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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学行典.改过部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学行典

 第一百十三卷目录

 虚心部总论
  易经〈咸卦〉
  书经〈虞书大禹谟〉
  孔子家语〈六本〉
  庄子〈人閒世〉
  韩诗外传〈虚心二则〉
  淮南子〈主术训〉
  中论〈虚道〉
  二程子全书〈虚心〉
  兴学会约〈虚受〉
 虚心部艺文
  清心亭记         宋曾巩
  虚室铭          元虞集
 虚心部纪事
 虚心部杂录
 改过部总论
  易经〈复卦 益卦 系辞上 系辞下〉
  书经〈商书仲虺之诰 说命中〉
  左传〈论陈侯不许郑成〉
  韩诗外传〈改过一则〉
  中论〈虚道 贵验〉
  中说〈问易篇〉
  唐书陆贽传〈勉德宗改过〉
  册府元龟〈改过〉
  周子通书〈幸 爱敬 过 乾损益动〉
  杨龟山集〈改过〉
  朱子学的〈改过〉
  朱子全书〈答陈明仲 答杜仁仲 答蔡季通〉
  真西山文集〈闻过则勿惮改〉
  性理大全〈改过〉
  王阳明集〈改过 寄诸弟〉
  兴学会约〈改过〉

学行典第一百十三卷

虚心部总论

《易经》《咸卦》

象曰:山上有泽,咸,君子以虚受人。
〈程传〉中虚则能受实,则不能入矣。虚中者无我也,中无私主,则无感不通。〈大全〉白云郭氏曰:唯虚故受,受故能感,不能感者以不能受故也,不能受者以不能虚中故也。 建安丘氏曰:人之一心,其寂然不动,感而遂通者,虚故也。苟以私意实之则先入者为主,而感应之机窒,虽有至者,皆捍之而不受矣。故山以虚则能受泽,心以虚则能受人。

《书经》《虞书·大禹谟》

克勤于邦,克俭于家,不自满假,惟汝贤,汝惟不矜,天下莫与汝争能,汝惟不伐,天下莫与汝争功。
〈大全〉王氏曰:矜有执持之意,伐有夸大之意,故以矜言能以伐言功,伐甚于矜也。能过天下而不矜,故天下愈服其能功,高天下而不伐,故天下愈服其功。 陈氏雅言曰:惟勤俭故不自满,假满则必不勤,假则必不俭也。不矜不伐者,惟不满假故,不矜伐满假者,矜伐之根本。矜伐者,满假之枝叶。禹之功能,所以为不可掩,而益贤于人者也。

满招损,谦受益,时乃天道。
〈大全〉新安陈氏曰:以禹不满假,不矜伐,如此而益。犹以满损谦益为言,盖兢业不已之诚,犹惧其有一毫非苗是己之心,故以此开端,而引帝之负罪夔夔,以实之欲其德谦之益勉也。

《孔子家语》《六本》

孔子读易至于损益,喟然而叹。子夏避席问曰:夫子何叹焉。孔子曰:夫自损者必有益之,自益者必有决之,吾是以叹也。子夏曰:然则学者不可以益乎。子曰:非道益之谓也。道弥益而身弥损。夫学者损其自多,以虚受人,故能成其满博也。天道成而必变,凡持满而能久者,未尝有也。故曰:自贤者,天下之善言不得闻于耳矣。昔尧居天下之位,犹允恭以持之,克让以接下,是以千岁而益盛,迄今而愈彰;夏桀昆吾,自满而无极,亢意而不节,斩刈黎民如草芥焉,天下讨之,如诛匹夫,是以千载而恶著,迄今而不成满也。是非损益之徵,与日中则昃,月盈则食,天地盈虚与时消息,是以圣人不敢当盛,如行则让长,不疾先,如在舆而遇三人则下之,遇二人则式之,调其盈虚,不令自满,所以能久也。子夏曰:商请志之,而终身奉行焉。

《庄子》

《人閒世》

回曰:敢问心斋。仲尼曰:若一志。无听之以耳而听之以心,无听之以心而听之以气。听止于耳,心止于符。气也者,虚而待物者也,唯道集虚,虚者心斋也。

《韩诗外传》《虚心二则》

君子有主善之心,而无胜人之色;德足以君天下,而无骄肆之容;行足以及后世,而不以一言非人之不善。故曰:君子盛德而卑,虚己以受人,旁行不流,应物而不穷,虽在下位,民愿戴之,虽欲无尊,得乎哉。诗曰:彼其之子,美如英,美如英,殊异乎公行。
孔子观于周庙,有欹器焉。孔子问于守庙者曰:此谓何器也。对曰:此盖为宥座之器。孔子曰:闻宥座器满则覆,虚则欹,中则正,有之乎。对曰:然。孔子使子路取水试之,满则覆,中则正,虚则欹。孔子喟然而叹曰:呜呼。恶有满而不覆者哉。子路曰:敢问持满有道乎。孔子曰:持满之道,抑而损之。子路曰:损之有道乎。孔子曰:德行宽裕者、守之以恭;土地广大者,守之以俭;禄位尊盛者,守之以卑,人众兵强者,守之以畏;聪明睿智者、守之以愚;博闻强识者,守之以浅。夫是之谓抑而损之。诗曰:汤降不迟,圣敬日跻。

《淮南子》《主术训》

古者天子听朝,公卿正谏,博士诵诗,瞽箴师诵,庶人传语,史书其过,宰彻其膳。犹以为未足也,故尧置敢谏之鼓,舜立诽谤之木,汤有司直之人,武王立戒慎之鼗。过若毫釐,而既已备之也。夫圣人之于善也,无小而不举;其于过也,无微而不改。尧、舜、禹、汤、文、武,皆坦然天下而南面焉。当此之时,鼛鼓而食,奏《雍》而彻,已饭而祭灶,行不用巫祝,鬼神弗敢祟,山川弗敢祸,可谓至贵矣。然而战战慄慄,日慎一日。由此观之,则圣人之心小矣。《诗》云:惟此文王,小心翼翼,昭事上帝,聿怀多福。其斯之谓欤。
《魏·徐干·中论》《虚道》
人之为德其犹虚器欤,器虚则物注满则止焉,故君子常虚其心志,恭其容貌,不以逸群之才加乎,众人之上视彼犹贤自视,犹不足也。故人愿告之而不倦。易曰:君子以虚受人。诗曰:彼姝者子何以告之,君子之于善道也,大则大识之,小则小识之,善无大小咸载于心,然后举而行之,我之所有既不可夺,而我之所无,又取于人,是以功常前人而人后之也。故夫才敏过人未足贵也,博辨过人未足贵也,勇决过人未足贵也,君子之所贵者,迁善惧其不及,改恶恐其有馀。故孔子曰:颜氏之子其殆庶几乎,有不善未尝不知,知之未尝复行,夫恶犹疾也,攻之则益,悛不攻则日甚,故君子相求也,非特兴善也,将以攻恶也,恶不废则善不兴,自然之道也。易曰:比之匪人不利君子,贞大往小,来阴长阳,消之谓也。先民有言人之所难者,二乐攻其恶者难,以恶告人者难,夫惟君子然后能为己之所难,能致人之所难致既能其所难也。犹恐举人恶之轻而舍己恶之重,君子患其如此也。故反之复之钻之核之,然后彼之所怀者,竭始尽知己恶之重矣,既知己恶之重者,而不能取彼,又将舍己,况拒之者乎。夫酒食人之所爱者也,而人相见莫不进焉,不吝于所爱者,以彼之嗜之也,使嗜者甚于酒食,人岂爱之。故忠言之不出,以未有嗜之者也。诗云:匪言不能胡斯畏忌目也者。能远察而不能近见,其心亦如之,君子诚知心之似目也,是以务鉴于人,以观得失。故视不过垣墙之里,而见邦国之表,听不过阈槷之内,而闻千里之外,因人也。人之耳目尽为我用,则我之聪明无敌于天下矣,是谓人一之,我万之,人塞之,我通之,故知为高不可为员,其广不可为方。先王之礼,左史记事,右史记言,师瞽诵诗,庶僚箴诲,器用载铭,筵席书戒,月考其为,岁会其行,所以自供正也。昔卫武公年过九十,犹夙夜不怠,思闻训道,命其群臣。曰:无谓我老耄,而舍我必朝夕交戒。又作抑诗以自儆也,卫人诵其德为赋,淇澳且曰:睿圣凡兴国之君,未有不然者也。故易曰:君子以恐惧修省下愚反此道也。以为己既仁矣、智矣、神矣、明矣,兼此四者,何求乎。众人是以辜罪昭著,腥德发闻,百姓伤心,鬼神怨痛,曾不自闻愈休如也。若有告之者,则曰:斯事也,徒生乎子心,出乎子口,于是刑焉戮焉辱焉祸焉不能免。则曰:与我异德故也,未达我道故也。又安足责是己之非,遂初之缪,至于身危国亡,可痛矣。夫诗曰:诲尔谆谆,听之藐藐,匪用为教,覆用为虐,盖闻舜之在乡党也,非家馈而户赠之也,人莫不称善焉,象之在乡党也,非家夺而户掠之也,人莫不称恶焉,由此观之,人无贤愚,见善则誉之,见恶则谤之,此人情也。未必有私爱也,未必有私憎也,今夫立身不为人之所誉,而为人之所谤者,未尽为善之理也,尽为善之理,将若舜焉。人虽与舜不同,其敢谤之乎,故语称救寒莫如重裘,止谤莫如修身,疗暑莫如亲冰,信矣哉。

