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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学行典.学问部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学行典

 第八十三卷目录

 学问部总论一
  易经〈乾卦〉
  书经〈商书说命下 周书周官〉
  诗经〈卫风淇奥 周颂敬之〉
  礼记〈曲礼上 杂记下 儒行〉
  家语〈致思 子路初见〉
  晏子〈问下〉
  荀子〈大略篇〉
  孔丛子〈杂训〉
  新书〈劝学〉
  韩诗外传〈论学七则〉
  淮南子〈主术训 修务训 泰族训〉
  大戴礼记〈曾子立事 劝学〉
  说苑〈建本〉
  潜夫论〈赞学 释难〉
  外史〈论学〉
  申鉴〈杂言〉
  中论〈治学〉
  新论〈崇学 专学〉
  中说〈天地篇 礼乐篇 立命篇〉
  韩昌黎集〈进学解〉

学行典第八十三卷

学问部总论一

《易经》《乾卦》

九二曰:见龙在田,利见大人,何谓也。子曰:龙德而正中者也。庸言之信,庸行之谨,闲邪存其诚,善世而不伐,德博而化。
〈大全〉程子曰:闲邪则诚自存。如人有室垣墙,不修不能防寇。寇从东来,逐之则复有自西入。逐得一人,一人复至。不如修其垣墙则寇自不至。故欲闲邪也。 西溪李氏曰:天理,人欲不两存。苟闲得一分,人欲便存得一分天理。又曰:圣人之学,正心诚意便是治国平天下底事。信谨之始便要善世不伐,德博而化。盖君德权舆于此矣。

九三曰:君子终日乾乾,夕惕若厉,无咎,何谓也。子曰:君子进德修业,忠信,所以进德也。修辞立其诚,所以居业也。知至至之,可与几也。知终终之,可与存义也。是故居上位而不骄,在下位而不忧。故乾乾因其时而惕,虽危无咎矣。
〈本义〉忠信主于心者,无一念之不诚也。修辞见于事者;无一言之不实也。虽有忠信之心,然非修辞立诚则无以居之。知至至之,进德之事。知终终之,居业之事。所以终日乾乾而夕犹惕若者,以此故也。


君子学以聚之,问以辨之,宽以居之,仁以行之。易曰:见龙在田,利见大人,君德也。
〈大全〉进斋徐氏曰:德者,人所得于天之理。虽我之所固有,然亦未尝不散在事事物物之閒。苟不务学则无以会聚众理而有诸己也。学而弗问亦无以辨别众理,使之条件不紊而精粗本末,或不知所择也。学聚矣,问辨矣,必有涵养宽裕之意,自莫匪从容中道之妙。故横渠张子云:心大则百物皆通,心小则百物皆病。必宽以居之则吾之所以学聚问辨者,常见其与心为一矣。然仁者,心之全德生,生而不穷也。德至于仁,与天同运,无一息閒断则吾之所居者,固非徒大而无实,亦非固守而不化者也。此仁以行之,乃学。问之极功,君子之成德也。


夫大人者与天地合其德,与日月合其明,与四时合其序,与鬼神合其吉凶,先天而天弗违,后天而奉天时,天且弗违,而况于人乎。况于鬼神乎。
〈大全〉童溪王氏曰:先天而天弗违,时之未至,我则先乎天而为之,而天自不能违乎。我后天而奉天时,时之既至,我则后乎。天而奉之,而我亦不能违乎。天盖大人,即天也。天即大,人也。 云峰胡氏曰:与天地合,其德以下是释,大人之德,乃学,聚问辨之极功也。

《书经》《商书·说命下》

说曰:王,人求多闻,时惟建事,学于古训,乃有获,事不师古,以克永世,匪说攸闻。
〈大全〉吕氏曰:学问之博,贵有实用,非徒为观美也。大而建立大经,经纶大,业弥,纶大化至于赞天地化育。皆所谓建事也。此所谓有用之学,否则所闻虽
多亦奚以为。 西山真氏曰:大学之道自格物致知,推而至于治国平天下。盖致知所以明理,理明则见诸行事者,举而措之耳。此求多闻建事之意也。古者学与事为一,故精义所以致用,利用所以崇德,本非二致也。后世学与事为二,故求道者以政事为粗迹,任事者以讲学为空言,不知天下未尝有无理之事,无事之理。老庄言理而不及事,是有无事之理也。管商言事而不及理,是有无理之事也。深味傅说之言则古先圣王之正传,可以识矣。 陈氏雅言曰:求多闻者,建事之本。而学古训者,明理之要,欲建事而非多闻之,求则所知有限。固不足以立事,既能多闻而非古训之学则择而不精,亦安保其无失哉。此建事者,不徒贵于多闻而尤贵于学古也。

惟学逊志,务时敏,厥修乃来。
〈大全〉朱子曰:逊顺其志,捺下这志,入那事中子细,低心下。意与他理会若高气,不伏以为无紧要不能入细,理会得则其修,亦不来矣。既逊其志又须时,敏若似做不做或作或辍,亦不济事。须是逊志又务时,敏则厥修,乃来为学之道,只此二端而已。李氏曰:为学之道,常以卑逊自下为心,以能问,不能以多问寡。有若无实,若虚逊志之谓也。 吕氏曰:为学之初,先要虚心下气,方能受天下之善。若气高则便与为学工夫相背。 新安陈氏曰:骄与怠最害于学,骄则志盈,善不可入,怠则志惰,功不可进,学不谦卑,退逊则无以为入门。一于谦退而不务时,敏则又不能进步。逊则不骄,敏则不怠,逊而济以敏,厥修所以来也。

惟敩学半,念终始典于学,厥德修罔觉。
〈蔡传〉敩教也言教人居学之半。盖道积厥躬者,体之立敩学于人者,用之行兼体用,合内外而后圣学可全也。始之自学,学也。终之教人,亦学也。一念终始常在于学,无少閒断则德之,所修有不知其然而然者矣。

监于先王成宪,其永无愆。
〈大全〉陈氏大猷曰:先王之道德法度皆成宪之所在,历万世而无弊者也。佛老之学,其凝神坐忘亦几于德修罔觉者矣。惟不知监先王成宪。故学其所学而非先王之学,德其所德而非先王之德,是以流弊,不可胜救。

《周书·周官》

学古入官,议事以制,政乃不迷,其尔典常作之师,无以利口乱厥官,蓄疑败谋,怠忽荒政,不学墙面,莅事惟烦。
〈大全〉新安陈氏曰:成王训官以学勉之,以不学戒之。学古而后入官则谋事必能以古制裁酌之,而政不迷矣。然世亦有好古而至于好异者,如王荆公是已。故又欲其以典常之理,为师也。不学则于理不明,惟见其烦扰而已。学不学之,得失相去如此成王此言真万世有官,君子之龟鉴也。

《诗经》《卫风·淇奥》

瞻彼淇奥,绿竹猗猗。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瑟兮僩兮,赫兮咺兮。有匪君子,终不可谖兮。
〈大全〉双峰饶氏曰:有匪君子是说已做成君子之人,言君子之所以斐然有文者,其初自切磋琢磨中来。 北溪陈氏曰:切是穷究事物之理,逐件分析,有伦,有序。磋是讲究纯熟道理莹彻,所以如切而又磋琢,是克去物欲之私使无瑕。累磨是磨砻至那十分纯粹处,所以如琢而又磨。

瞻彼淇奥,绿竹青青。有匪君子,充耳琇莹。会弁如星,瑟兮僩兮,赫兮咺兮。有匪君子,终不可谖兮。
〈朱注〉以竹之坚刚茂盛,兴其服饰之尊严而见其德之称也。

瞻彼淇奥,绿竹如箦。有匪君子,如金如锡。如圭如璧,宽兮绰兮,猗重较兮。善戏谑兮,不为虐兮。
〈朱注〉以竹之至盛,兴其德之成就而又言其宽广而自如,和易而中节也。盖宽绰无敛束之意,戏谑非庄厉之时,皆常情所忽而易致过差之地也。然犹可观而必有节焉,则其动容周旋之閒无适而非礼,亦可知矣。〈大全〉丰城朱氏曰:首章以竹之美盛兴其德之进修卒。章以竹之至盛,兴其德之成就,合二章而观之,所以能有是锻鍊之精纯者,由其知行之并进也。所以能全其生质之温润者,由其表里之相符也。宽广者,矜庄之。反矜庄而又宽广则是宽而有制也。和易者,威严之。反威严而又和易则是严而能泰也。此所以为德之盛也,如是则其谓之睿圣也,亦可以无愧矣。

《周颂·敬之》

日就月将,学有缉熙于光明。
〈大全〉朱子曰:日就月将,是日成月长。就,成;将,大也。
庆源辅氏曰:不聪知有所不及之事,不敬行有所未至之事。日就就事上言,月将就大本上言。成王自知其知与行皆有所未至。故欲勉学问庶几日于事上有所就,月于本上有所将继续不已以至于光明。

《礼记》《曲礼上》

人生十年曰幼,学。


博闻强识而让,敦善行而不怠,谓之君子。
〈陈注〉陈氏曰:闻识自外入,善行由中出。自外入者,易实,故处之以虚。由中出者,易倦,故济之以勤。

《杂记下》

君子有三患。未之闻,患弗得闻也。既闻之,患弗得学也。既学之,患弗能行也。
〈大全〉严陵方氏曰:弗闻则无由知,弗学则无由能,弗由则无由至。道始于闻而知中于学,而能卒于行,而至虽然闻之矣。而不能学则与无闻同学之矣,而不能行则与不学同。故君子每以是为患焉。昔舜居深山,闻一善言则若决江河沛然,莫之能禦,此其至也。子路有闻未之能行,唯恐有闻又其次也。若冉求对孔子以非不说子之道,力不足也。岂知所谓闻而能学乎。齐王欲孟子姑舍尔所学而从我,岂知所谓学而能行乎。

《儒行》

君子之学也博。
〈大全〉晏氏曰:其学也博,先之。盖能博学则有其德。


强学以待问。
〈大全〉严陵方氏曰:强学所以为己待问,所以为人能为己,然后能为人。故强学乃能待问也。
《孔子家语》《致思》
孔子谓伯鱼曰:鲤乎,吾闻可以与人终日不倦者,其惟学焉。其容体不足观也,其勇力不足惮也,其先祖不足称也,其族姓不足道也。终而有大名,以显闻四方,声后裔者,岂非学者之效也。故君子不可以不学。其容不可以不饬,不饬无类,无类失亲,失亲不忠,不忠失礼,失礼不立。夫远而有光者,饬也;近而愈明者,学也。譬之污池,水潦注焉,萑苇生焉,虽或以观之,孰知其源乎。

《子路初见》

子路见孔子,子曰:汝何好乐。对曰:好长剑。孔子曰:吾非此之问也,徒谓以子之所能,而加之以学问,岂可及乎。子路曰:学岂益也哉。孔子曰:夫人君而无谏臣则失正,士而无教友则失听。御狂马不释策,操弓不反檠。木受绳则直,人受谏则圣,受学重问,孰不顺哉。毁仁恶士,必近于刑。君子不可不学。子路曰:南山有竹,不柔自直,斩而用之,达于犀革。以此言之,何学之有。孔子曰:括而羽之,镞而砺之,其入之不亦深乎。子路再拜曰:敬受教。

《晏子》《问下》

景公问晏子曰:人性有贤不肖,可学乎。晏子对曰:诗云:高山仰止,景行行止。诸侯并立善而不怠者,为长列士并学终善者,为师。

《荀子》《大略篇》

人之于文学也,犹玉之于琢磨也。诗曰:如切如磋,如琢如磨。谓学问也。和之璧,井里之厥也,玉人琢之,为天子宝。子贡季路故鄙人也,被文学,服礼义,为天下列士。学问不厌,好士不倦,是天府也。

《孔丛子》《杂训》

子上杂所习,请于子思,子思曰:先人有训焉。学必由圣所以致其材也。厉必由砥所以致其刃也。故夫子之教,必始于诗书而终于礼乐,杂说不与焉。又何请,子思谓子上曰:白乎。吾尝深有思而莫之得也。于学则寤焉。吾尝企有望而莫之见也。登高则睹焉。是故虽有本性而加之以学,则无惑矣。
《贾谊·新书》《劝学》
谓门人学者:舜何人也。我何人也。夫启耳目,载心意,从立移徙,与我同性,而舜独有贤圣之名,明君子之实,而我曾无邻里之闻,穷巷之知者,独何与。然则舜僶俛而加志,我儃僈而弗省耳。夫以西施之美,而蒙不洁,则过之者莫不睨而掩鼻。尝傅白黑,榆铗陂,杂芷若,䖟虱视,益口笑,佳态佻志,从容为说焉,则虽王公大人,孰能无悇燂养心,而巅一视之。今以二三子材,而蒙愚惑之智,予恐过之有掩鼻之容也。昔者南荣跦丑圣道之忘乎己,故步陟山川,鼢冒楚棘,弥道千馀,百舍重茧,而不敢久息。既遇老聃,噩若慈父,雁行避景,夔立弛进,而后敢问。见教一高言,若饥十日而得大牢焉。是达若天地,行生后世。今夫子之达,佚乎老聃,而诸子之材,不逮荣跦,而无千里之远,重茧之患,亲与巨贤连席而坐,对膝相视,从容谈语,无问不应,是天降大命以达吾德也。吾闻之曰:时难得而易失也。学者勉之乎。天禄不重。

《韩诗外传》《论学》

玉不琢,不成器;人不学,不成行。家有千金之玉,不知治,犹之贫也;良工宰之,则富及子孙。君子学之,则为国用。故动则安百姓,议则延民命。诗曰:淑人君子,正是国人;正是国人,胡不万年。
剑虽利,不厉不断;材虽美,不学不高。虽有旨酒嘉殽,不尝,不知其旨;虽有善道,不学,不达其功。故学然后知不足,教然后知不究。不足,故自坏而勉,不究、故尽师而熟。由此观之,则教学相长也。子夏问诗,学一而知二,孔子曰:起予者,商也,始可与言诗已矣。孔子贤乎英杰,而圣德备,弟子被光景而德彰。诗曰:日就月将。
南苗亦狩之鞟,犹犬羊也,与之于人,犹死之药也,安旧侈质,习贯易性习然也。夫狂者自龁,忘其非揭豢也,饭土,而忘其非粱饭也,然则楚之狂者楚言,齐之狂者齐言,习使然也。夫习之于人,微而著,深而固,是畅于筋骨,贞于胶漆,是以君子务为学也。诗曰:既见君子,德音孔胶。
道虽近,不行不至;事虽小,不为不成;日日多者,出人不远矣。夫巧弓之见手也,傅角被筋,胶漆之和,即可以为万乘之宝也。及其被手,而贾不数铢。人同材钧,而贵贱相万者、尽性致志也。诗曰:中心藏之,何日忘之。
子曰:不学而好思,虽知不广矣;学而慢其身,虽学不尊矣。不以诚立,虽立不久矣;诚未著而好言,虽言不信矣。美材也,而不闻君子之道,隐小物以害大物者,灾必及身矣。诗曰:其何能淑,载胥及溺。
孔子燕居,子贡摄齐而前曰:弟子事夫子有年矣,才竭而智罢,振于学问,不能复进,请一休焉。孔子曰:赐也,欲焉休乎。曰:赐欲休于事君。孔子曰:诗云:夙夜匪懈,以事一人。为之若此其不易也,若之何其休也。曰:赐欲休于事父。孔子曰:诗云:孝子不匮,永锡尔类。为之若此其不易也,如之何其休也。曰:赐欲休于事兄弟。孔子曰:诗云:妻子好合,如鼓瑟琴。兄弟既翕,和乐且耽。为之若此其不易也,如之何其休也。曰:赐欲休于耕田。孔子曰:诗云:昼尔于茅,宵尔索绹;亟其乘屋,其始播百谷。为之若此其不易也,若之何其休也。子贡曰:君子亦有休乎。孔子曰:阖棺兮乃止播兮,不知其时之易迁兮,此之谓君子所休也。故学而不已,阖棺乃止。诗曰:日就月将。言学者也。
鲁哀公问冉有曰:凡人之质而已,将必学而后为君子乎。冉有对曰:臣闻之:虽有良玉,不刻镂,则不成器;虽有美质,不学,则不成君子。曰:何以知其然也。夫子路、卞之野人也,子贡、卫之贾人也,皆学问于夫子,遂为天下显士,诸侯闻之,莫不尊敬,卿大夫闻之,莫不亲爱,学之故也。昔吴楚燕代谋为一举而欲伐秦,桃贾、监门之子也,为秦往使之,遂绝其谋,止其兵,及其反国,秦王大悦,立为上卿。夫百里奚、齐之乞者也,逐于齐西,无以进,自卖五羊皮,为一轭车,见秦缪公,立为相,遂霸西戎。太公望少为人婿,老而见去,屠牛朝歌,赁于棘津,钓于磻溪,文王举而用之,封于齐。管仲亲射桓公,遂除报雠之心,立以为相,存亡继绝,九合诸侯,一匡天下。此四子者、皆尝卑贱穷辱矣、然其名声驰于后世,岂非学问之所致乎。由此观之,士必学问然后成君子。诗曰:日就月将。于是哀公嘻然而笑曰:寡人虽不敏,请奉先生之教矣。

《淮南子》《主术训》

凡人之论,心欲小而志欲大,智欲圆而行欲方,能欲多而事欲鲜。所以心欲小者,虑患未生,备祸未发,戒过慎微,不敢纵其欲也;志欲大者,兼包万国,一齐殊俗,并覆百姓,若合一族,是非辐凑而为之毂;智欲圆者,环复转运,终始无端,旁流四达,渊泉而不竭,万物并兴,莫不响应也;行欲方者,直立而不挠,素白而不污,穷不易操,通不肆志;能欲多者,文武具备,动静中仪,举动废置,曲得其宜,无所击戾,无不毕宜也;事欲鲜者,执柄持术,得要以应众,执约以治广,处静持中,运于旋枢,以一合万,若合符者也。故心小者,禁于微也;志大者,无不怀也;智圆者,无不知也;行方者,有不为也;能多者,无不治也;事鲜者,约所持也。

《修务训》

世俗废衰,而非学者多。人性各有所修短,若鱼之跃,若鹊之駮,此自然者,不可损益。吾以为不然。夫鱼者跃,鹊者駮也,犹人马之为人马,筋骨形体,所受于天,不可变。以此论之,则不类矣。夫马之为草驹之时,跳跃扬蹄,翘尾而走,人不能制,龁咋足以噆肌碎骨,蹶蹄足以破颅陷胸;及至圉人扰之,良御教之,掩以衡扼,连以辔衔,则虽历险超堑弗敢辞。故其形之为马,马不可化;其可驾御,教之所为也。马,聋虫也,而可以通气志,犹待教而成,又况人乎。且夫身正性善,发愤而成仁,帽凭而为义,性命可说,不待学问而合于道者,尧、舜、文王也;沈耽荒,不可教以道,不可喻以德,严父弗能正,贤师不能化者,丹朱、商均也。曼颊皓齿,形夸骨佳,不待脂粉芳泽而性可说者,西施、阳文也;哆噅,籧篨戚施,虽粉白黛黑弗能为美者,嫫母、仳倠也。夫上不及尧、舜,下不及商均,美不及西施,恶不若嫫母,此教诲之所喻也,而芳泽之所施。且子有弑父者,然而天下莫疏其子,何也。爱父者众也。儒有邪辟者,而先王之道不废,何也。其行之者多也。今以为学者之有过而非学者,则是以一饱之故,绝谷不食,以一蹪之难,辍足不行,惑也。今有良马,不待策錣而行,驽马虽策錣之不能进,为此不用策錣而御,则愚矣。夫怯夫操利剑,击则不能断,刺则不能入,及至勇武攘捲一捣,则摺胁伤干,为此弃干将、镆邪而以手战,则悖矣。所为言者,齐于众而同于俗。今不称九天之顶,则言黄泉之底,是两末之端议,何可以公论乎。夫橘柚冬生,而人曰冬死,死者众;荠麦夏死,人曰夏生,生者众。江、河之回曲,亦时有南北者,而人谓江、河东流;摄提镇星日月东行,而人谓星辰日月西移者;以大氐为本。北人有知利者,而人谓之駤;越人有重迟者,而人谓之訬;以多者名之。若夫尧眉八彩,九窍通洞,而公正无私,一言而万民齐;舜二瞳子,是谓重明,作事成法,出言成章;禹耳参漏,是谓大通,兴利除害,疏河决江;文王四乳,是谓大仁,天下所归,百姓所亲;皋陶马喙,是谓至信,决狱明白,察于人情;禹生于石;契生于卵;史皇产而能书;羿左臂修而善射。若此九贤者,千岁而一出,犹继踵而生。今无五圣之天奉,四俊之才难,欲弃学而循性,是谓犹释船而欲蹍水也。夫纯钩、鱼肠剑之始下型,击则不能断,刺则不能入,及加之砥砺,摩其锋,则水断龙舟,陆剸犀甲。明镜之始下型,矇然未见形容,及其粉以元锡,摩以白旃,鬓眉微毫,可得而察。夫学,亦人之砥锡也,而谓学无益者,所以论之过。知者之所短,不若愚者之所修;贤者之所不足,不若众人之有馀。何以知其然。夫宋画吴冶,刻刑镂法,乱修曲出,其为微妙,尧、舜之圣不能及。蔡之幼女,卫之稚质,梱纂组,杂奇彩,抑黑质,扬赤文,禹、汤之智不能逮。夫天之所覆,地之所载,包于六合之内,托于宇宙之閒,阴阳之所生,血气之精,含牙戴角,前爪后距,奋翼攫肆,蚑行蛲动之虫,喜而合,怒而斗,见利而就,避害而去,其情一也。虽所好恶,其与人无以异。然其爪牙虽利,筋骨虽彊,不免制于人者,知不能相通,才力不能相一也。各有其自然之势,无禀受于外,故力竭功沮。夫雁顺风,以爱气力,衔芦而翔,以备矰弋。蚁知为垤,獾貉为曲穴,虎豹有茂草,野彘有艽莦,槎栉堀虚,连比以像宫室,阴以防雨,景以蔽日。此亦鸟兽之所以知求合于其所利。今使人生于辟陋之国,长于穷檐漏室之下,长无兄弟,少无父母,目未尝见礼节,耳未尝闻先古,独守专室而不出门,使其性虽不愚,然其知者必寡矣。昔者,苍颉作书,容成造历,胡曹为衣,后稷耕稼,仪狄作酒,奚仲为车,此六人者,皆有神明之道,圣智之迹,故人作一事而遗后世,非能一人而独兼有之。各悉其知,贵其所欲达,遂为天下备。今使六子者易事,而明弗能见者何。万物至众,而知不足以奄之。周室以后,无六子之贤,而皆修其业;当世之人,无一人之才,而知其六贤之道者何。教顺施续,而知能流通。由此观之,学不可已,明矣。今夫盲者目不能别昼夜,分白黑,然而搏琴抚弦,参弹复徽,攫援摽拂,手若蔑蒙,不失一弦。使未尝鼓瑟者,虽有离朱之明,攫掇之捷,犹不能屈伸其指。何则。服习积贯之所致。故弓待檠而后能调,剑待砥而后能利。玉坚无敌,镂以为兽,首尾成形,礛之功。木直中绳,揉以为轮,其曲中规,檃括之力。唐碧坚忍之类,犹可刻镂,揉以成器用,又况心意乎。且夫精神滑淖纤微,倏忽变化,与物推移,云蒸风行,在所设施。君子有能精摇摩监,砥砺其才,自试神明,览物之博,通物之壅,观始卒之端,见无外之境,以逍遥徜佯于尘埃之外,超然独立,卓然离世,此圣人之所以游心。若此而不能,闲居静思,鼓琴读书,追观上古及贤士大夫,学问讲辨,日以自娱,苏援世事,分白黑利害,筹策得失,以观祸福,设仪立度,可以为法则,穷道本末,究事之情,立是废非,明示后人,死有遗业,生有荣名。如此者,人才之所能逮。然而莫能至焉者,偷慢懈惰,多不暇日之故。夫瘠地之民多有心者,劳也;沃地之民多不才者,饶也。由此观之,知人无务,不若愚而好学。自人君公卿至于庶人,不自彊而功成者,天下未之有也。《诗》云:日就月将,学有缉熙于光明。此之谓也。名可务立,功可彊成,故君子积志委正,以趣明师,励节亢高,以绝世俗。何以明之。昔者南策畴耻圣道之独亡于己,身淬霜露,欶蹻,跋涉山川,冒蒙荆棘,百舍重胼,不敢休息,南见老聃。受教一言,精神晓泠,钝闻条达,欣然七日不食,如飨太牢,是以明照四海,名施后世,达略天地,察分秋毫,称誉叶语,至今不休。此所谓名可彊立者。吴与楚战,莫嚣大心抚其御之手曰:今日距彊敌,犯白刃,蒙矢石,战而身死,卒胜民治,全我社稷,可以庶几乎。遂入不返,决腹断头,不旋踵运轨而死。申包胥竭筋力以赴严敌,伏尸流血,不过一卒之才,不如约身卑辞,求救于诸侯。于是乃裹粮跣走,跋涉谷行,上峭山,赴深溪,游川水,犯津关,躐蒙笼,蹶沙石,蹠达膝曾茧重胝,七日七夜,至于秦庭。鹤跱而不食,昼吟宵哭,面若死灰,颜色黴墨,涕液交集,以见秦王。曰:吴为封豨修蛇,蚕食上国,虐始于楚。寡君失社稷,越在草茅,百姓离散,夫妇男女,不遑启处,使下臣告急。秦王乃发车千乘,步卒七万,属之子虎,踰塞而东,击吴浊水之上,果大破之,以存楚国。烈藏庙堂,著于宪法。此功之可彊成者也。夫七尺之形,心知忧愁劳若,肤知疾痛寒暑,人情一也。圣人知时之难得,务可趣也,苦身劳形,焦心怖肝,不避烦难,不违危殆。盖闻子发之战,进如激矢,合如雷电,解如风雨,员之中规,方之中矩,破敌陷陈,莫能壅御,泽战必克,攻城必下。彼非轻身而乐死,务在于前,遗利于后,故名立而不堕。此自强而成功者也。是故田者不强,囷仓不盈;官御不厉,心意不精;将相不强,功烈不成;侯王懈惰,后世无名。《诗》云:我马维骐,六辔如丝。载驰载驱,周爰咨谋。以言人之有所务也。通于物者,不可惊以怪;喻于道者,不可动以奇;察于辞者,不可耀以名;审于形者,不可遁以状。世俗之人,多尊古而贱今,故为道者必托之于神农、黄帝而后能入说。乱世闇主,高远其所从来,因而贵之。为学者蔽于论而尊其所闻,相与危坐而称之,正领而诵之。此见是非之分不明。夫无规矩,虽奚仲不能以定方圆;无准绳,虽鲁般不能以定曲直。是故钟子期死而伯牙绝弦破琴,知世莫赏也;惠施死而庄子寝说言,见世莫可为语者也。夫项托七岁为孔子师,孔子有以听其言也。以年之少,为闾丈人说,救敲不给,何道之能明也。昔者,谢子见于秦惠王,惠王说之,以问唐姑梁,唐姑梁曰:谢子,山东辩士,固权说以取少主。惠王因藏怒而待之。后日复见,逆而弗听也。非其说异也,所以听者易。夫以徵为羽,非弦之罪;以甘为苦,非味之过。楚人有烹猴而召其邻人,以为狗羹也,而甘之。后闻其猴也,据地而吐之,尽泻其食。此未始知味者也。邯郸师有出新曲者,托之李奇,人皆争学之。后知其非也,而皆弃其曲,此未始知音者也。鄙人有得玉璞者,喜其状,以为宝而藏之。以示人,人以为石也,因而弃之。此未始知玉者也。故有符于中,则贵是而同今古;无以听其说,则所从来者远而贵之耳。此和氏之所以泣血于荆山之下。今剑或绝侧羸文,齧缺卷銋,而称以顷襄之剑,则贵人争带之;琴或拨剌枉桡,阔解漏越,而称以楚庄之琴则,侧室争鼓之。苗山之鋋,羊头之销,虽水断龙舟,陆剸兕甲,莫之服带。山桐之琴,涧梓之腹,虽鸣廉修营,唐牙莫之鼓也。通人则不然。服剑者期于铦利,而不期于墨阳、莫邪;乘马者期于千里,而不期于骅骝、绿耳;鼓琴者期于鸣廉修营,而不期于滥胁、号钟;诵《诗》《书》者期于通道略物,而不期于《洪范》《商颂》。圣人见是非,若白黑之于目辨,清浊之于耳听。众人则不然。中无主以受之,譬若遗腹子之上陇,以礼哭之,而无所归心。故夫孪子之相似者,唯其母能知之;玉石之相类者,唯良工能识之;书传之微者,唯圣人能论之。今取新圣人书,名之孔、墨,则弟子句指而受者必众矣。故美人者,非必西施之种;通士者,不必孔、墨之类。晓然意有所通于物,故作书以喻意,以为知者也。诚得清明之士,执元鉴于心,照物明白,不为古今易意,摅书明指以示之,虽阖棺亦不恨矣。昔晋平公令官为钟。钟成,而示师旷。师旷曰:钟音不调。平公曰:寡人以示工,工皆以为调。而以为不调,何也。师旷曰:使后世无知音者则已,若有知音者,必知钟之不调。故师旷之欲善调钟也,以为后世之有知音者也。三代与我同行,五伯与我齐智,彼独有圣智之实,我曾无有闾里之闻,穷巷之知者何。彼并身而立节,我诞谩而悠忽。今夫毛嫱、西施,天下之美人,若使之衔腐鼠,蒙猬皮,衣豹裘,带死蛇,则布衣韦带之人过者,莫不左右睥睨而掩鼻。尝试使之施芳泽,正娥眉,设笄珥,衣阿锡,曳齐纨,粉白黛黑,佩玉环,揄步,杂芝若,笼蒙目视,冶由笑,目流眺,口曾挠,奇牙出,靥摇,则虽王公大人,有严志颉颃之行者,无不惮悇痒心而悦其色矣。今以中人之才,蒙愚惑之智,被污辱之行,无本业所修,方术所务,焉得无有睥面掩鼻之容哉。今鼓舞者,绕身若环,曾挠摩地,扶旋猗那,动容转曲,便媚拟神。身若秋药被风,发若结旌,骋驰若;木熙者,举梧槚,据句枉,猿自纵,好茂叶,龙夭矫,燕枝拘,援丰条,舞扶疏,龙从鸟集,搏援攫肆,蔑蒙踊跃。且夫观者莫不为之损心酸足,彼乃始徐行微笑,被衣修擢。夫鼓舞者非柔纵,而木熙者非眇劲,淹浸渍渐靡使然也。是故生木之长,莫见其益,有时而修;砥砺䃺监,莫见其损,有时而薄。藜藿之生,蠕蠕然日加数寸,不可以为栌栋;楩楠豫章之生也,七年而后知,故可以为棺舟。夫事有易成者名小,难成者功大。君子修美,虽未有利,福将在后至。故《诗》云:日就月将,学有缉熙于光明。此之谓也。

《泰族训》

观六艺之广崇,穷道德之渊深,达乎无上,至乎无下,运乎无极,翔乎无形,广于四海,崇于泰山,富于江河,旷然而通,昭然而明,天地之閒无所系戾,其所以监观,岂不大哉。人之所知者浅,而物变无穷,曩不知而今知之,非知益多也,问学之所加也。夫物常见则识之,常为则能之,故因其患则造其备,犯其难则得其便。
《大戴礼记》《曾子立事篇》
曾子曰:君子攻其恶,求其过,彊其所不能,去私欲,从事于义,可谓学矣。君子爱日以学,及时以行,难者弗辟,易者弗从,唯义所在。日旦就业,夕而自省思,以殁其身,亦可谓守业矣。君子学必由其业,问必以其序,问而不决,承閒观色而复之,虽不说,亦不彊争也。君子既学之,患其不博也;既博之,患其不习也,既习之,患其无知也;既知之,患其不能行也;既能行之,贵其能让也;君子之学,致此五者而已矣。

