无客归。数只珍禽寒月在,千株古木热时稀。西窗昨夜鸣蛩尽,知梦芝翁起扣扉。

《寄太白隐者》李洞

开辟已来雪,为山长欠春。高遮辞碛雁,寒噤入川人。栈阁交冰柱,耕樵隔日轮。此中栖息者,不识两京尘。

《题郑处士隐居》唐·求

不信最清旷,及来愁已空。数点石泉雨,一溪霜叶风。业在有山处,道成无事中。酌尽一尊酒,病夫颜亦红。

《留题敏夫隐居》宋·石介

三回到此寻逋客,杯案萧疏滋味长。山饭半瓯橡子熟,春蔬一著朮苗香。四时泉石应无夏,满谷云霞别是乡。终待共君结邻里,竹边相并两间房。

《湖上隐居》林逋

湖水入篱山绕舍,隐居应与世相违。闭门自掩苍苔色,过客时惊白鸟飞。卖药比常嫌有价,灌园终亦爱无机。如何天竺林间路,犹到秋深梦翠微。

《赠清逸魏閒处士》宋·祁

奕世依岩石,褒恩下帝廷。姓名高士传,父子少微星。池溜遥通涧,家林近带坰。分明诏书意,天极赐鸿冥。

《访隐者》王安石

童子穿云晚未归,谁收松下著残棋。先生醉卧落花里,春去人间总不知。

《柬隐者》朱长文

不爱纷华爱寂寥,松风竹月共萧萧。因随野鹤过三径,每对江鸥洗一瓢。无复尘埃沾短褐,尚思烟水泛归桡,道人肯与羲之友,飞锡重来不待招。

《寄隐士》谢逸

先生骨相不封侯,卜居但得林塘幽。家藏玉唾几千卷,手校韦编三十秋。相知四海孰青眼,高卧一庵今白头。襄阳耆老询名德,祇有庞公不入州。

《隐者》陆游

君不见会稽城南卖花翁,以花为粮,如蜜蜂。朝卖一株紫,暮卖一枝红。屋破见青天,盎中未常空。卖花得钱送酒家,取酒尽时还卖花。春花开岂有极,日日我醉终无涯。亦不知天子殿前宣白麻,亦不知相公门前筑堤沙。客来与语不能答,但见醉发覆面垂鬖髿。
《招隐操》〈有序〉朱熹
淮南小山作招隐,极道山中穷苦之状。以风切遁世之士使无遐心,其旨深矣。其后左太冲陆士衡,相继有作虽极清丽顾乃自为隐遁之辞。遂与本题不合,故王康琚作诗以反之。虽正左陆之误,而所述乃老氏之言,又非小山本意也。十月十六夜许,进之挟琴过予书堂,夜久月明,风露凄凉,挥弦度曲声甚悲壮。既乃更为招隐之操而,曰谷城老人尝欲为予依永作辞,而未就也。予感其言,因为推本小山遗意,戏作一阕,又为一阕以反之。口授进之并谷城老者及诸名胜相与共赋之,以备山中异时故事云。

《招隐》

南山之幽,桂树之稠,枝相樛高拂千岩。素秋下临深谷之寒流,王孙何处攀援久淹留。 闻说山中虎豹昼嗥,闻说山中熊罴夜咆。丛薄深林鹿呦呦,猕猴与君居,山鬼伴君游。君独胡为自聊,岁云莫矣焉将求,思君不见,我心徒离忧。
《反招隐》
南山之中,桂树秋风,云冥濛下有寒栖。老翁木食涧饮迷春冬,此间此乐优游渺何穷。 我爱阳林春葩昼红,我爱阴崖寒泉夜淙。竹柏含烟悄青葱,徐行发清商,安坐抚枯桐。不问箪瓢屡空,但抱明月甘长终,人间虽乐,此心与谁同。

《东睪为陈隐君作》元·宗衍

晨光散苍凉,灌木露未晞。众鸟各相命,迟迟出林飞。岂不畏网罗,所苦渴与饥。人生有常策,胡为不知归。东睪春雨深,地泽黍豆肥。理荒朝荷锄,迫暮返荆扉。筋力固疲倦,庶幸无祸机。鹿台多黄金,首阳悲采薇。且自食吾力,焉知彼是非。