《二程子全书》《虚心》

自家犹不能快,自家意如何,他人却能尽快,我意要在虚心以从善。 虚心顺理学者当守此四字。 穷理以虚心静虑为本。 虚心观理。 或问而今看道理不出,只是此心不虚静否。曰:也是不曾去看,会看底就看处,自虚静这个互相发。

《兴学会约》《虚受》

谦受益满招损,时乃天道。器虚则受实,则不受物之恒也。一得寸长,矜饰炫露,高视阔步,旁若无人,以此事君则不忠,以此事父则不孝,以此求友则不益,以此进学则无成,即幸而发科取第,才华声誉笼罩一时,终非大受之器也。吾辈须以大舜之舍己,孔子之无我,颜子之若无若虚为法,冲然欿然,勿效时流以文章,渺同辈以才技,博虚声以堂闼之见,而侈然自盈,以井管之窥而謷然,自是以此结果一生,则善矣。

虚心部艺文

《清心亭记》宋·曾巩

夫人之所以神明其德与天地同其变化者,夫岂远哉。生于心而已矣,若夫极天下之知,以穷天下之理,于天性之在我者,能尽之命之,在彼者能安之,则万物自外至者,安能累我哉。此君子之所以虚其心也。万物不能累我矣,而应乎万物与民同其吉凶者,亦未尝废也,于是有法诫之,设邪僻之防,此君子之所以齐其心也。虚其心者,极乎精微,所以入神也。齐其心者,由乎中庸,所以致用也。然则君子之欲,修其身治其家国天下者可知矣。今梅君之为是亭曰不敢以为游观之美,盖所以推本为治之意,而且将清心于此,其所存者,亦可谓能知其要矣,乃为之记。

《虚室铭》元·虞集

天地万物寓形太虚,何有非实,虚则俱无,有室非虚,何名虚室,室有毁成而虚,无成无受,毁质室之在虚,无不加廓,有不加窒善居室者,反同于虚,万古一息。

虚心部纪事

《闻见后录》:韩忠献公宋景文公,同召试中选王德用带平章事例,当谢二公有空疏之谦言,德用曰:亦曾见程文诚空疏,少年更宜广问学。二公大不堪,景文曰:吾属见一老衙官是纳侮也。后二公俱成大名,德用已薨,忠献谓景文曰:王公虽武人,尚有前辈激励成就,后学之意不可忘也。
《宋史·范纯仁传》:纯仁字尧夫,仲淹子。宣仁后垂帘,司马光为政,将尽改熙宁、元丰法度。纯仁谓光:去其太甚者可也。差役一事,尤当熟讲而缓行,不然,滋为民病。愿公虚心以延众论,不必谋自己出;谋自己出,则谄谀得乘閒迎合矣。
《见闻录》:徐文贞督学,浙中有秀才结题,内用颜苦孔之卓语,徐公批云,杜撰后散卷,时秀才前对曰:此句出扬子云法言上。公即于堂上应声云,本道不幸科第,早未曾读,得书,遂揖秀才云:承教了。众情大服。

虚心部杂录

《老子·安民章》:圣人之治,虚其心,实其腹,弱其志,彊其骨。常使民无知无欲。
《淮南子·主术训》:清静无为,则天与之时;廉俭守节,则地生之财;处愚称德,则圣人为之谋。是故下者万物归之,虚者天下遗之。
《诠言训》:江有虚舟,从一方来,触而覆之,虽有忮心必无怨色,有一人在其中,一谓张之,一谓歙之,再三呼而不应,必以丑声随其后,向不怒而今怒,向虚而今实也。人能虚己以游于世,孰能訾之。
《摭言》:皇甫湜与李生书曰:近风偷薄,进士尤甚,至有一谦三十年之说。读诗未有刘长卿一句,已呼阮籍为老兵矣;笔语未有骆宾王一字,已骂宋玉为罪人矣。书字未识偏旁,高谈稷、契;读书未知句度,下视服、郑。
《省心录》:知不足者,好学。耻下问者,自满。一为君子一为小人,自取如何耳。
屈己者能处众,好胜者必遇敌,欲常胜者,不争。欲常乐者,自足。有限之器投之,盈满则溢,太虚之室物物自容,静躁宽猛,视量之如何耳。
《何子杂言》:器虚则贮之,满则扑之,木小则培之,大则伐之,故虚可处满不可处也,小可处大不可处也。《拘虚晤言》:山虚而云生,谷虚而泉生,有所受也,君子虚以受人,故能聚天下之善,而时出之彼溢者,恶足以言。
《侯城杂诫》:人之不幸,莫过于自足,恒若不足,故足自以为足,故不足瓮盎易盈,以其狭而拒也,江海之深以其虚而受也,虚己者,进德之基。
《正学编》:人心会天地之虚者也,是故天以虚而成运,地以虚而成质,人以虚而成生,天非虚则其运滞,地非虚则其质废,人非虚则其生蹶,故辰极者天之虚也,江河渊洞之窍地之虚也,人心人之虚也。
《汲古丛语》:虚器应声实之则黯然矣,虚室生白窒之则黝然矣。故曰:当其无有器之用心者,神明之,舍应之主宰也,可不虚乎。

改过部总论

《易经》《复卦》

初九,不远复,无祇悔,元吉。
〈程注〉复为反善之义,失而后有复,不失则何复之,有唯失之不远。而复,则不至于悔,大善而吉也。

象曰:不远之复,以修身也。
〈程传〉不远而复者,君子所以修其身之道也,学问之道无他也,唯其知不善则速改,以从善而已。〈大全〉双峰饶氏曰:人之一心善端绵绵本自相续,念虑之间,虽或小有所差,而其歉然不自安之意,已萌于中,是即天地生物之心之所呈露,而孟子所谓怵惕恻隐之心者也。人唯省察克治之功不加,虽有为善之几而无反,善之实是以纵,欲妄行而其悔。至于不可追也,善用力者,诚能因是心之萌而速,反之使不抵于悔焉,则人欲去而天理还矣,此不远之复,以修身也。

《益卦》

象曰:风雷,益,君子以见善则迁,有过则改。
〈程传〉风烈则雷迅,雷激则风怒,二物相益者也。君子观风雷相益之象,而求益于己为益之道,无若见善则迁,有过则改也。见善能迁则可以尽天下之善,有过能改则无过矣。益于人者,无大于是。〈大全〉朱子曰:迁善当如风之速,改过当如雷之猛。又曰:风是一个急底物,见人之善,己将不及,迁之如风。之急,雷是一个勇决底物,己有过便断然改之,如雷之勇,决不容有些子迟缓。 问莫是才迁,善便是改过否。曰:不然,迁善字轻,改过字重,迁善如渗淡之物,要使之白改过,如黑之物,要使之白用力。自是不同,迁善者但是见人做得一事,强似我心,有所未安,即便迁之,若改过须是大段勇猛始得。

《系辞上》

吉凶者,言乎其失得也。悔吝者,言乎其小疵也。无咎者,善补过也。
〈大全〉龟山杨氏曰:无咎者,本有咎也。以其善补过故无咎。 云峰胡氏曰:前章言卦爻中吉凶,悔吝之辞,未尝及无咎之辞,此章方及之,大抵不贵无过而贵改过,无咎者善补过也,圣人许人自新之意切矣。

《系辞下》

子曰:颜氏之子,其殆庶几乎,有不善未尝不知,知之未尝复行也。易曰:不远复,无祇悔,元吉。
〈大全〉朱子曰:今人只知知之,未尝复行为难,殊不知有不善未尝不知是难处,今人亦有说道知得这个道理,及事到面前,又却只随私欲做将去,前所知者都自忘了,只为是不曾知有不善,未尝不知知之,未尝复行,直是颜子天资好,如至清之水纤芥必见。 临川吴氏曰:颜子无形显之过,夫子谓其庶几未能不勉,而中所欲不踰矩是有过也。然其明而刚,故一有不善未尝不知,既知未尝不遽改,乃不远复也,过既未形而改,何悔之,有复者阳反来复也,阳君子之道,故复为反。善之义初阳来复处卦之初复之最先,不远而复者也,失而后有复,唯失之不远,而复则不至于悔也。

《书经》《商书·仲虺之诰》

用人惟己,改过不吝。
〈蔡传〉用人惟己,而人之有善者,无不容,改过不吝而己之不善者,无不改,不忌能于人不吝,过于己合并为公,私意不立非圣人,其孰能之汤之用人,处己者如此。

《说命中》

无启宠纳侮,无耻过作非。
〈蔡传〉毋开宠幸而纳人之侮,毋耻过误而遂己之非。过误出于偶然,作非出于有意。〈大全〉新安陈氏曰:过而改之则无过矣,耻过而作非,则遂非而为恶矣。本只无心之过,反成有心之恶。