《劝学》

君子曰:学不可以已矣,青取之于蓝,而青于蓝;水则为冰,而寒于水;木直而中绳,輮而为轮,其曲中规,枯暴不复挺者,輮使之然也。是故不升高山,不知天之高也;不临深溪,不知地之厚也;不闻先王之遗道,不知学问之大也。于越戎貉之子,生而同声,长而异俗者,教使之然也。是故木从绳则直,金就砺则利,君子博学知日参己焉,故知明则行无过。诗云:嗟尔君子,无恒安息;靖恭尔位,好是正直;神之听之,介尔景福。神莫大于化道,福莫长于无咎。孔子曰:吾尝终日思矣,不如须臾之所学。吾尝跂而望之,不如升高而博见也;升高而招,非臂之长也,而见者远;顺风而呼,非声加疾也,而闻者著;假车马者,非利足也,而致千里;假舟楫者,非能水也,而绝江海;君子之性非异也,而善假于物也。南方有鸟,名曰蒙鸠,以羽为巢,编之以发,系之苇苕,风至苕折,子死卵破,巢非不完也,所系者然也。西方有木,名曰射干,茎长四寸,生于高山之上,西临百仞之,木茎非能长也,所立者然也。蓬生麻中,不扶自直。兰氏之根,怀氏之苞,渐之滫夫,君子不近,庶人不服,质非不美也,所渐者然也。是故君子靖居恭学,修身致志,处必择乡,游必就士,所以防僻邪而通中正也。物类之从,必有所由;荣辱之来,各象其德。肉腐出虫,鱼枯生蠹;殆教亡身,祸灾乃作。彊自取折,柔自取束;邪秽在身,怨之所构。布薪若一火就燥,平地若一水就湿,草木畴生,禽兽群居,物各从其类也。是故正鹄张,而弓矢至焉;林木茂,而斧斤至焉。树成荫,而鸟息焉;醯酸,而蚋聚焉是,故言有召祸,行有招辱,君子慎其所立焉。积土成山,风雨兴焉;积水成川,蛟龙生焉;积善成德,神明自传,圣心备矣。是故不积跬步,无以致千里;不积小流,无以成江海;骐骥一跞,不能千里;驽马无极,功在不舍;楔而舍之,朽木不折;楔而不舍,金石可镂。夫蟥无爪牙之利,筋脉之彊,上食晞土,下饮黄泉者,用心一也。蟹二螯八足,非蛇蛆之穴,而无所寄托者,用心躁也。是故无愤愤之志者,无昭昭之明;无绵绵之事者,无赫赫之功;行岐涂者不至,事两君者不容;目不能两视而明,耳不能两听而聪;腾蛇无足而腾,鼫鼠五伎而穷。诗云:鸤鸠在桑,其子七兮;淑人君子,其仪一兮;其仪一兮,心若结兮。君子其结于一也。昔者瓠巴鼓瑟,而沈鱼出听;伯牙鼓琴,而六马仰秣,夫声无细而不闻,行无隐而不形;玉居山而木润,渊生珠而岸不枯;为善而不积乎。岂有不至哉。孔子曰:野哉。君子不可以不学,见人不可以不饰。不饰无貌,无貌不敬,不敬无礼,无礼不立。夫远而有光者,饰也;近而逾明者,学也。譬之如洿邪,水潦灟焉,莞蒲生焉,从上观之,谁知其非源泉也。珠者,阴之阳也,故胜火;玉者,阳之阴也,故胜水;其化如神,故天子藏珠玉,诸侯藏金石,大夫畜犬马,百姓藏布帛。不然,则强者能守之,知者能秉之,贱其所贵,而贵其所贱;不然,矜寡孤独不得焉。子贡曰:君子见大川必观,何也。孔子曰:夫水者,君子比德焉:遍与之而无私,似德;所及者生,所不及者死,似仁;其流行庳下,倨句皆循其理,似义;其赴百仞之溪不疑,似勇;浅者流行,深渊不测,似智;弱约危通,似察;受恶不让,似贞;苞裹不清以入,鲜洁以出,似善化;必出,量必平,似正;盈不求概,似厉;折必以东西,似意,是以见大川必观焉。
《刘向·说苑》《建本》
人之幼稚童蒙之时,非求师正本,无以立身全性。夫幼者必愚,愚者妄行;愚者妄行,不能保身,孟子曰:人皆知以食愈饥,莫知以学愈愚,故善材之幼者必勤于学问以修其性。今人诚能砥砺其材,自诚其神明,睹物之应,通道之要,观始卒之端,览无外之境,逍遥乎无方之内,彷徉乎尘埃之外,卓然独立,超然绝世,此上圣之所游神也。然晚世之人,莫能閒居心思,鼓琴读书,追观上古,友贤大夫;学问讲辩日以自虞,疏远世事分明利害,筹策得失,以观祸福,设义立度,以为法式;穷追本末,究事之情,死有遗业,生有荣名;此皆人材之所能建也,然莫能为者,偷慢懈惰,多暇日之故也,是以失本而无名。夫学者,崇名立身之本也,仪状齐等而饰貌者好,质性同伦而学问者智;是故砥砺琢磨非金也,而可以利金;诗书辟立,非我也,而可以厉心。夫问讯之士,日夜兴起,厉中益知,以分别理,是故处身则全,立身不殆,士苟欲深明博察,以垂荣名,而不好问讯之道,则是伐智本而塞智原也,何以立躯也。骐骥虽疾,不遇伯乐,不致千里;干将虽利,非人力不能自断焉;乌号之弓虽良,不得排檠,不能自任;人才虽高,不务学问,不能致圣。水积成川,则蛟龙生焉;土积成山,则豫樟生焉;学积成圣,则富贵尊显至焉。千金之裘,非一狐之皮;台庙之榱,非一木之枝;先王之法,非一士之智也。故曰:讯问者智之本,思虑者智之道也。中庸曰:好学近乎智,力行近乎仁,知耻近乎勇。积小之能大者,其惟仲尼乎。学者所以反情治性尽才者也,亲贤学问,所以长德也;论交合友,所以相致也。诗云:如切如磋,如琢如磨,此之谓也。孟子曰:人知粪其田,莫知粪其心;粪田莫过利苗得粟,粪心易行而得其所欲。何谓粪心。博学多闻;何谓易行。一性止淫也。
子思曰:学所以益才也,砺所以致刃也,吾尝幽处而深思,不若学之速;吾尝跂而望,不若登高之博见。故顺风而呼,声不加疾而闻者众;登丘而招,臂不加长而见者远。故鱼乘于水,鸟乘于风,草木乘于时。孔子曰:鲤,君子不可以不学,见人不可以不饰;不饰则无根,无根则失理;失理则不忠,不忠则失礼,失礼则不立。夫远而有光者,饰也;近而逾明者,学也。公扈子曰:有国者不可以不学,春秋,生而尊者骄,生而富者傲,生而富贵,又无鉴而自得者鲜矣。春秋,国之鉴也。
晋平公问于师旷曰:吾年七十欲学,恐已暮矣。师旷曰:何不炳烛乎。平公曰:安有为人臣而戏其君乎。师旷曰:盲臣安敢戏其君乎。臣闻之,少而好学,如日出之阳;壮而好学,如日中之光;老而好学,如炳烛之明。炳烛之明,孰与昧行乎。平公曰:善哉。
河间献王曰:汤称学圣王之道者,譬如日焉;静居独思,譬如火焉。夫舍学圣王之道,若舍日之光,何乃独思若火之明也;可以见小耳,未可用大知,惟学问可以广明德慧也。
宁越,中牟鄙人也,苦耕之劳,谓其友曰:何为而可以免此苦也。友曰:莫如学,学二十年则可以达矣。宁越曰:请十五岁,人将休,吾将不休;人将卧,吾不敢卧。十三岁学而周威公师之。夫走者之速也,而过二里止;步者之迟也,而百里不止。今宁越之材而久不止,其为诸侯师,岂不宜哉。
《王符·潜夫论》《赞学》
天地之所贵者,人也。圣人之所尚者,义也。德义之所成者,智也。明智之所求者,学问也。虽有至圣不生而智,虽有至材不生而能。故志曰:黄帝师风后,颛顼师老彭,帝喾师祝融,尧师务成,舜师纪后,禹师墨如,汤师伊尹,文武师姜尚,周公师庶秀,孔子师老聃,若此言之而信则人不可以不就师矣。夫此十一君者,皆上圣也。犹待学问,其智乃博,其德乃硕,而况于凡人乎。是故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王欲宣其义,必先读其智。《易》曰:君子以多识前言往行以畜其德,是以人之有学也。犹物之有治也。故夏后之璜,楚和之璧,虽有玉璞卞和之资,不琢,不错,不离,砾石。夫瑚簋之器,朝祭之服,其始也。乃山野之木,蚕茧之丝耳。使巧倕加绳墨而制之以斤斧,女工加五色而制之以机杼则皆成宗庙之器。黼黻之章可著于鬼神可御于王公而况君子,敦贞之质,察敏之才,摄之以良朋教之以明师,文之以礼乐,导之以诗书,赞之以周易,明之以春秋,其不有济乎。诗云:顾彼鹡鸰载飞,载鸣。我日斯迈而月斯征,夙兴夜寐无忝尔所生,是以君子终日乾乾进德修业者,非直为博己而已也。盖乃思述祖考之令,问而以显父母也。孔子曰:吾尝终日不食,终夜不寝以思,无益,不如学也。耕也,馁在其中。学也,禄在其中矣。君子忧道不忧贫,箕子陈六极国风歌北门。故所谓不忧,贫也。岂好贫而弗之忧耶。盖志有所专昭,其重也。是故君子之求丰厚也。非为嘉馔美服淫乐声色也。乃将以底其道而迈其德也。夫道成于学而藏于书,学进于振而废于穷。是故董仲舒终身不问家事,景君明经年不出户庭,得锐精其学而显昭其业者,家富也。富佚若彼而能勤精若此者,材子也。倪宽卖力于都巷,匡衡自鬻于保徒者,身贫也。贫阨若彼而能进学若此者,秀士也。当世学士恒以万计而究涂者,无数十焉。其故何也。其富者则以贿玷精,贫者则以乏易计或以丧乱,期其年岁,此其所以逮,初丧功而及其童蒙也。是故无董景之才,倪匡之志,而欲强捐家出身旷日师门者,是必无几矣。夫此四子者,耳目聪明,忠信廉勇,未必无俦也。而及其成名立绩,德音令问不已而有所以然。夫何故哉。徒以其能自托于先圣之典经,结心于夫子之遗训也。是故造父疾趋百步而废,使托乘舆坐致千里。水师泛,轴解维则溺,自托舟楫坐济江河。是故君子者,性非绝世,善自托于物也。人之情,性未能相百而其明,智有相万也。此非其真性之材也,必有假以致之也。君子之性未必尽照及学也。聪明无蔽,心智无滞。前纪帝王顾定百世,此则道之明也,而君子能假之以自彰尔。夫是故道之于心也,犹火之于人目也。中阱深室幽黑无见,及设盛烛则百物彰矣。此则火之耀也,非目之光也,而目假之则为明矣。天地之道,神明之,为不可见也。学问圣典,心思道术,则皆来睹矣。此则道之材也,非心之明也,而人假之则为己知矣。是故索物于夜室者,莫良于火。索道于当世者,莫良于典。典者,经也。先圣之所制,先圣得道之精者以行其身,欲贤人自勉以入于道。故圣人之制经以遗后,贤也。譬犹巧倕之为规矩准绳以遗后,工也。昔倕之巧,目茂方圆,心定平直,又造规绳矩墨以诲后人。试使奚仲公班之徒,释此四度而效倕自制必不能也。凡工妄匠执规秉矩错准,引绳则巧同于倕也。是倕以心来制规矩往合倕心也。故度之工几于倕矣。先圣之智,心达神明,性直道德又造经典以遗后人。试使贤人君子释于学问,抱质而行必弗具也。及使从师就学按经而行。聪达之明,德义之理,亦庶矣。是故圣人以其心来,就经典往,合圣心。故修经之贤德近于圣矣。诗云:高山仰止,景行行止。日就月将,学有缉熙于光明。是故凡欲显勋绩扬光烈者,莫良于学矣。

《释难》

孔子曰:耕也,馁在其中。学也,禄在其中。敢问今使举世之人释耨耒,而程相群于学,何如潜。夫曰:善哉。问君子劳心,小人劳力。故孔子所称谓君子尔今以目所见耕食之本也,以心原道即学又耕之本也。
《黄宪·外史》《论学》
韩王好淮南之学,问于徵君曰:淮南之学,其博于孔子乎。徵君曰:臣未之敢闻也。韩王曰:昔有东方之客曰:无闾生七岁而隽读书。于无闾之岳,容若处女,东人皆以为玉魄也。寡人觏之问以学其言。曰:臣有淮南之学,而去其智则善矣。是以寡人好之,夫无闾生学于无闾,必其以孔子为师也,而乃称淮南之学可谓不博于孔子乎。徵君对曰:无闾生,即臣之弟子李元也。今从臣于王之国臣,闻其以庖希之学,孔子之道,而宗之,若淮南则固蔑之矣。何取于博。韩王轩然仰笑而堕冠曰:徵君果以无闾生为弟子耶。寡人亲聘之以论古学。徵君曰:王虽得无闾,生不能用也。韩王于是益遇无闾生。无闾生谓韩王曰:王何忘臣之言乎。韩王曰:何为其然也。无闾生曰:昔者王以淮南之事问臣,臣曰:淮南,汉之宗室也。读书三壁,文如贯虹,然卒以灭身而亡国,此非君臣之义不明也。由学博而贪生,智陋而昧时,势也。若淮南之学博而约于衷,骋而归于性,成章而润于质,则令名昭扬而可以帝汉矣。不然亦足以延子孙而光辅乎。汉室于今犹赖焉。此臣之昔日之论也,而王忘之,非所谓善用其言者也。昔有越人,行舟而遇低梁,望之,乃石梁也。溢于潮梁不没者三尺,舟不得进。越人凿其梁,力竭而毙。顷之,潮涸。后有涉梁者,又待潮而不进。有渔者曰:子何不踰梁而待潮乎。若不踰梁而待,是使越人笑于梁,乌得为善用其舟乎。今王用臣之言而复为越人凿梁之计,谓其贤于鸱夷而忽渔者之论也。臣窃惑焉。韩王拊髀叹曰:善乎。子之讽也。寡人将委心于子矣。
《荀悦·申鉴》
《杂言篇》
或问曰:君子曷敦乎学。曰:生而知之者寡矣。学而知之者寡矣。悠悠之民,泄泄之士,明明之治,汶汶之乱,皆学废兴之由,敦之不亦宜乎。
《徐干·中论》《治学》
昔之君子成德立行身没而名不朽,其故何哉。学也。学也者,所以疏神达思怡情理性,圣人之上务也。民之初载其矇未知,譬如宝在于元室有所求而不见白日照焉,则群物斯辨矣。学者,心之白日也。故先王立教官掌教国子,教以六德曰:智,仁,圣,义,中,和。教以六行曰:孝,友,睦,姻,任,恤。教以六艺曰:礼,乐,射,御,书,数。三教备而人道毕矣。学犹饰也,器不饰则无以为美观,人不学则无以有懿德。有懿德故可以经人伦,为美观,故可以供神明。故书曰:若作梓材既勤朴斲,惟其涂丹雘。夫听黄钟之声,然后知击缶之细。视衮龙之文,然后知被褐之陋。涉庠序之教,然后知不学之困。故学者如登山焉,动而益,高如寤寐焉。久而愈足。故所由来则杳然其远,以其难而懈之误且非矣。诗云:高山仰止,景行行止。好学之谓也。倦立而思远不如速行之必至也。矫首而徇飞不如循雌之必获也。孤居而愿智不如务,学之必达也。故君子心不苟愿必以求学,身不苟动必以从师言,不苟出必以博闻。是以情性合人而德音相继也。孔子曰:弗学何以行,弗思何以得小。子勉之斯可谓师人矣。马虽有逸足而不闲舆则不为良骏,人虽有美质而不习道则不为君子。故学者求习道也。若有似乎画采元黄之色,既著而纯皓之体,斯亡敝而不渝,孰知其素。欤子夏曰:日习则学不忘,自勉则身不堕,亟闻天下之大言则志益广。故君子之于学也,其不懈。犹上天之动,犹日月之行,终身亹亹没而后已。故虽有其才而无其志,亦不能兴,其功也。志者,学之师也。才者,学之徒也。学者不患才之不赡而患志之不立,是以为之者亿兆而成之者,无几。故君子必立其志。易曰:君子以自强不息,大乐之成,非取乎一音,嘉膳之和非取乎一味,圣人之德非取乎一道。故曰:学者所以总群道也,群道统乎己心,群言一乎己口,唯所用之。故出则元亨,处则利贞,默则立象,语则成文,述千载之上若共一时。论殊俗之类,若与同室度。幽明之故,若见其情原。治乱之渐,若指已效。故诗曰:学有缉熙于光明,其此之谓也。夫独思则滞而不通,独为则困而不就,人心必有明焉,必有悟焉,如火得风而炎炽如水赴下而流速。故太昊观天地而画八卦,燧人察时令而钻,火帝轩闻凤鸣而调律,仓颉视鸟迹而作书,斯犬圣之学乎。神明而发乎。物类也。贤者不能学于远,乃学于近。故以圣人为师,昔颜渊之学圣人也,闻一以知十。子贡闻一以知二,斯皆触类而长之,笃思而闻之者也。非唯贤者,学于圣人,圣人亦相因而学也。孔子因于文武,文武因于成汤,成汤因于夏后,夏后因于尧舜,故六籍者,群圣相因之书也。其人虽亡,其道犹存。今之学者,勤心以取之,亦足以到昭明而成博达矣。凡学者大义为先,物名为后。大义举而物名从之,然鄙儒之博学也。务于物名详于器械,考于诂训摘其章句,而不能统其大义之所,极以获先王之心,此无异乎。女史诵诗,内竖传令也。故使学者劳思虑而不知道,费日月而无成功。故君子必择师焉。
《刘协·新论》《崇学》
至道无言非立言,无以明其理,大象无形非立象,无以测其奥道。象之妙非言不津,津言之妙,非学不传。未有不因学而鉴,道不假学以光身者也。夫茧缲以为丝织为缣,纨缋以黼黻则王侯服之。人学为礼仪雕以文藻,世人荣之,茧之不缲则素丝蠹于筐笼。人之不学则才智腐于心,胸海蚌未剖则明珠不显,昆竹未断则凤音不彰,性情未鍊则神明不发。譬诸金木金性苞水,木性藏火,故鍊金则水出,钻木而火生。人能务学,钻鍊其性则才慧发矣。青出于蓝而青于蓝,染使然也。冰生于水而冷于水,寒使然也。镜出于金而明于金,莹使然也。生而同声长而异语,教使然也。山抱玉而草木润焉,川贮珠而岸不枯焉,口纳滋味而百节肥焉,心受典诰而五性通焉,故不登峻岑不知天之高,不瞰深谷不知地之厚,不游六艺不知智之深。远而光华者,饰也。近而愈明者,学也。故吴簳质劲非筈羽而不美,越剑性利非淬砺而不铦。人性懁慧非积学而不成。沿浅以及深,披闇而睹明,不可以传闻称,非得以汎滥善也。夫还乡者,心务见家不可以一步至也。慕学者,情缠典索不可以一读能也。故为山者,基于一篑之土以成千丈之峭。凿井者,起于三寸之坎以就万仞之深。灵珠如豆不见其长,叠岁而大铙舌如指,不觉其损累,时而折悬岩,滴溜终能穿石,规车牵索卒至断轴。水非石之钻,绳非木之锯,然而断穿者,积渐之所成也。耳形完而听不闻者,聋也。目形全而视不见者,盲也。人性美而不监道者,不学也。耳之初窒,目之始昧,必不吝百金,逆医千里。人不涉学,犹心之聋盲,不知远祈明师以攻心术,性之蔽也。故宣尼临没手不释卷,仲舒垂卒口不辍诵,有子恶卧自碎其掌,苏生患睡亲锥其股以圣贤之,性犹好学无倦矧,庸人而可怠哉。

《专学》

学者出于心,心为身之主,耳目候于心,若心不在,学则听诵不闻,视简不见,如欲鍊业必先正心而后理义入焉。夫两叶掩目则冥默无睹双珠填耳,必寂寞无闻叶作目蔽珠为耳,鲠二关外拥视听内隔。故其宜也,而离娄察秋毫之末不闻雷霆之声。季子听清角之韵不见嵩岱之形,视不关耳,而耳不见听,不关目而目不闻者,何也。心溺秋毫意入清角,故也。是以心驻于目,必忘其耳,则听不闻心驻于耳,必遗其目则视不见也。使左手画方,右手画圆,令一时俱成,虽执规矩之心,回剟劂之心而不能者,由心不两用则手不并,运也。奕秋通国之善,奕也。当奕之思有吹笙过者,倾心听之将围未围之际,问以奕道则不知也。非奕道暴深,情有暂闇笙猾之也。隶首天下之善,算也。当算之时有鸣鸿过者,弯弧拟之,将发未发之閒问以三五则不知也。非三五难算意,有暴昧鸿乱之也。奕秋之奕,隶首之算,穷微尽数非有差也。然而心在笙鸿而奕败算挠者,是心不专一,游情外务也。瞽无目而耳不可以察,专于听也。聋无耳而目不可以闻,专于视也。以瞽聋之微而听察聪明审者,用心一也。夫蝉难取而黏之如掇卷耳,易采而不盈轻筐。是故学者,必精勤专心以入于神,若心不在学而强讽诵,虽入于耳而不谛于心。譬若聋者之歌,效人为之无以自乐,虽出于口则越散矣。
《王通·中说》《天地篇》
子曰:君子之学进于道,小人之学进于利。

《礼乐篇》

程元曰:夫子之成也。吾侪慕道久矣。未尝不充欲焉,游夫子之门者,未有问而不知求而不给者也。诗云:实获我心,盖天启之,非积学能致也。子闻之曰:元汝知乎哉。天下未有不学而成者也。

《立命篇》

门人问姚义孔庭之法曰:诗曰:礼不及四经,何也。姚义曰:尝闻诸夫子矣。春秋断物志定而后及也,乐以和德全而后及也,书以制法从事而后及也,易以穷理知命而后及也。故不学春秋无以主断,不学乐无以知和,不学书无以议制,不学易无以通理,四者非具体不能及。故圣人后之,岂养蒙之具邪。或曰:然则诗礼何为而先也。义曰:夫教之以诗则出辞气,斯远暴慢矣。约之以礼则动容貌,斯立威严矣。度其言察其志,考其行,辨其德,志定则发之以春秋。于是乎断而能变德全,则导之以乐。于是乎和而知节可从事,则达之以书,于是乎可以立制。知命则申之以易,于是乎可以尽性。若骤而语春秋则荡志,轻义骤而语乐则喧德,败度骤而语书则狎法,骤而语易则玩神。是以圣人知其必然,故立之以宗列之以次,先成诸己,然后备诸物先济乎近,然后形乎远。亶其深乎。亶其深乎。子闻之曰:姚子得之矣。

《韩昌黎集》《进学解》

国子先生晨入太学,招诸生立馆下,诲之曰:业精于勤,荒于嬉行。成于思,毁于随。方今圣贤相逢治具毕张,拔去凶邪,登崇俊良。占小善者,率以录名。一艺者,无不庸爬罗,剔抉刮垢磨光。盖有幸而获选,孰云多而不扬诸生业患不能精,无患有司之不明行。患不能成,无患有司之不公。言未既有笑于列者曰:先生欺余哉。弟子事先生于兹有年矣。先生口不绝吟于六艺之文,手不停披于百家之编。记事者,必提其要。纂言者,必钩其元。贪多务得细大不捐,焚膏油以继晷恒兀,兀以穷年。先生之业可谓勤矣。抵排异端攘斥佛老,补苴罅漏张皇,幽眇寻坠绪之茫茫,独旁搜而远,绍障百川而东之回,狂澜于既倒先生之于儒,可谓有劳矣。沈浸醲郁含英咀华作为文章,其书满家上规。姚姒浑浑无涯,《周诰》《殷盘》佶屈聱牙,《春秋》谨严《左氏》浮誇易奇而法诗,正而葩下逮庄骚,太史所录子云,相如同工异曲,先生之于文可谓闳其中而肆其外矣。少始知学,勇于敢为长,通于方左右具宜,先生之于为人可谓成矣。然而公不见信于人,私不见助于友,跋前踬后动辄得咎暂为御史,遂窜南夷三年博士冗不见治,命与仇谋取败,几时冬煖而儿号寒,年丰而妻啼,饥头童齿豁竟死,何裨不知虑此而反教人为。先生曰:吁子来前。夫大木为杗细,木为桷欂,栌侏儒闑扂楔各得其宜施以成室者,匠氏之工也。玉札丹砂,赤箭青芝,牛溲马勃,败鼓之皮俱收并蓄待用,无遗者,医师之良也。登明选公杂,进巧拙纡馀为妍,卓荦为杰,较短量长,惟器是适者,宰相之方也。昔者孟轲好辩孔道以明辙环天下,卒老于行。荀卿守正大论是弘,逃谗于楚废死。兰陵是二儒者,吐辞为经举足为法,绝类离伦优入圣域,其遇于世何如也。今先生学虽勤,而不繇其统言,虽多而不要,其中文虽奇而不济于用,行虽修而不显于众,犹且月费俸钱岁靡,廪粟子不知耕,妇不知织,乘马从徒,安坐而食,踵常途之促,促窥陈编以盗,窃然而圣主不加诛,宰臣不见斥,兹非其幸欤动而得谤名,亦随之投闲置散,乃分之宜,若夫商财贿之,有亡计班资之崇庳,忘己量之所称,指前人之瑕疵,是所谓诘匠氏之不以杙为楹,而訾医师以昌阳引年,欲进其豨苓也。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学行典

 第八十四卷目录

 学问部总论二
  周子通书〈志学章〉
  宋史李侗传〈答问〉
  宋史陈淳传〈语学者〉
  西畴常言〈讲学〉
  朱子大全集〈答范伯崇 答何叔京 答程允夫 答石子重 答陈明仲 答李伯谏 答林择之 答梁文叔 答江德功 答欧阳庆似 答严居厚 答杨子直 答廖子晦 答汪太初 答方耕道 答吕道一 答朱鲁叔 答潘叔昌 答吕子约 答林叔和 答陈肤仲 答刘仲升 答黄冕仲 答刘公度 答时子云 答陈正己 答孙季和 答郭希吕 答赵几道 答徐斯远 答刘季章 答路德章 答林伯和 答吴宜之 答滕德粹 答滕德章 答高应朝 答徐元敏 答陈君举 答沈有开〉

学行典第八十四卷

学问部总论二

《周子通书》《志学章》

圣希天,贤希圣,士希贤。
〈注〉希,望也。

伊尹、颜渊,大贤也。伊尹耻其君不为尧、舜,一夫不得其所,若挞于市。颜渊不迁怒,不贰过三月不违仁。
皆贤人之事也。

志伊尹之所志,学颜子之所学。
此言士希贤也。

过则圣,及则贤,不及则亦不失于令名。
三者随其所用之浅深,以为所至之近远。不失令名,以其有为善之实也。 胡氏曰:周子患人以发策决科、荣身肥家、希世取宠为事也,故曰志伊尹之所志。患人以广闻见、工文词、矜智能、慕空寂为事也,故曰学颜子之所学。人能志此志,而学此事,则知此书之包括至大,而其用无穷矣。

《宋史·李侗传》《答问》

学问之道不在多言,但默坐澄心,体认天理。若是,虽一毫私意之发,亦退听矣。
学者之病,在于未有洒然冰解冻释处。如孔门诸子,群居终日,交相切磨,又得夫子为之依归,日用之閒观感而化者多矣。恐于融释而不脱落处,非言说所及也。
读书者知其所言莫非吾事,而即吾身以求之,则凡圣贤所至而吾所未至者,皆可勉而进矣。若直求之文字,以资诵说,其不为玩物丧志者几希。
讲学切在深潜缜密,然后气味深长,蹊径不差。若概以理一,而不察其分之殊,此学者所以流于疑似乱真之说而不自知也。
《陈淳传》《语学者》
道理初无元妙,只在日用人事閒,因循序用功,便自有见。所谓下学上达者,须下学工夫到,乃可从事上达,然不可以此而安于小成也。夫盈天地閒千条万绪,是多少人事;圣人大成之地,千节万目,是多少工夫。惟当开拓心胸,大作基址。须万理明彻于胸中,将此心放在天地閒一例看,然后可以语孔、孟之乐。须明三代法度,通之于当今而无不宜,然后为全儒,而可以语王佐事业。须运用酬酢,如探诸囊中而不匮,然后为资之深,取之左右逢其原,而真为己物矣。至于以天理人欲分数而验宾主进退之机,如好好色,恶恶臭,而为天理人欲强弱之證,必使之于是是非非如辨黑白,如遇镆铘,不容有骑墙不决之疑,则虽艰难险阻之中,无不从容自适矣,然后为知之至而行之尽。
《何垣·西畴常言》《讲学》
学贵有常而悠悠害道,循序而进与日俱新,有常也。玩愒自恕曰:我未尝废,非悠悠乎。顾一暴而十寒,斯害也已。孔子曰:学如不及,犹恐失之。
学不可躐等,先致察于日用常行,人能孝于事亲友,于兄弟。夫妇睦,朋友信,出而事君,夙夜在公,精白承德虽穷理尽性,亦无越于躬履实行也。
学以养心,亦所以养身。盖邪念不萌则灵府清明,血气和平,疾莫之撄,善端油然而生矣。是内外交相养也。《记》曰:心广体胖,此之谓也。
君子之学体,用具藏修之馀时,与事物酬酢因可以识人情世,态其閒是非利害,岂能尽如吾意哉。有困心衡虑则足以增益,其所未能也。
子贡谓性与天道不可得,而闻夫子非隐也。如入孝出,弟数语必行有馀力而后可以学文,盖实行不先则徒文亡益,况可遽闻性与天道乎。后世学者从事口耳且茫无所从入,乃窃袭陈言自谓穷理尽性亦妄矣。
为己之学,成己所以成物,由本可以及末也。为人之学,徇人至于丧己,逐末而不知反本也。
初学自诵数入,若口诵而心不在焉,罔然哉。识其为何说也。学者展卷当屏,弃外虑收心于方策閒,熟复玩味义理自明,所谓习矣,而知察也。

《朱子大全集》《答范伯崇》

伯崇近日何以用功,官事扰扰想不得一向静坐看书,然暇时速须收敛身心,或正容端坐,或思泳义理事物之来,随事省察,务令动静。有节作止,有常毋使。放逸则内外本末交,相浸灌而大本可立,众理易明矣。此外别无著力处。

《答何叔京》

向来妄论持敬之说,亦不自记其云何。但因其良心发见之,微猛省,提撕使心不昧则是做工夫底本领,本领既立,自然下学而上达矣。若不察于良心,发见处即渺渺茫茫,恐无下手处也。中閒一书论必有事焉。之说却尽有病,殊不蒙辨诘,何耶。所谕多识前言往行,固君子之所急,某向来所见亦是如此,近因反求未得,个安稳处却始知此。未免支离如所谓:因诸公以求程氏,因程氏以求圣人,是隔几重公案曷,若默会诸心以立其本,而其言之得失,自不能逃吾之鉴耶。钦夫之学所以超脱自在,见得分明不为言句所桎梏,只为合下入处亲切,今日说话虽未能绝无渗漏,终是本领是当非吾辈所及,但详观所论自可见矣。

《答程允夫》

为学之道戛,戛乎。难哉。

为学之道至简至易,但患不知其方而溺心于浅,近无用之地则反见其难耳。
孟子集解,先录要切处一二事,如论养气之类。

孟子集解虽已具槁然,尚多所疑无人商确,此二义尤难明。岂敢轻为之说而妄以示人乎。来书谓此二义为甚切处,固然然学者,当自博而约,自易而难,自近而远,自下而高乃得其序。今舍七篇而直欲论此,是躐等也。为学之序,不当如此而来书指顾须,索气象,轻肆其病尤大。
穷理之要不必深求先儒,所谓行得即是者,此最至论。若论虽高而不可行,失之迂且矫,此所谓过犹不及,其为失中一也。

穷理之要不必深求此语,有大病。殊骇闻听行得即是固为至论,然穷理不深则安知所行之可否哉。宰予以短丧为安是以不可为可也。子路以正名为迂是,以可为不可也。彼亲圣人日闻善诱,犹有是失况于馀人,恐不但如此而已,穷理既明则理之所在,动必由之无论高而不可行之理,但世俗以苟且浅近之见,谓之不可行耳。如行不由径固世俗之所,谓迂不行私谒,固世俗之所谓矫又岂知理之所在,言之虽若甚高而未尝不可行哉。理之所在,即是中道,惟穷之不深则无所准,则而有过不及之患,未有穷理既深而反有此患也。《易》曰:精义入神以致用也。盖惟如此,然后可以应务未至于此,则凡所作为皆出于私意之凿冥行而已,虽使或中君子,不贵也。

《答石子重》

窃谓人之所以为学者,以吾之心未若圣人之心,故也。心未能若圣人之心,是以烛理未明无所准则随其所好。高者,过卑者,不及而不自知其为,过且不及也。若吾之心,即与天地圣人之心无异矣,则尚何学之为哉。故学者必因先达之言,以求圣人之意,因圣人之意以达天地之理。求之自浅以及深至之,自近以及远循之。有序而不可以欲速迫切之心,求也。夫如是是以浸渐经历审熟详明,而无躐等空言之弊,驯致其极然,后吾心得,正天地圣人之心,不外是焉。非固欲画于浅近而忘深远,舍吾心以求圣人之心,弃吾说以徇先儒之说也。


学习二字上蔡,所谓传者,得之于人,习者,得之于己。其说亦是然,统而言之则只谓之学,故伊川有博学,审问,慎思,明辨,笃行,五者,废其一,非学也之语。分而言之则学是未知而求知底工夫,习是未能而求能底工夫,须以博学,审问为学,慎思,明辨,笃行为习。故伊川只以思字解习字,盖举其要也。学者既学而知之,又当习以能之。及其时习而不忘,然后无閒断者,始可得而驯致矣。若已无閒断则又何必更时习乎。

《答陈明仲》

学固以至圣为极,习固是作圣之方。然恐未须如此说,且当理会圣贤之所学者,何事其习之也。何术乃见入德之门,所谓切问而近思也。人不知而不愠和靖,所谓学在己知不知,在人何愠之有者最为的当。盖如此而言乃见为己用,心之约处,若以容人为说窃,恐为己之心不切而又涉乎。自广狭人之病其去道,益远矣。

《答李伯谏》

承谕及从事,心性之本。以求变化气质之功之说,此意甚善然愚意此理,初无内外本末之閒,凡日用閒涵泳本原酬酢事变以至讲说,辨论,考究,寻绎一动一静,无非存心养性,变化气质之实事。学者之病在于为人而不为己,故见得其閒一种稍向外者,皆为外事。若实有为己之心,但于此显然处严立规程力加持守,日就月将,不令退转则便是孟子所谓深造以道者。盖其所谓深者,乃工夫积累之深,而所谓道者则不外乎日用显然之事也。及其真积力久内外如一则心性之妙,无不存而气质之偏,无不化矣。所谓自得之而居安资深也。岂离外而内恶浅而深舍学问思辨力行之实,而别有从事,心性之妙也哉。

《答林择之》

古人只从幼子,常视无诳以上洒扫应对进退之閒,便是做涵养底工夫了。此岂待先识端倪而后加涵养哉。但从此涵养中渐渐体出这,端倪来则一。一便为己物,又只如平常。地涵养将去自然纯熟,今曰即日所学便当察,此端倪而加涵养之功,似非古人为学之序也。又云:涵养则其本益明,进学则其智益固,表里互相发也。此语甚佳,但所引三传语自始学以至成德节,次随处可用,不必以三语分先后也。盖义理人心之固有,苟得其养而无物欲之昏则自然发见明,著不待别求格物致知,亦因其明而明之尔。今乃谓不先察识端倪,则涵养个甚底不,亦太急迫乎。

《答梁文叔》

日用工夫如此甚善,然须实下工夫。只说得,不济事也。李先生意只是要得,学者静中有个主宰存养,处然一向如此,又不得也。

《答江德功》

《大学》诸说亦放前意。盖不欲就事穷理而直欲以心会理,故必以格物为心接乎,物不欲以爱亲敬长而易其所谓清净寂灭者,故必以所厚为身而不为家,以至新民知本絜。矩之说亦反而附之于身,盖惟恐此心之一出而交乎。事物之閒也,至于分别君相诸,侯卿大夫士庶人之学亦似有独善自私之意,而无公物。我合内外之心,此盖释氏之学为主于中,而外欲强为儒者之论,正如非我族类,而欲强以色笑相亲意思,终有閒隔碍阻不浃洽处,若欲真见圣贤本意,要富去此心而后可语耳。


疑义俟细看奉报,易说知颇改更甚善,然学者以玩索践履为先不当汲,汲于著述既妨日用切己工夫,而所说又未必是徒费精力,此区区前日之病。今始自悔,故不愿贤者之为之也。绝学捐书是病倦,后看文字不得正缘,前日费力过甚心力俱衰,且尔休息耳,然亦觉意思安静无牵动之扰,有省察之功非真若庄生所谓也。

《答欧阳庆似》

辱惠问慨然有志于学甚善,甚善抑尝病。今之学者不知古人为己之意,不以读书治己为先,而急于闻道,是以文胜其质,言浮于行而终不知所底止。方窃以是反而求之,而未之有得也。愧辱下问之勤,无以称塞敢私布之不识明者,谓之然否。

《答严居厚》

示谕进学加功处甚善,触事未能不为事物。所夺只是未遇事时,存养未熟所以如此然,又别无他岐,不可欲速但常存此心,勿令间断讲明义理以栽培之,则久当纯熟明快矣。

《答杨子直》

学者堕在语言心实无得,固为大病,然于语言中罕见有究竟得彻头彻尾者,盖资质已是不及古人而工夫又草草所以终身于此,若存,若亡,未有卓然可恃之实。近因病后不敢竭力读书,閒中却觉有进步,处大抵孟子所论,求其放心是要诀尔。

《答廖子晦》

曾点一段集注中所引,诸先生说已极详明,盖以其所见而言则自源徂流由本制末。尧舜事业何难之有。若以事实言之则既曰:行有不掩,便是曾点实。未做得又何疑哉。圣人与之,盖取其所见之高,所存之广耳。非谓学问之道只到此处便为至极,而无以加也。然则学者观此要当反之于身,须是见得曾点之。所见存得曾点之所存,而日用克己复礼之功,却以颜子为师,庶几足目俱到,无所欠阙横渠。先生所谓心要弘放文,要密察,亦谓此也。来谕大概得之,然其閒言语亦多有病其分根原,学问为两节者,尤不可晓,恐当更入思虑也。