《寄李隐者》倪瓒

南汀新月色,照见水中蘋。便欲乘清影,缘源访隐沦。君住钿山湖,绿酒松花春。梦披寒雪去,疑是剡溪滨。

《张德裕盘谷隐居》于石

盘谷四面环青山,晴岚暖翠浮云烟。盘谷之阻多幽泉,湛然深碧蛟螭蟠。中有华屋贮神仙,猿鸟不惊犬不喧。竹侵行径松碍檐,人疑无路堪攀援。忽闻读书声琅然,始信别是壶中天。翩然振屐登其颠,仰林俯壑天地宽。桑麻尽处开平川,千帆来往无时闲。旁有一叶渔翁船,出没红蓼黄芦边。呼之来泊岩下湾,就船买鱼归烹鲜。煮茗有泉秫有田,问之世事笑不言。家藏黄石书一编,安用李愿归来篇。我欲前峰卜数椽,幅巾杖履行其间。目送归鸿挥五弦,闲窗静听松风眠。

《樊口隐居》丁鹤年

万里云霄敛翼回,挂冠高卧大江隈。春深门巷先生柳,雪后园林处士梅。翠拥樊山邀杖履,绿浮汉水映尊罍。谁能领取坡仙鹤,月下吹笙共往来。

《赠隐者》善住

生无轩冕志,老不释鱼竿。对食惭周粟,纫衣尚楚兰。江城犹雨雪,花柳正春寒。穷达皆由命,初非行路难。

《邓隐君牧》前人

标格类孤鹤,翩然独往还。弹琴坐白石,把酒看青山。须鬓经年改,身心竟日闲。料知尘世事,无复得相关。

《遇隐者》善学

杖策云间去,迢迢入薜萝。践崖登白石,行径踏青莎。树密连居址,桥危隐竹坡。人烟皆四绝,惟我独经过。
《招隐歌》〈有序〉明·宣宗
宣德六年敕曰:朕惟贤者致治之具,自即位以来,屡诏有司举德行才智之士,将与共图治道。然林泉岩谷必有远引而不轻出者,朕夙夜念之不能已也。夫枉己求售非志士之本心,洁身独善岂圣贤之中道,故尝作招隐之歌,使幽远之贤皆知朕志,庶几幡然有奋起者卿等为国重臣,特示观之。举贤为国,人臣之忠,其必有以勉副斯意勿徒视为空言可也。

吾观天地化育功四序五行实任之,轩辕尧舜致熙皞,亦有六相兼皋夔,君臣共济自往古,大厦岂是一木支,况予凉薄资,九五承大宝,四海之广,兆姓繁,侧席求贤,翼王道。长林大泽高丘巨壑岂无怀才抱德者,萧散幽閒乐其乐,扣舷清歌弄绿水,结巢云松招白鹤,云松苍苍白鹤飞,翠萝摇曳春风时,朝镵黄独夕茹紫芝,放歌考槃什,吟咏梁甫词,如玉在璞韬其辉,天之生才将有为。屡下求贤诏明珠,宁无遗中夜有怀,起待旦劳心咨求,忘日晏嗟尔贤人。何乐空谷有莘,幡然起畎亩。傅岩何尝终,版筑磻,溪白首还鹰扬,卧龙亦复兴南阳。旱岁人间望霖雨,大川利涉需舟航,嗟尔贤人无为,徘徊石泉麋鹿,非尔伍风雨天路,为尔开脱却芰荷衣挂在青涧隈,翩翩命驾蒲轮来,黄金如山筑高台。待尔为咏台与莱无为,令我怅望思难裁。

《寄题张著作菁山隐居》高启

霞映青山似赤城,归栖闻已谢时名。半湖残雨收虹影,几树斜阳带鸟声。竹下逢僧投杖揖,萝间候客抱琴行。平生应笑王夷甫,末路方言少宦情。

《具区耕隐歌为盛徵士作》谢应芳

脱屣东华尘,结庐太湖滨。蓬藋开小径,桑麻接比邻。金门玉堂梦不到,烟蓑雨笠情相亲。东风二月桃花雨,布榖飞来向人语。一犁初破陇头春,黄犊出栏健如虎。西山不知谁采薇,南山不知谁采芝。我耕我田食我粟,岁晚复有冰壶齑。悲歌笑宁戚,夜半犹未巳。人间闲是非,何用污牛耳。绿阴系牛春昼闲,樵童随我看青山。日莫归来一壶酒,牛棘花前开笑口。笑问农家子若孙,知我犁锄佳趣否。岂不见苏秦,为无二顷田。六印累累苦,奔走到了落。祸坑虚名何足取,鹿门庞公真我友。