《左传》《论陈侯不许郑成》

隐公六年五月,庚申,郑伯侵陈,大获,往岁,郑伯请成于陈,陈侯不许,五父谏曰:亲仁善邻,国之宝也。君其许郑,陈侯曰:宋卫实难,郑何能为。遂不许,君子曰:善不可失,恶不可长,其陈桓公之谓乎,长恶不悛,从自及也,虽欲救之,其将能乎。商书曰:恶之易也,如火之燎于原,不可乡迩,其犹可扑灭。周任有言曰:为国家者,见恶如农夫之务去草焉,芟夷蕴崇之,绝其本根,勿使能殖,则善者信矣。
《韩诗外传》《论改过一则》
传曰:宋大水。鲁人吊之曰:天降淫雨,害于粢盛,延及君地,以忧执政,使臣敬吊。宋人应之,曰:寡人不仁,斋戒不修,使民不时,天加以灾,又遗君忧,拜命之辱。孔子闻之,曰:宋国其庶几矣。弟子曰:何谓。孔子曰:昔桀纣不任其过,其亡也忽焉。成汤文王知任其过,其兴也勃焉。过而改之,是不过也。宋人闻之,乃夙兴夜寐,吊死问疾,戮力宇内,三岁,年丰政平。乡使宋人不闻孔子之言,则年谷未丰,而国家未宁。诗曰:弗时仔肩,示我显德行。
《徐干·中论》《虚道》
才敏过人未足贵也,博辩过人未足贵也,勇决过人未足贵也,君子之所贵者,迁善惧其不及,改恶惧其有馀。故孔子曰:颜氏之子,其殆庶几乎,有不善未尝不知,知之未尝复行,夫恶犹疾也,攻之则益,悛不攻则日甚,故君子相求也,非特兴善也,将以攻恶也,恶不废则善不兴,自然之道也。

《贵验》

曾子曰:或言予之善,予惟恐其闻,或言予之不善,惟恐过而见予之鄙色焉,故君子服过也,非徒饰其辞而已,诚发乎中心形乎容貌,其爱之也深,其更之也速,如追兔惟恐不逮,故有进业无退功。诗曰:相彼脊令,载飞载鸣,我日斯迈而月斯征,迁善不懈之谓也。夫闻过而不改,谓之丧心,思过而不改,谓之失体,失体丧心之人,祸乱之所及也。
《王通·中说》《问易篇》
子曰:改过不吝无咎者,善补过也,古之明王讵能无过,从谏而已矣,故忠臣之事君也,尽忠补过,君失于上则臣补于下,臣谏于下则君从于上,此王道所以不跌也。

《唐书·陆贽传》《勉德宗改过》

《传》曰:人谁无过。过而能改,善莫大焉。仲虺歌成汤之德曰:改过不𠫤。吉甫美宣王之功曰:衮职有阙,仲山甫补之。夫成汤圣君也,仲虺圣辅也,以圣辅赞圣君,不称其无过,称其改过;周宣中兴贤王也,吉甫文武贤臣也,歌诵其主,不美其无阙,而美其补阙。则圣贤之意,贵于改过,较然甚明。盖过差者,上智下愚所不免,惟智者能改而之善,愚者耻而之非也。

《册府元龟》《改过》

传曰,弗知实难,夫子有言曰:主忠信无友不如己者,过则勿惮改,过而不改,是为过矣,法语之言,能无从乎,改之为贵。子贡曰:君子之过也,如日月之食焉,过也人皆见之,更也人皆仰之,是知人谁无过,过而能改,善莫大焉,故颜渊亚圣乃称不贰,蘧瑗大贤犹曰知非,然要在乎明于自知,闇于自是,君子所以敦五常,谨百行,遵大易,考祥之旨,守曲礼,践言之,教加之,以听忠告之,言慎克终之道,然后能保乎令名,而于过失鲜矣。

《周子通书》《幸》

人之生,不幸,不闻过;大不幸,无耻。
〈注〉不闻过,人不告也;无耻,我不仁也。

必有耻,则可教;闻过,则可贤。
〈注〉有耻,则能发愤而受教;闻过,则知所改而为贤。然不可教,则虽闻过而未必能改矣。以此见无耻之不幸为尤大也。

《爱敬》

问曰:有不善。曰:不善;则告之不善。且劝曰:庶几有改乎,其斯以为君子。
〈注〉答言。人有不善,则告之以不善,而劝其改。告之者,恐其不知此事之为不善也;劝之者,恐其不知不善之可改而为善也。


有语曰:斯人有是之不善,非大恶也。则曰:孰无过,焉知其不能改。改,则为君子矣。不改为恶,恶者天恶之。彼岂无畏耶。乌知其不能改。
〈注〉此亦答言。闻人有过,虽不得见而告劝之,亦当答之以此。冀其或闻而自改也。有心悖理谓之恶,无心失理谓之过。 西山真氏曰:过虽圣贤不能无,知其为过而速改,则无矣。盖无心而误,则谓之过,有心而为则谓之恶,不待别为不善,乃谓之恶,只知过不改,是有心便谓之恶。

《过》

仲由喜闻过,令名无穷焉。今人有过,不喜人规,如护疾而忌医,宁灭其身而无悟也。噫。

《乾损益动》

君子乾乾,不息于诚,然必惩忿窒欲,迁善改过而后至。乾之用其善是,损益之大莫是过,圣人之旨深哉。
〈注〉朱子曰:迁善、改过,是修德中紧要事。盖只修德而不迁善、改过,亦不能得长进。君子乾乾不息于诚。便是修德底事。下面便是接说迁善、改过底事,与论语德之不修章,意正相类。又曰:迁善、改过又是两项。迁善便是有六七分是了,迁而就,教十分是者。改过则是十分不是,全然要改。此迁善、改过之别。 迁善当如风之速,改过当如雷之决。

《杨龟山集》《改过》

或曰:书之终秦,誓以见圣人之乐,人悔过也。故凡过而能悔者,取其悔而不追其过可也。今有杀人而被刑者,临刑而曰:吾唯杀人以至此也。仁者于此亦必哀,而舍之曰:书之有秦费二誓以志,帝王之诰命于书之终篇,其大意则言,有国者不可废誓于誓之中,其事又有可取者,则如秦之罪己而不责人是也。若曰:取其悔而已,不咎其过,其既悔而有过也,亦不当罪乎,圣人以恕待人,于人之悔也,嘉之可也。如以悔为是,而不问其改与不改,则改过者少矣。故君子之取人也,取其改不取其悔,且杀人至于被刑而自状其过,盖伤其死之不善也,使杀人而不必死,其肯悔乎,崤之战不败则秦自以为功矣,何以知之以济河之师知之也,济河之师何义哉。

《朱子学的》《改过》

人须知耻,方能过而改。 知其不善则速改,以从善。最要在速字上著力,凡有过若从今日便改,则善可自此而积,今人只是惮难过了日子。 事之有失,人以为言固当即改,然亦更须子细审其本末,然后从之为善。 问莫是才迁善便是改过。否曰:不然,迁善字轻,改过字重,迁善者但见人做得一事,强似我心有所未安,即便迁之,若改过须是大段勇猛始得。见人之善而寻己之善,见人之恶而寻己之恶,如此方是有益。 人不可以为恶,一失其身,纵有善不足以自赎。 一失其身,人所怨恶,始虽以欲而迷,后必有时而悟,是以无往而不困耳,士君子立身,一败而万事瓦裂,可不戒哉。

《朱子全书》《答陈明仲》

苟欲闻过,但当一一容受,不当复计其虚实,则事无大小,人皆乐告,而无隐情矣。若切切计较,必与辩争,恐非告以有过,则喜之意也。

《答杜仁仲》

既知其病,即内自讼而亟改之耳,何暇呫呫诵言以咎,既往之失,而求改过之名哉,今不亟改而徒言之,又自表其未有改之之实也,则病中生病,名外取名,不但无益而已。

《答蔡季通》

所谕已悉,但区区方持此戒,不欲辄破之,故不敢承命,亦为贤者虑之,恐此中甚自愧,便是病根。不若从此痛自斩绝,毋以此等为愧,而深求可愧之实,不必更为月攘之计,以俟来年,庶乎于迁善改过,有日新之功,而胸中之浩然者,无所不慊,而日充矣。如其不然,则平日讲论,徒为虚语,临事之际,依旧只是平日气习,世俗常情,某实惧焉。


所谓一剑两段者,改过之勇,固当如此。改过贵勇,而防过贵怯,二者相须,然后真可以修慝辨惑,而成徙义崇德之功,不然则向来窃聆悔过之言,非不切至而,前日之书顿至于此,亦可验矣。自今以往,设使真能一剑两段,亦不可以此自恃,而平居无事常存祗畏警惧之心,以防其源则庶乎其可耳。