《答汪太初》

閒尝窃病,近世学者不知圣门实学之根本,次第而溺于老佛之说,无致知之功,无力行之实而常妄意天地万物。人伦日用之外别有一物空虚元,妙不可测度其心悬悬,然惟徼幸于一见此物,以为极致而视天地万物本,然之理人伦日用当,然之事皆以为是非要妙特可以姑存而无害云尔。盖天下之士不志于学则泛,然无所执持而徇于物欲,幸而知志于学则未有不堕于此者也。熹之病此久矣,而未知所以反之,盖尝深为康、胡二君,言之而复,敢以为左右之献,不识高明以为然否。

《答方耕道》

开谕详悉足见进学不倦之意,以左右明敏,彊毅之资厉志于此,何患于不得。然以愚见论之词,气之閒似犹未免迫急之患,于所谓平心和气宽以居之者,恐未有得力处也。愿更于日用语默,动静之閒立规程深务涵养,毋急近效以气质变化为功,若程夫子所谓敬者,亦不过曰:正衣冠,一思虑庄,整齐肃不慢不欺而已,但实下工夫时,习不懈自见,意味不必悬加揣料,著语形容亦不可近舍显,然悔尤预忧微细差忒也。其他尚多有可论处来书,偶留坟庵不能尽记曲折,然其大概亦具此矣。大抵学问之道不敢自是虚以受人乃能有益,若一有所闻,便著言语撑拄过去则终无实得矣。


示问详复具审比日进学,不倦之志甚善,甚善顾浅陋何足以及此,然荷意之厚不敢虚也。向者,妄谓自立规程,正谓正衣冠,一思虑庄整齐,肃不慢不欺之类耳。此等虽是细微然,人有是身内外动息不过是此数事,其根于秉彝各有自然之则,若不于此,一一理会常切操持则,虽理穷元奥论极幽微于我,亦有何干涉乎。


老兄以明敏果决之资,挟凌高厉远之志,士友閒所难得今兹需次暂得閒日,所宜潜心味道益进,所学以副区区期望之意,向来所探似亦太高所存,似亦太简又每有自喜己材,独任己见之意。今当小立课程而守之,以笃博穷物理,而进之以渐常存,百不能百不解之心而取诸人以为善则德之进也,不可禦矣。爱慕之深不觉缕缕。

《答吕道一》

大凡论学当先辨其所趋之邪正,然后可察其所用之能否苟正矣。虽其人或不能用,然不害其道之为可用也。如其不正则虽有管仲晏子之功,亦何足以称于圣贤之门哉。且古之君子所以汲汲于学者不为,其终有异于物而勤。故亦不为其终无异于物而肆也。不为其有名而劝亦,不为其无名而沮也。不为其有利而为,故亦不为其无利而止也。是其设心,盖傥然一无有所为者,独以天理当然,而吾不得不然耳。


示谕已悉但为学之功且要行其所知,行之既久,觉有窒碍方好商量。今未尝举足而坐谈远想,非惟无益窃,恐徒长浮薄之气,非所以变化,旧习而趋于诚实也。

《答朱鲁叔》

为学之要,先须持己,然后分别义利两字,令趋向不差是大节目,其他随力所及为之,务在精审而不贵于汎滥涉猎也。

《答潘叔昌》

承谕读李陆孙氏之书,慨然有感。此见进学不倦之意,然熹愚意学者当且就圣门文字,中研究得个入头处,却看此等其合者,固所不遗。而其不合者,亦易看破自然不费功力也。常窃私怪彼中朋友不肯于《论语》《孟子》《中庸》《大学》深下工夫,而泛观博取于一时议论之閒,所以头绪多而眼目少,规模广而意味不长,试以《孟子》论子路,管仲处观之可见其得失矣。不审明者,以为如何。

《答吕子约》

所谕日用工夫甚善,然必谓博学详说非初学事,则大不然。古人之学固以致知格物为先,然其始也。必养之于小学,则亦洒扫应对,进退之节礼乐射御书数之,习而已是皆酬酢讲究之事也。岂以此而害夫持养之功哉,必曰:有害则是判然,以动静为两物而居,敬穷理无相发之功矣。大抵圣贤开示后学,进学门庭先后次序极为明备。今皆舍之而自立一说以为至当,殊非浅陋之所闻也。


前书所谕正容谨节之功,比想,加力此本是小学事,然前此不曾做得工夫。今若更不补填终成欠阙,却为大学之病也。但后书又不免有轻内重外之意,气象殊不能平。愚意窃所未安,大抵此学以尊德性,求放心为本,而讲于圣贤亲切之训,以开明之此为要切之务。若通古今考世变则亦随力所至,推广增益以为补助耳。不当以彼为重,而反轻,凝定收敛之实少,圣贤亲切之训也。若如此说,则是学问之道不在于己而在于书,不在于经而在于史,为子思《孟子》则孤陋狭劣而不足观,必为司马迁,班固,范晔陈寿之徒,然后可以造于高明正大简易明白之域也。夫学者,既学圣人则当以圣人之教为主,今《六经》语孟《中庸》《大学》之书,具在彼以了悟为高者,既病其障碍而以为不可读此以记览为重者,又病其狭小而以为不足观,如是则是圣人所以立言垂训者,徒足以误人而不足以开人。孔子不贤于尧舜而达磨,迁固贤于仲尼矣,无乃悖之甚耶。


大抵为学只是博文约礼两端而已。博文之事则讲论思索要极精详,然后见得道理巨细精粗无所不尽,不可容易草略放过。约礼之事则但知得合要,如此用功即便著实,如此下手更莫思前算后计较商量,所以程子论《中庸》未发处答问之际,初甚详密而其究意只就敬之一字都收拾了,其所谓敬又无其他元妙奇特止是教人。每事习个专一而已,都无许多閒话说也。今详来谕于当博处,既不能虚心观理以求实,是于当约处乃以引證推说之多,反致纷扰。凡此之类,皆于鄙意深所未安窃,谓莫若于此,两涂各致其极无事,则专一严整以求自己之放心。读书则虚心,玩理以求圣贤之本意。不须如此,周遮劳攘枉费心力,捐气生病而实无益于得也。


所谕博文约礼,尽由操存中出。固是如此,但博文自是一事,若只务操存而坐待其中,生出博文工夫,恐无是理。大抵学问工夫看得规模,定后只一向著力挨向前去,莫问如何便是先难,后获之意。若方讨得一个头绪,不曾做。得半月十日,又却计较以为未有效验,遂欲别作调度,则恐一生只得如此移东换西,终是不成家计也。

《答林叔和》

示谕为学本末,足见雅志尝观当世儒,先论学初非甚异止,缘自视太过,必谓他人所论一无可取,遂致各立门庭互相非毁,使学者观听惶惑不知所从,窃意莫若平视彼己公听并观兼取,众长以为己善,择其切于己者,先次用力而于其所未及者,姑置而两存之俟。所用力果有一入头处,然后以次推究纤悉详尽,不使或有一事之遗,然后可谓善学不可遽是,此而非彼入主而出奴也。

《答陈肤仲》

承以家务丛委妨于学问为忧,此固无可奈何者,然亦只此便是用功实地,但每事看得道理,不令容易放过更于其閒见得平日病痛,痛加剪除则为学之道,何以加此,若起一脱去之,心生一排遣之念则理事却成两截。读书亦无用处矣,但得少閒隙时不可閒,坐说话过了时日,须偷些小工夫看些小文字,穷究圣贤所说底道理,乃可以培植本原,庶几枝叶自然畅茂耳。

《答刘仲升》

别纸所示季章议论,殊不可晓恐不至。如此之谬却是仲升听得不分明,记得不子细。语脉閒转,却他本意不然则真非吾之所敢知矣。大抵学问专守,文字但务存养者,即不免有支离昏惰之病。欲去此病则又不免有妄意,躐等悬空杜撰之失而平日不曾子细玩索义理,不识文字血脉,别无證佐考验,但据一时自己偏见,便自主张以为只有此理更无别法。只有自己,更无他人,只有刚猛剖决,更无温厚和平。一向自以为是,更不听人说话。此固未论其所说之是,非而其粗厉激发已,全不似圣贤气象矣。季章意思正是如此。若只解义有差下字,不稳犹未为深害,却是人心,道心,思理,思事等说大段害事。若如其言即是四端之发,皆属人心而顽然不动者,方是道心。所谓格物者,只是分别动与不动,而不复计其动之。是否矣。此于体道之要,入德之门,皆有所妨,决然不是道理无疑,但如仲升则又堕在支离昏惰之域,而所以攻彼者,未必皆当于理。彼等所以不服亦不可不自警省,更就自己身心上做工夫。凡一念虑,一动作便须著实体认此是天理耶。是人欲耶。子细辨别勇猛断置,勿令差误观书论理,亦当如此。剖判自然,不至似前悠悠度日矣。所论语孟两条亦似未安此等处,且玩索见在意趣不须如此立说,枉费心力也。

《答黄冕仲》

所论为学工夫甚善,但若果是见得日用,周旋无非至善则亦不必大段著力把捉,却恐迫切而反失之,但且悠悠随其所向,便是持守久之纯熟,自见次第矣。读书且就分明处看觑涵泳不必过为考,索久之浃洽自然通透也。向说小善不足为重轻,非是以小善为不足为,但谓要识得大体,有用功处不专恃,此为本领耳。善之所在即当从之,固不可以其小而忽之也。

《答刘公度》

见喻旧见不甚分明,更欲别作家计,未知底里果是如何,但此事别无奇妙,只是见成说底便是道理。只要虚心熟玩久之,自然见得实处,自是不容离叛便是到头。若更欲别求见解即是邪,说鲜不流于异端矣。君举春閒得书,殊不可晓似都不曾见得实理,只是要得杂博又不肯分明,如此说破却欲包罗和会众说,不令相伤,其实都不晓得众说之是非得失,自有合不得处也。叶正则亦是如此,可叹可叹。


所论为学之意甚善,初盖不能不以为疑。今得如此甚慰意也。究观圣门教学,循循有序,无有合下先求顿悟之理,但要持守省察渐久渐熟,自然贯通即自有安稳受用处耳。千岐万径杂物并出,皆足以惑世诬民其信之者,既陷于一偏而不可救其不信者,又无正定趋向而泛滥于其閒。是亦何能为有亡耶。平父相处觉得如何似,亦未有个立脚处也。因书劝勉之。

《答时子云》

来喻满纸深所未喻,必是当时于此见得太重,所以如此执著放舍不下。今想未能遽然割弃,但请逐日那三五分工夫,将古今圣贤之言剖析,义利处反复熟读时时思省,义理何自而来,利欲何从,而有二者于人孰亲,孰疏,孰轻,孰重,必不得已。孰取,孰舍,孰缓,孰急。初看时似无滋味,久之须自见得。合剖判处则自然放得下矣。舍此不务,纷纷多言思,前算后展转缠缚一生出,不得未论小小得失。正使一旦便登高科跻显官,又须别有思量,擘画终不暇向此途矣。试思之如何,向编《近思录》欲入数,段说科举坏人心术,处而伯恭不肯。今日乃知此个病根,从彼时便已栽种培养得在心田里了,令人痛恨也。

《答陈正己》

示喻缕缕皆圣贤大业,熹何足以知之。然亦未得一观即为朋友传玩,遂失所在。今不复能尽记,但觉所论不免将内外本末作两段事,而其轻重缓急又有颠倒。舛逆之病究,观底里恐只是后世一种智力。功名之心,虽强以圣贤经世之说,文之而规模气象与其所谓存神过化,上下同流者,大不侔矣。若戊子年閒所见果与圣贤不异,即其所发不应如此,以故鄙意于此。尤有不能无疑者,未得面论徒增耿耿耳。

《答孙季和》

所喻平生大病最在轻弱,人患不自知耳。既自知得如此,便合痛下工夫,勇猛舍弃不要思前算后。庶能矫革,所谓药不瞑眩厥疾不瘳者也。明善诚身正当表里相助,不可彼此相推,若行之不力而归咎于知之,不明知之不明而归咎于行之不力,即因循担阁无有进步之期矣。

《答郭希吕》

来喻缕缕似未悉,前后鄙意者,盖人心有全体运用。故学问有全体工夫,所谓孝弟乃全体中之一事,但比他事为至大而最急耳。固不可谓学者,止此一事便了,而其馀事可一切弃置而不问也。故圣贤教人必以穷理为先,而力行以终之。盖有以明乎,此心之全体则孝弟固在其中,而他事不在其外。孝弟固不容于不勉,而他事之缓急本末亦莫不有自然之序,苟不明此则为孝弟者,未免出于有意,且又未必能尽其理,而为众事之本根也。今以《六经》《大学》《论语》《中庸》《孟子》诸书考之可见矣。希吕,自谓多病。故不能精思博学,而姑用力于其所及,则固已为自弃而犹可诿曰:近本若遂以为孝弟之外,更无学问则其缪见甚矣。且诚多病而不能精思博学矣。则又曷为而苦心竭力,以从事于科举之文耶。此之不为而彼之久为虽曰:不厚于利而薄于义,吾不信也。希吕其更思之,书院规模且随事随力为之,却就事实上考察整理,方见次第不须如此预先安排,记文扁榜尤是外事,但此等意思即见浮浅外驰之验。若于学问全体上切己处用得工夫,即气象自当深厚宏阔矣。太极西铭通书各注一本,试熟读而思之,亦求理之一端也。大抵学者,不可有放过底事久之,不已虽无紧要工夫,亦有得力处也。


示喻所以居家事长之意甚善,甚善。此事他人无致力处正,唯自勉而已。但谓学问犬端不敢躐等,言之则鄙意有所未晓者,夫学问岂以他求不过,欲明此理而力行之耳。但其工夫所施有序,而莫不以爱亲敬长为先,非谓学问,自是一事可以置之度外,而姑从事于孝友之实也。故熹窃愿昆仲相与深察此意,而讲于所谓学问之大端者,以求孝弟之实,则闺门之内。伦理益正,恩义益。笃将有不期然而然者矣。若以学问为一大事,不可几及而汲汲然,徒敝精神于科举文字之閒,乃欲别求一术以为家庭雍睦悠久之计,窃恐天理不明人欲横生末流之弊,将有不可胜防者,不审贤者以为何如。

《答赵几道》

所论时学之弊甚善,但所谓冷淡生活者,亦恐反逞而祸大耳。孟子所以舍申商而距杨墨者,正为此也。向来正以吾党孤弱不欲于中,自为矛盾,亦厌纠纷竞辨若可差者,故一切容忍不能极论近。乃深觉其弊全然不曾略见天理,彷佛一味只将私意东作西捺做出,许多诐淫邪。遁之说又且空腹高心妄自尊大,俯视圣贤,蔑弃礼法,只此一节。尤为学者心术之害。故不免直截与之说,破渠辈家计,已成决不肯舍然。此说既明庶几,后来者免堕邪。见坑中亦是一事耳。

《答徐斯远》

彦章守旧说甚固,乃是护惜己见不肯自将来下毒手弹驳,如人收得假金,不敢试将火煆,如此如何得长进,僧家有琉璃瓶子,禅之说正谓此耳。


昌父志操文词皆非流辈,所及至此,适值悲挠未能罄竭所怀。然大概亦已言之不过,欲其刊落枝叶就日用閒,深察义理之本,然庶几有所据依以造实地。不但为骚人墨客而已。今渠所志虽不止此,然犹觉有偏重之意,切己处却全未有所安也。斯远亦不可不知此意,故此具报幸有以交相警切为佳耳。彦章议论虽有偏滞不通之病,然其意思终是靠里近,实有受用处也。

《答刘季章》

贤者比来为学如何。虽未相见然觉得多,是不曾宽著心胸细玩义理,便要扭捏造作务为切己,所以心意急迫而理未大明,空自苦而无所得也。


所喻为学之意甚善,但觉如此私下创立条贯太多,指拟安排之心太重,亦是大病。子约自有此病贤者,从来亦未免此。今又相合打成一片,恐非所以矫偏补敝,而趋于显明正大之涂也。圣贤教人自有成法,其閒又自有至简约极明白处但于本原,亲切提撕直便向前著实进步,自可平行直达迤逦向上,何必如此迂曲缭绕,百种安排反令此心不虚,转见昏滞耶。

《答路德章》

示喻缕缕备悉然,其大概皆自恕之词以此存心,亦无惑乎。德之不进而业之不修也。吾人为贫只有禄仕一途,可以苟活无害于义。彼中距临安不远,岂不能一为参选计而长此羁旅乎。此则未论义理而只以利害计之,亦未得为是也。大抵是目前为学,只是读史传说世变其治经,亦不过是记诵编节向外意多,而未尝反躬内省以究义理之归。故其身心放纵念虑粗浅于自己,分上无毫发得力处此,亦从前师友与有责焉,而自家受病比之他人尤更重害,此又姿禀不美而无以洗涤变化之罪也。今日正当痛自循省,向里消磨庶几,晚节救得一半,而一向如此苟简自恕,若不怨天,即是尤人殊非平日所望于德章者也。来谕每谓熹有相弃之意,此亦尤人之论区区,所以苦口相告正为不忍相弃耳。若已相弃便可相忘于江湖,何至如此,忉怛愈增贤者,忿怼不平之气耶。只今可且捺下身心除了许多闲说话,多方壁画去,参了部授一本等合入,差遣归来讨一歇泊处,将论语孟子正文端坐熟读口诵,心维虽已晓得文义,亦须逐字忖过,洗涤了心肝五脏里许多忿憾怨毒之气,管取后日须有进步处。不但为今日之路德章而已也。向见伯恭说少时,性气粗暴嫌饮食不如意,便敢打破家事,后因久病只将一册论语早晚闲看,忽然觉得意思一时平了,遂终身无暴怒。此可为变化气质之法,不知平时曾与朋友说及此事,否德章从学之久,不应不闻如何。全不学得些子,是可谓不善学矣。

《答林伯和》

示喻前此盖尝博求师友而至今未能有得,足见求道恳切之意。以熹观之,此殆师友之閒,所以相告者未必尽循圣门。学者入德之序,使贤者未有亲切用力之处而然耳。大抵圣人之教博之以文,然后约之以礼,而《大学》之道以明明德为先,新民为后。《近世语》道者,务为高妙,直截既无博文之功,而所以约之者,又非有复礼之实,其用功于记诵文词之习者,则又未尝反求诸身,而嚣然遽以判断古今高谈治体。自任是皆使人迷于入德之序,而陷于空虚博杂之中,其资质敦笃悫实可以为善,而智识或不逮人者,往往尤被其害,此不可不察也。为老兄,今日之计莫若且以持敬为先,加以讲学省察之助,盖人心之病不放纵即昏惰,如贤者必无放纵之患,但恐不免有昏惰处,若日用之閒,务以整齐严肃自持,常加警策即不至昏惰矣。讲学莫先于语孟而读论孟者,又须逐章熟读切己深思不通,然后考诸先儒之说,以发明之如二程先生说得亲切处直,须看得烂熟与经文一般成诵在心,乃可加省察之功。盖与讲学互相发明,但日用应接思虑隐微之閒,每每加察其善端之发慊于吾心,而合于圣贤之言,则勉励而力行之,其邪志之萌,愧于吾心。而戾于圣贤之训,则果决而速去之,大抵见善必为闻,恶必去。不使有顷刻悠悠意态,则为学之本立矣。异时渐有馀力,然后以次渐读诸书,旁通当世之务,盖亦未晚。今不须预为过计之忧,以失先后之序也。若不务此,而但欲为依本分,无过恶人,则不惟无以自进于日新,正恐无本可据,亦未必果能依本分无过恶也。无由面谕姑,此布万一幸试留意焉。

《答吴宜之》

观来书所论他人长短得失,无不精当但平日所见,所以读书为学之意,处己接物之方,则甚有不相似者,岂其务外者多而反身或阙耶。子贡方人,子曰:赐也,贤乎哉。夫我则不暇愿宜之常思此句,念念向里就切己处做工夫,他人之长短得失,非吾之所当知也。陈公之贤固乐,闻之然公私多事,何能及此。新诗固有佳句,然亦非事之急。况欲投献求知于人,此外之尤者,不可以不戒。史论正亦未须遽作,且务穷经观,理深自涵养了,取自家身分上事为佳。

《答滕德粹》

所示语说一条甚善,但程先生说自不可废,今作实事推说太广,却恐又有碍也。兼看文字且虚心体认实用功处,而就己分用力,方有实效。若一向只如此立说,却不济事也。大抵学问以变化气质为功,不知向年迟缓悠悠意思,颇能有所改革否,若犹未也。更须痛自鞭策,乃副所望耳。

《答滕德章》

德粹之来幸此,款曲所恨贤者,在远未遂合并之愿耳。廷对甚佳三复增叹,然今既得脱去场屋,足以专意为己之学,更望勉力以慰平日期望之意,此閒曲折德粹归想,能言之不复缕缕也。


县僻官卑想亦少事,然勾销簿钞所系不轻政,自不可忽也。暇日读何书作何事然学问,别无他巧,只要持守纯,固讲诵精熟耳。两事皆以专一悠久为功,二三閒断,为败不可不深念也。

《答高应朝》

所示讲义发明深切远方,学者得所未闻计必有感动而兴起者,然此恐但可为初学一时之计。若一向只如此说,而不教以日用平常意思涵养玩索工夫,即恐学者将此家常茶饭做个,怪异奇特底事看了日逐荒忙陷于欲速,助长躁率自欺之病,久之茫然无实可据,则又只学得一场大话,互相恐嚇而终无补于为已之实也。只如三段所举诸书大指,虽同然恐亦须更令子细看得逐段各有下落,方能浃洽通贯有得力处。若只如此儱侗看了,便休。却恐只是粗谩政使便做得成,亦是捺生做熟,久远毕竟无意味也。

《答徐元敏》

昨者拜书方愧草率,人还赐教勤至区区悚仄已不自胜。别纸垂诲警发尤深但词意之閒,谦卑已甚非晚学小子所敢当,伏读再三益增,恐惧然窃伏观尊诲之微指,大率以曲礼首章为修己,治人之大要喜其易行而病于难。久此非择善之精,反躬之切何以及此,顾念平昔所闻于师友者,其大端诚不外是然行之不力,一暴十寒,其乐舒肆喜谈谑之病。殆有甚于高明之所患者,而何能有以少补于万,分抑又闻之主。敬者,存心之要而致知者,进学之功二者交相发焉。则知日益明,守日益固而旧习之非,自将日改月化于冥冥之中矣。所闻如此然躬,所未逮不自知其当否敢因垂问之,及而以质焉。倘蒙矜怜还赐诲,饬使不迷于入德之方,则熹千万幸甚。

《答陈君举》

熹自顷寓书之后,南来扰扰未能嗣音至于怀仰德义。则无日而不勤也。乃蒙不忘专人枉教此意厚矣。何感如之垂谕诗说,向见二君能道梗概大指略同意,其必有成编故以为请。今承语及乃知《尔雅》《虫鱼》决非磊落人之所宜注也。唐突负愧如何可言诲示之勤,尤荷不鄙,然尝谓人之为学。若从平实地上循序加功,则其目前虽未见日计之益,而积累工夫渐见端绪,自然不假用意装点,不待用力支撑而圣贤之心,义理之实必皆有以见其确然,而不可易者至于讲论之际,心即是口,口即是心。岂容别生计较依违迁就以为谐俗自便之计耶。今人为学既已过高,而伤巧是以其说常至于依违迁就。而无所分别盖其胸中,未能无纤。芥之,疑有以致然非独以避咎之。故而后诡于词也。若熹之愚自,信已笃向来之辩,虽至于遭谗取辱然,至于今日此心耿耿犹恨其言之。未尽,不足以畅彼此之怀,合异同之趣而不敢以为悔也。不识高明何以教之,惟尽言无隐使得反复其说千万幸甚。老病幽忧死亡无日念此一大事,非一人私说,一朝浅计而终无面写之期。是以冒致愚悃乡风引领不胜驰情。

《答沈有开》

垂谕所以为学之意,与其所闻于师友閒者,甚悉既荷不鄙,又幸其警益之深也。尝窃妄谓圣贤教人下学上达,循循有序。故从事其閒者,博而有要约而不孤无妄意凌躐之弊。今之言学者类多反此。故其高者,沦于空幻,卑者溺于见闻伥伥,然未知其将安所归宿也。窃窥贤者之所志与其所闻计其同异之閒,其必有所处矣。恨未得相与往还上下其说以卒,究其所穷也。因来更望时,有以警告之。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学行典

 第八十五卷目录

 学问部总论三
  朱子全书〈总论为学之方〉
  性理大全〈总论为学之方〉

学行典第八十五卷

学问部总论四《朱子全书》《总论为学之方》
学问,无贤愚,无小大,无贵贱,自是人合理会底事。且如圣贤不生,无许多书册,无许多发明,不成不去理会。也只当理会。今有圣贤言语,有许多文字,却不去做。师友只是发明得。人若不自向前,师友如何著得力。自家既有此身,必有主宰。理会得主宰,然后随自家力量穷理格物,而合做底事不可放过些子。因引程子言:如行兵,当先做活计。为学须是痛切恳恻做工夫,使饥忘食,渴忘饮,始得。圣贤千言万语,无非只说此事。须是策励此心,勇猛奋发,拔出心肝与他去做。如两边擂起战鼓,莫问前头如何,只认捲将去。如此,方做得工夫。若半上落下,半沉半浮,济得甚事。今之学者,本是困知、勉行底资质,却要学他生知、安行底工夫。便是生知、安行底资质,亦用下困知、勉行工夫,况是困知、勉行底资质。学者为学,譬如炼丹,须是将百十斤炭火煆一饷,方好用微微火养教成就。今人未曾将百十斤炭火去煆,便要将微火养将去,如何得会成。今语学问,正如煮物相似,须爇猛火先煮,方用微火慢煮。若一向只用微火,何由得熟。欲复自家元来之性,乃恁地悠悠,几时会做得。大要须先立头绪。头绪既立,然后有所持守。书曰:若药弗瞑眩,厥疾弗瘳。今日学者皆是养病。 进取得失之念放轻,却将圣贤格言处研穷考究。若悠悠地似做不做,如捕风捉影,有甚长进。今日是这个人,明日也是这个人。某见今之学者皆似个无所作为,无图底人相似。人之为学,当如救火追亡,犹恐不及。如自家有个光明宝藏被人夺去,寻求赶捉,必要取得始得。今学者只是悠悠地无所用心,所以两年、三年、五年、七年相别,及再相见,只是如此。为学极要求把篙处著力。到工夫要断绝处,又更增工夫,著力不放令倒,方是向进处。为学正如撑上水船,方平稳处,尽行不妨。及到滩脊急流之中,舟人来这上一篙,不可放缓。直须著力撑上,不得一步不紧。放退一步,则此船不得上矣。易曰:学以聚之,问以辨之,宽以居之,仁以行之。语曰:执德不弘,信道不笃,焉能为有。焉能为亡。学问之道,断以宽居。信道笃而又欲执德弘者,人之为心不可促迫也。人心须令著得一善,又著一善,善之来无穷,而吾心受之有馀地,方好。若只著得一善,第二般来又未便容得,如此,无缘心广而道积也。问:所谓源头工夫,莫只是存养修治底工夫否。曰:存养与穷理工夫皆要到。然存养中便有穷理工夫,穷理中便有存养工夫。穷理便是穷那存得底,存养便是养那穷得底。为学正如推车子相似,才用力推得动了,便自转将去,更不费力。故论语首章只说个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便言其效验者,盖学至说处,则自不容已矣。如论语首章言学,只到不亦说乎处住,下面便不说学了。盖到说时,此心便活。因言:韩退之苏明允作文,只是学古人声响,尽一生死力为之,必成而后止。今之学者为学,曾有似他下工夫到豁然贯通处否。圣贤所说工夫,都只一般,只是一个择善固执。论语则说学而时习之,孟子则说明善诚身。只是随他地头所说不同,下得字来各自精细,其实工夫只是一般。须是尽知其所以不同,方知其所谓同也。学须先理会那大底。理会得大底了,将来那里面小底自然通透。今人却是理会那大底不得,只去搜寻里面小小节目。 学问须是大进一番,方始有益。若能于一处大处攻得破,见那许多零碎,只是这一个道理,方是快活。然零碎底非是不当理会,但大处攻不破,纵零碎理会得些少,终不快活。曾点漆雕开已见大意,只缘他大处看得分晓。今且道他那大底是甚物事。天下只有一个道理,学只要理会得这一个道理。这里才通,则凡天理、人欲、义利、公私、善恶之辨,莫不皆通。学者只是不为己,故日閒此心安顿在义理上时少,安顿在閒事上时多,于义理却生,于閒事却熟。或问为学。曰:今人将作个大底事说,不切己了,全无益。一向去前人说中乘虚接渺,妄取许多枝蔓,只见远了,只见无益于己。圣贤千言万语,尽自多了。前辈说得分晓了,如何不切己去理会。如今看文字,且要以前贤程先生等所解为主,看他所说如何,圣贤言语如何,将己来听命于他,切己思量体察,就日用常行中著衣吃饭,事亲从兄,尽是问学。若是不切己,只是说话。今人只凭一己私意,瞥见些子说话,便立个主张,硬要去说,便要圣贤从我言语路头去,如何会有益。此其病只是要说高妙,将来做个好看底物事做弄。如人吃饭,方知滋味;如不曾吃,只要摊出在外面与人看,济人济己都不得。或问:为学如何做工夫。曰:不过是切己,便的当。此事自有大纲,亦有节目。常存大纲在我,至于节目之閒,无非此理。体认省察,一毫不可放过。理明学至,件件是自家物事,然亦须各有伦序。问:如何是伦序。曰:不是安排此一件为先,此一件为后,此一件为大,此一件为小。随人所为,先其易者,阙其难者,将来难者亦自可理会。且如读书:三礼春秋有制度之难明,本末之难见,且放下未要理会,亦得。如书诗,直是不可不先理会。又如诗之名数,书之盘诰,恐难理会。且先读典谟之书,雅颂之诗,何尝一言一句不说道理,何尝深潜谛玩,无有滋味,只是人不曾子细看。若子细看,里面有多少伦序,须是子细参研方得。此便是格物穷理。如遇事亦然,事中自有一个平平当当道理,只是人讨不出,只随事滚将去,亦做得,却有掣肘不中节处。亦缘卤莽了,所以如此。圣贤言语,何曾误天下后世,人自学不至耳。用之问:学者思先立标准,如何。曰:必有事焉而勿正之谓。而今虽道是要学圣人,亦且从下头做将去。若日日恁地比较,也不得。虽则是曰:舜何人也。予何人也。若只管将来比较,不去做工夫,又何益。问学不言而自得者,乃自得也。曰:道理本是广大,只是潜心积虑,缓缓养将去,自然透熟。若急迫求之,则是起意去赶趁他。识得道理原头,便是地盘。如人要起屋,须是先筑教基址坚牢,上面方可架屋。若自无好基址,空自今日买得多少木去起屋,少閒只起在别人地上,自家身已自没顿放处。学问是自家合做底。不知学问,则是欠阙了自家底;知学问,则方无所欠阙。今人把学问来做外面添底事看了。大凡人只合讲明道理而谨守之,以无愧于天之所与者。若乃身外荣辱休戚,当一切听命而已。看得道理熟后,除了这道理是真实法外,见世间万事,颠倒迷妄,嗜耽恋著,无一不是戏剧,真不堪著眼也。又答人书云:世间万事,须臾变灭,皆不足置胸中,惟穷理修身为究竟法耳。