《入西山访张隐士》王称

西崖喷飞瀑,结屋烟萝里。山人不冠履,客至同隐几。独鹤海上归,孤云涧中起。净扫白石床,风来堕松子。

《寒村访隐者》王恭

谷口微霜度,寒村独见君。西风正萧索,落叶不堪闻。古路无行客,闲门有白云。为怜幽处好,不忍便离群。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学行典

 第二百七十六卷目录

 隐逸部纪事
 隐逸部杂录

学行典第二百七十六卷

隐逸部纪事

《五色线》:汉王奕隐于侯山,景帝每徵不屈,遂就山而封侯,因以为名。唐宋之问侯山诗,王奕拜隐侯。景仰撮书:严君平卜筮于成都,市日阅数人每依卦辞教人以忠孝,日得百钱,足以自养,则闭肆下帘而读老子。蜀人罗冲具车马衣粮劝之,仕君平曰:我有馀君不足,奈何以不足奉有馀。冲曰:吾家万金子无担石之储,何谓有馀。曰:吾尝宿子家,见子昼夜汲汲无有足时。我卖卜不下床而钱数百。埃尘厚寸无所用之,岂非我有馀乎。年九十而终。
后汉王革。少有清节。及王莽篡位,弃冠带,绝交宦。建武中,徵到尚书,拜名,不称臣。有司问其故。革曰:天子有所不臣,诸侯有所不友。以疾归。隐居守志,茅屋蓬户。连徵不至。
《韦彪传》:彪兄豹。豹子著。少以经行知名,不应州郡之命。大将军梁冀辟,不就。延憙二年,桓帝公车备礼徵,至霸陵,称病归,乃入云阳山,采药不返。有司举奏加罪,帝特原之。复诏京兆尹重以礼敦劝,著遂不就徵。灵帝即位,中常侍曹节以陈蕃、窦武既诛,海内多怨,欲借宠时贤以为名,白帝就家拜著东海相。诏书逼切,不得已,解巾之郡。政任威刑,为受罚者所奏,坐论输左校。又后妻骄恣乱政,以之失名,竟归,为奸人所害,隐者耻之。
《马融传》:京兆挚恂以儒术教授,隐于南山,不应徵聘,名重关西,融从其游。
《世说》:支道林因人就深公买印山,深公曰:未闻巢、由买山而隐。
《晋书·孙楚传》:楚与同郡王济友善。少时欲隐居,谓济曰:当欲枕石漱流。误云漱石枕流。济曰:流非可枕,石非可漱。楚曰:所以枕流,欲洗其耳;所以漱石,欲厉其齿。
《谢万传》:万工言论,善属文,叙渔父、屈原、季主、贾谊、楚老、龚胜、孙登、嵇康四隐四显为八贤论,其旨以处者为优,出者为劣,以示孙绰。绰与往反,以体公识远者则出处同归。
《邓粲传》:粲,长沙人。少以高絜著名,与南阳刘驎之、南郡刘尚公同志友善,并不应州郡辟命。荆州刺史桓冲卑辞厚礼请粲为别驾,粲嘉其好贤,乃起应召。驎之、尚公谓之曰:卿道广学深,众所推怀,忽然改节,诚失所望。粲笑答曰:足下可谓有志于隐而未知隐。夫隐之为道,朝亦可隐,市亦可隐。隐初在我,不在于物。尚公等无以难之,然粲亦于此名誉减半矣。
《世说》:郤超每闻欲高尚隐退者,辄为办百万资,并为造立居室。在剡,为戴公起宅,甚精。戴始往居,与所亲书曰:近至剡,如入官舍。
张荐隐居颐志家有苦竹数十顷。张于竹中为屋常居。其中王右军闻而造之。张逃避竹中不与相见。《晋书·桓元传》:元以历代咸有肥遁之士,而己世独无,乃徵皇甫谧六世孙希之为著作,并给其资用,皆令让而不受,号曰高士,时人名为充隐。
《赫连勃勃载记》:勃勃归于长安,徵隐士京兆韦祖思。既至而恭惧过礼,勃勃怒曰:吾以国士徵汝,奈何以非类处吾。汝昔不拜姚兴,何独拜我。我今未死,汝犹不以我为帝王,吾死之后,汝辈弄笔,当置吾何地。遂杀之。