《真西山文集》《闻过则勿惮改》

过虽圣贤不能无,盖过者过误之谓也,知其为过而速改则无过矣。故论语曰:过而不改,是谓过矣。左传云,人谁无过,过而能改,善莫大焉。子贡曰:君子之过,如日月之食焉,过也人皆见之,更也人皆仰之。孟子曰:古之君子过则改之,今之君子过则顺之,成汤之圣犹且改过不吝,颜子之贤犹曰不贰过,以此可见虽圣贤必以改过为贵,若知其为过不肯速改,则是文过遂非而流于恶矣,盖无心而误,则谓之过,有心而为,则谓之恶,不待别为不善方谓之恶,只知过不改是有心便谓之恶。易曰:风雷益君子,以见善则迁,有过则改,天下之至迅,疾者莫如风雷,故圣人以此为迁善改过之象,此即过勿惮改之意也。

《性理大全》《改过》

程子曰:凡夫之过多矣,能改之者犹无过也,惟格趣污下之人,其改之为最难,故其过最甚。 行之失莫甚于恶,则亦改之而已矣,事之失莫甚于乱,则亦治之而已矣。苟非自暴自弃者,孰不可与为君子。 有过必改,罪己是也,改而己矣。常有歉悔之意,则反为心害。 罪己责躬,不可无,然亦不当长留在心胸为悔。
涑水司马氏曰:去恶而从善,舍非而从是,人或知之,而不能从以为,如制駻马如斡磻石之难也,静而思之在我而已,如转户枢,何难之有。
朱子曰:知得如此是病,即便不如此是药,若更问何由。得如此,则是骑驴觅驴,只是一场閒说话矣。 问:气质昏蒙,作事多悔:有当下便悔时,有过后思量得不是方悔时,或经久所为因事机触得悔时。方悔之际,惘然自失,此身若无所容。有时恚恨至于成疾。不知何由可以免此。曰:既知悔时,第二次莫恁地便了,不消得常常地放在心下。那未见能见其过而内自讼底,便是不悔底。今若信意做去后,荡然不知悔,固不得;若既知悔,后次改便了,何必常常恁地悔。又曰:悔字难说。既不可常存在胸中以为悔,又不可不悔。若只说不悔,则今番做错且休,明番做错又休,不成说话。问:何如是著中底道理。曰:不得不悔,但不可留滞。既做错此事,他时更遇此事,或与此事相类,便须惩戒,不可再做错了。
南轩张氏曰:著是去非,改过迁善,经语也。非不去安能著是,过不改安能迁善,不知其非安能去非,不知其过安能改过,自谓知非而不能去非,是不知非也。自谓知过而不能改过,是不知过也。真知非则无不能去,真知过则无不能改,人之患在不知,其非不知其过而已。所贵乎学者,在致其知改其过也。
象山陆氏曰:学者不长进,只是好己,胜出一言做一事便道全是。岂有此理,古人惟贵知过则改,见善则迁,今各自执己是,被人点破便愕然,所以不如古人。

《王阳明集》《改过》

夫过者,自大贤所不免,然不害其卒为大贤者,为其能改也。故不贵于无过,而贵于能改,诸生自思平日亦有缺,于廉耻忠信之行者乎,亦有薄于孝友之道,陷于狡诈偷刻之习者乎,诸生殆不至于此不幸,或有之皆其不知而误蹈,素无师友之讲习规饬也。诸生试内省万一,有近于是者,固亦不可以不痛自悔咎然,亦不当以此自歉,遂馁于改过从善之心,但能一旦脱然洗涤旧染,虽昔为寇盗,今日不害为君子矣。若曰:吾昔已如此,今虽改过,而从善将人不信我,且无赎于前过,反怀羞涩疑沮,而甘心于污浊终焉,则吾亦绝望尔矣。

《寄诸弟》

屡得弟辈书,皆有悔悟奋发之意,喜慰无尽,但不知弟辈果出于诚心乎,亦漫为之说。云尔,本心之明皎如白日,无有有过而不自知者,但患不能改耳。一念改过,当时即得本心,人孰无过改之为贵,蘧伯玉大贤也。惟曰:欲寡其过而未能成汤孔子大圣也。亦惟曰:改过不吝可以无大过而已。人皆曰:人非尧舜安能无过。此亦相沿之说,未足以知尧舜之心,若尧舜之心而自以为无过,即非所以为圣人矣,其相授受之言。曰: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执厥中,彼其自以为人心之惟危也。则其心亦与人同耳,危即过也,惟其兢兢业业,尝加精一之功,是以能允执厥中而免于过,古之圣贤时时自见己过而改之。是以能无过非其心果与人异也,戒慎不睹恐惧不闻者时时自见己之功过,吾近来实见此学有用力处,但为平日习染深痼克治欠勇,故切切预为弟辈言之,毋使亦如吾之习染,既深而后克治之难也。

《兴学会约》《改过》

喜怒哀乐未发谓中,中节谓和,常中常和何过之有,一有不中节处,便有过有不及,不及亦过也。子曰:小人之过也。必文小人既知文,过则是人有过,未有不自知者,何改者之难,其人也,颜子有不善未尝不知,知之未尝复行上也,亦有过而不自知者,昔子路人告之以有过,则喜。吾辈此会正当要相规相劝,以善补过,虚心逊志察言观色痛自惩艾改之又改,过复无过,若止皮面补缀弥缝,虽工终陷于恶,是谓过矣。陆子曰:涵养是主人翁,省察是奴婢。吾辈大略俱是钝根人,请先为其奴者,须得讼过法,将平日声色货利病根逐一查简,直用纯灰三斗荡涤肺肠,于此露出灵明,方好商量过端下落,期与诸君共勉之。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学行典

 第一百十四卷目录

 改过部艺文一
  省试颜子不贰过论     唐韩愈
  知四十九年非赋       陆肱
  原过          宋王安石
  观过斯知仁矣        苏轼
  问君子能补过        前人
  悔说            范浚
  王去非字说        真德秀
  伯裕字说        金胡炳文
  思补堂记         明刘黻
  悔斋说          王守仁
 改过部艺文二〈诗〉
  诫子吟          宋邵雍
  又
  迷悟吟           前人
 改过部纪事
 改过部杂录

学行典第一百十四卷

改过部艺文一

《省试颜子不贰过论》唐·韩愈

论曰:登孔氏之门者,众矣。三千之徒,四科之目,孰非由圣人之道,为君子之儒者乎。其于过行过言亦云鲜矣。而夫子举不贰过,惟颜氏之子,其故何哉,请试论之。夫圣人抱诚明之正性,根中庸之至德,苟发诸中形诸外者,不由思虑,莫匪规矩不善之心,无自入焉,可择之行无自加焉,故惟圣人无过,所谓过者非谓发于行,彰于言,人皆谓之过,而后为过也。生于其心则为过矣,故颜子之过此类也,不贰者,盖能止之于始萌,绝之于未形,不贰之于言行也。中庸曰:自诚明谓之性,自明诚谓之教,自诚明者不勉而中,不思而得从容中道,圣人也。无过者也,自明诚者择善而固执之者也,不勉则不中不思则不得不贰,过者也。故夫子之言曰:回之为人也,择乎中庸,得一善则拳拳服膺,而弗失之矣。又曰:颜氏之子,其殆庶几乎。言犹未至也。而孟子亦云,颜子具圣人之体,而微者皆谓不能。无生于其心而亦不暴之于外,考之于圣人之道,差为过耳。颜子自惟其若是也,于是居陋巷以致其诚,饮一瓢以求其志,不以富贵妨其道,不以隐约易其心,确乎不拔,浩然自守,知高坚之可尚忘钻,仰之为劳,任重道远。竟莫之致是,以夫子叹其不幸短命,今也则亡。谓其不能与己并立,于至圣之域,观教化之大行也,不然行发于身,加于人,言发乎迩见乎远,苟不慎也,败辱随之,而后思欲不贰,过其于圣人之道,不亦远乎。而夫子尚肯谓之其殆,庶几孟子尚复谓之具体而微者哉,则颜子之不贰,过尽在是矣。

《知四十九年非赋》〈以贤者勖身知非昔岁为韵〉陆肱

往事多违今来觉非,嗟忽度于时景,惧将萌于祸机,新年当艾服之初,方能知过,往岁比灵蓍之数,未省防微。试问何人云,蘧伯玉以道为喻,因言自勖追向者,以何及悟平生之不足处身,而每在廉谨立志而常齐宠辱,故乃追往日想当年,似有失礼,疑乎。不贤惧愧于三千之内,仍思于五十之前,虽云时不再来,悔无及也,所谓过而能改,善莫大焉,想其悒悒自伤,兢兢若厉,悲急景以隙过叹,芳时而川逝,将以防彼终身,警夫后世驰心于见善之末,托意于思贤之际,星霜不驻俄符大衍之筹,容貌初移忽及始衰之岁,况复日月逾迈,春秋载新惧有乖于君子,恐时同于小人,前违而欲改,安得后患而将迁,有因百行维修,宛见日新其德,三缄乍启可明言出于身,自是一悔幽微全忘矫假,方同知过之士,无异恶强之者,朝来暮往故无得而踰焉,乱世危邦,则可卷而怀也。穷其过兮,嗟嗟,莫追考其数兮,七七惟寄,岂因利而有改,虽委骨而无移,异买臣官达之期,未然而觉契,孔氏命穷之日既,至而知由是三省为人,劳谦自责驷马将追,而莫遂中心欲悔,而何益。永示千载,非惟半百故余当弱冠之年,已知非于曩昔。