《性理大全》《总论为学之方》

程子曰:学也者,使人求于内也。不求于内而求于外,非圣人之学也。何谓求于外以文为主者,是也。学也者使人求于本也。不求于本而求于末非圣人之学也。何谓求于末考详略采异同者,是也。是二者无益于德君子,弗之学也。学莫贵于自得,得非外也。故曰:自得学而不自得,则至老而益衰。古之学者,优柔厌饫,有先后次序。今之学者,却只做一场话说务高而已。常爱杜元凯语若江海之浸膏,泽之润涣然冰释,怡然理顺。然后为得也。今之学者往往以游夏为小,不足学。然游夏一言一事却总是实。知之必好之,好之必求之,求之必得之,古人此个学是终身事,果能颠沛造次必于是。岂有不得道理。问如何学可谓之有得,曰:大凡学问闻之,知之皆不为得得者,须默识心。通学者,欲有所得须是要诚意烛理上知则颖悟自别,其次须以义理涵养而得之。凡人才学便须知著力处,既学便须知得力处。多闻识者,犹广储药物也。知所用为贵。进学莫大于致知养心莫大于义理。古人所养处多,若声音以养其耳,舞蹈以养其血脉。今人多无,只有个义理之养,人又不知求。耻不知而不问,终于不知而已。以为不知而必求之,终能知之矣。学而未有所知者,譬犹人之方醉也。亦何所不至,及其既醒必惕然而耻矣。醒而不以为耻,末如之何也。学者必知,所以入德不知,所以入德未见其能进也。故孟子曰:不明乎。善不诚乎身。《易》曰:知至至之。学者自治极于刚,则守道愈固勇于进则迁善愈速。今之学者,如登山麓,方其迤逦莫不阔步,及到峻处便逡巡。君子学必日新,日新者日进也。不日新者,必日退。未有不进而不退者,唯圣人之道无所进退,以其所造者极也。君子莫进于学,莫止于画,莫病于自足,莫罪于自弃,进而不止。汤武所以反之而圣。 学者所见所期不可不远,且大然行之亦须量力,有渐志大,心劳,力小,任重恐终败事。学贵乎。成既成矣。将以行之也。学而不能成其业,用而不能行,其学则非学矣。百工治器必贵于有用,器而不可用,工不为也。学而无所用,学将何为也。力学而得之,必扩充而行之。不然者局,局其守耳。学者有所闻而不著乎心,不见乎行则其所闻,故自他人之言耳。于己何与焉。学莫大于平,心平莫大于正,正莫大于诚。问有因苦学失心者,何也。曰:未之闻也。善学者之于其心,治其乱,收其放,明其蔽,安其危,曾谓为心害乎。 古之人十五而学,四十而仕,其未仕也。优游养德无求进之心,故其所学必至于有成,后世之人自其为儿童,从父兄之所教与其壮,长追逐时习之所尚,莫不汲汲于势利也。善心何以不丧哉。根本须是先培壅,然后可立趋向,趋向既正所造,有浅深则由勉与不勉也。有志于道而学不加进者,是无勇也。博奕小技也,不专心致志,犹不可得,况学圣人之道,悠悠焉何能自得也。孔子曰:吾尝终日不食,终夜不寝以思,无益不如学也。又曰:朝闻道夕死可矣。夫圣人何所为而迫切至于如是其极哉。善学者,当求其所以然之故,不当诵其文过目而已也。学如不及犹恐失之,苟曰:姑俟来日斯自弃也。无好学之志,则虽圣人复出,亦无益矣。不知性善,不可以言学,知性之善,而以忠信为本,是曰:先立乎。其大者也。问人有日记万言或妙绝技艺者,是可学乎。曰:不可才可勉而少进,钝者,不可使利也。惟积学明理既久而气质变焉,则暗者必明,弱者必立矣。质之美者,一明即尽。浊滓浑化斯与天地同体矣。庄敬持养抑其次矣。及其至则一也。气质沈静于受学为易。意必固我,既亡之,后必有事焉。此学者所宜尽心也。夜气之所存者,良知也。良能也。苟扩而充之化,旦昼之所害为夜气之所存,然后可以至于圣人。人之于学,避其所难而姑为其易者,斯自弃也。已夫学者必志于大道以圣人自期而犹有不至者焉。人皆可以为圣人而君子之学必至于圣人,而后已不至于圣人而已者,皆自弃也。孝其所当孝悌,其所当悌自是而推之,是亦圣人而已矣。学者不学圣人则已,欲学之须是熟玩圣人气象,不可止于名上理会。如是只是讲论文字。今之学者有三弊,溺于文辞,牵于训诂,惑于异端。苟无是三者则必求归于圣人之道矣。人之学,当以圣人为标准,然上面更有化尔人。当学颜子之学。学要在敬也,诚也。中閒便有个仁博学而笃志,切问而近思,仁在其中矣之意。不思,故有惑。不求,故无得。不问,故莫知。能尽饮食言语之道,则可以尽去就之道,能尽去就之道,则可以尽死生之道。饮食言语去就死生小大之势一也。故君子之道自微而显自小而章。
张子曰:在始学者,得一义须固执。从粗入精也。如孝事亲忠事,君一种是义,然其中有多少义理也。闻见之善者,谓之学则可谓之道,则不可须是自求己能寻见义理则自有旨趣,自得之则居之安矣。为学所急在于正心,求益若求之不已,无有不获。惟勉勉不忘为要耳。人若志趣不远,心不在焉。虽学无成,人惰于进,道无自得达,自非成德君子,必勉勉至从心所欲,不踰矩,方可放下德薄者,终学不成也。学之不勤者,正犹七年之病不蓄三年之艾。今之于学加功数年,自是享之无穷人多是耻于问人。假使今日问于人明日胜,于人有何不可。如是则孔子问于老聃,苌弘,郯子,宾牟,贾有甚不得,聚天下众人之善者,是圣人也。岂有得于二端而便胜于圣人也。义理有疑则濯去,旧见以来新意心中。苟有所开即便劄记,不思则还塞之矣。更须得朋友之助。一日閒朋友论著则一日閒意思差别,须日日如此讲论久则自觉进。天资美不足为功,惟矫恶为善,矫惰为勤,方是为功。人必不能便无是心,须是思虑,但使常游心于义理之閒,立本处以易简为是接物处,以时中为是易简而天下之理得,时中则要博学素备。有志于学者都更不论气之美恶,只看志如何。匹夫不可夺志也。惟患学者不能坚勇。既学而先有以功业,为意者于学便相害。既有意必穿凿创意作起事也。德未成而先以功业为事,是代大匠斲希不伤手也。学者,大不宜志小气轻。志小则易足,易足则无由进。气轻则虚而为盈约而为泰亡而为,有以未知为已知,未学为已学人之有耻于就问,便谓我胜于人,只是病在不知,求是为心。故学者当无我。上蔡谢氏曰:今之学须是如饥之,须食寒之,须衣始得。若只欲彼善于此,则不得。人须先立志,志立则有根本。譬如树木须先有个根本,然后培养能成合抱之木。若无根本,又培养个甚。
龟山杨氏曰:今之学者,只为不知为学之方,又不知学成。要何用此事体大,须是曾著力来,方知不易。夫学者学圣贤之所为也。欲学圣贤之所为,须是闻圣贤所得之道,若只是要博通古今为文章,作忠信愿悫不为非义之事而已,则古来如此等人不少,然以为闻道,则不可且如东汉之衰,处士逸人与夫名节之士,有闻当世者多矣。观其作处责之,以古圣贤之道,则略无毫发。彷佛相似,何也。以彼于道初无所闻,故也。今时学者,平居则曰:吾当为古人之所为,才有一事到手便措置不得。盖其所学以博古通今为文章,或志于忠信,愿悫不为非义而已。而不知须是闻道,故应如此。由是观之学而不闻道,犹不学也。为己之学,正犹饥渴之于饮食。非有悦乎。外也。以为弗饮,弗食则饥渴之病必至于致死,人而不学则失其本心,不足以为人。其病盖无异于饥渴者,此固学之不可已也。然古之善学者,必先知所止知所止,然后可以渐进伥伥,然莫知所之而欲望圣贤之域,多见其难矣。此理宜切求之不可忽也。六经之义,验之于心而然,施之于行事而顺然。后为得验之于心,而不然施之于行事,而不顺则非所谓经义。今之治经者,为无用之文徼,倖科第而已。果何益哉。学者必以孔孟为师学,而不求诸孔孟之言,亦末矣。《易》曰:君子多识前言往行,以蓄其德。孟子曰:博学而详说之将以反说约也。世之学者,欲以雕绘组织为工,誇多斗靡以资见闻而已,故摭其华不茹其实,未尝蓄德而反约也。彼亦焉用学为哉。古之学者,以圣人为师其学,有不至,故其德有差焉。人见圣人之难为也。故凡学者以圣人为可至,则必以为狂而窃笑之,夫圣人固未易至。若舍圣人而学,是将何所取,则乎以圣人为师,犹学射而立的然的,立于彼然,后射者可视之而求中。若其中不中则在人而已,不立之的以何为准。颜渊请问其目学也,请事斯语则习矣。学而不习,徒学也。譬如学射而至于彀,则知所学矣。若夫承挺而目不瞬,贯虱而悬不绝,由是而求尽其妙,非习不能也。习而察,故说久而性成之,则说不足道也。学者当有所疑,乃能进德然亦须著力深,方有疑今之士。读书为学,盖自以为无可疑者,故其学莫能相尚,如孔子门人所疑,皆后世所谓不必疑者也。子贡问政,子曰:足食,足兵,民信之矣。子贡疑所可去答之,以去兵于食与信,犹有疑焉。故能发孔子民,无信不立之说。若今之人问政,答之足食与兵,何疑之有樊迟问仁子曰爱人,问知子曰知人,是盖甚明白而迟,犹曰未达。故孔子以举直错诸枉,能使枉者直教之,由是而行之于知之道,不其庶矣乎。然迟退而见子夏,犹再问举直错枉之义,于是又得舜举皋陶汤举伊尹之事为證。故仁智兼尽其说,如使今之学者,方得其初问之答,便不复疑矣。盖尝谓古人以为疑者,今人不知疑也。学何以进。
和靖尹氏曰:凡学问切忌閒断,便不是学一日暴之,十日寒之,奚可哉。学问不可有私心,私心,人欲也。人欲去,天理还。问如何仕而优则学,曰:学岂有休时。《书》曰:念终始典于学。荀子曰:学至死乃已是也。涑水司马氏曰:学者所以求治,心也。学虽多而心不治,安以学为。问蘧伯玉五十而知,四十九年之非信乎。曰:何啻其然也。古之君子好学者,有垂死而知其未死之前所为,非者况五十乎。夫道如山也。愈升而愈高,如路也。愈行而愈远。学者亦尽其力而止耳,自非圣人有能穷其高远者哉。
五峰胡氏曰:学欲博不欲杂守,欲约不欲陋,杂似陋,博似约。学者不可不察也。学贵大成,不贵小用。大成者,参于天地之谓也。小用者明利计功之谓也。人之生也,良知良能根于天,拘于己汨于事,诱于物,故无所不用学也。学必习,习则熟,熟则久,久则天,天则神,天则不虑而行,神则不期而应。静观万物之理,得吾心之悦也。易动处万物之分,得吾心之乐也。难是故知仁合一,然后君子之学成。学道者正如学射,才持弓矢必先知的,然后可以积习而求中的矣。若射者不求知的,不求中的则何用持弓矢以射。为列圣诸经千言万语必有大体,必有要妙。人自少而有志尚,恐夺于世念日月蹉跎,终身不见也。若志不在于的,苟欲玩其辞而已。是谓口耳之学曾,何足云。夫滞情于章句之末,固远胜于博奕戏豫者矣。特以一班自喜何其小也。何不志于大体以求要妙,譬如游山必上东岱,至于绝顶。坐使天下高峰,远岫卷阿大泽,悉来献状岂不伟欤。
朱子曰:学问不只于一事一路上理会。未有耳目狭而心广者。其说甚好。学者若有本领,相次千枝万叶,都来凑著这里,看也须易晓,读也须易记。学问须严密理会,铢分毫析。又曰:愈细密,愈广大;愈谨确,愈高明。开阔中又著细密,宽缓中又著谨严。如其窄狭,则当涵泳广大气象;颓惰,则当涵泳振作气象。学者须养教气宇开阔弘毅。常使截断严整之时多,胶胶扰扰之时少,方好。自家犹不能快自家意,如何他人却能尽快我意。要在虚心以从善。虚心顺理,学者当守此四字。圣人与理为一,是恰好。其他以心处这理,却是未熟,要将此心处理。今人言道理,说要平易,不知到那平易处极难。被那旧习缠绕,如何便摆脱得去。譬如作文一般,那个新巧者易作,要平淡便难。然须还他新巧,然后造于平淡。又曰:自高险处移下平易处,甚难。学者当常令道理在胸中流转。今学者之于大道,其未及者虽有迟钝,却须终有到时。唯过之者,便不肯复回来耳。师友之功,但能示之于始而正之于终尔。若中閒二十分工夫,自用吃力去做。既有以喻之于始,又自勉之于中,又其后得人商量以正之,则所益厚矣。不尔,则亦何补于事。或论人之资质,或长于此而短于彼。曰:只要长善救失。或曰:长善救失,不特教者当如此,人自为学亦当如此。曰:然。凡言诚实,都是合当做底事;不是说道诚实好了方去做,不诚实不好了方去做。自是合当诚实。有一分心向里,得一分力;有两分心向里,得两分力。世閒万事,须臾变灭,皆不足置胸中,惟有穷理修身为究竟法耳。大凡人只合讲明道理而谨守之,以无愧于天之所与者。若乃身外荣辱休戚,当一切听命而已。圣人千言万语,只是教人做人为学只要至诚耐久,无有不得。不须别生计较,思前算后也。为学之要只在著实,操存密察,体认自己,身心上理会。切忌轻自表暴引惹外人辨论,枉费酬应分却向里工夫。人须打叠了心下闲思杂虑。如心中纷扰,虽求得道理,也没顿处。须打叠了后,得一件方是一件,两件方是两件。人固有终身为善而自欺者。须是要打叠得尽。盖意诚而后心可正。过得这一关后,方可进。学者须是培养。今不做培养工夫,如何穷得理。程子言:动容貌,整思虑,则自生敬。敬只是主一也。存此,则自然天理明。又曰:整齐严肃,则心便一;一,则自是无非僻之干。此意但涵养久之,则天理自然明。今不曾做得此工夫,胸中胶扰驳杂,如何穷得理一。如他人不读书,是不肯去穷理。今要穷理,又无持敬工夫。从陆子静学,如杨敬仲辈,持守得亦好,若肯去穷理,须穷得分明。然他不肯读书,只任一己私见,有似个稊稗。今若不做培养工夫,便是五谷不熟,又不如稊稗也。为学之道,更无他法,但能熟读精思,久久自有见处。尊所闻,行所知,则久久自有至处。书不记,熟读可记。义不精,细思可精。惟有志不立直是无著力处,只如而今人贪利禄而不贪道义,要作贵人而不要作好人。皆是志不立之病,直须反复思量究见病痛起处,勇猛奋跃不伏作此等,人一跃跃出见得圣贤所说千言万语都无一字不是实语,方始立得此志就此积累工夫迤逦向上去大有事在。为学之道无他,只是要理会得目前许多道理,世閒事无大无小,皆有道理。如中庸所谓率性之谓道也。只是这个道理道,不可须臾离也。只是这个道理见得,是自家合当做底,便做将去不当做底,断不可做只是如此。为学无许多事,只是要持守身心,研究道理分别得是非善恶,直是如好,好色如恶,恶臭到这里,方是踏著实地,自住不得。为学当以存主为先,而致知力行。亦不可以偏废纵使己有一长,未可遽视以轻彼而长其骄吝,克伐之私况其有无之实,又初未可定乎。凡日用閒知此一病而欲去之,则即此欲去之,心便是能去之药,但当坚守常自警觉,不必妄意推求,必欲舍此,拙法而必求妙解也。为学之实固在践履,苟徒知而不行,诚与不学无异,然欲行而未明于理则所践履者,又未知其果,何事也。故大学之道,虽以诚意正心为本,而必以格物致知为先,所谓格物致知亦曰:穷尽物理使吾之知,识无不精切而至到耳。夫天下之物,莫不有理而其精蕴则已。具于圣贤之书。故必由是以求之,然欲其简而易知约,而易守则莫若《大学》《论语》《中庸》《孟子》之篇也。学必贵于知道而道非一闻可悟,一超可入也。循下学之则加穷理之功,由浅而深,由近而远则庶乎。其可也。自家既有此身,必有主宰。理会得主宰,然后随自家力量穷理格物;而合做底事,不可放过些子。因引程子言:如行兵,当先做活计。主敬者存心之要而致知者,进学之功。二者交相发焉,则知日益明,守日益固,而习旧之非自将日改月,化于冥冥之中矣。讲学贵于实见,义理要在熟读精思,潜心玩味不可贪多,务得搜猎敷衍便为究竟也。为学之要先须持己,然后分别义利两字令趋向不差是大节目,其他随力所及为之,务在精审而不贵于泛滥涉猎也。圣贤之教,不过博、文、约、礼四字。博文则须多求博取熟讲而精择之,乃可以浃洽而通贯,约礼则只敬之一字已是多了。日用之閒只以此两端立定程课,不令閒断则久之自有进步处矣。问横渠张氏云:义理有疑即濯去旧见,以来新意。曰此说甚当最有理。若不濯去旧见,何处得新意来。今学者有二种病,一是主自家意思,一是旧有先入之说,虽欲摆脱,亦被他自来相寻。看道理须要就那大处看,便前面开阔。不要就壁角里,地步窄,一步便触,无去处了。而今且要看天理人欲,义利公私,分别得明,将自家日用底与他勘验,须渐渐有见处,前头渐渐开阔。那个大坛场,不去上面做,不去上面行,只管在壁角里,纵理会得一句,只是一句透,道理小了。如破斧诗,须看那周公东征,四国是皇,见得周公用心始得。天下无不可说底道理。如为人谋而忠,朋友交而信,传而习,亦都是眼前事,皆可说。只有一个熟处说不得。除了熟之外,无不可说者。未熟时,顿放这里又不稳帖,拈放那边又不是。然终不成住了,也须从这里更著力始得。到那熟处,顿放这边也是,顿放那边也是,七颠八倒无不是,所谓居之安,则资之深,资之深,则左右逢其原。譬如梨柿,生时酸涩吃不得,到熟时,自是一般甘美。相去大远,只在熟与不熟之閒。书有合讲处,有不必讲处。如主一处,定是如此了,不用讲。只是便去下工夫,不要放肆,不要戏慢,整齐严肃,便是主一,便是敬。圣贤说话,多方百面,须是如此说。但是我恁地说他个无形无状,去何处證验。只去切己理会,此等事久自会得。学,则处事都是理;不学,则看理便不恁地周匝,不恁地广大,不恁地细密。然理亦不是外面硬生道理,只是自家固有之理。尧舜性之,此理元无失;汤武反之,已有些子失,但复其旧底,学只是复其旧底而已。盖向也交割得来,今却失了,可不汲汲自修而反之乎。此其所以为急。不学,则只是硬堤防,处事不见理,一向任私意;平时却也勉强去得,到临事变,便乱了。为学之道,莫先于穷理,穷理之要必在于读书,读书之法莫贵于循序而致精,而致精之本则又在于居敬而持志,此不易之理也。夫天下之事莫不有理。为君臣者,有君臣之理。为父子者,有父子之理。为夫妇,为兄弟,为朋友,以至于出入起居应事接物之际,亦莫不各有理焉。有以穷之则自君臣之大,以至事物之微,莫不自其所以然,与其所当然而无纤芥之疑,善则从之,恶则去之而无毫发之累。此为学所以莫先于穷理也。至论天下之理,则要妙精微,各有攸当,亘古亘今,不可移易。唯古之圣人为能尽之,而其所行所言,无不可为天下后世不易之大法,其馀则顺之者,为君子。而吉背之者,为小人。而凶吉之大者,则能保四海,而可以为法凶之甚者,则不能保其身,而可以为戒。是其粲然之迹,必然之效。盖莫不具于经训史册之中,欲穷天下之理,而不即是而求之,则是正墙面而立尔,此穷理所以必在乎读书也。若夫读书则其不好之者,固怠忽閒断而无所成矣。其好之者,又不免乎贪多而务广,往往未启其端而遽已欲探其终,未究乎此而忽已志在乎彼。是以虽复终日勤劳,不得休息而意绪匆匆,常若有所奔趋迫逐而无从容涵泳之乐,是又安能深信自得常久不厌以异于彼之怠。忽閒断而无所成者哉。孔子所谓欲速则不达,孟子所谓进锐者退速,正谓此也。诚能鉴此而有以反之则心潜于一,久而不移,而所读之书文意接连,血脉贯通,自然渐渍浃洽心与理会而善之为劝者,深恶之为戒者,切矣。此循序致精所以为读书之法也。若夫致精之本则在于心,而心之为物至虚至灵神,妙不测。常为一身之主以提万事之纲,而不可有顷刻之不存者也。一不自觉而驰骛飞扬以徇物欲于躯壳之外,则一身无主万,事无纲。虽其俯仰顾盼之閒,盖已不自觉其身之所在,而况能反覆圣言参考事物以求义理,至当之归乎。孔子所谓君子不重则不威,学则不固。孟子所谓学问之道无他,求其放心而已矣者,正谓此也。诚能严恭寅畏常存此心,使其终日俨然不为物欲之所侵乱,则以之读书,以之观理将无所往而不通,以之应事,以之接物将无所处,而不当矣。此居敬持志所以为读书之本。生知之圣,不待学而自至。若非生知,须要学问。学问之先,止是致知。所知果至,自然透彻,不患不进。问:知得,须要践履。曰:不真知得,如何践履得。若是真知,自住不得。不可似他们只把来说过了。又问:今之言学者满天下,家诵中庸大学论孟之书,人习中庸大学论孟之说。究观其实,不惟应事接物与所学不相似;而其为人举足动步,全不类学者所为。或做作些小气象,或自治一等议论,专一欺人。此岂其学使然欤。抑践履不至欤。抑所学之非欤。曰:此何足以言学。某与人说学问,止是说得大概,要人自去下工夫。譬如宝藏一般,其中至宝之物,何所不有。某止能指与人说,此处有宝。若不下工夫自去讨,终不济事。今人为学,多是为名,不肯切己。向见前辈有志于学而性犹豫者,其内省甚深下问甚切。然不肯沛然用力于日用閒,是以终身抱不决之疑,此为可戒而不可法也。与《东莱吕氏书》曰:承喻整顿收敛,则入于著力从容游泳。又堕于悠悠,此正学者之通患。然程子尝曰:亦须且自此去到德盛,后自然左右逢其原。今亦当且就整顿收敛处著力,但不可用意安排等候,即成病耳。人看文字多有浅迫之病。浅则于其文义多所不尽,迫则于其文理亦或不暇,周悉兼义理。精微纵横错综,各有意脉。今人多是见得一边,便欲就此执定尽废他说,此乃古人所谓执德不弘者,非但读书为然也。要须识破此病,随事省察庶几,可以深造而自得也。横渠未能立心,恶思多之致疑,此说甚好便见有次序处。若是思虑纷然趋向未定,未有个主宰,如何便讲学。问:理有未穷,且只持敬否。曰:不消恁地说。持敬便只管持将去,穷理便只管穷将去。如说前面万一有持不得,穷不得处,又去别生计较,这个都是枉了思量。然亦只是不曾真个持敬、穷理,若是真个曾持敬、穷理,岂有此说。譬如出路:要乘轿,便成轿;要乘马,便乘马;要行,便行。都不消思量前面去不得时,又著如何,但当勇猛坚决向前。那里要似公说居敬不得处又著如何;穷理不得处又著如何。古人所谓心坚石穿,盖未尝有个不得底事。又曰:圣人之言,本自直截。若里面有屈曲处,圣人亦必说在上面。若上面无底,又何必思量从那屈曲处去。却是枉了工夫。问学者曰:公今在此坐是主,静是穷理,久之未对曰:便是公不曾做工夫,若不是主静,便是穷理。只有此二者。既不主静又不穷理,便是心无所用,闲坐而已。如此做工夫,岂有长进之理。夫子尝云造次必于是,颠沛必于是。须是如此做工夫,方得公等每日。只是闲用心,问闲事,说闲话,底时节,多问要紧事,究竟自己事底时节少。若是真个做工夫,底人他自是无闲工夫说闲话,问闲事。圣人言语有几多紧要大节目都不曾理会,小者固不可不理会,然大者尤要紧。日用之閒随时随处提撕,此心勿令放逸而于其中随事观理,讲求思索。沈潜反复庶于圣贤之教,渐有默相契处则自然见得天道性命真不外乎此身,而吾之所谓学者舍是无有别用力处。人无英气固安于卑陋而不足以语上其,或有之而无以制之,则又反为所使而不肯逊志于学此,学者之通患也。所以古人设教自洒扫应对进退之节,礼、乐、射、御、书、数之文,必能使之抑心下首以从事于其閒,而不敢忽,然后可以消磨其飞扬倔强之气,而为入德之阶。今既皆无此矣。则唯有读书一事尚可以为摄伏身心之助,然不循序而致谨焉则亦未有益也。主一之功固须常切提撕,不令閒断。穷理之事又在细心耐烦,将圣贤遗书从头循序就平实明白处玩味,不须贪多但要详熟,自然见得意绪。读书固不可废,然亦须以主敬立志为先,方可就此田地上推寻义理,见诸行事。若平居泛然略无存养之功,又无实践之志,而但欲晓解文义说得分明,则虽尽通诸经不错一字,亦何所益。况又未必能通,而不误乎。学问根本在日用,閒持敬集义工夫直是要得念,念省察读书求义乃其閒之一事耳。近日学者之弊。苦其说之太高太多,如此只见意绪丛杂都无玩味工夫,不唯失却圣贤本意亦分却日用,实功不可不戒也。穷理涵养要当并进,盖非稍有所知无以致涵养之功,非深有所存无以尽义理之奥,正当交相为用,而各致其功耳。今之学者不知古人为己之意,不以读书治己为先,而急于闻道。是以文胜其质言浮于行,而终不知所底止也。读书须严立课程,思虑亦不可过苦,但虚心游意时时玩索,久之当自见缝罅意味,持守亦不必著意安排,但亦只且如此从容。才觉放慢即便提撕,即自常在此矣。学者须虚心涵泳,未要生说却且就日用閒实下持敬工夫,求取放心。然后却看自家本性,元是善与不善,自家与尧舜元是同与不同,若信得及意思,自然开明持守亦不费力矣。问君子无终食之閒,违仁不但终食之閒而已也。虽造次必于是,不但造次而已也。虽颠沛必于是盖欲此心无顷刻须臾之閒断也。及称颜子则曰:三月不违。于众人则曰:日月至焉而已。今学者于日月至焉,且茫然不知其所谓况其上者乎。克己工夫要当自日月至焉,推而上之至终食之閒,以至造次至颠沛,一节密一节,去庶几,持养纯熟而三月不违可学,而至不学则已,欲学圣人则纯亦不已,此其进步之阶与曰:下学之功诚当如此其资质之高明者,自应不在此限,但我未之见耳。为学须有阶渐然各下立志,亦须略见义理大概规模于自己方寸閒。若有个惕然愧惧,奋然勇决之志。然后可以加之讨论玩索之功,存养省察之力而期于有得。夫子所谓志学,所谓发愤正谓此也。若但悠悠泛然,无个发端下手处,而便谓可以如此,平做将去则恐所谓庄敬持养必有事焉者,亦且若存若亡,徒劳把捉而无精明的确亲切至到之效也。人之为学,当知其何所为,而为学又知其何所事,而可以为学。然后循其次第勉勉而用力焉,必使此心之外,更无异念而旧习之能,否世俗之毁,誉身计之通塞,自无一毫入于其心,然后乃可几耳。道之体用虽极渊微,而圣贤之言则甚明白,学者诚能虚心静虑而随以求之,日用躬行之实则其规模之广大,曲折之详细,固当有以得之燕閒静一之中,其味虽淡而实腴其旨,虽浅而实深矣。然其所以求之者,不难于求而难于养。故程夫子之言,曰:学莫先于致知,然未有能致知而不在敬者,而邵康节之告章子厚曰:以君之材于吾之学,顷刻可尽,但须相从林下一二十年,使尘虑消散胸中豁然,无一事乃可相授,正为此也。为学工夫不在日用之外,检身则动静语。默居家则事亲事长,穷理则读书讲义,大扺只要分别一个,是非而去彼取此耳。无他元妙之可言耳。论其至近至易则即今便可用力论其至急至切,则即今便当用力莫更迟疑且随深浅用一日之力,便有一日之效,到有疑处,方好寻人商量,则其长进通达不可量矣。若即今全不下手必待他日远求师友,然后用力则目下蹉过,却合做底亲切工夫虚度了,难得底少壮时节,正使他日得圣贤而师之亦无积累,凭藉之资,可受钳锤未必能以有益也。夫义利之閒所差毫末而舜蹠之归异焉,是以在昔君子之为学也。庄敬涵养以立其本而讲求义理,以发明之则其口之所诵也。有正业而心之所处也,有常分矣。至于希世取宠之事,不惟有所愧而不敢,实亦有所急而不暇焉。问致知以明之,持敬以养之,此学之要也。不致知则难于持敬,不持敬亦无以致知,曰二者交相为用,固如此然,亦当各致其力,不可恃此而责彼也。大抵思索义理到纷乱窒塞处,须是一切扫去。放教胸中空荡荡,地不却举起,一看便自觉得有下落处,此说向见李先生曾说来,今日方真实见得如此非虚语也。天下之物,无一物不具夫理,是以圣门之学,下学之序,始于格物,以致其知不离乎,日用事物之閒别其是非,审其可否,由是精义入神以致其用,其閒曲折纤,悉各有次序而一以贯通,无分限,无时节,无方所以为精也,而不离乎。粗以为末也。而不离乎。本必也。优游潜玩厌饫而自得之,然后为至固,不可以自画而缓,亦不可以欲速而急,譬如草木自萌芽生长,以至于枝叶,华实不待其日至之时,而揠焉以助之长,岂徒无益而反害之哉。乡道之勤卫道之切,不若求其所谓道者而修之于己之为本,用力于文词,不若穷经观史以求义理,而措诸事业之为实也。盖人有是身则有秉彝之,则初不在外与其乡往于人,孰若反求诸己与其以口舌驰说,而欲其得行于世,孰若得之于己而一听其用舍于天耶。至于文词一小技耳,以言乎迩则不足以治己以言乎。远则无以治人,是亦何所与于人心之存亡,世道之隆替,而较其利害勤恳,反复至于连篇累牍而不厌耶。为学之序,必先成己,然后可以成物。此心此理元无閒断,亏欠圣贤遗训具在方册,若果有意,何用迟疑等待,何用准拟安排,只从今日为始,随处提撕,随处收拾,随时体究,随事讨论,但使一日之閒整顿得三五次,理会得三五事,则日积月累自然纯熟,自然光明矣。若只如此立得个题目,顿在面前又却低佪前,却不肯果决向前,真实下手则悠悠岁月岂肯待人,恐不免但为自欺自诬之流,而终无得力可恃之地也。观浮图者,仰首注视而高谈,不若俯视历阶而渐进。盖观于外者,虽足以识其崇高钜丽之为美,孰若入于中者,能使真为我,有而又可以深察其层累结架之所由哉。自今而言圣贤之言具在方册,其所以垂教天下后世者,固已不遗馀力而近世一二先觉又为之指其门户,表其梯级而后学者由是而之焉。宜亦甚易而无难矣。而有志焉者,或不能以有所至病在一观其外粗觇,彷佛而便谓吾已见之遂无复入于其中,以为真有而力究之计。此所以骤而语之,虽知可悦而无以深得其味,遂至半途而废,而卒,不能以有成耳。问今之学者,不是忘,便是助长曰:这只是见理,不明耳。理是自家,固有底从中而出,如何忘得。使他见之之明如饥,而必食渴,而必饮则何忘之有。如食而至于饱则止饮,而至于满腹则止又何助长之有。此皆是见理不明之病。问工夫有閒断,亦是气质之偏使然,曰:固是气质然大患,是不子细。尝谓今人读书得如汉儒亦好汉儒,各专一家,看得极子细。今人才看这一件,又要看那一件,下稍都不曾理会得。今须先正路头明辨为己为人之别,直见得透,却旋旋下工夫则思虑自通,知识自明,践履自正,积日累月,渐渐熟,渐渐自然,若见不透路,头错了则读书虽多,为文日工终做事不得。自天降衷万理皆具仁义礼智,君臣父子兄弟朋友夫妇自家一身都担在这里,须是理会了体认教一,一周足略欠阙些子不得须要缓心,直要理会,教尽须是大作规模阔开,其基广辟,其地少閒,到逐处即看逐处都有顿放处,日用之閒只在这许多道理,里面转更无些子空阙处。尧舜禹汤也。只是这道理。大凡学不可只理会一端,圣贤千言万语看得,虽似纷扰,然却都是这一个道理。而今只就紧要处做,固好然别个也。须一一理会,凑得这一个道理都一般,方得天下事硬就一个做,终是做不成,且如庄子说风之积也。不厚则其负大翼也。无力须是理会得多,方始衬簟得起且如笾豆之事,各有司存非是说笾豆之事,置之度外,不用理会动容貌三句亦只是三句是自家紧要,合做底笾豆是付与有司做底其事为轻,而今只理会三句笾豆之事都不理会,万一被有司唤笾做豆。若不曾晓得便被他瞒,所以中庸先说个博学之,孟子曰:博学而详说之且看。孔子虽曰:生知事,事去问人。若问礼问丧于老聃之类,甚多只如官名不晓得这也。无害圣人,亦汲汲去问郯子。盖是我不识底,须是去问人始得因。说南轩洙泗言仁编得,亦未是圣人说仁处固是仁,然不说处不成非仁。天下只有个道理,圣人说许多说话都要理会,岂可只去理会说仁处,不说仁处便掉了不管。问如古人咏歌舞蹈,到动荡血脉流通精神处,今既无之专靠义理去研究,恐难得悦乐不知如何。曰:只是看得未熟耳。若熟看待浃洽则悦矣。而今且放置闲事,不要闲思量,只专心去玩味义理便会心精,心精便会熟涵养当用敬进学,则在致知无事时且存养在这里,提撕警觉不要放肆到那讲习,应接便当思量义理,用义理做将去。无事时便著存养收拾此心。问为学工夫以何为先,曰:亦不过如前所说专在人自立志,既知这道理,辩得坚固心一味向前,何患不进。只患立志不坚,只恁听人言语,看人文字,终是无得于己。或云须是做工夫,方觉言语有益。曰:别人言语亦当子细穷究,孟子说我知言我善养,吾浩然之气,知言便是穷理。别人言语他自邪说何与我事。被他瞒过,理会不得,便有陷溺。所谓生于其心,害于其政,作于其政,害于其事。盖谓此也。问:讲学须当志其远者、大者。曰:固是。然细微处须亦研穷。若细微处不研穷,所谓远者、大者,只是揣作一头诡怪之语,果何益。须是知其大小,测其浅深,又别其轻重。因问:平时读书,因见先生说,乃知只得一模样耳。曰:模样亦未易得,恐只是识文句。问:未知学问,知有人欲,不知有天理;既知学问,则克己工夫有著力处。然应事接物之际,苟失存主,则心不在焉;及既知觉,已为閒断。故因天理发见而收合善端,便成片段。虽承见教如此,而工夫最难。曰:此亦学者常理,虽颜子亦不能无閒断。正要常常检点,力加持守,使动静如一,则工夫自然接续。问所观书。滕璘以读告子篇对。曰:古人兴于诗,诗可以兴。又曰:虽无文王,犹兴。人须要奋发兴起必为之心,为学方有端绪。古人以诗吟咏起发善心,今既不能晓古诗,某以告子篇诸处,读之可以兴发人善心者,故劝人读之。且如理义之悦我心,犹刍豢之悦我口,读此句,须知理义可以悦我心否。果如刍豢悦口否。方是得。璘谓:理义悦心,亦是临事见得此事合理义,自然悦怿。曰:今则终日无事,不成便废了理义。便无悦处。如读古人书,见其事合理义。思量古人行事,与吾今所思虑欲为之事,才见得合理义,则自悦;才见不合理义,自有羞愧愤闷之心。不须一一临事时看。问程子云:且省外事,但明乎善,惟进诚心,只是教人鞭辟近里。切谓明善是致知,诚心是诚意否。曰:知至即便意诚,善才明,诚心便进。又问:其文章虽不中不远矣,便是应那省外事一句否。曰:然。外事所可省者即省之,所不可省者亦强省不得。善,只是那每事之至理,文章,是威仪制度。所守不约,泛滥无功,说得极切。这般处,只管将来玩味,则道理自然都见。问为学大端。曰:且如士人应举,是要做官,故其工夫勇猛,念念不忘,竟能有成。若为学,须立个标准,我要如何为学。此志念念不忘,工夫自进。盖人以眇然之身,与天地并立而为三,常思我以血气之身,如何配得天地。且天地之所以与我者,色色周备,人自污坏了。因举万物皆备于我,反身而诚,乐莫大焉一章。今之为学,须是求复其初,求全天之所以与我者,始得。若要全天之所以与我者,便须以圣贤为标准,直做到圣贤地位,方是全得本来之物而不失。如此,则工夫自然勇猛。临事观书常有此意,自然接续。若无求复其初之志,无必为圣贤之心,只见因循荒废了。学问,只要理会一个道理。天生烝民,有物有则。有一个物,便有一个道理。所以大学之道,教人去事物上逐一理会得个道理。若理会一件未得,直须反覆推究研穷,行也思量,坐也思量;早上思量不得,晚閒又把出来思量;晚閒思量不得,明日又思量。如此,岂有不得底道理。若只略略地思量,思量不得便掉了,如此千年也理会不得。问:人固欲事事物物理会,然精力有限,不解一一都理会得。曰:固有做不尽底。但立一个纲程,不可先自放倒。也须静著心,实著意,沈潜反复,终久自晓得去。问:人之思虑,有邪有正。若是大段邪僻之思却容易制;惟是许多无头面不紧要底思虑,不知何以制之。曰:此亦无他,只是觉得不当思量底,便莫要思,便从脚下做将去。久久纯熟,自然无此等思虑矣。譬如人坐不定者,两脚常要行;但才要行时,便自省觉莫要行。久久纯熟,亦自然不要行而坐定矣。前辈有欲澄治思虑者,于坐处置两器,每起一善念,则投白豆一粒于器中;每起一恶念,则投黑豆一粒于器中。初时黑豆多,白豆少;后白豆多,黑豆少;后来遂不复有黑豆;最后则虽白豆亦无之矣。然此只是个死法。若更加以读书穷理底工夫,则去那般不正当底思虑,何难之有。又如人有喜做不要紧事,如写字作诗之属。初做时念念要做,更遏捺不得。若能将圣贤言语来玩味,见得理义分晓,则渐渐觉得此重彼轻,久久不知不觉,自然剥落消损去。何必横生一念,要得别寻一捷径,尽去了意见,然后能如此。此皆是不耐烦去修治他一个身心了,作此见解。譬如人做官,则当至诚去做职业,却不耐烦去做,须要寻个倖门去钻,道钻得这里透时,便可以超躐将去。今欲去意见者,皆是这个心。学者但当就意见上分真妄,存其真者,去其妄者而已。若不问真妄,尽欲除之,所以游游荡荡,虚度光阴,都无下工夫处。因举中庸曰:喜怒哀乐未发谓之中,发而皆中节谓之和。中也者,天下之大本;和也者,天下之达道。致中和,天地位焉,万物育焉。只如喜怒哀乐,皆人之所不能无者,如何要去得。只是要发而中节尔。所谓致中,如孟子之求放心与存心养性是也;所谓致和,如孟子论平旦之气,与充广其仁义之心是也。今却不耐烦去做这样工夫,只管要求捷径去意见。只恐所谓去意见者,正未免为意见也。圣人教人如一条大路,平平正正,自此直去,可以到圣贤地位。只是要人做得彻。做得彻时,也不大惊小怪,只是私意剥落净尽,纯是天理融明尔。又曰:兴于诗,立于礼,成于乐。圣人做出这一件物事来,使学者闻之,自然欢喜,情愿上这一条路去。四方八面撺掇他去这路上行。又曰:所谓致中者,非但只是在中而已,才有些子偏倚,便不可。须是常在那中心十字上立,方是致中。譬如射:虽射中红心,然在红心边侧,亦未当,须是正当红心之中,乃为中也。辅广云:此非常存戒谨恐惧底工夫不可。曰:固是。只是个戒谨恐惧,便是工夫。又曰:博我以文,约我以礼,圣门教人,只此两事,须是互相发明。约礼底工夫深,则博文底工夫愈明;博文底工夫至,则约礼底工夫愈密。学者最怕因循,莫说道一下便要做成。今日知得一事亦得,明日行得一事亦得,只不要閒断;积累之久,自解做得彻去。若有疑处,且须自去思量,不要倚靠人,道待去问他。若无人可问时,不成便休也。人若除得个倚靠人底心,学也须会进。人说道顿段做工夫,亦难得顿段工夫。莫说道今日做未得,且待来日做。若做得一事,便是一事工夫;若理会得这些子,便有这些子工夫。若见处有积累,则见处自然贯通;若存养处有积累,则存养处自然透彻。问:横渠言得尺守尺,得寸守寸,先生却云须放宽地步,如何。曰:只是且放宽看将去,不要守杀了。横渠说自好。但如今日所论,却是太局促了。问:动容周旋未能中礼,于应事接物之閒,未免有碍理处,如何。曰:只此便是学。但能于应酬之顷,逐一点检,使一一合于理,久久自能中礼也。语万人杰曰:平日工夫,须是做到极时,四边皆黑,无路可入,方是有长进处,大疑则可大进。若自觉有些长进,便道我已到了,是未足以为大进也。颜子仰高钻坚,瞻前忽后,及至虽欲从之,末由也已,直是无去处了;至此,可以语进矣。洪庆将归,先生召入与语曰:此去且存养,要这个道理分明常存这里,久自有觉;觉后,自是此物洞然通贯圆转。乃举孟子求放心、操则存两节,及明道语录中圣贤教人千言万语,下学上达一条云:自古圣贤教人,也只就这理上用功。所谓放心者,不是走作向别处去。盖一瞬目閒便不见,才觉得便又在面前,不是苦难收拾。公且自去提撕,便见得。又曰:如今又下工夫,且须端庄存养,独观昭旷之原,不须枉费工夫,钻纸上语。待存养得此中昭明洞达,自觉无许多窒碍。恁时方取文字来看,则自然有意味,道理自然透彻,遇事时自然迎刃而解,皆无许多病痛。此等语,不欲对诸人说,恐他不肯去看文字,又不实了。且教他看文字,撞来撞去,将来自有撞著处。为学之道,须先存得一个道理,方可讲究。若居处必恭,执事必敬,与人必忠。要如颜子,直须就视听言动上警戒到复礼处。仲弓出门如见大宾,使民如承大祭,是无时而不主敬。如今亦不须较量颜子仲弓如何会如此。只将他那事,就自家切己处便做他底工夫,然后有益。又曰:为学之道,如人耕种一般,先须办了一片地在这里了,方可在上耕种;今却就别人地上铺排许多种作底物色,这田地元不是我底。又如人作商:亦须先安排许多财本,方可运动;若财本不赡,则运动未得。到论道处,如说水,只说是冷,不能以不热字说得;如说汤,只说是热,不能以不冷字说得。又如饮食,吃著酸底,便知是酸底;吃著咸底,便知是咸底;始得。今学者不会看文字,多是先立私意,自主张己说;只借圣人言语做起头,便自把己意接说将去。病痛专在这上,不可不戒。问治心、修身之要。以为虽知事理之当为,而念虑之閒多与日閒所讲论者相违。曰:且旋恁地做去,只是如今且说个熟字。这熟字如何便得到这地位。到得熟地位,自有忽然不可知处。不是被你硬要得,直是不知不觉得如此。问:学者忌先立标准,如何。曰:如必有事焉而勿正之谓。而今虽道是要学圣人,亦且从下头做将去。若日日恁地比较,也不得。虽则是曰:舜何人也。予何人也。若只管将来比较,不去做工夫,又何益。为学之道,圣经贤传所以告人者,已竭尽而无馀,不过欲人存此一心,使自家身有主宰。今人驰骛纷扰,一个心都不在躯壳里。孟子曰:学问之道无他,求其放心而已。又曰:存其心,养其性,所以事天也。学者须要识此。涵养工夫。如一粒菜子,中閒含许多生意,亦须是培壅浇灌,方得成。不成说道有那种子在此,只待他自然生根生苗去。若只见道理如此,便要受用去,则一日止如一日,一年止如一年,不会长进。正如菜子无粪去培壅,无水去浇灌也。须是更将语孟中庸大学中道理来涵养。人之为学,惟患不自知其所不足,既知之,则亦即此而加勉焉耳。为仁由己,岂他人所能与。惟读书穷理之功不可不讲也。涵养、致知、力行三者,便是以涵养做头,致知次之,力行又次之。不涵养则无主宰。如做事须用人,才放下或困睡,这事便无人做主,都由别人,不由自家。既涵养,又须致知;既致知,又须力行。若致知而不力行,与不知同。亦须一时并了,非谓今日涵养,明日致知,后日力行也。要当皆以敬为本。敬却不是将来做一个事。今人多先安一个敬字在这里,如何做得。敬只是提起这心,莫教放散;恁地,则心便自明。这里便穷理、格物。见得当如此便是,不当如此便不是;既见了,便行将去。今且将大学来读,便见为学次第,初无许多屈曲。又曰:某于大学中所以力言小学者,以古人于小学中已自把捉成了,故于大学之道,无所不可。今人既无小学之功,却当以敬为本。问程子云:看鸡雏可以观仁,如何。曰:既通道理后,这般个久久自知之。记曰:善问者如攻坚木,先其易者,后其节目。所以游先生问阴阳不测之谓神,而程子问之曰:公是拣难底问。是疑后问。故昨日与公说,读书,须看一句后,又看一句;读一章后,又读一章。格物,须格一物后,又格一物。见这个物事道理既多,则难者道理自然识得。童蜚卿曰:程子问:近思,只是比类推去。曰:程子说得推字极好。又曰:比类,莫是比这一个意思推去否。曰:固是。如为子则当止于孝,为臣则当止于忠,自此节节推去。然只一爱字虽出于孝,毕竟千头万绪,皆当推去须得。人之为学,五常百行,岂能尽常常记得。人之性惟五常为大,五常之中仁尤为大,而人之所以为是仁者,又但当守敬之一字。只是常求放心,昼夜相承,只管提撕,莫令废坠;则虽不能常常尽记众理,而义礼智信之用,自然随其事之当然而发见矣。子细思之,学者最是此一事为要,所以孔门只是教人求仁也。问:持敬,岂不欲纯一于敬。然自有不敬之念,固欲与己相反,愈制则愈甚。或谓只是持敬,虽念虑妄发,莫管他,久将自定,还如此得否。曰:要之,邪正本不对立,但恐自家胸中无个主。若有主,邪自不能入。又问:不敬之念,非出于本心。如忿欲之萌,学者固当自克,虽圣贤亦无如之何。至于思虑妄发,欲制之而不能。曰:才觉恁地,自家便挈起了。但莫先去防他。然此只是自家见理不透,做主不定,所以如此。大学曰:物格,而后知至;知至,而后意诚。才意诚,则自然无此病。为学大要只在求放心。此心汎滥,无所收拾,将甚处做管辖处。其他用工总闲慢,须先就自心上立得定。决不杂,则自然光明四达,照用有馀,凡所谓是非美恶,亦不难辨。况天理人欲决不两立,须得全在天理上行,方见人欲消尽。义之与利,不待分辨而明。至若所谓利者,凡有分毫求自利便处皆是,便与克去,不待显著,方谓之利。此心须令纯,纯只在一处,不可令有外事参杂。遇事而发,合道理处,便与果决行去,勿顾虑。若临事见义,方复迟疑,则又非也。仍须勤勤把将做事,不可俄顷放宽。日日时时如此,便须见验。人之精神,习久自成。大凡人心若勤紧收拾,莫令宽纵逐物,安有不得其正者。若真个捉得紧,虽半月见验可也。凡看文字,非是要理会文字,正要理会自家性分上事。学者须要主一,主一当要心存在这里,方可做工夫。如人须寻个屋子住,至于为农工商贾,方惟其所之。主者无个屋子,如小人趁得百钱,亦无归宿。孟子说求其放心,已是两截。如常知得心存这里,则心自不放。又云:无事时须要知得此心;不知此心,恰似睡困,都不济事。今看文字,人理会理义不出,亦只缘主一工夫欠阙。学者若不为己,看做甚事都只是为别人。虽做得好,亦不关己。自家去从师,也不是要理会身己;自家去取友,也不是要理会身己。只是慢恁地,只是要人说道也曾如此,要人说道好。自家又识得甚么人,自家又有几个朋友,这都是徒然。说道,看道理,不曾著自家身己,如何会晓得。世上如此为学者多。只看为己底是如何,他直是苦切。事事都是自家合做底事,如此方可,不如此定是不可。今有人苦学者,他因甚恁地苦。只为见这物事是自家合做底事。如人吃饭,是自家肚饥,定是要吃。又如人做家主,要钱使,在外面百方佐计,一钱也要将归。这是为甚如此。只是自家身上事。若如此为学,如何会无所得。学问之功,无内外身心之閒,无粗细隐显之分。初时且要大纲持守,勿令放逸,而常切提撕,渐加严密,更读圣贤之书,逐句逐字一一理会,从头至尾不要拣择,如此久之自当见得分明,守得纯熟也。学道做工夫,须是奋厉警发,怅然如有所失,不寻得则不休。如自家有一大光明宝藏,被人偷将去,此心还肯放舍否。定是去追捕寻捉得了,方休。做工夫亦须如此。或问理会应变处。曰:今且当理会常,未要理会变。常底许多道理未能理会得尽,如何便要理会变。圣贤说话,许多道理平铺在那里,且要阔著心胸平去看,通透后自能应变。不是硬捉定一物,便要讨常,便要讨变。今也须如僧家行脚,接四方之贤士,察四方之事情,览山川之形势,观古今兴亡治乱得失之迹,这道理方见得周遍。士而怀居,不足以为士矣。不是块然守定这物事在一室,关门独坐便了,便可以为圣贤。自古无不晓事情底圣贤,亦无不通变底圣贤,亦无关门独坐底圣贤,圣贤无所不通,无所不能,那个事理会不得。如中庸天下国家有九经,便要理会许多物事。如武王访箕子陈洪范,自身之视、听、言、貌、思,极至于天人之际,以人事则有八政,以天时则有五纪,稽之于卜筮,验之于庶徵,无所不备。如周礼一部书,载周公许多经国制度,那里便有国家当自家做。只是古圣贤许多规模,大体也要识。盖这道理无所不该,无所不在。且如礼乐射御书数,许多周旋升降文章品节之繁,岂有妙道精义在。只是也要理会。理会得熟时,道理便在上面。又如律历、刑法、天文、地理、军旅、官职之类,都要理会。虽未能洞究其精微,然也要识个规模大概,道理方浃洽通透。若只守个些子,捉定在这里,把许多都做閒事,便都无事了。如此,只理会得门内事,门外事便了不得。所以圣人教人要博学。须是博学之,审问之,慎思之,明辨之,笃行之。子曰:我非生而知之者,好古敏以求之者也。文武之道,布在方策;在人,贤者识其大者,不贤者识其小者。夫子焉不学。而亦何常师之有。圣人虽是生知,然也事事理会过,无一之不讲。这道理不是只就一件事上理会见得便了。学时无所不学;理会时,却是逐件上理会去。凡事虽未理会得详密,亦有个大要处;纵详密处未晓得,而大要处已被自家见了。今只就一线上窥见天理,便说天理只恁地了,便要去通那万事,不知如何得。萃百物,然后观化工之神;聚众材,然后知作室之用。于一事一义上,欲窥圣人之用心,非上知不能也。须开心胸去理会。天理大,所包得亦大。且如五常之教,自家而言,只有个父子夫妇兄弟;才出外,便有朋友,朋友之中,事已煞多;及身有一官,君臣之分便定,这里面又煞多事,事事都合讲过。他人未做工夫底,亦不敢向他说。如吾友于己分上已自见得,若不说与公,又可惜了。他人于己分上不曾见得,泛而观万事,固是不得。而今已有个本领,却只捉定这些子便了,也不得。如今只道是持敬,收拾身心,日用要合道理无差失,此固是好。然出而应天下事,应这事得时,应那事又不得。学之大本,中庸大学已说尽了。大学首便说格物致知。为甚要格物致知。便是要无所不格,无所不知。物格知至,方能意诚、心正、身修,推而至于家齐、国治、天下平,自然滔滔去,都无窒碍。古人学问只是为己而已。圣贤教人,具有伦理。学问是人合理会底事。学者须是切己,方有所得。今人知为学者,听人说一席好话,亦解开悟;到切己工夫,却全不曾做,所以悠悠岁月,无可理会。若使切己下工,圣贤言语虽散在诸书,自有个通贯道理。须实有见处,自然休歇不得。今人事无大小,皆潦草过了。只如读书一事,头边看得两段,便揭过后面,或看得一二段,或看得三五行,殊不曾子细理会,如何会有益。为学大端,在于求复性命之本然,求造圣贤之极致,须是便立志如此,便做去始得。若曰我之志只是要做个好人,识些道理便休,宜乎工夫不进,日夕渐渐消磨。今须思量天之所以与我者,必须是光明正大,必不应只如此而止,就自家性分上尽做得去,不到圣贤地位不休。如此立志,自是歇不住,自是尽有工夫可做。如颜子之欲罢不能,如小人之孳孳为利,念念自不忘。若不立志,终不得力。因举程子云:学者为气所胜,习所夺,只可责志。又举云:立志以定其本,居敬以持其志,此是五峰议论好处。又举士尚志。何谓尚志。曰:仁义而已矣。又举舜为法于天下,可传于后世,我犹未免为乡人也,是则可忧也。忧之如何。如舜而已矣。又举三军可夺帅也,匹夫不可夺志也。如孔门亦有不能立志者,如冉求非不说子之道,力不足也,是也。所以其后志于聚敛,无足怪。问:下学与上达,固相对是两事,然下学却当大段多著工夫。曰:圣贤教人,多说下学事,少说上达事。说下学工夫要多也好,但只理会下,又局促了。须事事理会过,将来也要知个贯通学。不去理会下学,只理会上达,即都无事可做,恐孤单枯燥。程先生云:但是自然,更无玩索。既是自然,便都无可理会了。譬如耕田,须是种下种子,便去耘锄灌溉,然后到那熟处。而今只想像那熟处去,却不曾下得种子,如何会熟。如一以贯之,是圣人论到极处了。而今只去想像那一,不去理会那贯;譬如讨一条钱索在此,都无钱可穿。又问:为学工夫,大概在身则有个心,心之体为性,心之用为情;外则目视耳听,手持足履,在事则自事亲事长以至于待人接物,洒扫应对,饮食寝处,件件都是合做工夫处。圣贤千言万语,便只是其中细碎条目。曰:讲论时是如此讲论,做工夫时须是著实去做。道理圣人都说尽了。论语中有许多,诗书中有许多,须是一一与理会过方得。程先生谓或读书讲明道义,或论古今人物而别其是非,或应接事物而处其当否,如何而为孝,如何而为忠,以至天地之所以高厚,一物之所以然,都逐一理会,不只是个一便多了。又问:下学莫只是就切近处求否。曰:也不须恁地拣,事到面前,便与他理会。且如读书:读第一章,便与他理会第一章;读第二章,便与他理会第二章。今日撞著这事,便与他理会这事;明日撞著那事,便与他理会那事。万事只是一理,不成又拣大底要底理会,其他都不管。譬如海水,一湾一曲,一洲一渚,无非海水。不成道大底是海水,小底不是。程先生云:穷理者,非谓心尽穷天下之理,又非谓止穷得一理便到。但积累多后,自当脱然有悟处。又曰:自一身之中以至万物之理,理会得多,自当豁然有个觉处。今人务博者,却要尽穷天下之理;务约者又谓反身而诚,则天下之物无不在我,此皆不是。且如一百件事,理会得五六十件了,这三四十件虽未理会,也大概可晓了。问:为学道理:日用閒做工夫,所以要步步缜密者,盖缘天理流行乎日用之閒,千条万绪,无所不在,故不容有所欠缺。若工夫有所欠缺,便于天理不凑得著。曰:也是如此。理只在事物之中。做工夫须是密,然亦须是那疏处敛向密,又就那密处展放开。若只拘要那缜密处,又却局促了。问:放开底样子如何。曰:亦只是见得天理是如此,人欲是如此,便做将去。或云:无时不戒谨恐惧,则天理无时而不流行;有时而不戒谨恐惧,则天理有时而不流行。此语如何。曰:不如此,也不得。然也不须得将戒谨恐惧说得太重,也不是恁地惊恐。只是常常提撕,认得这物事,常常存得不失。今人只见他说得此四个字重,便作临事惊恐看了。如临深渊,如履薄冰,曾子也只是顺这道理,常常恁地把捉去。若不用戒谨恐惧,而此理常流通者,惟天地与圣人耳。圣人不勉而中,不思而得,从容中道,亦只是此心常存,理常明,故能如此。贤人所以异于圣人,众人所以异于贤人,亦只争这些子境界,存与不存而已。尝谓人无有极到处,便是尧舜周孔,不成说我是从容中道,不要去戒谨恐惧。那工夫,亦自未尝得息。子思说尊德性,又却说道问学;致广大,又却说尽精微;极高明,又却说道中庸;温故,又却说知新;敦厚,又却说崇礼,这五句是为学用功精粗,全体说尽了。如今所说,却只偏在尊德性上去,拣那便宜多底占了,无道问学底许多工夫。只恐是占便宜自了之学,出门动步便有碍,做一事不得。今人之患,在于徒务末而不究其本。然只去理会那本,而不理会那末,亦不得。时变日新而无穷,安知他日之事,非吾辈之责乎。若是少閒事势之来,当应也只得应。若只是自了,便待工夫做得二十分到,终不足以应变。到那时,却怕人说道不能应变,也牵强去应,应得便只成杜撰,便只是人欲,又有误认人欲作天理处。若应变不合义理,则平日许多工夫,依旧都是错了。一日之閒,事变无穷,小而一身有许多事,一家又有许多事,大而一国,又大而天下,事业恁地多,都要人与他做。不是人做,却教谁做。不成我只管得自家。若将此样学问去应变,如何通得许多事情,做出许多事业。学者须是立定此心,汎观天下之事,精粗巨细,无不周遍。下梢打成一块,亦是一个物事,方可见于用。不是拣那精底放在一边,粗底放在一边。所谓天理人欲,只是一个大纲如此,下面煞有条目。须是就事物上辩别那个是天理,那个是人欲;不可恁地空说,将大纲来罩却,笼统无界分。恐一向暗昧,更动不得。如做器具,固是教人要做得好,不成要做得不好。好底是天理,不好底是人欲。然须是较量所以好处,如何样做方好,做得。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学行典