《世说》:江湛举王景元为吏部郎。王与湛书曰:君平有言生有名者,杀我身天爵犹灭名安用吏部郎哉。因与湛告绝足不踰阈,十馀年栖迟环堵之室苔草没阶。
《周书·萧大圜传》:大圜,梁简文帝子也。入魏,封始宁县公。大圜深信因果,心安闲放。尝言之曰:拂衣褰裳,无吞舟之漏网;挂冠悬节,虑我志之未从。傥获展禽之免,有美慈明之进。如蒙北叟之放,实胜济南之徵。其故何哉。夫闾阎者有优游之美,朝廷者有簪佩之累,盖由来久矣。留侯追踪于松子,陶朱成术于辛文,良有以焉。况乎智不逸群,行不高物,而欲辛苦一生,何其僻也。岂如知足知止,萧然无累。北山之北,弃绝人间,南山之南,超踰世网。面修原而带流水,倚郊甸而枕平皋,筑蜗舍于丛林,构环堵于幽薄。近瞻烟雾,远睇风云。藉纤草以荫长松,结幽兰而援芳桂。仰翔禽于百仞,俯泳鳞于千浔。果园在后,开窗以临花卉;蔬圃居前,坐檐而看灌圳。二顷以供饘粥,十亩以给丝麻。侍儿五三,可充纴织;家僮数四,足代耕耘。沽酪牧羊,协潘生之志;畜鸡种黍,应庄叟之言。穫菽寻泛氏之书,露葵徵尹君之录。烹羔豚而介春酒,迎伏腊而候岁时。披良书,探至赜,歌纂纂,唱乌乌,可以娱神,可以散虑。有朋自远,扬榷古今。田畯相过,剧谈稼穑。斯亦足矣,乐不可支。永保性命,何畏忧责。岂若蹙足入绊,申脰就羁,游帝王之门,趋宰衡之势。不知飘尘之少选,宁觉年祀之斯须。万物营营,靡存其意,天道昧昧,安可问哉。嗟乎。人生若浮云朝露,宁俟长绳系量,实不愿之。执烛夜游,惊其迅迈。百年几何,擎跽曲拳,四时如流,俛眉蹑足。出处无成,语默奚当。非直丘明所耻,抑亦宣尼耻之。
《录异记》:朱桃槌者隐士也,以武德元年于蜀县白女毛村居焉。草服素冠晦名匿姓,织屦自给口无二价,后居楝平山白马溪,大磐石。山石色如冰素,平易如砥,可坐十人。石侧有一树垂阴布濩于其上,当暑炽之月,兹焉如秋。桃槌偃仰于是,焉有好古之士多于兹游。朱公或斲轮以为资,前长史李厚德,后长史高士廉或招以弓旌,或道以尺牍,并笑傲不答。太子少保河东薛公稷初为彭山令,闻其风而悦之乃作茆茨赋以赠焉。洎解印还京,假途就谒,其室已虚矣,但遗踪宛然。访于乡里,云朱公或出或处或隐或显盖得道者。薛公题赞于其壁而还。后数年乡人时见朱公,而竟不知所在。其所隐之石,今亦不见,巨木之下惟石洞存焉。近年石洞亦闭塞。后宰邑好事者刻赋为碣立于洞门,官道之侧。然乡邑祈请焚香祷祝者颇有灵应。
《唐书·杜淹传》:淹,材辩多闻,有美名。隋开皇中,与其友韦福嗣谋曰:上好用隐民,苏威以隐者召,得美官。乃共入太白山,为不仕者。文帝恶之,谪戍江表。赦还。《开元天宝遗事》:隐士郭休有一拄杖,色如朱染,𨙫之则有声,每出遇夜则此杖有光可照十步之内。登危陟险未尝失足,盖杖之力焉。
南山隐士高太素累徵不起,在山中构道院二十馀间。太素起居清心亭下,皆茂林修竹,奇花异卉每至一时即有一猿诣亭前鞠躬而啼。不易其候太素因目之为报时猿。
《天中记》:张令问本唐兴人隐居不仕,与杜光庭诗曰:试问朝中为宰相何如林下作神仙,一壶美酒一炉药饱听松风白昼眠。
《唐书·司空图传》:图本居中条山王官谷,有先人田,遂隐不出。作亭观素室,悉图唐兴节士文人,名亭曰休休,作文以见志曰:休,美也,既休而美具。故量才,一宜休;揣分,二宜休;耄而瞆,三宜休;又少也惰,长也率,老也迂,三者非济时用,则又宜休。自目为耐辱居士。《渑水燕谈录》:蒲中,李续好学有高志庐中条山以泉石吟咏自乐,未尝造州县。真宗祀汾阴诏,赴行在续不起。有表称谢云十行温诏,初闻丹凤衔来一片闲心已被白云留住。