《原过》宋·王安石

天有过乎,有之陵历斗蚀是也,地有过乎,有之崩弛竭塞是也,天地举有过,卒不累覆。且载者何善复常也。人介乎天地之閒,则固不能无过,卒不害圣且贤者何亦善复常也。故太甲思庸。孔子曰:勿惮改过。扬雄贵迁善皆是术也,予之朋有过而能悔,悔而能改。人则曰:是向之从事云尔。今从事与向之从事弗类,非其性也,饰表以疑世也,夫岂知言哉,天播五行于万灵,人固备而有之,有而不思则失,思而不行则废。一日咎前之非,沛然思而行之,是失而复得,废而复举也。顾曰:非其性是率天下而戕性也。且如人有财,见篡于盗,已而得之。曰:非夫人之财向篡于盗矣。可欤。不可也,财之在己,固不若性之为己有也,财失复得曰:非其财,且不可性失复得。曰:非其性可乎。

《观过斯知仁矣》苏轼

孔子曰:人之过也,各于其党,观过斯知仁矣。自孔安国以下,解者未有得其本指者也。《礼》曰:与仁同功,其仁未可知也。与仁同过,然后其仁可知也。闻之于师曰:此《论语》之义疏也。请得以论其详。人之难知也,江海不足以喻其深,山谷不足以配其险,浮云不足以比其变。扬雄有言:有人则作之,无人则辍之。夫苟见其作,而不见其辍,虽盗蹠为伯夷可也。然古有名知人者,其效如影响,其信如蓍龟,此何道也。故彼其观人也,亦多术矣。委之以利,以观其节,乘之以猝,以观其量,伺之以独,以观其守,惧之以敌,以观其气。故晋文公以壶飧得赵衰,郭林宗以破甑得孟敏,是岂一道也哉。夫与仁同功而谓之仁,则公孙之布被与子路之缊袍何异,陈仲子之螬李与颜渊之箪瓢何辨。何则。功者人所趋也,过者人所避也。审其趋避而真伪见矣。古人有言曰:锄麑违命也,推其仁可以托国。斯其为观过知仁也欤。

《问君子能补过》前人

对甚哉,圣人待天下之通且恕也,朝而为盗蹠莫而为伯夷,圣人不弃也,孟僖子之过也,其悔亦晚矣,虽然圣人不弃也。曰:犹愈乎卒而不知悔者也。孟僖子之过可悲也,已仲尼之少也,贱天下莫知其为圣人。鲁人曰:此吾东家丘也。又曰:此邹人之子也。楚之子西齐之晏婴,皆当时之所谓贤人,君子也。其言曰:孔丘之道,迂阔而不可用,况夫三桓之閒,而孰知。夫有僖子之贤哉,僖子之病也,病不能相礼,将死以告其子,曰:孔丘圣人之后也。其先正考甫三命,益恭而弗父,何以有宋而授厉公,华父督之乱无罪而绝于宋,其后必有圣人,今孔丘博学而好礼,殆其是欤尔,必往师之以学礼。呜呼,孔子用于鲁三月,而齐人畏其霸,以僖子之贤,而知夫子之为圣人也,使之未亡而授之以政,则鲁作东周矣。故曰:孟僖子之过,可悲也。已虽然夫子之道,充乎天下者,自僖子始,懿子学乎。仲尼请于鲁君,而与之车使适周而观礼焉,而圣人之业,然后大备僖子之功,虽不能用之于未亡之前,而犹能救之于已没之后,左丘明惧后世不知,夫僖子之功也,故丁宁而称之以为补过之,君子昔仲虺言汤之德曰改过不吝,夫以圣人而不称其无过之为能,而称其改之为善,然则补过者,圣人之徒欤,孟僖子者,圣人之徒也谨对。

《悔说》范浚

传有之曰:日悔昨月,悔朔至哉。古人之善学也,夫人非尧舜,不能每事尽善,谁无过者,惟过而悔,悔而改。则所以为过者亡矣,且古人之圣贤,未有不由悔而成者,成汤悔故改过不吝,太甲悔故自怨自艾,仲尼悔故曰于予与改是,颜渊悔故有不善未尝不知,知之未尝复行。子路悔故人告之以有过,则喜。子夏悔故投杖而拜曾子,曾子悔故曰我过矣,我过矣。圣贤未有不由悔而成者也,诗曰:听用我谋,庶无大悔。易曰:不远复无祗悔,悔非无过者也。求寡过者也,求寡过则终无过矣,悔其可已乎,然予所谓悔者,非必失诸言行而后悔之之为悔也,过生于心则心悔之,勿复失诸言行而已矣。过不知悔,命之曰愚悔不能改,命之曰愎改而惮焉,命之曰吝愎与吝悔之贼也,过益过者也,日月之食或既或不既,食之所止明即复焉,悔而改,改而不吝,天之道也。改过而吝者,违天而徇欲者也。孟子曰:大而化之之谓圣,使成汤改过而吝,非化也。是故欲寡其过者,蘧伯玉之悔至于行年六十,而六十化亦由悔而化耳。悔而改,改而不吝,化之道也,悔其可已乎。

《王去非字说》真德秀

始予与九江王君为僚于金陵,相好也。君名遂而字颖叔,予疑焉。钟山之别,余从容语曰:子之学以颜曾,自期者也,而其字则有取于战国策士之谈,抑何名实之戾耶。君曰:此朋友之命而非吾先人之意也。其盍为吾更之。予谓因名以制字,因字以自儆,则去非为宜,盖遂之为言将成而可不已之谓也。故曰:遂事不谏然善焉,而遂之可也。不善焉而亦遂之是,耻过而作非也。予故曰:去非为宜,虽然是是非非之决,岂必已形而后,为趋舍哉。复之初九曰:不远复无祗悔元吉。吾先圣以颜氏子为庶几,以其有不善未尝不知,知之未尝复行也。异时因哀公之问,又以不贰过予之,夫颜子之所谓不善,岂有可指之疵,而所谓过者,亦岂有可名之失毫芒之微,有动于中,即涣焉。冰释矣,此颜氏子所以几于圣欤,又尝思之几者,动之微吉之先见者也。是则萌动之初,有吉而已。而先儒乃曰:几善恶何哉。盖凡物之始,未有不善者也,始焉弗察,则反善而为恶直,一嘘吸閒尔。故君子之学,必于其几而用力焉,几之未形,敬以养之,及其将形敬以察之,其恻隐耶。其羞恶辞逊与是非耶,此道心之萌而易之,所谓吉也。推而达之,唯恐弗至,其可不遂之邪,反是则为人心之动善之与恶,于是焉分,是则遂其善者而去其不善者,此正吾用力之机也,吾子以为如何。君曰:然去是十有五年,而后能笔之于牍为字王去非说。

《伯裕字说》金·胡炳文

易九卦所谓益德之裕也,风雷相益,而物受风雷之益者,其生自裕,君子迁善如雷之决,则过益寡。改过如风之速,则善益增,迁善改过相为益,而其德自裕。

《思补堂记》明·刘黻

桂阳令徐君次逵,治桂阳踰六载,尝饬其退食之堂颜之,曰:思补閒以问予。乃叹曰:美哉,次逵之名其堂也。是善用其思而知所补者也。孟子曰:心之官则思,思则得之,不思则不得也。思而别用,则心为形役与无思同。次逵之思用于补以名堂,盖知所务而知所补哉,夫补者裨益其缺漏,使归于完美,然必补于己者周全而无罅隙,然后可以补于人,因以补于时未补于己,而能有补于人,吾盖未之信也,夫进思尽忠退思补过,宰相大臣之事。而县令尤急,盖县令亲民之官百责所萃,小民之所仰望上官之所督备,有一之不善吾之过也。其容于不思不补耶,故公堂之上,追呼旁午诉牒倥偬不暇补也,退食之馀吏散门闭,兀坐堂中,反观其所行,检点念虑之微,以及设施之显,有一过焉思补之使归于无过。故凡教化有未兴者,刑狱有未清者,徭赋有未平者,钱谷甲兵有未理者,吏事有未釐而舆皂侈者,苞苴有未绝而请谒盛者,闾阎蔀屋民隐有未达者,农桑纺绩民功有未兴者,诸政纷纭其委曲细微有未尽者,皆吾过也。补之者补于己也,补于己斯可以补于人,人人称贤,令斯补于时矣。今夫万斛之舟,一有罅漏,不免于沈沦,知者,寻其罅衣,以袽之。则可以驾风越涛而无患,千金之裘,一有绽裂,不免于敝坏,知者,求其缝针以缀之,则以禦寒适体而无忧。人之补过亦犹是尔。诗云,衮职有阙惟仲山甫补之次逵令,桂阳政平讼理徭均赋输,百姓安辑行且乔,擢不次大显于朝,吾将于斯卜之矣,且使后人之瞻斯堂也,踵而效之,将千百年如一日,不又为来者之矜式也耶,是为记。