 第八十六卷目录

 学问部总论四
  性理大全〈总论为学之方〉
  居业录〈与陈大中 奉罗一峰〉
  王阳明集〈与夏敦夫 答伦彦式 与唐虞佐侍郎 答顾东桥 答路宾阳 与辰中诸生书 答徐成之书 答黄宗贤应原忠书 与王纯甫书 与席元山书 与黄勉之书〉
  鹿伯顺语录〈认理提纲〉

学行典第八十六卷

学问部总论四

《性理大全》《总论为学之方》

南轩张氏曰:人之性善,然自非上智生,知之资。其气禀不容,无所偏学也者。所以化其偏而若其善也。气禀之偏,其始甚微。惟夫习而不察,日以滋长,非用力之深末由返也。古人所以从事于学者,其果何所为而然哉。天之生斯人也。则有常性人之立于天地之閒也,则有常事在身有一身之事,在家有一家之事,在国有一国之事,其事也,非人之所能为也,性之所有也。弗胜其事则为弗,有其性,弗有其性则为弗克。若天矣克,保其性而不悖其事,所以顺乎天也。然则舍讲学其能之哉。凡天下之事皆人之所当为君臣,父子,兄弟,夫妇,朋友之际,人事之大者也。以至于视听言动,周旋食息至纤,至悉,何莫非事者,一事之不贯则天性以之陷溺也。然则讲学,其可不汲汲乎。学所以明万事而奉天职也,虽然事有其理而著于吾心心也者。万事之宗也。惟人放其良心,故事失其统纪学也者,所以收其放而存其良也。夏葛而冬裘饥食而渴饮,理之所固有而事之所当然者。凡吾于万事皆见其,若是也。而后为当其可学者求乎。此而已。尝窃怪今世之学者,其所从事往往异乎。是鼓箧入学,抑亦思吾所谓学者,果何事乎。圣人之立教者,果何在乎。而朝廷建学群聚而教养者,又果何为乎。嗟夫。此独未之思而已矣。使其知所思则必竦然动于中而其朝夕所接君臣,父子,兄弟,夫妇,朋友之际。视听言动之閒,必有不得而遁者庶乎。可以知入德之门矣。入德有门户,得其门而入。然后有进也夫子之教人,循循善诱,始学者闻之,即有用力之地而至于成德,亦不外是今欲求所持,循而施吾弗措之功,其可不深考之于夫子之遗经乎。试举一端而论夫子之言,曰:弟子入则孝出,则弟谨而信汎爱,众而亲仁行有馀力则以学文。嗟乎。是数言者,视之,若易而为之甚难,验之。不远而测之,愈深。圣人之言化工也。学者如果有志,盍亦于所谓入孝出弟所谓谨而信所谓汎爱亲仁者,学之而弗措乎。学然后知不足,其閒精微曲折,未易尽也。其亦问之而弗措乎。思之未至终不为己物,盍亦思之而弗措乎。思之而有疑,盍亦辩之而弗措乎。思而得辩而明,又盍行之而弗措乎。是五者。盖同体以相成,相资而互相发也。真积力久,所见益深,所履益固,而所以弗措者,盖有不可以己高明博厚端可驯而至矣。噫学不躐等也。譬如燕人适越其道里之所,从城郭之所,经山川之阻,修风雨之晦冥,必一一实履焉。中道无画,然后越可几也。若坐环堵之室而望越之渺茫,车不发轫而欲乘云驾风以遂抵越。有是理哉。且夫为孝必目冬温夏凊昏定晨省,始为弟。必自徐行,后长者始。故善言学者必以洒扫应对,进退为先焉。惟夫弗措之,为贵也。学必有序。故自洒扫应对进退,而往皆序也。由近以及远,自粗以至精。学之方也。如适千里者,虽步步踏实,亦须循次而进,今欲阔步一蹴而至,有是理哉。自欺自误而已。讲究义理,须要看得如饥食渴饮。只是平常事,若谈高说妙便是悬空揣度,去道远矣。近日学者论仁字,多只是要见得仁字。意思纵使逼真,亦终非实。得看论语中圣人所言,只欲人下工夫,升高自下陟遐自迩,循序积习,自有所至。存养省察固当并进,存养是本工夫。固不越于敬,敬固在主一此事,惟用力者,方知其难。讲学不可以不精也。毫釐之差则其弊有不可胜言者,故夫专于考索则有遗本溺心之患,而务于高远则有躐等,凭虚之忧二者皆其弊也。考圣人之教固不越乎。致知力行之大端患在,人不知所用力耳。莫非致知也。日用之閒事之所遇,物之所触,思之所起以至于读书考古。苟知所用力则莫非吾格物之妙也。其为力行也。岂但见于孝弟忠信之所发,形于事而后为行乎。自息养瞬存以至于三千三百之閒,皆合内外之实也。行之力则知愈进知之深则行愈达。如今一辈学者往往希慕高远,毕竟终无所得要之仁之实,事亲是也。义之实,从兄是也。当于事亲从兄之际,践履中体察之,此最亲切。若升高必自下,若陟遐必自迩,须是下学而上达,虽洒扫应对,其中自有妙理至。如《礼经》三百,威仪三千。在吾儒为之,虽若迟缓,然为之不已。虽至,圣人可也。更当博观伊洛议论涵泳于中,使之自得且如听人说他处,市井如何,山川如何,比之亲到气象殊别。责己须要备人有片善皆当取之,古人之学只是为己,如晏平仲其事君临政,未必皆是然善与人交。圣人便取之,子产有君子之道,四焉其不合道,处想多只此四者,便是吾之师。责己而取人,不惟养吾之德亦与人为善也。
象山陆氏曰:学者大病在于师心自用,师心自用则不能克己不能听言。虽使羲黄唐虞以来,群圣人之言:毕闻于耳,毕熟于口,毕记于心。秪益其私,增其病耳。为过益大,去道愈远,非徒无益而又害之。为学但当孜孜进德修业,使此心于日用閒,戕贼日少,光润日著则圣贤垂训,向以为盘根错节不可遽解者,将涣然冰释,怡然理顺。有不加思而得之者矣。学者且当大纲,思省平时,虽号为士人,虽读圣贤书,其实何曾笃志于圣贤事业,往往从俗浮沈与时俯仰,徇情纵欲,汨没而不能以自振,日月逾迈而有泯然与草木,俱腐之耻。到此能有愧惧,大决其志,乃求涵养磨砺之,方若有事役未得读书未得亲师亦可随处自家用力。检点,见善则迁,有过则改。所谓心诚求之,不中,不远。若事役有暇便可亲书册,无不有益者。东莱吕氏曰:静多于动践履多于发用,涵养多于讲说。读经多于读史,工夫至此然后可久可大。问人之格局,卑者不知能进否。曰:中人以下,固不可以语上,然如人坐闇室久必自明,若人果有志,积以岁月之久,亦自有见。又问必有所见,然后能立否。曰:人之初学,岂能一一自有所见,须去下工夫,工夫既深,其久乃有所见。为学须先识得大纲模样,使志趣常在这里,到做工夫却随节次做去,渐渐行得一节,又问一节。方能见众理所聚。今学者病多在闲边问人,路头尚不知,大率问人。须是就实做工夫处商量,方是。凡勤学须是出于本心,不待父母先生督责,造次不忘寝食在念。然后见功,苟有人则作无人则辍此之谓为父母,先生勤学。非为己修终无所得。持养之久则气渐和,气和则温裕婉顺。望之者,意消忿解而无招咈,取怒之患矣。体察之久则理渐明,理明则讽导详款。听之者,心谕虑移而无起争见,郤之患矣。更须参观物理深,察人情体之以身揆之,以时则无偏蔽之失也。持养察识之功要当,并进更当于事事物物,试验学力。若有窒碍龃龉处,即深求病源所在而锄去之。士生于三代之后,所见未必皆正人也。所闻未必皆正言也。一日暴之十日寒之其为善难矣哉。处此者,有道善者以为法,不善者以为戒。善者以为法,是见其善而从其善也。不善者以为戒,是因其不善而知其善也,在人者。虽有善不善之殊在我者,一归于善而已矣。如此则所遇之人无非硕师所听之言,无非法语何人而不自得哉。凡见人有一行之善则当学之勿以其同时,同处贵耳。贱目焉。为人立基址须是坚实,既坚实须是就扩充所谓士不可以不弘毅。为学必须于平日气禀资质上,验之如滞。固者,疏通顾。虑者,坦荡。智巧者,易直。苟未如此转变要,是未得力耳。
勉斋黄氏曰:静处下工诚为长策,然居敬集义,博文约礼皆不可废。朋友切磨固欲相观而善,然讲习一事尤为至切,须将圣贤言语逐一研究,不可以为非切己。若不自此用功则义理不明,生出无限病痛。人能于虚静处认得分晓,又于閒静时存得纯固。此乃万理之宅,万事之原。看到惺惺处则于一二疑义合,商量处肯细心磨讲则洞然无疑矣。致知持敬两事相发,人心如火遇木即焚,遇事即应。惟于世閒利害得丧及一切好乐见得分明,则此心亦自然不为之动,而所谓持守者,始易为力,若利欲为此心之主,则虽是强加控制此心,随所重而发,恐亦不易遏也。便使强制得下,病根不除,如以石压草石,去而草复生矣。此不可不察也。学问须是就险难穷困处,试一过真能不动,方是学者人生最难克是利欲。利欲之大,是富贵贫贱。吾夫子只许颜渊子路两个。若是此处,打不过便教说得天花乱坠,尽是闲话也。进道之要,固多端且刊落世閒许多利欲,外慕见得荣辱,是非得失利害皆不足道。只有直截此心无愧,无惧。方且见之动静语默皆是道理,不然则浮沈出入浑殽、胶扰,无益于己,见窥于人甚可畏也。为学须随其气质,察其所偏,与其所未至,择其最切者,而用吾力焉。譬如用药,古人方书亦言其大法耳,而病證多端则亦须对證而谨择之也。古先圣贤言学无非就身心上用功,人心道心直。内方外都未说,近讲学处。夫子恐其识见。易差,于是以博文约礼对言,博文先而约礼后,博文易而约礼难。后来学者专务其所易而常惮其所难,此道之所以无传,须是如中庸之旨,戒惧慎,独为终身事业,不可须臾废离而讲学穷理,所以求其明且正耳。若但务学而于身心不加意,恐全不成学问也。人之为学但当操存涵养,使心源纯静探赜索隐,使义理精熟力加克制,使私意不生。三者并行而日勉焉则学进矣。为学只要收拾身心,勿令放逸如临深渊,如履薄冰,如见大宾,如承大祭。盖理义非由外铄我固有之也。此心放逸则固有之理先,已昏惑纷扰而失其正矣。便说得天花乱落,亦于我有何干涉,况亦未见心不纯,静而能理明义精者,理义无穷如登嵩华,如涉溟渤且要根脚纯实深厚,然后可以承载。初涉文义,便有跳跃自喜之意,又安能任重而致远耶。世间固有全不识学问,而能质实厚重小心谨畏者,不害为君子,亦有亲师取友讲明道义,而轻儇浮薄者,未免为小人。此等处皆后生所当别识先以戒谨厚重为心,然后可以言学也。古人为学,大抵先于身心上用功,如危微精一之旨,制心制事之语。敬胜怠义胜,欲之戒无非欲人,检点身心,存天理,去人欲而已。然学问之方难以人人口授。故必载之方策而义理精微,亦难以意见揣度。故必参之圣贤,故初学之法且令格物穷理考古验今者,盖欲知为学之,方求义理之正,使知所以居敬集义而无毫釐之差。亦卒归于检点身心而已年来学者,但见古人有格物穷理之说,但驰心于辨析讲论之间而不务持养省察之实,所以辨析讲论者又不原切问近思之意,天之所以与我,与吾之所以全乎。天者,大本,大原。漫不加省而寻行数墨入耳。出口以为即此便是学问,退而察其胸中之所存与夫,应事接物,无一不相背驰,圣人教人决不若是。留意讲习若是实体之于心,见吾一身之中,实具此理。操而存之实,有诸己则不至流于口耳之学。今世知学者少都以易说了学问,但能敛束身心便道会持敬,但晓文义便道会明理,俯视世之不学者,既有閒仰观。昔者圣贤之言,学条目又不过如此,便道为学都了,不知后面都不是。惟孔子全不如此逐日只见不足如曰:学而不厌,诲人不倦。乃曰:何有于我哉。如曰:德之不修,学之不讲。乃曰:是吾忧也,岂圣人不情之语哉。此心直是歉然。今之学者,须当体得此心切实用功,逐日察之,念虑心术之,微验之,出入起居之际,体之,应人接物之閒,真个无歉益当加勉,岂可一说便了著。问孟子,才高学之无可依据,学者当学。颜子入圣人为近有用力处,如何。曰如博文约礼克己,复礼不迁,怒不贰过等,皆用力处,就务实切己下工。所以入圣人为近。问濂溪曰:圣希天,贤希圣,士希贤。一条曰:谗说为学便以伊尹,颜子并言若非为己务实之论,盖人之心量,自是有许多事。不然则褊狭了,然又不可不知轻重先后。故伊尹曰:志。颜子曰:学,大学既言。明德便言新民,圣贤无一偏之学。
北溪陈氏曰:道之浩浩,何处下手。圣门用工,节目其大要亦不过,曰:致知力行而已,致者推之而至其极之谓致其知者,所以明万理于心,而使之无所疑也。力者,勉焉。而不敢怠之谓力其行者,所以复万善于己而使之无不备也。知不至则真是真非无以辨其行,将何所适,从必有错认人欲作天理,而不自觉者矣。行不力则虽精义入神,亦徒为空言而盛德至善,竟何有于我哉。此大学明,明德之功,必以格物致知为先,而诚意正心修身。继其后,中庸择善,固执之目,必自。夫博学审问慎思明辨而笃行之而颜子称,夫子循循善诱亦惟在于博我以文,约我以礼而已。无他说也。然二者,亦非截然判,先后为二事,犹之行者,目视足履动辄相应。盖亦交进而互相发也。故知之明则行愈远,而行之力则所知又益精矣。其所以为致知力行之地者,必以敬为主敬者,主一无适之谓所以提撕警省。此心使之惺惺,乃心之生道而圣学所以贯动静彻终始之功也。能敬则中有涵养而大本清明由是而致知则心与理相涵,而无顽冥之患。由是而力行则身与事相安而不复。有捍格之病矣。虽然人性均善均可与适道而鲜,有能从事于斯者,由其二病。一则病于安常习。故而不能奋然立志以求自拔。二则病于偏执私主而不能豁然虚心以求实见。盖必如孟子以舜为法于天下,而我犹未免为乡人者,为忧必期于舜而后已。然后为能立志必如颜子以能问,于不能以多问于寡,有若无实,若虚然后能为虚心,既能立志而不肯自弃,又能虚心而不敢自是。然后圣门用功节目循序而进日,有惟新之益。虽升堂入室惟吾之所欲,而无所阻矣。此又学者所当深自警也。
西山真氏曰:学者,观圣人论人之得失。皆当反而观己之得失,然后为有补云。程子云:涵养须用敬进学则在致知,盖穷理以此心为主。必须以敬自持便心有主宰,无私意邪念之纷扰。然后有以为穷理之基,本心既有所主宰矣。又须事事物物,格穷其理。然后致尽心之功,欲穷理而不知持敬,以养心则私虑纷纭,精神昏乱于义理,必无所得知,持敬以养心矣。而不知穷理则此心虽清明虚静,又只个空荡荡底物事,而无许多义理以为之主。其于应事接物必不能皆当释氏禅学,正是如此。故必以敬涵养而又讲学审问慎思明辨,以致其知则于清明虚静之中,而众理悉备其静则湛然,寂然而为未发之中,其动则泛应,曲当而为中节之和。天下义理。学者,工夫无以加于此自伊川发出,而文公又从而阐明之《中庸》,尊德性道问学章即此意也。学问之道有三。曰:省察也,克治也,存养也。是三者不容以一阙也。夫学者之治,心犹其治疾。然省察焉者,视脉而知疾也。克治焉者,用药以去疾也。而存养者则又调虞爱护以杜未形之疾者也。圣贤大道为必当繇异端邪。径为不可蹈此。明趋向之要也。非义而富贵远之,如垢污不幸而贱贫甘之,如饴蜜志道而遗利重内而轻外。此审取舍之要也。欲进此二者非学不能学必读书,然书不可以汎读先大学,次论孟而终之以中庸经既明,然后可观史,此其序也。沈潜乎。训义反覆乎。句读以身体之,以心验之,循序而渐进,熟读而精思,此其法也。然所以维持此心而为读书之地者,岂无要乎。亦曰:敬而已矣。子程子所谓主一无适者,敬之存乎。中者也。整齐严肃者,敬之形于外者也。平居齐慄如对神明言,动酬酢不失尺寸则心有定,主而义理入矣。盖操存固则知识明,知识明则操存愈固,子朱子之所以教人大略如此。
潜室陈氏曰:横渠云未知立心,患思多之致疑,盖立心持敬之谓先立个主人翁了,方做得穷理格物工夫。问伊川云尽性至命必本于孝弟,穷神知化由通于礼乐。不知孝弟何以能尽性至命,不知礼乐何以能穷神知化。曰:尽性至命,穷神知化皆圣之事。欲学圣人皆从实地上做起,升高必自下陟遐,必自迩此圣门切实之学。积累之久将自有融液贯通处,非谓一蹴便能。问明道以记诵博识为玩物丧志,如何曰徒记诵该博,而理学不明不造,融会贯通处,是逐其小者,忘其大者。反以无用之物累其空明之心,是为玩物丧志。问明道谓学不言而自得者,乃自得也。有安排布置者,皆非自得也。安排布置须是见于施设以安排布置为非自得,如何曰安排布置非是见于设施,谓此心此理未到纯熟两忘地位,必有营度计虑之劳,逆施偷作之病,才到自得处则心便是口理,便是心心与理忘。口与心忘,处处安行自在,默识心通不用安排布置也。记问之学虽博而有限,义理之学至约而无穷。
鹤山魏氏曰:气质之禀,自非生知上知。宁能无偏学则所以矫其偏,而复于正也。然今之学者有二繇博以致约则敛华而就实,故志为之主愈敛则愈实,愈久则愈明。或者唯博之趋,若可以哗世取荣。然气为之主,气衰则志索,于是有始锐而终惰始明,而终闇者矣。
双峰饶氏曰:为学之方其大略有四。一曰立志,二曰居敬,三曰穷理,四曰反身。若夫趋向卑陋而此志之不立,持养疏略而此心之不存,讲学之功不加而所知者,昏蔽反身之诚不笃而所行者,悖戾将见人欲愈炽,天理愈微本心一亡,亦将何所不至哉。人之为学莫先于立志,立志之初当先于分别古今人品之高下,孰为可尊,可慕而可法,孰为可贱,可恶而可戒。此入德之先务也。此志既立,然后讲学以明之力行,以充之则德之进也。浩乎。其不可禦矣。君子之学不守诸约则汎滥支离,固无以为体道之本,不致其博则陋陋偏党,亦无以尽道体之全存养,省察致知力行阙一不可。诚之为道无所不体,自学者言之敬所以存心也。敬立则内直义所以制事也。义形则外方二者皆学者切己之事,苟非有诚意以为之,则敬非真敬,而其为敬也。必疏略义非实,义而其为义也。必驳杂,所谓不诚无物也。今之学者所以不能学为圣贤者,其大患在于无志。其次在于无所守,盖人而无志则趋向卑陋,不足与议高明光大之事业。勉之以道义则曰难知,难行。期之以圣贤则曰不可企及,不过。终身汨汨为乡里之庸人而已。何足与有为哉。人而无守则见利必趋,见害必避。平居非不粗知义理至于临事,则为利欲所驱,而有所不暇顾,足与有所立哉。仁者,天地生物之心,而人得之以为心,义礼智信之理,皆具于中而为心之全德者也,此虽人心之所固有,然学者苟无存养体验之功,则气质物欲有以蔽之,而无以识其体之实,有于己矣。幸而有以识其体之实有于己矣。然或不能博学于文讲求义理,以栽培之,则如孤根独立而无所壅培,非特无以助其生长而使之进于盛大,亦恐风霜彫摧,而其根将不能以自存也。
鲁斋许氏曰:凡为学之道,必须一言一句自求己事如六经语孟,中我所未能当勉而行之,或我所行不合于六经语孟中,便须改之先务躬行,非止诵书作文而已。
临川吴氏曰:学者之于道,其立志当极乎。远大而用功,必循。夫近小远大者,何究其源也。近小者,何有其渐也。渐者,自流愬源而不遽以探源为务也。道之有源如水之有源,人之学道如禹之治水。禹之治水也,治河必自下流始,兖州之功为多而冀州次之,河之外名川三百支,川三千无所不理。若畎若浍田閒水道尔,亦浚之以距于川其不遗,近小也。如是圣门教人自庸言,庸行之常至一事一物之微。谆切平实未尝轻以道之大原示人也。仁道之大,子所罕言圣人岂有隐哉。三百三千之仪流分泒别殆,犹三百三千之川,虽琐细繁杂。然无一而非道之用,子贡之颖悟曾子之诚笃,皆俟其每事用力知之,既遍行之,既周而后引之。会归于一以贯之之地,无子贡曾子,平日积累之功,则一贯之旨不可得而闻也。近世程子受学于周子,太极一图道之大原也。程子之所,手授而终身秘藏一语,曾莫之及宁非有深虑乎。朱子演绎推明之,后此图家传人诵,宋末之儒高谈性命者,比比谁是真知实行之人。盖有不胜其弊者矣。夫小德之川,流道之泒也。大德之敦化道之原也。未周遍乎。小德而欲窥觇乎。大德是舍泒而寻原者也。所贵乎。学者以其能变化气质也。学而不足以变化气质,何以学为哉。世固有率意而建功立业者矣,亦有肆情而败国殄民者矣,彼其或刚,或柔,或善,或恶,任其气质之何,如而无复矫揉克治以成人。学者则不如是昏可变而明也,弱可变而强也,贪可变而廉也,忍可变而慈也。学之为用大矣哉。凡气质之不美,皆可变而美,况其生而美者乎。为学而逐逐于欲,役役于利。汨没于卑污,苟贱以终其身,与彼不学者,曾不见其少异,是何也。所学非吾所谓学也。夫今之学者之学不过二端,读书与为文而已矣。读书所以求作圣人之路径,而或徒以资口耳,为文所以述垂世之训辞,而或徒以炫华釆,如是而学欲以变化其气质,不亦难哉。宜其愈学而无益,虽皓首没世,犹夫人也。勉生于不足,不勉生于足。不足则勉,勉则进。足则不勉,不勉则止。昔之圣贤兢兢业业,孜孜汲汲不自足,故也。世之自以为有馀者,反是。敏不敏,天也。学不学,人也。天者,不可恃而人者,可勉也。蟹不如螾驽可以及骥,何也。敏而不学,犹不敏也。不敏而学,犹敏也。夫子上圣也,而好学,颜子大贤也,而好学。古之人不恃其天资之敏也,如此既敏且学,则事半而功倍。
《胡居仁·居业录》《与陈大中》
为学大端,不出存心穷理二事。故程子曰:涵养须用敬,进学则在致知。今人不去敬上做工夫,只去心上捉摸照看,及捉摸不住。索性要求虚静,所以入于空虚,殊不知敬则心自存,不必照看捉摸。敬则自虚静,不必去求虚静。今人不去穷理致知,只在文义上绰过。又不于日用事物上推究,所以只见浅陋。穷理是推勘到十分尽处,致知是体究到十分明处。或读书,或讲论,或处事皆要十分明尽。方是穷理致知工夫,只看穷字,致字便无所不用其极。