《蒙斋笔谈》:杨朴魏野皆咸平,景德间隐士。朴居郑州,魏野居陕,皆号能诗。朴性癖常骑驴往来郑圃,每欲作诗,即伏草中冥搜,或得之则跃而出,适遇之者无不惊。真宗祀汾阴过郑召朴欲命之官。即问卿来得无以诗送行者乎。朴揣知帝意,谬云无有,惟臣妻一篇帝使诵之曰:便休落魄贪杯酒,更莫猖狂爱做诗。今日捉将官里去,这回断送老头皮。帝大笑赐束帛遣还山野。和易通俗人乐从之游。王魏公当国尤爱之。野亦数相好无间天禧,末魏公屡求退不许,适野寄以诗曰:人间宰相惟三载,君在中书四十年。西祀东封俱已了,好来平地作神仙。魏公亟袖以闻遂得谢政。朴死无子而野有子闲能袭父。风年八十馀亦得长生之术。司马温公陕人闲死,为志其墓。故世知野者多而朴无甚闻。然皆一节之士。世竞于进取者多不可无此曹一二警励之。与指嵩山为仕途捷径者异也。
《南濠诗话》:潘逍遥寓居钱唐尝一至陕,观华山留题云高爱三峰插太虚昂头吟望倒骑驴,旁人大笑从他笑终拟全家向上居。时魏野仲先居陕有赠逍遥诗云:从此华山图籍上,更添潘阆倒骑驴。二公之高致盖可想也。
《魏仲先诗十卷·名钜鹿东观集》:予尝阅之今记其数联,閒居书事云,成家书满屋,添口鹤生孙。和玉衢见寄云,身犹为外物,诗亦是虚名。咏怀云,拜少腰宁负眠,多眼不辜春日。云,妻喜栽花活,儿誇斗草赢。村居述怀云,鹤病生閒恼,僧来废病眠。又有咏盆池萍云,莫嫌生处波澜小,免得漂然逐众流。真隐者之事亦隐者之言也。
《儒林公议》:祥符中,中书试制举人六论毕,吕夷简及布衣周启明将被亲,策执政以为封禅,有期将告成功于天下。不当复访人,以得失遂报罢,夷简特升职位倅,启明免。将来进士乡荐,启明乃归括苍隐居,聚徒讲学不复仕进时论高之。
《春渚纪闻》:范希文尝于江山见一渔父,意其隐者也。问姓名不对,留诗一绝而去。独记其两句云,十年江上无人问,两手今朝一度叉。
《冷斋夜话》:罗浮有野人,山中隐者相传葛稚川之隶。又有邓道士者尝见其足迹。予偶读韦苏州诗,寄全椒道士云:今朝郡斋冷,忽念山中客。涧底束荆薪,归来煮白石。遥持一尊酒,远慰风雨夕。落叶满空山,何处寻行迹。迹其风度,则全椒道士岂亦邓君之流乎。因以酒间依苏州韵作诗寄之曰:一杯罗浮春,远饷采薇客。遥知独酌罢,醉卧松下石。幽人不可见,清啸闻月夕。聊戏庵中人,飞空本无迹。
予游褒禅山石,崖下见一僧,以纸轴枕首跣足而卧。予坐其旁,久之,乃惊觉起,相向熟视予。曰:方听万壑松声泠,然而梦梦见欧阳公羽衣折角巾杖藜逍遥颍水之上。予问:师尝识公乎。曰:识之。予私自语曰:此道人识欧必不凡。乃问曰:师寄此山如今几年矣。道具何在。伴侣为谁。僧笑曰:出家欲无累,公所言衮衮多事人也。曰:岂不置钵耶。曰:食时寺有碗。又曰:岂不畜经卷耶。曰:藏中自备足。曰:岂不备笠耶。曰:雨即吾不行。曰:鞋履亦不用耶。曰:昔有之,今敝弃之跣足行殊快人。予愕然曰:然则手中纸轴复何用。曰:此吾度牒也,亦欲睡枕头,予甚爱其风韵,恨不告我以名字然识其吴音也必湖山隐者。
《东坡志林》:张愈西蜀隐君子也。与予先君游居岷山,下白云溪自号白云居士。本有经世志特以自重。难合故老死草野。非槁项黄馘盗名者也。偶至西湖静轩,见其遗句,怀仰其人,命寺僧刻之石。
《东轩笔记》:康定间益州书生张愈,尝献书朝廷。天下由是知其名。然不喜仕进,隐于青城山,白云溪时枢密田况守成都,与诗曰:深惭蜀太守,不及采芝人。常秩居颍川。仁宗时,近臣荐其文行,召不赴。欧阳文忠公为翰林学士,尤礼重之,尝因早朝作诗寄秩曰:笑杀汝阴常处士,十年骑马听朝鸡。熙宁中文忠致。仕居颍州秩,被召而起,或改文忠诗曰:笑杀汝阴欧少保,新来处士听朝鸡。