《悔斋说》王守仁

悔者,善之端也,诚之复也,君子悔以迁于善,小人悔以不敢肆其恶,惟圣人而后能无悔,无不善也。无不诚也,然君子之过悔而弗改焉,又从而文焉,过将日入于恶,小人之恶悔而益深巧焉,益愤谲焉,则恶极而不可解矣,故悔者善恶之分也,诚伪之关也,吉凶之机也,君子不可以频悔,小人则幸其悔,而或不甚焉耳,吾友崔伯栾氏以悔名其斋非曰:吾将悔而已矣,将以求无悔者也。故吾为之说如是。

改过部艺文二〈诗〉

《诫子吟》宋·邵雍

有过不能改,知贤不能亲。虽生人世上,不得谓之人。

善恶无他在所存,小人君子此中分。改图不害为君子,迷复终归作小人。良药有功方利病,白圭无玷始称珍。欲成令器须追琢,过失如何不就新。

《迷悟吟》前人

君子改过,小人饰非。改过终悟,饰非终迷。终悟福至,终迷祸归。

改过部纪事

《左传》:昭七年九月,公至自楚,孟僖子病不能相礼,乃讲学之,苟能礼者从之,及其将死也,召其大夫曰:礼,人之干也,无礼无以立,吾闻将有达者。曰孔丘,圣人之后也。而灭于宋,其祖弗父何,以有宋而授厉公,及正考父佐戴,武,宣,三命兹益共,故其鼎铭云,一命而偻,再命而伛,三命而俯,循墙而走,亦莫余敢侮,饘于是,鬻于是,以糊余口,其共也如是,臧孙纥有言曰:圣人有明德者,若不当世,其后必有达人。今其将在孔丘乎,我若获没必属说与何忌于夫子,使事之而学礼焉,以定其位,故孟懿子,与南宫敬叔,师事仲尼,仲尼曰:能补过者,君子也。诗曰:君子是则是效,孟僖子可则效已矣。
《孔子家语》:卫孙文子得罪于献公,居戚,公卒未葬,文子击钟焉。延陵季子适晋,过戚闻之曰:异哉。文子之在此,犹燕子巢于幕也,惧犹未也,又何乐焉。君又在殡,可乎。文子于是终身不听琴瑟。孔子闻之曰:季子能以义正人,文子能克己服义,可谓善改矣。
《韩诗外传》:齐景公出弋昭华之池,颜邓聚主鸟而亡之,景公怒,而欲杀之。晏子曰:夫邓聚有死罪四,请数而诛之。景公曰:诺。晏子曰:邓聚为吾君主鸟而亡之,是罪一也;使吾君以鸟之故而杀人,是罪二也;使四国诸侯闻之,以吾君重鸟而轻士,是罪三也;天子闻之,必将贬绌吾君,危其社稷,绝其宗庙,是罪四也。此四罪者、故当无赦,臣请加诛焉。景公曰:止。此亦吾过矣,愿夫子为吾敬谢焉。
《国语》:季文子相宣、成,无衣帛之妾,无食粟之马。仲孙它谏曰:子为鲁上卿,相二君矣,妾不衣帛,马不食粟,人其以子为爱,且不华国乎。文子曰:吾亦愿之。然吾观国人,其父兄之食粗而衣恶者犹多矣,吾是以不敢。自是子服之妾衣不过七升之布,马饩不过稂莠。文子闻之曰:过而能改者,民之上也。使为上大夫。《孔丛子·抗志篇》:卫君问子思曰:寡人之政何如。答曰:无非。君曰:寡人不知其不肖,亦望其如此也。子思曰:希旨容媚,则君亲之,中正弼非,则君疏之,夫能使人富贵贫贱者,君也在朝之士,孰肯舍所以见亲而取其所以见疏者乎。是故竞求射君之心,而莫敢有非君之非者,此臣所谓无非也。公曰:然乎。寡人之过也。今知改矣。
齐王戮其臣不辜,谓子思曰:吾知其不辜,而适触吾忿故戮之,以为不足伤义也。子思曰:文王葬枯骨而天下知仁,商纣斮朝涉而天下称暴,夫义者不必遍利天下也。暴者不必尽虐海内也。以其所施而观其意民乃去就焉。今君因心之忿,迁戮不辜,以为无伤于义,此非臣之所敢知也。王曰:寡人实过,乃今闻命,请改之。
《儒服篇》:陈尪性多秽訾,每得酒食,必先拨捐之然后乃食,子高告之,曰:子无然也。似有态者,昔君子之于酒食,有率尝之义,无捐放之道,假其可食,其上下如择假令不洁,其下滋甚。陈尪曰:吾知其无益,意欲如此。子高曰:意不可恣也。夫木之性以檃括自直,可以人而不如木乎。子不见夫鸡耶,聚谷如陵,跪而啄之,若纵子之意,则与鸡有异乎。陈尪跪,曰:吾今而后知过矣,请终改之。
《问奇类林》:蘧伯玉二十岁知非改过,至二十一岁回视昔之所改,又觉未尽,直至行年五十,犹知四十九年之非,乃真寡过君子。
《韩诗外传》:楚丘先生披蓑带索,往见孟尝君。孟尝君曰:先生老矣。春秋高矣。多遗亡矣。何以教文。楚丘先生曰:恶君谓我老。恶君谓我老。意者、将使我投石超距乎。追车赴马乎。逐麋鹿、搏虎豹乎。吾则死矣,何暇老哉。将使我深计远谋乎。定犹豫而决嫌疑乎。出正辞而当诸侯乎。吾乃始壮耳,何老之有。孟尝君赧然,汗出至踵,曰:文过矣。文过矣。
《汉书·于定国传》:定国子永少时,嗜酒多过失,年且三十,乃折节修行,以父任为侍中中郎将。
《朱云传》:云少时通轻侠,借客报仇。长八尺馀,容貌甚壮,以勇力闻。年四十,乃变节从博士白子友受易,又事前将军萧望之受论语,皆能传其业。
《韩延寿传》:延寿字长公,为颍川太守。尝出,临上车,骑吏一人后至,敕功曹议罚白。还至府门,门卒当车,愿有所言。延寿止车问之,卒曰:孝经曰:资于事父以事君,而敬同,故母取其爱,而君取其敬,兼之者父也。今旦明府早驾,久驻未出,骑吏父来至府门,不敢入。骑吏闻之,趋走出谒,适会明府登车。以敬父而见罚,得无亏大化乎。延寿举手舆中曰:微子,太守不自知过。归舍,召见门卒。遂待用之。
延寿行县至高陵,民有昆弟相与讼田,延寿大伤之,曰:幸得备位,为郡表率,不能宣明教化,至令民有骨肉争讼,既伤风化,重使贤长吏、啬夫、三老、孝弟受其耻,咎在冯翊,当先退。是日移病不听事,因入卧传舍,闭閤思过。一县莫知所为,令丞、啬夫、三老亦皆自系待罪。于是讼者宗族传相责让,此两昆弟深自悔,皆自髡肉袒谢罪,愿以田相移,终死不敢复争。
《后汉书·郭太传》:宋果字仲乙,扶风人也。性轻悍,喜与人报雠,为郡县所疾。林宗乃训之义方,惧以祸败。果感悔,叩头谢罪,遂改节自敕。后以烈气闻,辟公府,侍御史、并州刺史,所在能化。
贾淑字子厚,林宗乡人也。虽世有冠冕,而性险害,邑里患之。林宗遭母忧,淑来修吊,既而钜鹿孙威直亦至。威直以林宗贤而受恶人吊,心怪之,不进而去。林宗追而谢之曰:贾子厚诚实凶德,然洗心向善。仲尼不逆互乡,故吾许其进也。淑闻之,改过自厉,终成善士。乡里有忧患者,淑辄倾身营救,为州闾所称。《仇览传》:览为蒲亭长。初至亭,人有陈元者,独与母居,而母诣览告元不孝。览惊曰:吾近日过舍,庐落整顿,耕耘以时。此非恶人,当是教化未及至耳。母守寡养孤,苦身投老,奈何肆忿于一朝,欲致子以不义乎。母闻感悔,涕泣而去。览乃亲到元家,与其母子饮,因为陈人伦孝行,譬以祸福之言。卒成孝子。时考城令河内王涣,政尚严猛,闻览以德化人,署为主簿。谓览曰:主簿闻陈元之过,不罪而化之,得无少鹰鹯之志邪。览曰:以为鹰鹯,不若鸾凤。
《会稽典录》:郑弘守阳,羡县民有弟用兄钱者,为嫂所责,未还。嫂诣弘,弘为叔还钱,兄闻之,惭愧自系于狱,遂遣妇赍钱还弘,弘不受。
《苏氏家语》:后汉淳于恭兄崇卒,恭养孤幼,教训学问,有不如法,反自捶以感悟之,儿惭改过。
《吴志·陆逊传》:逊字伯言。时建昌侯虑于堂前作斗鸭栏,颇施小巧,逊正色曰:君侯宜勤览经典以自新益,用此何为。虑即时毁彻之。
《读书镜》:诸葛亮所与友善者,徐庶,庶本名福,单家子,少好任侠击剑,尝为人报仇,白垩突面披发而走,为吏所得问其姓名,闭口不言,吏乃于车上位柱维磔之击鼓,以令于市廛,莫敢识者,而其党伍共篡解之得脱,于是感激,弃其刀戟更练布单衣折节学问,始诣精舍,诸生闻其前作贼,不肯与共,止乃卑躬早起,常独扫除动静先意听习经业,义理精熟,与石韬广元相亲爱,熹平中,中州兵起,乃与韬南客荆州,因与亮交焉。
《晋书·周处传》:处少孤,未弱冠,膂力绝人,好驰骋田猎,不修细行,纵情肆欲,州曲患之。处自知为人所恶,乃慨然有改励之志,谓父老曰:今时和岁丰,何苦而不乐邪。父老叹曰:三害未除,何乐之有。处曰:何谓也。答曰:南山白额猛兽,长桥下蛟,并子为三矣。处曰:若此为患,吾能除之。父老曰:子若除之,则一郡之大庆,非徒去害而已。处乃入山射杀猛兽,因投水搏蛟,蛟或沈或浮,行数十里,而处与之俱,经三日三夜,人以为死,皆相庆贺。处果杀蛟而反,闻乡里相庆,始知人患己之为害,乃入吴寻二陆。时机不在,见云,具以情告,曰:欲自修而年已蹉跎,恐终无及。云曰:古人贵朝闻夕改,君前涂尚可,且患志之不立,何忧名之不彰。处遂励志好学,有文思,志存义烈,言必忠信克己。期年,州府交辟。
《王睿传》:浚字士治,不修名行,不为乡曲所称。晚乃变节,疏通亮达,恢廓有大志。州郡辟河东从事。守令有不廉洁者,皆望风自引而去。