《奉罗一峰》

道之在天下,未尝一日无,所以有明。不明者,由人之学不学也。然世之学者不少而道卒,无以复乎。古昔之盛者,由其所学。有正不正用功,有真不真也。以不真,不正之学。虽倍其功而无益其害于世也必矣。自宋儒既没正学不传士风,颓靡閒有英才豪杰,有志于此者,然以信从者,寡终无以振起。斯文丕变士风也。伏闻先生有志于此,未知其详。近日得会丘董二公具道先生处,心行己之要,又获睹佳翰而知所志不凡,任道甚力不胜忻跃。

《王阳明集》《与夏敦夫》

不相见者,几时每念。吾兄忠信笃厚之资,学得其要,断能一日千里,惜无因亟会亲,睹其所谓历块过都者,以为快耳。昔夫子谓子贡曰:赐也,汝以予为多学而识之者与。对曰:然非与。子曰:非也,予一以贯之,然则圣人之学,乃不有要乎。彼释氏之外,人伦遗物理而堕于空寂者,固不得谓之明其心矣。若世儒之外务讲求考索,而不知本诸其心者,其亦可以谓穷理乎。此区区之心,深欲就正于有道者,因便辄及之幸有以教我也。

《答伦彦式》

谕及学无静根感物,易动处事多悔即是三言尤见。近时用功之实,仆罔所知识何足以辱贤者之问。大抵三言者,病亦相因。惟学而别求静根,故感物而惧其易动。感物而惧其易动,是故处事而多悔也。心无动静者也,其静也者,以言其体也,其动也者,以言其用也。故君子之学无閒于动静,其静也。常觉而未尝无也。故常应其动也。常定而未尝有也。故常寂常应常寂,动静皆有事焉。是之谓集义,集义故能无祇悔。所谓动亦定静,亦定者也。心一而已,静其体也,而复求静根焉。是挠其体也。动其用也,而惧其易动焉。是废其用也。故求静之心,即动也。恶动之心,非静也。是之谓动亦动,静亦动。将迎起伏相寻于无穷矣。故循理之谓静,从欲之谓动,欲也者,非必声色货利外诱也。有心之私,皆欲也。故循理焉,虽酬酢万变,皆静也。濂溪所谓主静,无欲之谓也。是谓集义者也,从欲焉,虽心斋坐忘亦动也。告子之强制正助之谓也。是外义者也。虽然仆盖从事于此,而未之能焉。聊为贤者,陈其所见云尔。

《与唐虞佐侍郎》

别后承雄文追送称许过情末又重以傅说之事,所拟益非其伦感怍何。既昔人有言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今投我以琼瑶矣,我又何以报之。报之以其所赐,可乎。说之言曰:学于古训,乃有获夫。谓学于古训者,非谓其通于文辞,讲说于口耳之閒,义袭而取诸其外也。获也者,得之于心之谓非外铄也。必如古训而学其所学焉。诚诸其身所谓默,而成之不言而信乃为有得也。夫谓逊志务时敏者,非谓饰情卑礼于其外汲汲于事功声誉之閒也。其逊志也。如地之下,而无所不承也。如海之虚而无所不纳也。其时敏也。一于天德戒惧,于不睹不闻,如太和之运而不息也。夫然百世以俟圣人而不惑。溥博渊泉而时出之言,而民莫不信行,而民莫不悦施,及蛮貊而道德流于无穷,斯固说之,所以为说也。以是为报虞,佐其能以却我乎。

《答顾东桥》

来书云:人之心体,本无不明而气拘物蔽,鲜有不偏。非学问思辨以明天下之理,则善恶之机真妄之辨不能自觉,任情恣意。其害有不可胜言者矣。

此段大略似是而非,盖承沿旧说之弊,不可以不辨也。夫问思辨行皆所以为学,未有学而不行者也。如言学孝则必服劳奉养躬行孝道,而后谓之学,岂徒悬空口耳。讲说而遂可谓之学孝乎。学射则必张弓挟矢引满中的,学书则必伸纸,执笔操觚染翰尽天下之学,无有不行而可以言学者,则学之始固已即是行矣。笃者敦实笃厚之意已行矣。而敦笃其行不息其功之谓尔,盖学之不能无疑则有问,问即学也,即行也。又不能无疑则有思,思即学也,即行也。又不能无疑则有辨,辨即学也,即行也。辨既明矣,思既慎矣,问既审矣,学既能矣。又从而不息其功焉,斯之谓笃行,非谓学问思辨之后,而始措之于行也。是故以求能其事而言谓之学,以求解其惑而言谓之问,以求通其理而言谓之思,以求精其察,而言谓之辨以求履其实而言谓之行。盖析其功而言则有五合其事,而言则一而已。此区区心理合一之体,知行并进之功,所以异于后世之说者,正在于是。今吾子特举学问思辨以穷天下之理,而不及笃行,是专以学问思辨为知,而谓穷理为无行也已。天下岂有不行而学者耶。岂有不行而遂可谓之穷理者耶。明道云只穷理便尽性至命,故必仁极。仁而后谓之能穷仁之理义极,义而后谓之能穷义之理仁极,仁则尽仁之性矣。义极义则尽义之性矣。学至于穷理至矣。而尚未措之于行天下宁有是耶。故知不行之不可以为学,则知不行之不可以为穷理矣。知不行之不可以为穷理,则知。知行之合一并,进而不可以分为两事矣。夫万事万物之理不外吾心,而必曰穷天下之理,是殆以吾心之良知,为未足而必外求于天下之广,以补益之,是犹析心与理而为二也。夫学问思辨,笃行之功。虽其困勉至于人一己百,而扩充之极至于尽性知天,亦不过致吾心之良知而已。良知之外,岂复有加乎。今必曰穷天下之理而不知反求,诸其心则所谓善恶之机,真妄之辨者,舍吾心之良知,亦将何以致其体察乎。吾子所谓气拘物蔽者,拘此蔽此而已。今欲去此之蔽不知致力于此,而欲以外求是,犹目不明者,不务服药调理以治其目而徒伥伥然。求明于其外,明岂可以自外而得哉。任情恣意之害,亦以不能精察。天理于此心之良知而已。此诚毫釐千里之谬者,不容于不辨。吾子毋谓其论之,太刻也。

《答路宾阳》

日来山閒,朋友远近至者,百馀人。因此颇有警发见得此学益的确简易,真是考诸三王而不谬百世以俟。圣人而不惑者,惜无因复与宾阳一面语耳。郡务虽繁,然民人社稷莫非实学,以宾阳才质之美,行之以忠信,坚其必为圣人之志,勿为时议所摇近名所动,吾见其德日进而业日广矣。

《与辰中诸生书》

绝学之馀,求道者,少一齐众。楚最易摇夺,自非豪杰。鲜有卓然不变者,诸友宜相砥砺夹持务,期有成近世士夫亦有稍知求道者,皆因实德未成,而先揭标榜以来世俗之谤。是以往往隳堕,无立反为斯道之梗,诸友宜以是为鉴刊落声,华务于切己处,著实用力。前在寺中所云静坐,事非欲。坐禅入定,盖因吾辈平日为事物纷挐,未知为己欲,以此补小学,收放心一段工夫耳。明道云才学便须知,有著力处,既学便须知有得力处。诸友宜于此处,著力方有进步。异时始有得力处也。学要鞭辟近里著己君子之道,闇然而日章为名与为利,虽清浊不同,然其利心则一谦受益,不求异于人而求同于理。此数语宜书之壁间,常目在之举,业不患妨功。惟患夺志,只如前日所约,循循为之亦自两无相碍,所谓知得洒扫应对,便是精义入神也。

《答徐成之书》

吾乡学者几人求其为笃信好学,如吾成之者,谁欤求其喜闻过,忠告善道如吾成之者,谁欤过而莫吾告也。学而莫吾与也。非吾成之之思而谁思欤嗟吾成之幸,自爱重自人之失,其所好仁之难成也久矣。向吾成之在乡党中,刻厉自立众皆非笑以为迂腐。成之,不为少变仆时,虽稍知爱敬不从众非笑。然尚未知成之之难得如此也。今知成之之难得则又不获,朝夕相与。岂非大可憾欤,修己治人本无二道,政事虽剧亦皆学问之地,谅吾成之随在有得,然何从一闻至论以洗凡近之见乎。爱莫为助近为成之思进学之功,微觉过苦先儒。所谓志道恳切,固是诚意。然急迫求之则反为私已,不可不察。日用閒何莫非天理流行,但此心常存而不放则义理自熟。孟子所谓勿忘,勿助,深造自得者矣。学问之功何可缓,但恐著意把持振作纵复,有得居之恐不能安耳。成之之学,想亦正,不如此以仆所见微觉,其有近似者,是以不敢不尽,亦以成之平,日之乐闻。且欲以是求教也。

《答黄宗贤应原忠书》

昨晚言似太多,然遇二君,亦不得不多耳。其閒以造诣未熟言之,未莹则有之,然郤自是吾侪一段的实工夫。思之未合请勿轻放过,当有豁然处也。圣人之心纤翳,自无所容,自不消磨刮。若常人之心如斑垢驳杂之镜,须痛加刮磨一番,尽去其驳蚀,然后纤尘即见才,拂便去亦自不消费力,到此已是识得仁体矣。若驳杂未去其閒,固自有一点明处,尘埃之落固亦见得,亦才拂便去至于堆积于驳蚀之上,终弗之能见也。此学利困勉之所由异,幸弗以为烦难而疑之也。凡人情好易而恶难,其閒亦自有私意气习缠,蔽在识破。后自然不见其难矣。古之人至有出万死而乐为之者,亦见得耳。向时未见得向里面意思,此工夫自无可讲处。今已见此一层,却恐好易恶难,便流入禅释去也。昨论儒释之异明道,所谓敬以直内则有之义以方外则未也。毕竟连敬以直内亦不是者已说到八九分矣。

《与王纯甫书》

纯甫所问辞则谦下而语意之閒,实自以为是矣。夫既自以为是,则非求益之心矣。吾初不欲答恐答之,亦无所入也。故前书因发其端以俟,明春渡江而悉,既而思之人生聚散无常纯甫之自是盖其心,尚有所惑,而然亦非自知其非,而又故为自是以要我者,吾何可以遂已,故复备举其说以告纯甫来,书云学以明善诚身固也。但不知何者谓之善,原从何处得来。今在何处其明之之功,当何如。入头当何如与诚,身有先后次第,否诚是诚个甚的,此等处细微曲折尽欲叩求启发而因献所疑,以自附于助我者反复。此语则纯甫近来得力处在此,其受病处亦在此矣。纯甫平日徒知存心之说,而未尝实加克治之功,故未能动静合一而遇事辄有纷扰之患。令乃能推究,若此必已渐悟,往日之堕空虚矣。故曰纯甫近来用功得力处在此,然已失之支离,外驰而不觉矣。夫心主于身性具于心善,原于性孟子之言性善是也。善即吾之性,无形体可指无,方所可定夫,岂自为一物可从何处得来者乎。故曰:受病处亦在此,纯甫之意盖未察。夫圣门之实学而尚狃于后世之训,诂以为事事物物各有至善,必须从,事事物物求个至善而后谓之明善。故有原从何处得来。今在何处之语,纯甫之心殆亦疑我之,或堕于空虚也。故假是说以发我之蔽,吾亦非不知感。纯甫此意,其实不然也。夫在物为理处,物为义在,性为善因所指而异其名实,皆吾之心也。心外无物,心外无事,心外无理,心外无义,心外无善。吾心之处事物纯乎。理而无人伪之杂,谓之善,非在事物有定所之可求也。处物为义是吾心之得其宜也。义非在外可袭而取也,格者,格此也。致者,致此也。必曰事事物物上求个至善,是离而二之也。伊川所云才明彼即晓,此是犹谓之二性无彼此理,无彼此善,无彼此也。纯甫所谓明之之功当何如。入头处当何如与诚身有先后次第否。诚是个诚甚的,且纯甫之意必以明善自有明善之功,诚身又有诚身之功也。若区区之意则以明善为诚身之功也。夫诚者,无妄之谓诚,身之诚则欲其无妄之谓诚之之功则明善,是也。故博学者,学此也审问者,问此也。慎思者思此也,明辨者辨此也,笃行者行此也,皆所以明善而为诚之之功也。故诚身有道明善者,诚身之道也。不明乎。善不诚乎。身矣。非明善之外,别有所谓诚身之功也。诚身之始身,犹未诚也。故谓之明善,明善之极则身诚矣。若谓自有明善之功,又有诚身之功,是离而二之也,难乎免于毫釐千里之谬矣。其閒欲为纯甫言者,尚多纸笔。未能详悉,尚有未合不妨往复。

《与席元山书》

大抵此学之不明皆由吾人入耳出口,未尝诚诸其身。譬之谈饮说食,何由得见醉饱之实乎。仆自近年来始实见得此学,真有百世以俟。圣人而不惑者,朋友之中亦渐有三数辈笃信不回,其疑信相半,顾瞻不定者,多以旧说沈痼且有得失毁誉之虞,未能专心致志以听,亦坐相处不久,或交臂而别无从与之细说耳。象山之学,简易直截。孟子之后,一人其学问思辨,致知格物之说。虽亦未免沿袭之累,然其大本大原断非馀子所及也。执事素能深信其学,此亦不可不察。正如求精金者,必务煆炼足色,勿使有纤毫之杂,然后可无亏损变动。盖是非之悬,绝所争毫釐耳。用熙近闻已。赴京知公,故旧之情极厚,倘犹未出,亦劝之学问而已。存心养性之外,无别学也。相见时亦望,遂以此言致之。

《与黄勉之书》

屡承书惠兼示述作足知才识之迈,向道恳切之难得也。何幸何幸,然未由一面,鄙心之所欲效者,尚尔郁而未申有负盛情多矣。君子学以为己成,己成物虽本一事而先后之序,有不容紊。孟子云:学问之道,无他。求其放心而已矣。诵习经史,本亦学问之事。不可废者,而忘本逐末。明道尚有玩物丧志之戒,若立言垂训,尤非学者所宜汲汲矣。所示格物说修道注诚荷不鄙之意,窃深惭悚,然非浅劣之所敢望于足下者也。且其为说亦于鄙见微有未尽,何时合并,当悉其义愿且勿以示人。孔子云:五十以学易,可以无大过矣。充足下之才志,当一日千里,何所不可到而不胜骏逸之气,急于驰骤奔放抵突。若此将恐自蹶其足非任重致远之道也。古本之释不得已也,然不敢多为辞说,正恐葛藤缠绕则枝干反为蒙翳耳。短序亦尝三易稿石,刻其最后者。今各呈一本,亦足以知初年之见,未可据以为定也。

《鹿伯顺·语录》《认理提纲》

吾辈读有字底书,却要识没字底理理。岂在语言文字哉。只就此日此时,此事求一个。此心过得去,底便是理也。仁义忠孝名色万千皆随所在而强为指称也,奈何执指称者,求理乎。指称种种,原为人觌面相违,不得不随在指点,求以省悟而人复就指点处,成执滞谈元说妙较量一字之閒,何啻千里。此理不是人做作底天,生万物而人得其生物者,以为心四海。一天,万里一天,人得以生。此心与天并大,只就乍见孺子一端,推而论之上下四方,往古来今,触无不觉叩,无不应。偌大宇宙都呼吸一气之中,故宇宙中物皆性中物。宇宙内事皆分内事也。大学之明德,中庸之性,论语之仁,皆是物也。乃合下生成本来面目也。此理不是涉悬空底,子臣弟友是他著落。故学以为己也,而说个己就在人上学,以尽心也,而说个心就在事上。此知仁与庄礼不得分也,修己与治人不得分也,博文与约礼不得分也,文章与性道不得分也。不然日新顾諟,成汤且为枯禅矣。此理不是妆看象底中,心自尽是其底本,戒欺求慊内省无恶,全在人所不见处,讨个心安。此闇然之所以异于的,然也。若微涉体面便与本来性命,不相干涉,纵鸿勋伟烈笼,盖一时而那块地方,终未著底如何摸得快活,如何熬得劫数。故万变中入火不烧,万古中历劫不化,全在闇然二字上得力。此理不是落畦径底,只要主以无私之心境。不论常变见,不论偏全事,不论成败名,不论污洁清可也,任可也,和可也,去可也,死可也,囚可也。故曰:君子仁而已矣。何必同。此理不是有等待的,随时随处自有当尽底,职分自小至老,无显无晦,只求个件件不亏本分,时时不亏本心便了。故天地造化,天地之寻常,帝王经纶,帝王之日用。那有学术功业之分,穷养达施之异乎。是亦为政吾与点也,其理自明。此理不是有终穷底,就此事只了。得此事不得遮掩他端就此时只了得,此时不得带携。后日总此事体去而复来。孔子不足者,必勉。然非敢保,既勉之后,永无不足有馀者,不尽然,非敢定不尽之后,更无有馀学,如不及。犹恐失之,虽欲从之末由也已。孔颜一道也,不勘到此则何有于我,祇为撝谦而尧舜,犹病望道未见并为诬圣矣。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学行典

 第八十七卷目录

 学问部艺文一
  说邓禹书        后汉冯衍
  奖训学徒文        晋虞溥
  移告属县文         前人
  学箴            李充
  六经略注序       北魏常爽
  惜分阴赋         唐蒋防
  学植赋           张泰
  人不学不知道赋       阙名
  学然后知不足赋       雍陶
  攻坚木赋          李程
  宜黄县学记        宋曾巩
  熙宁转奏疏         前人
  答枢密范给事书       晏殊
  颜子所好何学论       程颐
  送钟尉序          张栻
  学古斋铭          朱熹
  蒙斋铭           前人
  原学篇           郑樵
  赠薛子长          叶适
  送周天骥序        真德秀
  叙学           元刘因
  学斋记           黄溍
  学训            王洪
  傅幼学字说        明宋濂
  种学斋铭          前人
  时习斋铭          前人
  师古斋箴          前人
  陈思礼以其读书像求题作读书箴以告之 前人
  紫阳书院集序       王守仁
  别湛甘泉序         前人
  别方叔贤序         前人
  别张常甫序         前人
  送乔宇序          前人
  与王体仁         唐顺之

学行典第八十七卷

学问部艺文一

《说邓禹书》后汉·冯衍

衍闻昔者先王学大道以观于政,夫为君而不明于道,上无以承天,下无以化民,为臣而不明于道,进无以事君,退无以修身,圣朝天然之资,将军纯茂之德,诚少游神乎经书之林,驰情乎元妙之中,明照于日月,而智溢于四海,圣朝享尧舜之荣,将军荷稷契之烈,自然理也。

《奖训学徒文》晋·虞溥

文学诸生皆冠带之流,年盛志美,始涉学庭,讲修典训,此大成之业,立德之基也。夫圣人之道淡而寡味,故始学者不好也。及至期月,所观弥博,所习弥多,日闻所不闻,日见所不见,然后心开意朗,敬业乐群,忽然不觉大化之陶己,至道之入神也。故学之染人,甚于丹青。丹青吾见其久而渝矣,未见久学而渝者也。夫工人之染,先修其质,后事其色,质修色积,而染工毕矣。学亦有质,孝悌忠信是也。君子内正其心,外修其行,行有馀力,则以学文,文质彬彬,然后为德。夫学者不患才不及,而患志不立,故曰希骥之马,亦骥之乘,希颜之徒,亦颜之伦也。又曰㓶而舍之,朽木不知;㓶而不舍,金石可亏。斯非其效乎。今诸生口诵圣人之典,体閒庠序之训,比及三年,可以小成。而令名宣流,雅誉日新,朋友钦而乐之,朝士敬而叹之。于是州府交命,择官而仕,不亦美乎。若乃含章舒藻,挥翰流离,称述世务,探赜究奇,使扬班韬笔,仲舒结舌,亦惟才所居,固无常人也。然积一勺以成江河,累微尘以崇峻极,匪志匪勤,理无由济也。诸生若绝人閒之务,心专亲学,累一以贯之,积渐以进之,则亦或迟或速,或先或后耳。何滞而不通,何远而不至邪。

《移告属县文》前人

学所以定情理性而积众善者也。情定于内而行成于外,善积于心而名显于教,故中人之性随教而移,善积则习与性成。唐虞之时,皆比屋而可封,及其废也,而云可诛,岂非化以成俗,教移人心者哉。自汉氏失御,天下分崩,江表寇隔,久替王教,庠序之训,废而莫修。今四海一统,万里同轨,熙熙兆庶,咸休息乎太和之中,宜崇尚道素,广开学业,以赞协时雍,光扬盛化。

《学箴》李充

老子云:绝仁弃义,家复孝慈。岂仁义之道绝,然后孝慈乃生哉。盖患乎情仁义者寡而利仁义者众也。道德丧而仁义彰,仁义彰而名利作,礼教之弊,直在兹也。先王以道德之不行,故以仁义化之,行仁义之不笃,故以礼律检之;检之弥繁,而伪亦愈广,老庄是乃明无为之益,塞争欲之门。夫极灵智之妙、总会通之和者,莫尚乎圣人。革一代之弘制,垂千载之遗风,则非圣不立。然则圣人之在世,吐言则为训辞,莅事则为物轨,运通则与时隆,理丧则与世弊矣。是以大为之论以标其旨。物必有宗,事必有主,寄责于圣人而遗累乎陈迹也。故化之以绝圣弃智,镇之以无名之朴。圣教救其末,老庄明其本,本末之涂殊而为教一也。人之迷也,其日久矣。见形者众,及道者鲜,不觌千仞之门而逐适物之迹,逐迹逾笃,离本逾远,遂使华端与薄俗俱兴,妙绪与淳风并绝,所以圣人长潜而迹未尝灭矣。惧后进惑其如此,将越礼弃学而希无为之风,见义教之杀而不观其隆矣,略言所怀,以补其阙。引道家之弘旨,会世教之适当,义不违本,言不流放,庶以袪困蒙之蔽,悟一往之惑乎。其辞曰:

芒芒太初,悠悠鸿荒,蚩蚩万类,与道兼忘。圣迹未显,贤名不彰,怡此鼓腹,率我猖狂。资生既广,群盗思通,闇实师明,匪予求蒙,遗己济物而天下为公。大庭倡基,羲农宏赞,六位时成,离晖大观,泽洽雨濡,化流风散,比屋同尘而人罔僭乱。爰暨中古,哲王胥承,质文代作,礼统迭兴,事籍用以繁,化因阻而凝,动非性扰,静岂神澄。名之攸彰,道之攸废,乃损所隆,乃崇所替,刑作由于德衰,三辟兴乎叔世,既敦既诱,乃矫乃厉。敦亦既备,矫亦既深,雕琢生文,抑扬成音,群能骋技,众巧竭心,野无陆马,山无散林。风罔不动,化罔不移,人之失德,反正作奇。乃放欲以越礼,不知希竞之为病,违彼夷途而遵此险径。狡兔陵冈,游鱼遁川,至赜深妙,大象幽元,弃饵收罝而责功蹄筌,先统丧归而寄旨忘言。政异徵辞,拔本塞源,遁迹永日,寻响穷年,刻意离性而失其常然。世有险夷,运有通圮,损益适时,升降惟理。道不可以一日废,亦不可以一朝拟,礼不可为千载制,亦不可以当年止。非仁无以长物,非义无以齐耻,仁义固不可远,去其害仁义者而已。力行犹惧不逮,希企邈以远矣。室有善言,应在千里,况乎行止复礼克己。风人司箴,敬贻君子。

《六经略注序》北魏·常爽

《传》称:立天之道曰阴与阳,立地之道曰柔与刚,立人之道曰仁与义。然则仁义者人之性也,经典者身之文也,皆以陶铸神情,启悟耳目,未有不由学而能成其器,不由习而能利其业。是故季路勇士也,服道以成忠烈之概;宁越庸夫也,讲艺以全高尚之节。盖所由者习也,所因者本也,本立而道生,身文而德备焉。昔者先王之训天下也,莫不导以《诗书》,教以《礼乐》,移其风俗,和其人民。故恭俭庄敬而不烦者,教深于《礼》也;广博易良而不奢者,教深于《乐》也;温柔敦厚而不愚者,教深于《诗》也;疏通知远而不诬者,教深于《书》也;洁静精微而不贼者,教深于《易》也;属辞比事而不乱者,教深于《春秋》也。夫《乐》以和神,《诗》以正言,《礼》以明体,《书》以广听,《春秋》以断事,五者盖五常之道相须而备,而《易》为之源。故曰:《易》不可见则乾坤其几乎息矣。由是言之,《六经》者先王之遗烈,圣人之盛事也。安可不游心寓目,习性文身哉。

《惜分阴赋》〈以光景难驻贤哲无怠为韵〉唐·蒋防

君子自彊惜分阴于短,刻期硕学于缣。缃念冉冉之特移,非徒爱景惜。依依之为恋,足冀回光。每正中而圭表常惧减于毫芒事,且异于秉烛理宁同于息影,崇树在乎。功名淹速继于时,景苟不竞。夫分寸,亦何期乎。悠永三冬未就实。有念于锱铢九仞将成顾,无亏于。俄顷当其南轩向昼,北户初寒。微照悠扬而渐短斜,晖晼晚而将残分以惜焉。岂少私而寡欲时之至也。谅于易而得难及其躔次当留光华,未暮宜草草以不息。希曀曀而常驻出处,无瑕。故垂法于前贤,往来不遑见。遗履之,莫顾。既目击而眷眷亦心想而专,专况志业之难。就当清阴之屡迁,莫不以日系月,以时系年是宜向微秒而重矣,何得在斯须而舍旃,不然夏后何以为圣。陶公曷足称贤于焉。激切仰兹先哲彼分晷而莫驻此寸阴,而靡辍不食不寝,载勉于劳者之心,以遨以游诚乖乎。志士之节皎皎白驹,若有若无。虽长绳莫得系于桑野长戈不能却彼泉,隅今则暧昧斯在瞬息不改宜乎。陋蕴石之腾辉轻尺璧之殊,彩庶立功而立事故不𠍴而不怠。

《学植〈左传作殖〉赋》〈以深根固柢无使将落为韵〉张泰

学者,人之本也。必资乎。穷要道励专心,故假农以为
喻将克己而攸箴笔力载耕,既研精而不倦情田以耨,将覃思而惟深懿兹善。喻丰滋是务当勤劳而有获,岂灭裂而不固种,德潜润比土膏之勃兴修业大成。方云稼之森布切磋,讨论将究其根,孜孜而其功且倍矻矻,而其教弥尊。苟惰以自安则耒耜之用废,习而不辍则藨蓘之道存,蕴经笥而焕乎。既庶成行业,而油然实繁,且夫以兹训语。譬彼树艺学者,在清其本末农者,在立其根柢庶存心而有补期。竭力而无替顾三,冬之足,用且俟。经时异四体之不勤而能望岁,其道既敷其志不渝自微至著生,有于无厥修。乃来类京坻之可积,不思则罔同水旱之是虞原。夫匪独化人聿兼为己宁徒取于披阅,固可移于任使功成。久习宋人之揠,足伤事不两全。樊迟之学,诚鄙稽其存于日,就省此月。将睹专专以开帙媲,汲汲而筑场劳而无怠焉。奚必乎。四之日禄在其中矣,可期乎。万斯箱容有服膺糟粕,惟善是乐虑恒失而不逮。讵怀安而自若敢窃比于农,夫惧见逢于摇落。

《人不学不知道赋》〈以学然后知不足为韵〉阙名

君子之为道也,敦诗书阅礼乐俾其润身。而浴德克己而志学,亦犹嘉肴在器良玉,抱璞肴之知味既因于尝玉之成功,必由于琢物既有旃士,亦宜然知此道者,必勤学焉。若夫即其讲肄齿以胄筵儒风是习素业,斯传以三坟五典为本,以八索九丘为先,存乎。博奥究其精妍渔猎乎。六籍之内牢笼乎。百氏之前得用而行将陈力于休明之代,自强不息,必苦节于少壮之年,于是慎择其师,审取其友。师之严则尊敬而靡懈友之直,则切磋而可久志有所立言无所。苟讲道德必探其本源,进礼乐必尽其先后。故业就而青紫可拾,器成而瑚琏自负。