《山堂肆考》:宋管师复龙泉人,与弟师常,俱有盛名,从胡瑗游。师复自号卧云先生。仁宗召至问曰:卿所得何如。对曰:满坞白云耕不尽,一潭明月钓无痕。臣所得也。竟不受爵命。
《懒真子》:东坡至黄州邀一隐士相见,但视传舍不言,而去。东坡曰:岂非以身世为传舍相戒乎。因赠以诗末云,士廉岂识桃椎妙,妄意称量未必然。此盖用朱桃椎故事也。高士廉备礼相见,与之语不答。瞪目而去。士廉再拜曰:祭酒其使我以无事治蜀耶。乃简条目州遂大治。东坡用事之切,常如此。皆取隐士相见不言之意也。
懒真子建中间京西都运,宋乔年以遗逸举授。文林郎李方叔以诗嘲之曰:文林换却山林兴,谁道山人索价高。晁以道嘲之曰:处士何人为作牙,尽携猿鹤到京华。今朝老子成长笑,六六峰前只一家。闻之于王元道敦古。
《昨梦录》:宣政间,杨可试可弼可辅兄弟,读书精通易数明风角鸟占云祲孤虚之术。于兵书尤邃三人皆名将也。自燕山回语先人曰:吾数载前在西京山中与老人语,颇相喜,劝予勿仕隐去可也。予问何地可隐。老人曰:欲知之否。乃引予入山有大穴焉,老人入予从之,穴渐小约三四十步复渐宽,又三四十步出穴,即田土鸡犬陶冶,居民大聚落也。至一家其人来迎笑,谓老人久不来矣,老人谓曰:此公欲来能相容否。对曰:此中地阔而民居鲜少,常欲人来居而不可得敢不容耶。乃以酒相饮酒味薄而醇,其香郁烈人间所无。且杀鸡为黍意极欢洽,语予曰:速来居此,不幸天下乱以一丸泥封穴则人何得而至。又曰:此间居民虽异姓然皆信厚和睦,同气不如也。故能同居。苟志趣不同疑间争夺则皆不愿其来。吾今观子神气骨相非贵官即名士也。老人肯相引至此则子必贤者矣。吾此间凡衣服饮食牛畜丝纩麻枲之属,皆不私藏与众均之。故可同处子果来勿携金珠锦绣珍异等物在此俱无用。且起争端徒手而来可也。指一家曰:彼来亦未久,有绮縠珠玑之属众共焚之,所享者惟米薪鱼肉蔬果。此殊不阙也。惟计口授地以耕以蚕不可取衣食于他人耳。予谢而从之,又戒曰:子来或迟则封穴矣。迫暮与老人同出。今吾兄弟皆休官以往矣,公能相从否。于是三杨自中山归洛。乃尽捐囊所有。易丝与绵布绢先寄穴中。人后闻可试幅巾布袍卖卜二弟筑室山中不出。后天下果扰攘则共入穴,自是声不相闻。先人常遣人至筑室之地访之。则屋已易三主三杨所向不可得,而知也。及绍兴和好,成金人归我三京余至京师访旧居。忽有人问此有康通判居否。出一书相示,则杨手札也。书中致问吾家意极殷勤。且云:予居于此,饮食安寝,终日无一毫事,何必更求仙乎。公能来甚善。余报以先人没于辛亥岁。家今居宜兴俟三京帖,然则奉老母以还。先生再能寄声以付诸孤,则可访先生于清净境中矣。
《姑苏笔记》:宣和间,广川董枌为镇江府教官。有李迥者高尚不出,人亦颇宗仰之。董时往见与之款语,出所著书,及所尝献朝廷者。又知其通于治道皆切时用,非寻常事,文采取人娱悦者。董回白知府虞燮曰:治下有隐君子,盍访之。虞问为谁,董以李迥字叔友对,虞曰:斯人则久愿见矣。一日,携具邀董,而入,叔友预辞未尝制衫帽,虞许野服相见。至门下车,与董步,而入,叔友降阶迎客,神清萧散,虞守甚高之。既饭,叔友起恳虞曰:迥有母年八十矣,愿得荐迥名于朝丐处士号庶遇恩可纪虞唯而去。明日,董诮之曰:胡不见请而遽启此齿。叔友色愧悔曰:恐其不再来耳。董具以语诸生共嗟惜之。