《唐彬传》:彬字儒宗,不拘行检。少便弓马,好游猎,身长八尺,走及奔鹿,强力兼人。晚乃敦悦经史,尤明易经,随师受业,还家教授,恒数百人。
《胡母辅之传》:辅之字彦国,性嗜酒,任纵不拘小节。与王澄、王敦、庾敱俱为太尉王衍所昵,号曰四友。辟别驾、太尉掾,并不就。以家贫,求试守繁昌令,始节酒自厉,甚有能名。
《戴若思传》:若思,广陵人,少好游侠,不拘操行。遇陆机赴洛,船装甚盛,遂与其徒掠之。若思登岸,据胡床,指麾同旅,皆得其宜。机察见之,知非常人,在舫屋上遥谓之曰:卿才器如此,乃复作劫邪。若思感悟,因流涕,投剑就之。机与言,深加赏异,遂与定交焉。《谢尚传》:尚字仁祖,豫章太守鲲之子。脱略细行,不为流俗之事。好衣刺文裤,诸父责之,因而自改,遂知名。司徒王导深器之,比之王戎,常呼为小安丰,辟为掾。袭爵咸亭侯。
《王濛传》:濛字仲祖,少时放纵不羁,不为乡曲所齿,晚节始克己励行,有风流美誉,虚己应物,恕而后行,莫不敬爱焉。
《宋书·萧思话传》:思话,南兰陵人,孝懿皇后弟子也。父源之,字君流,历中书黄门郎,徐兖、二州刺史,冠军将军、南琅邪太守。永初元年卒,追赠前将军。思话年十许岁,未知书,以博诞游遨为事,好骑屋栋,打细腰鼓,侵暴邻曲,莫不患毒之。自此折节,数年中,遂有令誉。好书史,善弹琴,能骑射。高祖一见,便以国器许之。《何尚之传》:尚之,字彦德。少时颇轻薄,好樗蒱,既长折节蹈道,以操立见称。为陈郡谢混所知,与之游处。家贫,起为临津令。
《梁书·张充传》:充,字延符,吴郡人。父绪,齐特进、金紫光禄大夫,有名前代。充少时,不持操行,好逸游。绪尝请假还吴,始入西郭,值充出猎,左手臂鹰,右手牵狗,遇绪船至,便放绁脱韝,拜于水次。绪曰:一身两役,无乃劳乎。充跪对曰:充闻三十而立,今二十九矣,请至来岁而敬易之。绪曰:过而能改,颜氏子有焉。及明年,便修身改节。学不盈载,多所该览,尤明《老》《易》,能清言,与从叔稷俱有令誉。
《谢朏传》:朏弟子览字景涤,为吴兴太守,一境清谧,号为明守。昔览在新安颇聚歛,至是遂称廉洁,时人方之王怀祖。
《何远传》:远,字义方,迁武昌太守。远本倜傥,尚轻侠,至是乃折节为吏,杜绝交游,馈遗秋毫无所受。
《殷钧传》:钧为明威将军、临川内史。百姓化其德,劫盗皆奔出境。尝擒劫帅,不加考掠,但和言诮责。劫帅稽颡乞改过,钧便命遣之,后遂为善人。
《朱异传》:异,字彦和,年十馀岁,好群聚蒱博,颇为乡党所患。既长,乃折节从师,遍治《五经》,尤明《礼》《易》,涉猎文史,兼通杂艺,博奕书算,皆其所长。
《陈书·周文育传》:文育子宝安字安民。年十馀岁,便习骑射,以贵公子骄蹇游逸,好狗马,乐驰骋,靡衣媮食。文育之为晋陵,以征讨不遑之郡,令宝安监知郡事,尤聚恶少年,高祖患之。及文育西征败绩,絷于王琳,宝安便折节读书,与士君子游,绥御文育士卒,甚有威惠。除员外散骑侍郎。
《魏书·高闾传》:闾字伯度。贪褊矜慢。初在中书,好詈辱诸博士,博士、学生百有馀人,有所干求者,无不受其财货。及老为州,乃更廉俭自谨,有良牧之誉。
《甄琛传》:琛,字思伯。举秀才。入都积岁,颇以奕棋弃日,至乃通夜不止。手下苍头常令秉烛,或时睡顿,大加其杖,如此非一。奴后不胜楚痛,乃白琛曰:郎君辞父母,仕宦京师。若为读书执烛,奴不敢辞罪,乃以围棋,日夜不息,岂是向京之意。而赐加杖罚,不亦非理。琛惕然惭感,遂从许睿、李彪假书研习,闻见益优。太和初,拜中书博士,迁谏议大夫。
《阳固传》:固字敬安。性俶傥,不拘小节。少任侠,好剑客,弗事生产。年二十六,始折节好学,遂博览篇籍,有文才。太和中,从大将军宋王刘昶征义阳,板府法曹行参军。
《北齐书·司马子如传》:子如,字遵业。转尚书令。以高祖故旧,聚敛不息,寻以赃贿,削官爵。未几,起行冀州事。子如能自厉改,甚有声誉。转行并州事。诏复官爵,别封野王县男。
《高乾传》:乾,字乾邕。少时轻侠,数犯公法,长而修改,轻财重义,当世,以意气相得,后除都督三徐诸军事、开府仪同三司、徐州刺史。
《魏收传》:收,字伯起。年十五,颇已属文。及随父赴边,好习骑射,欲以武艺自达。荥阳郑伯调之曰:魏郎弄戟多少。收惭,遂折节读书。夏月坐板床,随树阴讽诵,积年,板床为之锐减,而精力不辍。以文华显。
《隋书·皇甫绩传》:绩,字功明。三岁而孤,为外祖韦孝宽所鞠养。尝与诸外兄博奕,孝宽以其惰业,督以严训,悯绩孤幼,特舍之。绩叹曰:我无庭训,养于外氏,不能克躬励己,何以成立。深自感激,命左右自杖三十。孝宽闻而对之流涕。
《虞庆则传》:庆则本姓鱼。初以弋猎为事,中便折节读书,常慕傅介子、班仲升为人。仕周,释褐中外府行参军。
《梁彦光传》:彦光,字修芝,为相州刺史。时有滏阳人焦通,性酗酒,事亲礼阙,为从弟所讼。彦光弗之罪,将至州学,令观于孔子庙。于时庙中有韩伯瑜,母杖不痛,哀母力弱,对母悲泣之像,焦遂感悟,既悲且愧,若无自容。彦光训谕而遣之。后改过励行,卒为善士。《刘权传》:权,字世略。少有侠气,重然诺,藏亡匿死,吏不敢过门。后更折节好学,动循法度。初为州主簿,仕齐,释褐奉朝请、行台郎中。
《唐书·李安远传》:安远少无检,与博徒游,至破产。晚乃折节向书,从士大夫,苟胜己,必倾心交之。袭爵城阳公。
《丘和传》:和少重气侠,闲弓马,长乃折节自将。仕周开府仪同三司。入隋为右武卫将军,封平城郡公。《韦景骏传》:景骏为贵乡令,有母子相讼者,景骏曰:令少不天,常自痛。尔幸有亲,而忘孝邪。教之不孚,令之罪也。因呜咽流涕,付授《孝经》,使习大义。于是母子感悟,请自新,遂为孝子。
《宋史·薛居正传》:居正子惟吉字世康,居正假子也。居正妻妒悍,无子,婢妾皆不得侍侧,故养惟吉,爱之甚笃。少有勇力,形质魁岸,与京师少年追逐,角抵蹋鞠,纵酒不谨。雅好音乐,尝与伶人游,居正不能知。荫补右千牛卫备身,历太子通奉舍人,改西头供奉。太宗即位,三相子皆越次拔擢,沈伦、卢多逊子并为尚书郎,惟吉以不习文,故为右千牛卫大将军。及居正卒,太宗亲临,居正妻拜于丧所,上存抚数四,因问:不肖子安在,颇改行否。恐不能负荷先业,奈何。惟吉伏丧侧,窃闻上语,惧赧不敢起。自是尽革故态,谢绝所与游者,居丧有礼。既而多接贤士大夫,颇涉猎书史,时论翕然称之。上知其改行,令知澶州,改扬州。上表自陈,迁左千牛卫大将军。丁内艰,卒哭,起复本官,恳求终制,不许。俄诏知河南府,又知凤翔府。淳化五年,秦州温仲舒以伐木为蕃户攘夺,驱其部落徙居渭北,颇致骚动。诏择守臣安抚之,乃命惟吉与仲舒对易其任。未几,迁左领军卫大将军。至道二年,移知延州,未行,卒,年四十二。惟吉既知非改过,能折节下士,轻财好施,所至有能声。
《闻见前录》:太祖猎近郊,所御马失,帝跃以下且曰:吾能服天下矣,一马独不驯邪,即以佩刀刺之。既而悔曰:吾为天子数出游猎,马失又杀之,其过矣。自此终身不复猎。
《容斋随笔》:司马温公作相日,亲书榜槁揭于客位,曰:光身有过失,欲赐规正,即以通封书简分付吏人,令传入,光得内自省讼,佩服改行。
《名臣言行录》:寇准少时不修小节,颇爱飞鹰走狗,太夫人性严,尝不胜怒举秤锤投之,中足流血,由是折节从学,及贵母已亡,每扪其痕辄哭。
《问奇类林》:张乖崖帅蜀,时给浣濯纫缝,二人乖崖悦一姬,中夜心动而起,绕室行,但云张咏小人,小人遂止,将归出帖子议亲,云某家室女房奁五百千,以礼遣之,盖未尝有犯也。
赵清献公帅蜀,日有妓名杏花,喜之戏,谓之曰:头上杏花真可幸。妓应声曰:枝头梅子,岂无媒。赵益动夜谓直宿老兵曰:汝识某妓所居乎。曰:识之。曰:为我呼来。未几二鼓不至,复令人速之,旋又令止之,老兵忽自幕后出,公怪问之,兵曰:某度相公不过一个时辰。此念息矣,虽承命实,未尝往。
《清异录》:闽士刘乙,尝乘醉与人争妓女,既醒惭悔,集书籍,凡因饮酒致失贾祸者,编以自警,题曰:百悔经。自此不饮至于终身。
《閒中今古录》:奉化应履平登,洪武庚辰进士,除授福建德化知县,三年考满,吏部试论一篇文,虽优而貌颇侏儒,不得列,乃题诗部门之前,云为官不用好文章,只要胡须及胖长,更有一般堪笑处,衣裳糨得硬绷绷。末不书姓名,阍者以此呈冢宰,冢宰曰:此必应知县也。取其文览之,果高。次日奏升考功司郎中,越三年,出为常德知府,又三年,升贵州按察使,仕终云南左布政使,然一诗之感动于人,而冢宰亦知过能改,皆可以示后。