《学然后知不足赋》〈以君子强志然后成立为韵〉雍陶

士有倦乎。耕耘求其典坟。每下学以为己期干禄而事君,虽历三冬词轧轧而未能足用。虽观百氏意歉歉而常如阙闻,复得散帙如初攻坚,兹始为尺璧兮,易得叹分阴之难,止隐居就道,欲名垂于千万年,嗜学从师将继志于二三子,当其敦诗阅礼存诚。自强恃少壮而能勉励,惧老大而有悲伤,儆覆篑之遗事,慕绝编以同芳亲宾兮,莫往莫来昼夜兮,无怠无荒始励己而功诚为矻矻,乃收心而贵复学茫茫。岂九流之深,岂六义之秘。抑由懵学者,请益而尚少,虽勤而未至。又安得食而求饱,困而欲寐。忘匡氏之心,无苏君之志。由是其意弥坚其业弥专开卷且尔服膺拳,然不出户。期知万里不下帷,宁止三年。欲罢不能所求广矣,大矣。以思无益,故得藏焉,修焉始也。倘易足于謏闻,无求备乎。讲究顾群籍而是弃,虽勤师而莫诱。若然者,足见微功并弃,于前洪名疾没于后。所以大器不愧晚成。时习以资其学,殖日就而冀其经,明静而专敞而立。既勤勤而曾不息,又孜孜兮。如不及大矣哉。学者之心信,地芥而必拾。

《攻坚木赋》〈以学者攻艺必求至精为韵〉李程

工之制器兮,雕乎。朴人之兴艺兮,志乎。学利用者,拥肿无前善扣者,舂容乃觉多闻匪阙于疑。殆成器克资乎。雕斲,故研精。方启于愤悱,用当各施于轮桷且夫材有柔劲工有趣舍于以钻木,后其坚乎。于以挥斤先其易者,钩绳定其规矩。斧斤飘其上下剞劂罔辍疾徐,既工铲鳞皴于理外摭,精粹于文中攒。节划以洞解奥义涣乎。遂通则知艺或有孚,虽至刚而斯剖学乃将习奚异端之可攻。方同规于大匠,期继业于良工。是以木碎其节学,殚于艺殊宰我之难。雕匪般倕之易制,既饰以文亦丽其质讲学,所贵乎。无方。摧坚不可以无术,每投虚以措刃。故功倍而身逸尽乎精微之理,谁谓不然得于心术之閒。孰云无必艺通元兮,坚刚则柔学通微兮,指归可求俾不才而成用化捍格,以优游工之成功,志之所至信念,兹而在兹因比物而丑类之木也。破其轮囷之学也。究其奥秘砻斲斯成良工,有程殚材人之学,好刳者之精,终朝匪劳于矻矻空谷,谁听乎丁丁既成风于郢,匠期大扣于希声。

《宜黄县学记》宋·曾巩

古之人自家至于天子之国皆有学。自幼至于长,未尝去于学之中。学有诗书六艺弦歌,洗爵俯仰之容,升降之节,以习其心体耳目手足之举措。又有祭祀乡社养老之礼,以习其恭让进材论狱出兵授捷之法。以习其从事,师友以解其惑。劝惩以勉其进戒。其不率其所以为具如此,而其大要则务使人人学其性,不独防其邪僻放肆也。虽有刚柔缓急之异,皆可以进之于中,而无过不及。使其识之明气之充于其心,则用之于进退。语默之际而无不得其宜临之,以祸福死生之故,而无足动其意者,为天下之士而所以养其身之备,如此则又使知天地事物之变。古今治乱之理至于损益废置,先后终始之要,无所不知其在堂户之上,四海九州之业,万世之策,皆得及出而履天下之任。列百官之中则随所施为无不可者,何则其素所学问然也。盖凡人之起居饮食,动作之小事至于修身,为国家天下之大体,皆自学出而无斯,须去于教也。其动于视听四支者,必使其洽于内其谨于初者,必使其要于终驯之,以自然而待之以积久,噫何其至也。故其俗之成则刑罚措其材之成,则三公百官得其士,其为法之永则中材可以守,其入人之深则虽更衰,世而不乱为教之极,至此鼓舞天下而人不知其从之,岂用力也哉。及三代衰圣人之制作尽坏,千馀年之閒,学有存者,亦非古法人之体,性之举动。唯其所自肆而临政治人之,方固不素讲。士有聪明朴茂之质,而无教养之渐,则其材之不成。夫然盖以不学,未成之材而为天下之吏,又承衰弊之,后而治不教之民。呜呼。仁政之所以不行,盗贼刑罚之所以积其不以此也。欤宋兴几百年矣。庆历三年天子图当世之务,而以学为先于是天下之学,乃得立而方此之时,抚州之宜黄,犹不能有学。士之学者,皆相率而寓于州以群聚讲习其明年,天下之学复废士,亦皆散去而春秋释奠之事,以著于令则常以庙祀孔氏庙,废不复理。皇祐元年,会令李君详至始议立学,而县之士某某与其徒皆自以谓得发愤于此,莫不相励而趋为之。故其材不赋而羡匠不发而多其成也。积屋之区若干而门序正位,讲艺之堂栖士之舍,皆足积器之数,若干而祀饮寝食之用。皆具其像孔氏而下从祭之士,皆备其书经史百氏。翰林子、墨之文章,无外求者,其相基会作之本末总为日若干而已。何其周且速也,当四方学废之初有司之议,固以谓学者,人情之所不乐及观。此学之作在其废学数年之后,唯其令之一唱而四境之内,响应而图之如恐,不及则夫言人之情,不乐于学者,其果然也欤。宜黄之学者,固多良士,而李君之为令,威行爱立讼清事举其政,又良也。夫及良令之时,而顺其慕学,发愤之俗作为宫室,教肄之所以至图书。器用之,须莫不皆有以养其良材之士,虽古之去今远矣。然圣人之典籍皆在其言可考,其法可求,使其相与学而明之礼乐,节文之详。固有所不得不为者,若夫正心修身为国家天下之大务,则在其进之而已,使一人之行修移之于一家,一家之行修移之于乡邻族党,则一县之风俗成人材出矣。教化之行道德之归,非远人也。可不勉欤县之士,来请曰:愿有记。故记之十二月某日也。

《熙宁转奏疏》前人

陛下有更制变俗,比迹唐虞之志,则亦在,正其本而已矣。《易》曰:正其本,万事理。臣以谓正其本者,在陛下得之于心而已。臣观洪范,所以和同天人之际,使之无閒而要其所以为始者,思也。大学所以诚意正心修身治其国家,天下而要其所以为始者,致其知也。故臣以谓正其本者,在得之于心而已。得之于心者,其术非他学焉而已矣。此致其知所以为大学之道也。古之圣人舜禹成汤文武,未有不由学而成而傅说周公之辅。其君未尝不勉之以学。故孟子以谓学焉,而后有为则汤以王齐桓公以霸,皆不劳而能也。盖学所以成人主之功德,如此诚能磨砻长养。至于有以自得则天下之事,在于理者,未有不能尽也。能尽天下之理,则天下之事物接于我者,无以累其内。天下之言语接于我者,无以蔽其外。夫然则循理而已矣。邪情之所不能入也,从善而已矣。邪说之所不能乱也。如是而用之以持久资之,以不息则积其小者,必至于大积。其微者,必至于显古之人。自可欲之善而充之至于不可知之神,自十五之学而积之。至于从心不踰矩,岂他道哉由是而已矣。故曰:念终始典于学。又曰:学然后知不足。孔子亦曰:吾学不厌,盖如此者。孔子之所不能已也。人能使事物之接于我者,不能累其内,所以治内也。言语之接于我者,不能蔽其外,所以应外也。有以治内此所以成德化也,有以应外此所以成法度也。德化法度既成,所以发育万物,而和同天人之际也。自周衰以来,道术不明。为人君者,莫知学先王之道。以明其心为人臣者,而莫知其君。以及先王之道也。一切苟简溺于流俗末世之卑浅,以先王之道为迂远,而难遵人主,虽有聪明敏达之质,而无磨砻长养之具。至于不能有以自得则天下之事在于理者,有所不能尽也。不能尽天下之理,则天下之以事物接于我者,足以累其内天下之。以言语接于我者,足以蔽其外。夫然故欲循理而邪,情足以害之欲从善而邪。说足以乱之,如是而用之,以持久则愈以无补,行之以不息则不能见效其弊,则至于邪。情胜而正理灭邪。说长而正论消天下之所以不治而有至于乱者,以是而已矣。此周衰以来人主之所以可传于后世者,少也。可传于后世者若汉之文帝、宣帝,唐之太宗皆可谓有美质矣。由其学不能远而所知者陋,故足以贤于近世之庸主矣。若夫议唐虞三代之盛,德则彼乌足以云乎。由其如此故,自周衰以来千有馀年。天下之言理者,亦皆卑近浅陋以趋世主之,所便而言先王之道者,皆绌而不省。故以孔子之圣,孟子之贤而犹不遇也。今去孔子之时,又远矣。臣之所言乃周衰以来千有馀年。所谓迂远而难遵者也,然臣敢献之于陛下者,臣观先王之所已试其言,最近而非远其用,最要而非迂,故不敢不以告者,此臣所以事陛下区区之志也。伏惟陛下有自然之圣,质而渐渍于道义之日,又不为不久。然臣以谓陛下有更制变俗,比迹唐虞之志则在得之于心。得之于心则在学焉而已者,臣愚以谓陛下宜观洪范大学之所陈知。治道之所本,不在于他观傅说周公之所戒知。学者,非明主之所宜已也。陛下有更制变俗,比迹唐虞之志则当恳诚,恻怛以讲明旧学而推广之务。当于道德之体,要不取乎。口耳之小,知不急乎。朝夕之近效,复之,熟之使圣心之所行从容于自得之地,则万事之在于理者,未有不能尽也。能尽万事之理则内不累于天下之物,外不蔽于天下之言,然后明先王之道而行之邪,情之所不能入也。合天下之正论而用之邪。说之所不能乱也。如是而用之以持久,资之以不息则虽细必钜,虽微必显以陛下之聪明,而充之以至于不可知之神。以陛下之睿知而积之,以至于从心所欲之不踰矩。夫岂远哉。

《答枢密范给事书》晏殊

殊闻之于师曰:经者,世之典常也。无典常则制不立。学者,人之砥砺也。无砥砺则器不备,以周公之才,朝读书百篇,夕见七十二士,犹恐不足以仲尼之圣。自谓非生而知之,好古敏以求之,易象天地之准矣。乃曰:君子学以聚之问,以辨之商书,帝王之范矣。亦曰:王人求多闻时,惟建事学于古训。乃有获然,则生民以来钜圣大贤未有舍。夫学者,西汉中叶儒教尤盛。公孙弘董仲舒用《经义》决朝廷大政,绰有风采。夏阳男子犊车诣阙,自号戾园万目皇皇,未知所措。隽不疑,侃然正色。引《春秋》而戮之孝,宣霍光击节惊叹且曰:公卿大臣当用经术明于大谊降。及东汉兹道弥笃。唐柳冕有言,西汉尚儒明于理乱,是以其人智。东汉尚章句,师其传习,是以其人守名节,此其效也。前代为学迭相师授,是以圣人之旨,无不坦明。近世业儒怠于讲肄,是以先王格训有所滞濛。唐李善精于文选,为之注解,因用教授谓之文选学。吾皇朝太平兴国中,诏馆閤雠校《汉书》,安德裕取《西域传》,山川名号字之古者,改附近《古集语》。钱熙谓人曰:予于此书特经,师授皆有训说。岂可胸臆涂窜以合词章,则知文选,《汉书》尚行,教授经坟大典可废讲乎。殊尝切志兹说以误朋从至于唱导儒风,恢崇教本。虽有素蕴未能及也。今者明公过听爱,忘其陋,惠贶与侍讲孙公书述岷山人,武陵昌期博贯诸经召寘门下枢铉之隙,与之论议且欲出其撰述质于大儒,辨正否臧以明公共斋盥披读载欣以抃首见。执事经国佐王之志,中见执事,乐道尚贤之素,末见执事选众成人之美,非夫操尚敦懿规模宏廓,元元本本焯见。夫人明自乎。诚觉先,于后恤横目之流,放勤洗心而拯接则安能屈彦辅之重,勖硕生之业。不远百舍命蒿莱之隐,沦愒见分阴纯,缃素之潭奥,恂恂汲汲。若是之深厚哉。夫然则穆微风养万物,致隆平颁清庙跻大猷于羲昊绍丕绩乎。衡旦斯有日矣。眷惟孱虚无足称算猥沐甄采参于季孟私用澡溉,灵府温循宿艺贺吾道之有宗主跋。斯人之蒙润泽奚,独五典琴筑。三年呻吟腐唇以守黄卷,焦心而窥断简者哉。机轴严密虑难省谒,敢布肝膈复干阍侍。

《颜子所好何学论》程颐

圣人之门,其徒三千独称颜子为好学。夫诗书六艺七十子,非不习而通也。然则颜子所独好者,何学也。学以至圣人之道也。圣人可学而至欤曰:然学之道如何。曰:天地储精得五行之秀者,为人其本也。真而静其未发也,五性具焉。曰:仁义礼智信形既生矣。外物触其形而动于中矣。其中动而七情出焉。曰:喜怒哀乐爱恶欲情,既炽而益荡其性凿矣。是故觉者,约其情使合于中正其心养其性。故曰:性其情愚者,则不知制之纵。其情而至于邪。僻梏其性而亡之。故曰:情其性凡学之道,正其心养其性而已。中正而诚则圣矣。君子之学必先明诸心知所养,然后力行以求至。所谓自明而诚也,故学必尽其心尽其心则知其性。知其性反而诚之圣人也。故洪范曰:思。曰:睿。睿作圣诚之之道在乎信道笃。信道笃则行之果。行之果则守之固仁义忠信不离乎。心造次必于是颠沛必于是出处,语默必于是久而弗失则居之安动容周旋中礼而邪。僻之心无自生矣。故颜子所事则曰: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仲尼称之则曰:得一善则拳拳服膺而勿失之矣。又曰:不迁怒不贰过。有不善,未尝不知。知之未尝复行也。此其好之笃学之之道也。视听言动皆礼矣。所异于圣人者,盖圣人则不思而得。不勉而中从容中道。颜子则必思而后得必勉而后中。故曰:颜子之与圣人相去一息。孟子曰:充实而有光辉之谓大,大而化之之谓。圣圣而不可知之,谓神颜子之德。可谓充实而有光辉矣。所未至者,守之也。非化之也,以其好学之心假之以年则不日而化矣。故仲尼曰:不幸短命死,盖伤其不得至于圣人也。所谓化之者,入于神而自然不思而得不勉而中之谓也。孔子曰:七十而从心所欲不踰矩是也。或曰:圣人生而知之者也。今谓可学而至其有稽乎。曰:然。孟子曰:尧舜性之也,汤武反之也,性之者,生而知之者也。反之者学而知之者也。又曰:孔子则生而知也。孟子则学而知也。后人不达以谓圣本生知非学可至而为学之道,遂失不求诸己而求诸外以博文强记,巧文丽辞为工荣。华其言鲜有至于道者,则今之学与颜子所好异矣。

《送钟尉序》张栻

善化尉鄱阳钟彦昭官满告归求予言,予顷为彦昭赋淇奥之首章。请更推其义昔者,洙泗之上。盖尝举是诗矣,子贡问贫而无谄富而无骄。何如。夫子以为未若贫而乐富而好礼者也。子贡则举如切如磋如琢如磨,以对而夫子,以为可与言诗嗟乎。子贡诚深于诗者也,然气质虽美而有限天理至微,而难明伊欲化其有限而著夫难明其,惟学而已矣。学也者,所以成身也。无以成其身则拘于气质,而不能以自通。虽曰:有是善而其不善者,固多矣。抑其所谓善者,亦未免日沦于私意而不自知也。就其中虽閒有所禀特异于众者,其事业终有尽量。谓可惜,何者,天理不明本不立故耳嗟乎。恃美质而不惟进学之务,是亦自弃者也。夫贫而无谄富而无骄质美者,可能至于贫而乐富而好礼,非有见乎。天理者,不能然也。盖所谓乐者,果何乐也耶。而非好礼何以谓之礼也。以乐与好礼视无谄,无骄其气象不翅美玉之于珷玞也。夫子开之以大道而进之以天理,赐所以自省者,深矣。故引切磋琢磨以对,赐知夫乐与好礼非学,则不能也。若赐亦可谓达也已矣,故大学传曰:如切如磋者,道学也。如琢如磨者自修也。大学之云道学犹言致知者也,而云自修则力行也。致知力行互相发也,盖致知以达其行而力行以精其知。功深力久天理可得而明气质,可得而化也。彦昭悫而静质可谓美矣。然其谓无以美质为可恃诵歌,淇奥之诗而玩味,子贡之所闻而力进乎。大学之道一朝,喟然而叹曰:渊哉。天理乎。大哉。学乎。圣人之不吾欺也。则其趣将无穷而不可以已矣。某之不敏相而善政,有望焉。

《学古斋铭》朱熹

相古先民学以为己,今也。不然为人而已为己之学,先诚其身君臣之义,父子之仁。聚辨居行,无怠无忽至足之馀。泽及万物为人之学,煜然春华诵数是力纂组是誇结驷。怀金煌煌炜炜世俗之荣,君子之鄙。维是二者,其端则微眇绵,弗察胡越其归卓哉。周侯克承先志日新,此斋以迪来裔此斋。何有有图,有书厥裔伊何衣冠进趋,夜思昼行咨询谋度,绝今不为。惟古是学,先难后获匪亟匪,徐我其铭之以警厥初。

《蒙斋铭》前人

物盈两閒有万其数,天理流行无一不具维象之显。理寓乎。中反而求之皆切吾躬观天之行,其敢遑息察地之势,亦厚于德天人一体物。我一源验之羲经厥旨昭然卦之,有蒙内险外止,止莫如山险,莫如水曷不曰:水而谓之泉滥觞之初,厥流涓涓其生之微。若未易达其行之果则不可遏,有崇兹山润泽所钟维静而正出乃不穷始焉。一勺终则万里问奚以,然有本如是。是以君子法取于斯,维义所在必勇于为维行。有本翳德焉。出是滋是培其本,乃立静而养源澄然一心,动而敏行万,善毕陈厚化川流初。岂二致溥博渊泉,其用弗匮于惟简肃宜有此孙,揭名斋扉目击道存养正于蒙,奚必童稚终身,由之作圣之地。

《原学篇》郑樵

何为三代之前,学术如彼三代之后。学术如此。汉微有遗风,魏晋以降日以陵夷非后人之用心,不及前人之用心实。后人之学术,不及前人之学术也。后人学术难及大概,有二一义理之学,二辞章之学,义理之学。尚攻击辞章之学,务雕搜耽义理者,则以辞章之士,为不达渊源,玩辞章者,则以义理之士为无文彩要之辞章,虽富如朝霞晚照,徒焜耀人耳目。义理虽深如空谷,寻声靡所底止二者,殊涂而同归是皆从事于语。言之末而非为实学也,所以学术不及三代又不及汉者,抑有由也。以图谱之学不传,则实学尽化为虚文矣。其閒有屹然特立风雨不移者,一代得一,二人实一代典章文物法度,纪纲之盟主也。然物希则价难平,人希则人罕识世。无图谱,人亦不识图谱之学。张华,晋人也。汉之宫室千门万户,其应如响时,人服其博物。张华固博物矣,此非博物之效也。见汉宫室图焉,武平一唐人也。问以鲁三桓郑七穆春秋族系无有遗者,时人服其明春秋。平一固熟于春秋矣,此非明春秋之效也。见春秋世族谱焉,使华不见图虽读尽汉人之书,亦莫知前代宫室之出处。使平一不见谱,虽诵春秋如建瓴水,亦莫知古人氏族之始终。当时,作者,后世史臣皆不知其学之所自。况他人乎。臣旧亦不之知,及见杨佺期洛京图方省。张华之由见,杜预公子谱,方觉平一之故,由是益知图谱之学。学术之大者,且萧何刀笔吏也,如炎汉一代宪章之所自歆向大儒也。父子纷争于言句之末,以计较毫釐得失而失其学术之大体,何也。秦人之典萧何能收于草昧之初,萧何之典歆,向不能纪于承平之后,是所见有异也。逐鹿之人意在于鹿而不知有山求鱼之人,意在于鱼而不知有水。刘氏之学意在章句,故知有书而不知有图。呜呼。图谱之学绝纽,是谁之过与。

《赠薛子长》叶适

读书不知接统绪虽多,无益也。为文不能关教事,虽工无益也。笃行而不合于大义,虽高无益也。立志不存于忧世,虽仁无益也。今世之士曰:知学矣。夫知学未也。知学之难,可也。知学之难,犹未也。知学之所蔽,可也。薛子长往芜湖将行,出此纸请书于余,愧无以答之。

《送周天骥序》真德秀

上饶周君天骥笃志于学,予尝因其名斋有以告之矣。今复枉顾敝庐敛,然自下愿闻为学之要。终其身而可行者,予之于学也。涉猎而未醇觕浅而弗精将何以告子,虽然亦尝闻其略矣。以圣贤大道为必当繇异端邪。径为不可蹈此,明趋向之要也。非义之富贵,远之如垢污不幸而贱贫,甘之如饴蜜,志道而遗利重内而轻外,此审取舍之要也。欲进此二者,非学不能学必读书,然书不可以汎读。先大学,次论孟而终之以中庸经既明,然后可观史,此其序也。沈潜乎。训义反覆乎。句读以身体之以心验之,循序而渐进,熟读而精思,此其法也。然所以维持此心而为读书之地者,岂无要乎。亦曰:敬而已矣。子程子所谓主一无适者,敬之存乎。中者也。整齐严肃者敬之形于外者也。平居齐慄如对,神明言动酬酢不失尺寸,则心有定主而理义可入矣,盖操存固则知识明,知识明则操存愈固。子朱子之所以教人大略如此。《传》曰:归而求之有馀师。子归取子朱子之书而伏读之,又从而深思之,实体之则将有以自得之矣。又奚以予言为哉。

《叙学》元·刘因

性无不统心,无不宰气,无不充人,以是而生。故材无不全矣。其或不全非材之罪也。学术之差,品节之紊,异端之害,惑之也。今之去古远矣。众人之去圣人也下矣。幸而不亡者,大圣大贤惠世之书也。学之者以是性与是心与是气即书,以求之俾邪,正之术明,诚伪之辨分,先后之品节不差,笃行而固守谓其材之不能全,吾不信也。诸生从余问学有年矣,而余梗于他。故不能始卒成,夫教育英才之乐。故具为陈读书为学之次序,庶不至于差且紊而败其全材也。先秦三代之书六经语孟为大世变,既下风俗日坏,学者与世俯仰莫之致力,欲其材之全得乎。三代之学大小之次第先后之品节,虽有馀绪,竟亦莫知适从。惟当致力六经语孟耳。世人往往以语孟为问学之始,而不知语孟圣贤之成终者。所谓博学而详说之,将以反说约者也。圣贤以是为终学者,以是为始未说圣贤之详遽,说圣贤之约,不亦背驰矣乎。所谓颜状未离于婴孩,高谈已及于性命者也。虽然句读训诂不可不通,惟当熟读不可强解。优游讽诵涵泳胸中,虽不明了以为先入之主,可也。必欲明之不凿则惑耳。六经既毕反而求之自得之矣,治六经必自诗始。古之人十三诵诗,盖诗吟咏情性感,发志意中和之音在焉。夫人之不明血气蔽之耳。诗能导情性而开血气,使幼而常闻歌诵之声,长而不失刺美之意,虽有血气焉得而蔽焉,诗而后书书。所谓圣人之情见乎。辞者也。即辞以求情情,可得矣。血气既开情性,既得大本立矣,本立则可以徵。夫用用莫大于礼三代之礼废矣。见于今者汉儒所集之,《礼记》《周公》所著之,《周礼》也。二书既治,非《春秋》无以断也。《春秋》以天道王法断天下之事业也。《春秋》既治则圣人之用见矣。本诸诗以求其情本诸书以求其辞,本诸礼以求其节本诸。《春秋》以求其断,然后以诗书礼为学之体。《春秋》为学之用体,用一贯本末具举天下之理穷,理穷而性尽矣。穷理尽性以至于命而后学,夫易易也者。圣人所以成终而成始,学者于是用心焉。是故《诗》《书》《礼乐》不明,则不可以学《春秋》《五经》不明则不可以学《易》。夫不知其粗者,则其精者,岂能知也。迩者,未尽则其远者,岂能尽也。学者多好高务远,求名而遗实,踰分而远探躐等而力穷。故人异学家异传圣人之意晦,而不明也。六经自火于秦传,注于汉,疏释于唐,议论于宋。日起而日变,学者亦当知其先后,不以彼之言而变吾之良知也。近世学者,往往舍传注疏释便发诸儒之议论,盖不知议论之学,自传注疏释出特更作正大高明之论,尔传注疏释之于经。十得其六七,宋儒用力之勤。铲伪以真补其三四而备之也。故必先传注而后疏释疏释而后议论始终原委,推索,究竟以己意体察为之权衡,折之于天理人情之至,勿好新奇,勿好僻异,勿好诋讦,勿生穿凿。平吾心,易吾气,充周隐微无使亏欠,若发强弩必当穿彻而中的。若论罪囚棒棒见血而得情,毋惨刻,毋细碎,毋诞妄,毋临深,以为高渊实昭旷开朗恳恻,然后为得也。六经既治语孟既精而后学史先立乎。其大者,小者不能夺也。胸中有六经语孟为主,彼废兴之迹,不吾欺也。如持平衡如悬明镜,轻重寝飏在吾目中学史亦有次第。古无经史之分,诗书春秋皆史也。因圣人删定笔削立大经大典即为经也。史之兴自汉氏,始先秦之书。如左氏传国语世本战国策皆掇拾记录,无完书。司马迁大集群书为《史记》,上下数千载亦云备矣。然而议论或驳而不纯取其纯而舍其驳,可也。后世《史记》皆宗迁法大同而小异,其创法立制纂承六经取三代之馀烬,为百世之准绳。若迁者,可为史氏之良者也。班固前《汉史》与迁不相上下,其大原则出于迁,而书少加密矣。东汉史成于范晔,其人诡异好奇,故其书似之。然论赞情状有律,亚于迁,固自谓赞是吾文之奇作诸序论,往往不减过秦则比拟太过。三国陈寿所作任私意而好文奇功伟迹,往往削没非裴松之小传,一代英伟之士遂为寿所诬。后世果有作者必当改作以正寿之罪,奋昭烈之幽光破曹瞒之鬼贼,千古一快也。晋史成于李唐房杜诸人,故独归美太宗耳。繁芜滋蔓诬谈隐语,鄙亵之事具载之甚失史体三国过于略而晋书过于繁南北,七代各有其书至唐李延寿总为南北史,遣辞记事颇为得中而其事迹污秽,虽欲文之而莫能文矣。隋史成于唐兴亡之际,徼讦好恶有浮于言者,唐史二旧书刘煦所作,固未完备文不称事而新书成于宋欧,宋诸公虽云:完备而文有作为之意,或过其实而议论纯正,非旧书之比也。然学者当先旧而后新五代二书皆成于宋旧,则薛居正新则欧阳子也。新书一出,前史皆废,所谓一洗。凡马空者也,宋金史皆未成金。史只有实录,宋事纂录甚多,而东都事略最为详备是则前世之史也。学者必读历代全史,考之废,兴之由邪。正之迹,国体国势制度文物坦然明白时,以六经旨要立论其閒以试己意,然后取温公之《通鉴》,宋儒之《议论》,校其长短是非,如是可谓之学史矣。学者往往全史,未见急于要名。若以为谈说之资,觜吻之备,至于《通鉴》,亦不全读抄撮钩节《通鉴》之大旨,温公之微意,随以昧没其所以成就,亦浅浅乎。史既治则读诸子老庄列阴符四书皆出一律。虽云道家者,流其閒有至理存,取其理而不取其寓,可也。素问一书虽云医家者,流三代先秦之要典也。学者亦当致力孙吴姜黄之书,虽云兵家智术战陈之事,亦有名言不可弃也。荀子议论过高,好奇致有性恶之说,然其王霸之辨,仁义之言,不可废也。管子一书,霸者之略,虽非王道,亦当读也。扬子云太元法言,发孔孟遗意,后世或有议论者,以其有性善恶混之说。剧秦美新之论事莽而篡汉韩子,谓其文颇滞涩苏子,谓以艰险之辞文,肤浅之理,而温公甚推重之,以为在孟荀之上。或抑,或扬莫适所定。虽然取其辞而不取其节,可也。贾谊董仲舒刘向皆有书,惜其。犹有战国从横之馀习,惟董子三策明白纯正,孟轲之亚非刘贾所企也。文中子生于南北偏驳之后,隋政横流之际,而立教河汾作成将相基唐之治,可谓大儒矣。其书成于门弟子董薛姚窦之流,故比拟时,有太过遣辞,发问甚似论语而其格言至论,有汉儒所未道者,亦孟轲氏之亚也。韩子之书浑厚典丽,李唐一代之元气也。与汉氏比隆矣,其诋斥佛老扶持周孔,亦孟轲氏之亚也。诸子既治宋兴,以来诸公之书,周程张之性,理邵康节之象,数欧苏司马之经,济往往肩汉唐而踵三代尤当致力也。孔子曰:志于道,据于德,依于仁矣。艺亦不可不游也。今之所谓艺与古之所谓艺者,不同礼乐射御书数。古之所谓艺也,今人虽致力而亦不能世变,使然耳。今之所谓艺者,随世变而下矣。虽然不可不学也。诗文字画,今所谓艺,亦当致力所以华国,所以济物,所以饰身,无不在也。学诗当以六义为本三百篇,其至者也。三百之流,降而为辞赋,离骚楚词其至者也。词赋本诗之一义,秦汉而下赋。遂专,盛至于三都两京极矣。然对偶属韵不出乎。诗之律,所谓源远而末益分者也。魏晋而降诗学,日盛曹刘陶谢其至者也。隋唐而降诗学,日变变而得正李杜韩其至者也。周宋而降诗学,日弱弱而后强欧苏黄其至者也。故作诗者,不能三百篇则曹刘陶谢不能,曹刘陶谢则李杜韩不能,李杜韩则欧苏黄而乃效晚唐之萎薾。学温李之尖新拟卢仝之怪诞,非所以为诗也。至于作文六经之文尚矣。不可企及也,先秦古文可学矣。左氏国语之顿挫,典丽战国策之清刻,华峭庄,周之雄辩谷,梁之简婉,楚词之幽博,太史公之疏峻,汉而下其文可学矣。贾谊之壮丽,董仲舒之冲畅,刘向之规格,司马相如之富丽,扬子云之邃险,班孟坚之宏雅,魏而下陵夷至于李唐其文可学矣。韩文公之浑厚、柳宗元之光洁,张燕公之高壮,杜牧之之豪缛,元次山之精约,陈子昂之古雅,李翱皇甫湜之温粹,元微之。白乐天之平易,陆贽。李德裕之经济,李唐而下陵夷至于宋,其文可学矣。欧阳子之正大,苏明允之老健,王临川之清新,苏子瞻之宏肆,曾子固之开阖,司马温公之笃实,下此而无学矣。学者,苟能博取诸家之长,贯而一之以足乎。己而不蹈袭捆束时,出而时晦以为有用之文,则可以经纬天地辉光日月也。字画之工拙先秦不以为事科斗篆隶,正行草汉氏而下随俗而变去古远而古意日衰。魏晋以来其学始盛,自天下大臣至处,士往往以能书名家变态百出法度备具,遂为专门之学。故宋高祖病不能书,不足厌。人望刘穆之使放笔大书,亦自过人一纸,可三四字其风俗所尚如此。至于李唐学书愈众字画于士,夫固为末技而众人所尚不得不专力。学者苟欲学之篆隶,则先秦款识至于金石刻。自魏晋迄于唐李阳冰等所当学也。正书当以篆隶意为本,有篆隶意则自高古。钟太傅,王右军颜平原,苏东坡,其规矩准绳之大匠也。欧率更,张长史,李北海,徐浩,柳诚悬,杨凝式蔡君谟,米芾,黄鲁直萃之以厉吾气参之,以肆吾博可也。虽或不工亦不俗矣。技至于不俗则亦已矣。如是而治经治史,如是而读诸子及宋兴诸公书,如是而为诗文,如是而为字画大小,长短,浅深,迟速,各底于成则可以为君相,可以为将帅。可以致君,为尧舜。可以措天下,如泰山之安。时与志乖用,与材拂则可以立德,可以立言著书垂世。可以为大儒,不与草木共朽。碌碌以偷生,孑孑以自存。失天之至善,坏己之全材也。勖哉。诸生毋替兹命。

《学斋记》黄溍

伯温甫以学斋扁其居室而来谂于某曰:予幸以国子获。执经于馆下,忝释褐而备官使于西陲者,二十载异时同舍生类,能以文学论议自见己,独无称焉。大惧,去师友日远不得附于英杰之列爰,以学名。吾斋庶几退,息于斯。有所自儆以为进修之地匪,但求无愧乎。今人苟未至乎。古人不敢不勉也。子其为我记之某闻鲁论,所记子夏氏有仕优则学,学优则仕之言。说者,谓斯言非为学而弗仕者,劝乃为仕而弗学者戒也。然则学之优或不必于仕,仕之优曷可以无学乎。盖古者,由家而乡以达于国。固无地而无学,其贤能之兴于乡者,必还以长而治之岁时,属民射饮读法使之习,容闲礼考德问业,莫不有教学相长之道焉,则亦无事而非学无时,而不学也。今之为学既不皆与古合其仕者,又率以钩摭趋辨,为大务而无暇,从容出入升降酬酢于儒服俎豆之閒,若夫随牒远方邈焉。海隅徼塞万里之外则弦诵之声,益以希阔年未至而不亲学者,皆是也。有能不为事物之所夺,风气之所移而卓然。以古人自任如伯温甫者,不亦有志之士,欤历观书传所载能终始于学者,无如卫之武公,年九十有五,犹作诗以自儆,曰:相在尔室,尚不愧于屋漏。先儒以为此诚意正心之极功,则其所学可知也。伯温甫扬历之久誉望,甚著年踰强仕以选。擢外宰相之元僚而居是室也。忘其齿之长身之贵,不怠于自儆。如此其亦武公之徒矣。由是而登于武公之年,所造讵易量哉。且老之为言考也,庸谨记之,以俟它日考其成焉。