《癸辛杂识》:陈谔为越学正满替,往婺之廉司,取解由归途,偶憩山家。有长髯野叟,方捣桕子作油,见客至遂少辍相问劳曰:君亦儒者耶。持杯茶饮之,遂问今将何往。陈对以学正满替,欲倒解由别注他缺。髯叟忽作色而起曰:子自倒解由,我自捣桕油。遂操杵臼不复再交一谈。陈异而询于邻人云:此傅秀才隐者也,恶君言进取事故耳。陈心甚愧之,因赋诗云:忽遇深山避世翁,居然沮溺古人风。老来一出为身计,不满先生一笑中。
《渑水燕谈录》:陕右魏处士野,蒲中李徵君渎乃中表也,俱有高节,以吟咏相善,野于东郊凿,土室方丈,荫以修竹,泉流其前。曰:乐天洞渎结茅斋中条之阴。曰:浮云堂皆有潇洒之趣。每乘兴相过,赋诗饮酒,累日乃去。一日渎过野,曰:前夕恍惚若梦中。林下有人曰:行到水穷处,未知天尽时。即正其误曰:盍云坐看云起时。对曰:此浮云安得,兴起耶渎命,此必死期。故来访别还,家未几卒。
《邵氏闻见录》:杨青,不知何许人。自云从军遇异人,来隐南华山中,以缚茅为荸笼饮食寝处,其閒又当虎狼蛇虺出没之地,虽三更亦归,风雨不渝。
《宋史·蔡元定传》:元定子沈。年仅十三,屏去举子业,一以圣贤为师。隐居九峰,当世名卿物色将荐用之,沈不屑就。
《元史·金履祥传》:履祥,德祐初,以迪功郎、史馆编校起之,辞弗就。宋将改物,所在盗起,履祥屏居金华山中,兵燹稍息,则上下岩谷,追逐云月,寄情啸咏,视世故泊如也。
《乐郊私语》:赵子固,宋宗室也。入本朝不乐仕,进隐居州之广陈镇,时载以一舟,舟中琴书,尊杓毕具往。往泊蓼汀苇岸,看夕阳赋晓月为乐。尝到县,县令宣城梅黻,到船谒公,公飞棹而去。梅伫立岸上,言曰:昔人所谓名可闻,而身不可见。殆谓先生欤公,从弟子昂自苕中来访,公闭门不纳。夫人劝之,始令从后门入。坐定,第问弁山笠泽,近来佳否。子昂云:佳。公曰:弟奈山泽,佳何。子昂惭退,公便令苍头濯其坐具,盖恶其作宾朝宁也。
《元史·小云石海涯传》:小云石海涯还江南,卖药于钱塘市中,诡姓名,易服色,人无有识之者。偶过梁山泺,见渔父织芦花为被,欲易之以紬。渔父疑其为人,阳曰:君欲吾被,当更赋诗。遂援笔立成,竟持被去。人间喧传芦花被诗。其依隐玩世多类此。晚年为文日邃,诗亦冲淡。
《太平清话》:顾阿瑛,筑别业于茜泾西。四方文学之士,若河东张翥,会稽杨维桢,天台柯九思,永嘉柳孝光。方外之士,若张伯雨辈咸主其家,尝举茂才。署会稽教谕,辟行省属官,皆不就。张士诚入吴,欲强以官,乃去隐于嘉兴之合溪,瑛一名德辉。
《宋濂竹溪逸民传》:竹溪逸民,戴青霞冠,披白鹿裘,不复与尘事接,所居近大溪,多修竹。当明月高照,水光潋滟,逸民辄腰短箫,乘小舫荡漾明月中,箫声宛转,若龙鸣箫已。逸民扣舷歌曰:吹玉箫兮弄明月,明月照兮头成雪。头成雪兮将奈何,白鸥起兮冲素波。见之者叹曰,是诚世外人也。
《刘基独冷先生传》:客有遗弃,世事不求利达者,结屋于巾山之下居焉。树以柔木,有泉一泓,跻高冈而景焉,坐于桐梓之际。歌曰:众皆喧我独静,众皆热我独冷。朝作暮息兮,我日独永牧人聆之。归而语其老。其老曰:隐者哉,明日款其庐。问其姓名,曰:忘之久矣。因目其居曰:独冷谓其人,曰独冷先生。
《夷白斋诗话》:南所李先生嵩,隐居阳山,以诗酒自娱。性狷介不妄交游,日惟独凭一几,焚香玩易而已。所居之室匾,曰学易斋,其于死生祸福之说,尤为洞达。尝有诗云:斗室焚香几,独凭萧然兴,味似山僧不缘懒出忘巾栉免得,时人有爱憎。