改过部杂录

《文中子·问易篇》:改过不吝无咎者,善补过也,古之明王讵能无过,从谏而已矣,故忠臣之事君也,尽忠补过君失于上,则臣补于下,臣谏于下,则君从于上,此王道所以不跌也。
《隋唐嘉话》:太宗谓梁公曰:以铜为镜,可以正衣冠;以古为镜,可以知兴替;以人为镜,可以明得失。朕尝宝此三镜,用防己过。今魏徵殂逝,遂亡一镜矣。
《西畴常言》:勿扬人过,反躬默省焉,有或类是,亟思悔而速改也,去其不善,而勉进于善,是谓之善学。过而能改者,上也,圣人也。过而不贰者,次也,几于圣也,有过而知抑悔,又次也,亦可以为贤矣。下此则有文过而遂非者矣。舍曰:欲之而必为之辞也。故曰:吾未见能见其过而内自讼者也,吾夫子之所以叹也。有过而讳言适重,其过因言而遽改适,彰其美。晋灵公冬寒而役民凿池,过也。能听宛春之谏而罢其役,后世有取焉。为其能用人之善也,况不为灵者可讳过而惮改乎。
《迂书》:或曰:有人于此人指其过而告之,则喜。何如迂夫。曰:君子也。或曰:曷若无过而指诸迂夫。曰:君子履中正而行者也。故有过则人得而指诸,若夫不中不正之人终日所为皆过也。又安得而指之。
《昭德新编》:曲终而奏雅,犹胜终不变其淫声,年老而修善,犹胜终不改其前过。
昔向子平读易,盛称损益二卦,愚初未详古人之意,今日读易至此,而爱其损卦惩忿窒欲、益卦迁善改过损益之要,其在兹乎。释常谈有过不改,但说词理谓之文过饰非,论语曰:小人之过也必文。
《扪虱新话》:予尝爱刘道原能自攻其过,云平生二十失,佻易卞急,遇事辄发,狷介刚直,忿不思难,况古非今,不达时变,凝滞少断,劳而无功,妄自标致,拟伦胜己,疾恶太甚,不恤怨怒,事上易简,遇下苛察,直语自信,不远嫌疑,执守小节,坚确不移,求备于人,不恤旧怨,多言不中节高谈无畔岸,臧否品藻,不掩人过,恶立事随众好更革应事,不揣己度,德过望无纪交,浅言深戏谑,不知止任,推不避祸,议论多讥刺论事无,机械行止,无规矩人,不忤己而随众毁誉,事非忧虑而忧患,太过以君子行义责望小人,此二十失者。予亦有之其最甚者,佻易卞急,遇事辄发。狷介刚直,忿不思难。凝滞少断,劳而无功。疾恶太甚,不恤怨怒。直语自信不远嫌疑,求备于人,不恤怨咎,臧否品藻,不掩人过,交浅言深,戏谑不知,止临事无,机械行止,无规矩人,不忤己而随众毁誉,以君子行义责望小人。道原又云,有十八蔽言,大而智小,好谋而疏阔,剧谈而不辨,慎密而漏言,尚风义而龌龊,乐善而不能行,与人和而好异议,不畏强禦而无勇,不贪权利而好躁进,俭啬而徒费,欲速而迟钝,识暗强料,事非法家而深刻乐放纵而拘小礼,乐易而多忧,好动而恶静,多思而处事乖,忤多疑而数为人所欺,此十八蔽者。予亦有之其中有可自恕者,智小而言大,言疏阔而实无,谋宾客满座而不喜谈辨,与人寡合而未尝异议,遇喜而不自乐,多难而不忧;率尔动静而未尝有,意以无思故处事多忤,以无疑故数为人所欺,其最可自责者,尚风义而龌龊,不畏强禦而无勇,俭啬而徒费,欲速而迟钝,予每以此自攻其过,亦如道原遇事未尝不悔,既悔复然,亦不知其所以然也。
《省心录》:人之有过失,犹身之有疾病,攻之以药石,诲之以廉耻,虽过失不害为贤者,虽疾病不失为全人,有过知悔者,不失为君子,知过遂非者其小人欤。人有过失己必知之,己有过失,岂不自知,争是非者,检人思忧患者检身。
《权子》:有人歆道学之声,而慕学之者,日行道上宾,宾张拱跬步不踰绳矩,久之觉,惫呼从者,顾后有行人否。从者曰:无乃弛,恭率意以趋其一人。足恭缓步如之,偶骤雨,至疾趋里许忽自悔曰:吾失足容矣。过不惮改可也,乃冒雨还始,趋处纡徐更步过焉,夫由前言之作辍,以人伪也,由后言之,则迂甚矣,甚矣。志学者须祛此二障,而后可。
《槎庵燕语》:悔过者要寻过之起头,迁善者要寻善之著落,若有天堂即是自慊底影子,所谓心广体胖者也,若有地狱即是自欺底影子,所谓如见肺肝者也。观微子觉得自家过失便是知长处,改得前日过失便是仁,长处觉后必改,改后必不复,便是勇长处。偶谈过也,如日月之食,年年两炬慧灯,复其见天地之心,夜夜三杯元酒。
《南山素言》:好闻过,不若好改过。
学然后知过,学之笃然,后能改过。
《笔畴》:悔吝二字人筮之者,皆以为忧,殊不知悔吝有功于人也,大矣。何则悔则痛惩,其将然之过人,能痛惩其过,何灾不可禳,何患不可避,吝则图救,其平日之过,人能图,救其过何吉,不可致,何凶,不可转,惟其悔而不知悛,吝而不知救,吾末如之何也已。
《馀斋耻言》:或问知过易,改过难,何也。馀斋曰:贪酒者耐醉,多欲者耐过,心之容过其必有不能割者也,书称不吝孔言,勿惮。夫清吝之源绝,惮之根,其在寡欲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