隐逸部杂录

《晏子》:叔向问晏子曰:进不能事上,退不能为家,傲世乐业,枯槁为名,不疑其所守者,可谓能行其道乎。晏子对曰:婴闻古之能行道者,世可以正。则正不可以正,则曲其正也。不失上下之伦,其曲也。不失仁义之理。道用与世,乐业不用,有所依归,不以傲上华世。不以枯槁为名,故道者世之所以治而身之,所以安也。今以不事上为道,以不顾家为行,以枯槁为名,世行之则乱身,行之则危。
《鹿门隐书》:醉士隐于鹿门,不醉则游,不游则息,息于道。思其所未至,息于文惭其所未周。故复草隐书焉呜呼,古圣王旌夫山谷民之善者,意在斯乎。
《避暑录话》:读书而不应举,则已矣。读书而应举,应举而望登科,登科而仕,仕而以叙进,苟不违道,干誉皆无不可也。而世有一种人,既仕而得禄,反嘐嘐然以不仕。为高若欲弃之者,此岂其情也哉。故其经营有甚于欲仕,或不得间而入,或故为小异以去因,以迟留往。往遂窃名以得美官,而不得世终不寤也。有言穷书生,不识馒头,计无从得。一日见市肆有列而鬻者,辄大呼仆地,主人惊问。曰:吾畏馒头。主人曰:安有是理。乃设馒头百许枚,空室闭之。徐伺于外,寂不闻声,穴壁窥之,则以手抟撮食者,过半矣。亟开门诘,其然曰:吾见此,忽自不畏主人,知其绐怒。而叱曰:若尚有畏乎。曰:有犹畏腊茶两碗尔,此岂求不仕者也。《扬子云言》:谷口郑子真耕乎岩石之下,名震于京师。世以为贤,吾谓子真,非真隐遁者也。使真方且遁名未暇,尚何京师之闻乎若司马季主。李仲元乃近之,然犹是世间知有是人也。彼世所不得知,如哭龚胜老人言龚生竟夭天年。非吾徒者,或其人乎,乃知此一流。世固未尝乏,亦不必在山林岩穴也。自晨门荷蓧长沮桀溺之徒,孔子固志之矣。虽其道不可以训天下,非孔子所得与。然每相与闻,而载其言,亦微以示后世也。但士之涉世者,欲为此不可得,能为黄叔度,其犹庶几乎。盖虽未尝绝世,而世终不能为之累。所谓汪汪若万顷波者,非郭林宗无以知之。似优于子真管幼安,亦其次也。此二三人者,幸生孔孟。时必皆有以处之,自唐而后,不复有此类,往往皆流入于浮屠氏。故其间杰然有不可拔者,惜其非吾党,难与并论。吾谓云门临济赵州数十人,虽以为晨门荷蓧之徒,可也。
《娑罗馆清言》:口中不设雌黄,眉端不挂烦恼,可称烟火神仙。随宜而栽花竹,适性以养禽鱼,此是山林经济。风晨月夕,客去后,蒲团可以双跏,烟岛云林兴来时竹杖,何妨独往。
道上红尘,江中白浪,饶他南面百城,花间明月,松下凉风,输我北窗一枕。
净几明窗,好香苦茗。有时与高衲谈禅,豆棚菜圃暖日和风,无事向村人课雨。
老去自觉万缘都,尽那管人是人非。春来尚有一事关,心只在花开花谢。
竹风一阵飘,飏茶灶疏烟。梅月半湾掩,映书窗残雪。真使人心骨,俱冷气体欲仙。
侣猿猴友虎豹,不能孙登之穴居。驯鸟雀畜凫鱼颇似,何点之野逸。
方外偶过僧道倒,双屣急开竹户。迎来座中,倘及市朝掩两耳,辄被松风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