《学训》王洪

学之道何如哉。所以学为人之理也。人之生也,有眼耳口鼻手足焉,有君臣焉,有父子焉,有夫妇长幼朋友焉,有衣服饮食居处出入动静之节焉,有万事万物古今之变焉。是故必学而后尽学乎。仁所以为父子学乎。义所以为君臣学乎信所以为朋友学乎。礼所以为长幼之序,夫妇之别,衣服、饮食、居处、出入、动静之节学乎。智所以为事物古今之变,始而士,终而圣;始而人,终而天;始而成,一身终而济。天下而为后世法,此人之至学之至也。黄帝尧舜禹汤文武大圣人亦必由学。是故黄帝学于大填,尧学于君畴,舜学于务成,昭禹学于西王国,汤学于成子,伯文王学于时,子思武王学于郭叔,至孔子尤贤于尧舜者,亦曰:我非生而知之者。又曰:我学不厌而教不倦也。当时,弟子若颜冉曾闵仲由子贡之徒,皆去亲戚,坟墓不远数千里而受业于其门,困穷而不怨患难而不去。呜呼。彼数圣贤者,其生质之异。或一邑而一人,或一国而一人,或天下而一人,或数千百岁而一人,甚是亘古今而一人者也。学犹若是况于后之人,其不及古之圣贤也。亦远矣,而好学者少非特不学也,而且好异焉。孟子云:今天下不之杨则之墨作于其心,害于其事,作于其事,害于其政,此言异学之害也。故捭阖为仪秦诡诞为龙衍,惨刻为申韩放荡为庄列,无父无君,为杨墨。学者,不幸一入于彼,其学益深其害益甚。呜呼。古之圣人盖亦知患至,若是矣。故不独自学,又必使天下后世有所准。言必为之经,行必立之制,推所以为君臣者,为之朝觐聘问燕享之制推,所以为父子者,为之生养死葬,祭祀宗庙之制推。所以为夫妇朋友者,为之婚姻交际之。制井田以养之。庠序以教之诗书六艺,以文之干。戚以武之乐,以歌之乡举。里选以兴之,夏楚以威之,颁之,有司行之天下。著之简册而传之万世,圣人岂苟为是强。吾后世以学哉。无非使吾尽所以为人者,而极其至焉耳。王制曰:析言破律乱名改作执左道以乱政,杀作淫声异。服奇技奇器以疑众,杀行伪而坚言伪而辩学非而。博顺非而泽以疑众杀假于鬼神时,日卜筮以疑众杀是数者,皆足以乱学。故其法若是之严且重也。今夫人耳目聪明手足,完具一阙焉。为废人故人而不学视之,犹无目也。闻之,犹无耳也。施之,犹无四体也。扬子云所谓无忧而如禽也。彼学异端者,尤甚焉。譬之聋瞽之人,如以狂惑行之后世,使后世学者聋瞽而狂惑行之千万世,使千万世学者聋瞽而狂惑噫。何其酷也。公卿大夫,世所谓贵也。贲育,世所谓勇也。陶朱倚顿世,所谓富也。不公卿大夫而贵不陶朱倚顿而富不贲育,而勇以渺渺之身。卓然与天地圣贤并传曰:惟天下至诚,为能尽其性。云云与天地参矣,此学之极也。此吾所以为学也。非所谓异端之学也。呜呼。学者,其学于彼乎。其学于此乎。然则学圣贤宜,如何。曰:存则求其人,亡则求其书,言其言,行其行,其心日俛焉。以求至其庶乎。可也。作学训。
《傅幼学字说》宋濂
四明傅君其名曰:行。而字曰:幼学问其字之说于余。余告之曰:子学后世之学,欤将三代之学也,后世之学士,有以理财为学者矣,有以听讼为学者矣,有以治兵为学者矣,有以文章为学者矣,有以训诂为学者矣,然皆非所谓学也。夫辨章析句剔抉细碎若马郑之流,训诂之学也。研精极深融理放辞若柳刘之类,文章之学也。贵变务奇奋智鼓勇,若孙吴曹操治兵之学也。以察为明以刻为公,若商鞅韩非听讼之学也。箕敛口税不遗毫釐,若桑弘羊之徒,理财之学也。是皆得一而遗十或不适于用,或用之而不足以致治。故君子弗贵焉。且夫圣人之所学者,大可参乎。天地而小,不遗乎。事物妙,可以赞化机而近不离乎。云为其本,仁义,其具礼乐政教,其说存乎。经而学之存乎。人人皆知学之而不能行之者,惑于后世之学。故也,后世之学,譬犹稊稗然艺之易成而穫之,不可以食,食必有霍乱泄呕之疾。人悦其易而不顾疾之在后。不亦惑乎。圣人之道,犹粟菽也。用之于身则气充而体,安用之,于家则家裕,国用之则治天下。用之则庶物育而后世未尝大行者,或有其人而无其时。或遇其时,而不能尽其才,通患然也。幼学材敏而色和,志笃而有容庶乎。学圣人之道者矣,而又生乎。今之世其殆,将有合乎。夫不学道而妄行者,无责也。学道而不以行者,自贼其心也,得乎。君而不以斯道事之者,欺其上者也。是恒人之所不敢为,况幼学之名。若字出于父师之训者乎,幼学益自勉焉。他日佐朝廷,有以经术致治者,吾知必幼学也夫。

《种学斋铭》前人

姑苏张君其名为田,其字为芸。己遂以种学号其斋居,濂闻之而叹曰:何芸己之善取义者,欤盖其先人子昭君积书满家,而日读之芸巳。又从而继之非,惟芸己也。其子肯又能善承而勿使替之是张氏种,学者三世矣。因为著铭勒诸斋中一以昭种之,之功,一以为芸己父子勖也。铭曰:

我有心田为寸者,方何以种之,以道德为之秧,其叶油油,其本洸洸。仁耕之而义耨之,唯恐涉于岁荒俟。彼西成于粲,其箱可以续烝民之命脉,可以佐至治之馨香,此韩子之喻崔生,所以欲久积而大昌,肯舍己以从人,不以礼而为防有美君子厥姓,惟张通经而探乎。元髓掞文而煜乎。星芒取种学而名斋,欲孳孳而自彊,史官作铭揭之中堂,愿是藨而是蓘终大迄于丰穰。

《时习斋铭》前人

时习斋者,江南行台侍御史。秦公之所自名也。公
河南人名从龙字。元之历事,五朝为时名臣。年踰八十而犹挟册斋中玩而绎之。濂閒往见公,闻其言皆经纬道德一归之,经传则其泽被民物勋列。太常者,何莫不由于斯时,习之功不既盛矣乎。宜其年既耄而犹孜孜弗之懈,公戒濂铭铭曰:

水之习坎积则盈,君子法之德乃恒。

《师古斋箴》前人

师古斋者,予学子连江陈子晟读书之所也。子晟,今人也。其曰:师古者,何志所存也。志之所存,奈何事不师古则苟焉而已。言之必弗详也,行之必弗精也。弗精且详则灭裂之弊,生而颓惰之气胜矣。能师古则反是然则所谓古者,何古之书也,古之道也,古之心也,道存诸心,心之言形,诸书日诵之,日履之,与之俱化。无閒,古今也。若曰:专溺辞章之閒上,法周汉下蹴。唐宋美则美矣,岂师古者乎。子晟春秋方盛为古文辞,水涌而山出荐,绅先生交誉之,予恐其或偏也。为之箴曰:

尔欲师古,古何所师。法言大训日星昭垂尔绎尔思,志须刻苦欲禔其身,必入其户中唐。坦然由户及庭,有宧有奥以次而升,惟学亦然惧画于浅,日造其深。所见乃远人己两尽,方为极功,毋局于文一偏之攻,此谓师古,古训是式我作尔箴,服之无斁。

《陈思礼以其读书像求题作读书箴以告之》前人


古今千载,天下万理曷由知之存乎。经史道散,文繁岁益月增,欲穷其全厥,惟难。能在昔先觉示我要旨,挈其宏纲众目咸举,苟弃其本而披其枝,力瘁心劳。弥久卒迷仁恕,于民孝慈,于家终身有馀。道岂在多,惟尔陈生嗜学,克孝不形于言已。达其要尚虚厥心以诚尔躬圣贤,何人敢不慎恭。

《紫阳书院集序》王守仁

豫章熊侯世芳之守徽也。既敷政,其境内乃大新,紫阳书院以明朱子之学,萃七校之秀而躬教之,于是校士程曾氏采摭书院之兴废为集,而弁以白鹿之规,明政教也。来请予言以谕多士夫为学之方,白鹿之规尽矣。警劝之道,熊侯之意,勤矣。兴废之故,程生之集,备矣。又奚以予言为乎。然予闻之德有本而学有要不于其本,而泛焉,以从事高之而虚无,卑之而支离,终亦流荡失宗,劳而无得矣。是故君子之学,惟求得其心,虽至于位天地育万物,未有出于吾心之外也。孟氏所谓学问之道无他,求其放心而已矣者。一言以蔽之,故博学者,学此者也。审问者,问此者也。慎思者,思此者也。明辨者,辨此者也。笃行者,行此者也。心外无事,心外无理,故心外无学。是故于父子尽吾心之仁于君臣,尽吾心之义,言吾心之忠信,行吾心之笃敬惩。心忿窒,心欲迁,心善改,心过处事接物无所往而非求尽吾心,以自慊也。譬之植焉,心其根也学也者,其培壅之者也,灌溉之者也,扶植而芟锄之者也,无非有事于根焉耳矣。朱子白鹿之规,首之以五教之目,次之以为学之方,又次之以处事接物之要。若各为一事而不相蒙者,斯殆朱子平日之意。所谓随事精察而力行之庶几,一旦贯通之妙也。欤然而世之学者,往往遂失之支离。琐屑色庄外驰而流入于口耳声利之习,岂朱子之教使然哉。故吾因诸士之请而特原其本以相勖,庶几乎。操存讲习之,有要亦所以发明,朱子未尽之意也。

《别湛甘泉序》前人

颜子没而圣人之学亡,曾子唯一贯之旨,传之。孟轲绝又二千馀年,而周程续自是而后言益详道益晦析理益精学,益支离无本而事于外者,益繁以难。盖孟氏患杨墨周程之际,释老大行。今世学者皆知宗孔孟,贱杨墨摈释老。圣人之道若大明于世,然吾从而求之,圣人不得而见之矣。其能有若墨氏之兼爱者乎。其能有若杨氏之为我者乎。其能有若老氏之清净自守,释氏之究心性命者乎。吾何以杨墨老释之思哉。彼于圣人之道,异然犹有自得也。而世之学者章绘句琢以誇俗诡心色取相饰,以伪谓圣人之道,劳苦无功,非复人之所可为,而徒取办于言词之閒,古之人有终身不能究者,今吾皆能言其略。自以为若是,亦足矣。而圣人之学遂废则今之所大患者,岂非记诵词章之习而弊之所从来无,亦言之太详,析之太精者之过欤。夫杨墨老释学仁义,求性命不得其道而偏焉。固非若今之学者以仁义为不可学,性命之为无益也。居今之时而有学仁义,求性命外记诵词章而不为者,虽其陷于杨墨老释之偏,吾犹且以为贤。彼其心犹求,以自得也。夫求以自得,而后可与之言学圣人之道。某幼不问学陷溺于邪僻者,二十年而始究心于老释赖天之灵。因有所觉,始乃沿周程之说。求之而若有得焉。顾一二同志之外,莫予翼也。岌岌乎。仆而复兴晚,得友于甘泉湛子,而后吾之志益坚毅然。若不可遏则予之资于甘泉多矣。甘泉之学,务求自得者也。世未之能知其知者,且疑其为禅诚禅也。吾犹未得而见而况其所志卓尔,若此则如甘泉者,非圣人之徒欤多言,又乌足病也。夫多言不足以病,甘泉与,甘泉之不为多言病也。吾信之,吾与甘泉友意之所在,不言而会论之所及,不约而同期于斯道,毙而后已者。今日之别吾容无言,夫惟圣人之学难明,而易惑。习俗之降愈下而益不可回,任重道远虽已无俟,于言顾复于吾心,若有不容已也。则甘泉,亦岂以予言为缀乎。

《别方叔贤序》前人

予与叔贤处二年,见叔贤之学。凡三变始而尚辞再变而讲说,又再变而慨然有志圣人之道。方其辞章之尚于予,若冰炭焉。讲说矣则违合者,半及其有志圣人之道而沛然于予,同趋将遂去之西樵山中,以成其志。叔贤亦可谓善变矣。圣人之学以无我为本,而勇以成之。予始与叔贤为僚,叔贤以郎中,故事位吾上,及其学之每变而礼,予日恭卒乃自称门生而待予以先觉。此非脱去世俗之见,超然于无我者,不能也。虽横渠子之勇撤皋比,亦何以加于此,独愧予之非,其人而何以当之。夫以叔贤之善变而进之,以无我之勇其于圣人之道也。何有斯道也,绝响于世馀三百年矣。叔贤之美有若是。是以乐为吾党道之。

《别张常甫序》前人

太史张常甫将归省,告别于司封王某曰:期之别也。何以赠我乎。某曰:处九月矣,未尝有言焉。期之别又多乎哉。常甫曰:斯邦奇之过也。虽然必有以赠我。某曰:工文词多论说,广探极览以为博也。可以为学乎。常甫曰:知之辨名物,考度数释经正史以为密也。可以为学乎。常甫曰:知之整容色修辞气言必信,动必果谈。说仁义以为行也。可以为学乎。常甫曰:知之。曰:去是三者,而恬淡其心专一,其气廓然而虚湛,然而定以为静也。可以为学乎。常甫默然良久曰:亦知之,某曰:然知之,古之君子,惟有所不知也。而后能知之,后之君子,惟无所不知,是以容有不知也。夫道有本,而学有要是非之辨精矣,义利之閒微矣,斯吾未之能信焉。曷亦姑无以为知之也。而姑疑之而姑思之乎。常甫曰:唯吾姑无以为知之,而姑疑之而姑思之,期而见吾有以复于子。

《送乔宇序》前人

大宗伯白岩乔先生将之南都,过阳明子而论学。阳明子曰:学贵专。先生曰:然予少而好奕,食忘味寝忘寐,目无改观,耳无改听。盖一年而诎乡之人,三年而国中莫有予当者,学贵专哉。阳明子曰:学贵精。先生曰:然予长而好文词,字字而求焉,句句而鸠焉。研众史覈百氏,盖始而希迹于宋唐终焉,浸入于汉魏学贵精哉。阳明子曰:学贵正。先生曰:然予中年而好圣贤之道奕,吾悔焉。文词,吾愧焉。吾无所容心矣。子以为奚若。阳明子曰:可哉。学奕则谓之学,学文词则谓之学。学道则谓之学,然而其归远矣。道大路也,外是荆棘之蹊,鲜克达矣。是故专于道斯,谓之专,精于道。斯谓之精专于奕,而不专于道,其专溺也。精于文词而不精于道,其精僻也,夫道广矣,大矣。文词技能于是乎。出而以文词技能为者,去道远矣。是故非专则不能以精,非精则不能以明。非明则不能以诚。故曰:惟精,惟一精,精也。一专也精则明矣,明则诚矣。是故明精之为也,诚一之基也,一天下之大本也,精天下之大用也,知天地之化育而况于文词技能之末乎。先生曰:然哉。予将终身焉,而悔其晚也。阳明子曰:岂易哉。公卿之不讲学也。久矣。昔者卫武公,年九十而犹诏于国人曰:毋以老耄而弃,予先生之年半于武公,而功可倍之也。先生其不愧于武公哉。某也敢忘国士之交警。

《与王体仁》唐顺之

体仁与吾别且三年知工夫,当更有入细处。至于世路利钝一切不足道也。吾数年来日用操鍊中,颇见古人学问头脑四十年散乱,精神尽从收拾。自此发愤努力或可不负此生耳。学问虽是人人本分事,然非豪杰,不能志。非刻苦不能成。当世学者悠悠只是说好看话,做好看事,过却一生,到底终无结果。可时时将忘食忘寝,旧案参对便见得。吾人今日工夫较古人疏密,何如也。如鸡抱卵,如龙养珠,仙家炼幻形者犹然。况人为真性命者乎。便閒聊此致爱助之意,容相约过,毗陵一相切磋也。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学行典

 第八十八卷目录

 学问部艺文二〈诗〉
  励志诗          晋张华
  示徐州弟       梁昭明太子
  谕学            孙复
  困学二首         宋朱熹
  示四弟           前人
  观书有感二首        前人
  勉学          明冯从吾
  偶书            前人
  和冯少墟勉学诗      曹于汴
  戊午吟          高攀龙
  答斛山论          刘魁
  送黄伯馨司训海阳      陈琛
  题罗一峰书院        前人
 学问部选句
 学问部纪事
 学问部杂录

学行典第八十八卷

学问部艺文二〈诗〉

《励志诗》晋·张华

吉士思秋,实感物化。日与月与,荏苒代谢。逝者如斯,曾无日夜。嗟尔庶士,胡宁自舍。
仁道不遐,德輶如羽。求焉斯至,众鲜克举。大猷元漠,将抽厥绪。先民有作,贻我高矩。
虽有淑姿,放心纵逸。出般于游,居多暇日。如彼梓材,弗勤丹漆。虽劳朴斲,终负素质。
养由矫矢,兽号于林。蒲芦萦缴,神感飞禽。末伎之妙,动物应心。研精耽道,安有幽深。
安心恬荡,栖志浮云。体之以质,彪之以文。如彼南亩,力耒既勤。藨蓘致功,必有丰殷。
水积成川,载澜载清。土积成山,歊蒸郁冥。山不让尘,川不辞盈。勉尔含弘,以隆德声。
高以下基,洪由纤起。川广自源,成人在始。累微以著,乃物之理。纆牵之长,实累千里。
复礼终朝,天下归仁。若金受砺,若泥在钧。进德修业,辉光日新。隰朋仰慕,予亦何人。

《示徐州弟》梁·昭明太子

宴君昼室,靖眺铜池。三坟既览,四始兼摛。高宇既清,虚堂复静。义府载陈,元言斯逞。

《谕学》孙复

冥观天地何云为,茫茫万物争蕃滋。羽毛鳞介各异趣,披攘攫搏纷相随。人亦其閒一物尔,饿食渴饮无休时。苟非道义充其腹,何异鸟兽安须眉。人生在学勤始至,不勤求至无由期。孟轲荀况扬雄氏,当时未必皆生知。因其钻仰久不已,遂入圣域争先驰。既学便当穷远大,勿事声病淫哇辞。斯文下衰吁已久,勉思驾说扶颠危。击暗欧聋明大道,身与姬孔为藩篱。是非丰悴若不学,慎无空使精神疲。

《困学二首》宋·朱熹

旧喜安心苦觅心,捐书绝学费追寻。困衡此日安无地,始觉从前枉寸阴。
困学工夫岂易成,斯名独恐是虚称。旁人莫笑标题误,庸行庸言实未能。

《示四弟》前人

务学修身要及时,兢兢须念隙驹驰。清宵白日供游荡,愁杀堂前老古锥。

《观书有感二首》前人

半亩方塘一鉴开,天光云影共徘徊。问渠那得清如许,为有源头活水来。
昨夜江边春水生,蒙艟巨舰一毛轻。向来枉费推移力,此日中流自在行。

《勉学》明·冯从吾

寥寥圣学几多时,春色今看上柳枝。世路险夷浑是梦,人情反覆总成痴。希贤希圣千年事,不欲不为一念知。莫把岁华容易过,关闽濂洛是吾师。

《偶书》前人

朅来学问尚繁文,千古真传岂易论。试问此心空洞否。池莲窗草正芳芬。
朅来学问尚元虚,千古真传妄扫除。试问此身实践否。天心月到水成渠。

《和冯少墟勉学诗》曹于汴

寻春莫待赏春时,春色何缘过绿枝。世路由来曾未
险,人情祇是自生痴。合天为我方成我,顺帝不知乃是知。大道见前凭认取,相将良友叩明师。

《戊午吟》高攀龙

戊午吟者谓是年所见,然也。春气动物百鸟弄韵人心至閒,自有无腔之韵。悠然而来足以吟讽。吟者不可谓诗所吟者,不可谓道姑就行时,心口相念云尔。

圣贤止是学为人,学不知天人未真。天在人身春在木,人居天内木涵春。万殊精别方知义,一本穷研始识仁。试看天人无閒处,不知天道岂知身。
中庸二字圣真诠,来自唐虞一脉传。本体睹闻为入窍,工夫戒惧是天然。但从庸行庸言里,直彻无声无臭先。此是人人真本色,可怜千古作陈编。
不将一事挂胸中,荡荡乾坤在此躬。恰似云开天穆穆,更如冰泮水瀜瀜。因无邪妄名为寂,岂谓虚无即堕空。履薄临深缘底事,只愁无浪又生风。
吾儒穷理最为先,理彻心空不入禅。穷是十分到底处,理须一物不容前。六经尽向躬行验,一字不从文义牵。自有豁然通贯日,方知日用是真元。
事事精详是与非,紫阳以此示全归。初经勉强须坚苦,渐近天然妙入微。精义无过能择善,入神还只是知几。须知圣学无多法,尺寸基培万仞巍。
朱陆当年有异同,祇于稽古稍殊功。存心自合先知本,格物无过要识中。六籍漫从卤莽过,一灵那得豁然通。前贤指示皆精切,后学无讹是晦翁。

《答斛山论》刘魁

每领无言教,殊闻有觉天。观摩真受益,默识信非禅。正直刚柔克,危微精一传。古人维此学,君亦庶几焉。司马坐忘论,伊川谓坐驰。多言非所贵,主静是吾师。四勿真由己,八条只致知。此关若不守,伥伥欲何之。

《送黄伯馨司训海阳》陈琛

伯馨于为学,积累成寸尺。兵家贵近功,兹法乃大益。易学久纷纭,虚斋破其的。羡君获升堂,攻钻穷朝夕。古货时难售,吾自适吾适。清漳今入潮,桃李欣润泽。皋比拥春风,观听声啧啧。有问即有答,真乐亦泛溢。更怜清斋夜,无语得虚白。

《题罗一峰书院》前人

浅斋之斋元不浅,以道诱人微而显。一峰书院深复深,浅斋鸣琴出正音。双江先生聂持斧,心约浅斋同好古。盛称多士秀吾泉,裒衣博带追前贤。尽友天下犹未足,尚友一峰为私淑。清源山顶石嵯峨,紫帽对之欲婆娑。两山南北光照映,一峰登临应起敬。山神到院费丁宁,多士慎勿说功名。

学问部选句

《魏文帝典论自序》云:上雅好诗书文籍,虽在军旅,手不释卷。每每定省从容,常言人少好学则思专,长则善忘长,大而能勤学者,唯吾与袁伯业耳。余是以少诵诗,论及长而备历五经四部史汉诸子百家之言。魏应璩《答韩文宪书》有云:昔公孙弘皓首,入学颜涿聚十五始涉师门,朝闻夕殒。圣人所贵足下之年,甫在不惑。加以学艺,何晚之有。若能上迨南荣,忘食之乐,下踵宁子黑夜之勤。穷文尽义,无微不综规,富贵之荣,取金紫之爵,是夏侯胜拾芥之谓也。

学问部纪事

《左传》:昭十八年,葬曹平公,往者见周原伯鲁焉。与之语,不说学,归以语闵子马,闵子马曰:周其乱乎。夫必多有是说,而后及其大人,大人患失而惑,又曰:可以无学,无学不害,不害而不学,则苟而可,于是乎下陵上替,能无乱乎。夫学,殖也。不学将落,原氏其亡乎。《国语》:范献子聘于鲁,问具山、敖山,鲁人以其乡对。献子曰:不为具、敖乎。对曰:先君献、武之讳也。献子归,遍戒其所知曰:人不可以不学。吾适鲁而名其二讳,为笑焉,唯不学也。人之有学也,犹木之有枝叶也,木有枝叶,犹庇荫人,而况君子之学乎。
《庄子·德充符篇》:鲁有兀者叔山无趾,踵见仲尼。仲尼曰:子不谨,前既犯患若是矣。虽今来,何及矣。无趾曰:吾唯不知务而轻用吾身,吾是以亡足。今吾来,犹有尊足者存,吾是以务全之也。夫天无不覆,地无不载,吾以夫子为天地,安知夫子之犹若是也。孔子曰:丘则陋矣。夫子胡不入乎,请讲以所闻。无趾出。孔子曰:弟子勉之。夫无趾,兀者也,犹务学以复补前行之恶,而况全德之人乎。
《汉书·董仲舒传》:仲舒少治春秋,孝景时为博士。下帷讲诵,弟子传以久次相授业,或莫见其面。盖三年不窥园,其精如此。进退容止,非礼不行,学士皆师尊之。《扬雄传》:雄少而好学,不为章句,训诂通而已,博览无所不见。为人简易佚荡,口吃不能剧谈,默而好深湛之思,清静亡为,少耆欲,不汲汲于富贵,不戚戚于贫贱,不脩廉隅以徼名当世。家产不过十金,乏无儋石之储,晏如也。自有大度,非圣哲之书不好也;非其意,虽富贵不事也。
《后汉书·周燮传》:燮十岁就学,能通诗、论;及长,专精礼、易。不读非圣之书,不脩贺问之好。有先人草庐结于冈畔,下有陂田,常肆勤以自给。举孝廉、贤良方正,特徵,皆以疾辞,延光二年,安帝以元纁羔币聘。
《杨震传》:震字伯起。少好学,受欧阳尚书于太常桓郁,明经博览,无不穷究。诸儒为之语曰:关西孔子杨伯起。
《荀淑传》:淑子爽字慈明。幼而好学,年十二,能通春秋、论语。太尉杜乔见而称之,曰:可为人师。爽遂耽思经书,庆吊不行,徵命不应。颍川为之语曰:荀氏八龙,慈明无双。
《晋书·刘寔传》:寔少贫苦,卖牛衣以自给。然好学,手约绳,口诵书,博通古今。清身洁己,行无瑕玷。郡察孝廉,州举秀才。
《庾峻传》:峻祖乘,才学洽闻,汉司徒辟,有道徵,皆不就。峻少好学,有才思。尝游京师,闻魏散骑常侍苏林老疾在家,往候之。林尝就乘学,见峻流涕,良久曰:尊祖高才而性退让,慈和汎爱,清静寡欲,不营当世,惟修德行而已。
《皇甫谧传》:谧二十,不好学,游荡无度。后叔母任氏对之流涕。谧乃感激,就乡人席坦受书。沈静寡欲,始有高尚之志,以著述为务,自号元晏先生。
《束晰传》:晰字广微,博学多闻,与兄璆俱知名。少游国学,或问博士曹志曰:当今好学者谁乎。志曰:阳平束广微好学不倦,人莫及也。还乡里,察孝廉。
《潘京传》:京机辩尚书令乐广,共谈累日,深叹其才,谓京曰:君天才过人,恨不学耳。若学,必为一代谈宗。京感其言,遂勤学不倦。
《崔游传》:游少好学,儒术甄明,恬静谦退,自少及长,口未尝语及财利。年七十馀,犹敦学不倦。
《梁书·范缜传》:缜未弱冠,闻沛国刘瓛聚众讲说。往从之,卓越不群而勤学,瓛甚奇之,亲为之冠。在瓛门下积年,去来归家,恒芒屩布衣,徒行于路。瓛门多车马贵游,缜在其门,聊无耻愧。既长,博通经术。起家齐宁蛮主簿,累迁尚书殿中郎。永明中,与魏氏和亲,特简才学之士,以为行人,著名邻国。
《魏书·刘炳传》:李皓私署,徵炳为儒林祭酒、从事中郎。迁抚裔护军,虽有政务,手不释卷。皓曰:卿注记篇籍,以烛继昼。白日且然,夜可休息。炳曰:朝闻道,夕死可矣,不知老之将至,孔圣称焉。炳何人斯,敢不如此。《程骏传》:骏师事刘炳,性机敏好学,昼夜无倦。炳谓门人曰:举一隅而以三隅反者,此子亚之也。骏谓炳曰:今世名教之儒,咸谓老庄其言虚诞,不切实要,弗可以经世,骏意以为不然。夫老子著抱一之言,庄生申性本之旨;若斯者,可谓至顺矣。人若乖一则烦伪生,爽性则冲真丧。炳曰:卿年尚稚,言若老成,美哉。由是声誉益播。
《刘献之传》:献之少而孤贫,雅好《诗》《传》,曾受业于渤海程元,后遂博观众籍。时人有从献之学者,献之辄谓之曰:人之立身,虽百行殊途,准之四科,要以德行为首。君若能入孝出弟,忠信仁让,不出户,天下自知。傥不能然,虽复下帷针股,蹑屩从师,止可博闻多识,不过为土龙乞雨,眩惑将来,其于立身之道有何益乎。孔门之徒,初亦未悟,见皋鱼之叹,方归而养亲。嗟乎先达,何自觉之晚也。束脩不易,受之亦难,敢布心腹,子其图之。由是四方学者莫不高其行义而希造其门。
《隋书·辛彦之传》:彦之博涉经史,与天水牛弘同志好学。后拜随州刺史。于时州牧多贡珍玩,唯彦之所贡,并供祭之物。高祖善之,顾谓朝臣曰:人安得无学。彦之所贡,稽古之力也。
《王劭传》:劭少沈嘿,好读书。弱冠,辟参开府军事,累迁太子舍人,待诏文林馆。时祖孝徵、魏收、阳休之等尝论古事,有所遗忘,讨阅不能得,因呼劭问之。劭具论所出,取书验之,一无舛误。劭自志学,暨乎暮齿,笃好经史,遗落世事。用思既专,性颇恍忽,每至对食,闭目凝思,盘中之肉,辄为仆从所啖。劭弗之觉,唯责肉少,数罚厨人。厨人以情白劭,劭依前闭目,伺而获之,厨人方免笞辱。其专固如此。
《五代新说》:隋二刘生结盟为友,好学不倦。虽衣食不继,澹如也。著五经义疏诸论古今,滞义前贤不通者,大刘生皆明之,时人服其精博。小刘亦亚之,故称二刘。
《唐书·韩愈传》:愈三岁而孤,嫂郑鞠之。自知读书,日记数千百言,比长,尽能通《六经》、百家学。
《殷践猷传》:践猷博学,尤通氏谱、历数、医方。与贺知章、陆象先、韦述最善,知章尝号为五总龟,谓龟千年五聚,问无不知也。
《宋史·范仲淹传》:仲淹少有志操,依戚同文学。昼夜不息,冬月惫甚,以水沃面;食不给,至以糜粥继之,人不能堪,仲淹不苦也。
《司马光传》:光自少至老,语未尝妄,自言:吾无过人者,但平生所为,未尝有不可对人言者耳。诚心自然,天下敬信。光于物澹然无所好,于学无所不通。
《周敦颐传》:敦颐尚友千古,博学力行,著《太极图》,明天理之根源,究万物之终始。
《程颢传》:颢自十五六时,与弟颐闻汝南周敦颐论学,遂厌科举之习,慨然有求道之志。泛滥于诸家,出入于老、释者几十年,返求诸《六经》而后得之。秦、汉以来,未有臻斯理者。
《程颐传》:颐于书无所不读。其学本于诚,以《大学》《语》《孟》《中庸》为标指,而达于《六经》。动止语默,一以圣人为师,其不至乎圣人不止也。张载称其兄弟从十四五时,便脱然欲学圣人,故卒得孔、孟不传之学,以为诸儒倡。其言之旨,若布帛菽粟然,知德者尤尊崇之。《张载传》:载读书,以为未足,又访诸释、老,累年无所得,反而求之《六经》。常坐虎皮讲《易》,比见二程。撤坐辍讲。与二程语道学之要,涣然自信曰:吾道自足,何事旁求。于是尽弃异学,淳如也。
《邵雍传》:雍于书无所不读,始为学,即坚苦刻励,寒不炉,暑不扇,夜不就席者数年。已而叹曰:昔人尚友于古,而吾独未及四方。于是踰河、汾,涉淮、汉,周流齐、鲁、宋、郑之墟,久之,幡然来归,曰:道在是矣。遂不复出。《谢良佐传》:良佐记问该赡,对人称引前史,至不差一字。事有未彻,则颡有泚。与程颐别一年,复来见,问其所进,曰:但去得一矜字尔。颐喜,谓朱光庭曰:是子力学,切问而近思者也。
《张绎传》:绎游僧舍,见僧道楷,将祝发从之。时周行己官河南,警之曰:何为舍圣人之学而学佛。异日程先生归,可师也。会程颐还自涪,乃往受业。读《孟子》志士不忘在沟壑,勇士不忘丧其元,慨然若有得。
《尹焞传》:焞少师事程颐。当是时,学于程颐之门者固多君子,然求质直弘毅、实体力行若焞者盖鲜。颐尝以鲁许之,且曰:我死,而不失其正者尹氏子乎。《杨时传》:时潜心经史。熙宁九年,中进士第。时河南程颢与弟颐讲孔、孟绝学于熙、丰之际,河、洛之士翕然师之。时调官不赴,以师礼见颢于颍昌,相得甚欢。其归也,颢目送之曰:吾道南矣。
《罗从彦传》:从彦闻同郡杨时得河南程氏学,遂徒步往学。初见时三日,即惊汗浃背,曰:不至是,几虚过一生矣。既而筑室山中,绝意仕进,终日端坐,閒谒时将溪上,吟咏而归,恒充然自得。
《李侗传》:侗闻郡人罗从彦得河、洛之学,遂以书谒之。从之累年,授《春秋》《中庸》《语》《孟》之说。从彦好静坐,侗退入室中,亦静坐。从彦令静中看喜怒哀乐未发前气象,而求所谓中者,久之,而于天下之理该摄洞贯,以次融释,各有条序,从彦亟称许焉。
《朱熹传》:熹少时,慨然有求道之志。其为学,大抵穷理以致其知,反躬以践其实,而以居敬为主。尝谓圣贤道统之传散在方册,圣经之旨不明,而道统之传始晦。于是竭其精力,以研穷圣贤之经训。
《张栻传》:栻丞相浚子也。颖悟夙成,浚爱之,自幼学,所教莫非仁义忠孝之实。长师胡宏,宏一见,即以孔门论仁亲切之旨告之。栻退而思,若有得焉,宏称之曰:圣门有人矣。栻益自奋厉,以古圣贤自期,作《希颜录》《黄干传》:干字直卿,受业朱熹,夜不设榻,不解带,少倦则微坐,一倚或至达曙。熹语人曰:直卿志坚思苦,与之处甚有益。
《李燔传》:燔从朱熹学。熹告以曾子弘毅之语,且曰:致远固以毅,而任重贵乎弘也。燔退,以弘名其斋而自儆。熹谓人曰:燔交友有益,而进学可畏,且直谅朴实,处事不苟,他日任斯道者必燔也。
《张洽传》:洽从朱熹学,自《六经》传注而下,皆究其指归,至于诸史百家、山经地志、老子浮屠之说,无所不读。尝取管子所谓思之思之,又重思之,思之不通,鬼神将通之之语,以为穷理之要。熹嘉其笃志。
《陈淳传》:淳少习举子业,林宗臣见而奇之,且曰:此非圣贤事业也。因授以《近思录》,淳退而读之,遂尽弃其业焉。及朱熹来守其乡,淳请受教,熹曰:凡阅义理,必究其原。淳闻而为学益力,日求其所未至,无书不读,无物不格,日积月累,义理贯通,洞见条绪。
《李方子传》:方子少博学能文,为人端谨纯笃。初见朱熹,语曰:观公为人,自是寡过,但宽大中要规矩,和缓中要果决。遂以果名斋。尝语人曰:吾于问学虽未能周尽,然幸于大本有见处,此心尝觉泰然,不为物欲所渍耳。
《名臣言行录》:范质自从仕未尝释卷,人或止之。质曰:昔常有异人与吾言,他日必当大任。苟如其言无学术,何以处之。
狄青器度深远,韩范之为西帅也,皆隶其节下。咸奇之曰:此国器也。范尝以《左氏春秋》授之曰:熟此可以断大事,若不知古今。匹夫之勇,不足为也。青于是晚节益喜书史。
吕希哲从王安石学,安石以为凡士未官而事科举者,为贫也。有官矣而复事科举,是侥倖富贵利达而已。学者不由也,公闻之遽弃科举,一意古学始与程先生颐俱事。胡先生,瑗公少程一二岁察其学问渊源。非他人比首,以师礼事之而明道程颢。横渠张载,孙公觉李公常皆与公游,由是知见日益广大,然公亦未尝专主一说,不私一门务,略去枝叶,一意涵养直截劲捷以造圣人专慕曾子之学,尽力乎。其内者,其读经书,平直简要,不为辞说以知言,为先自得为本。躬行为实,不尚虚言,不为异行。
刘安节天姿近道而敏于学问,其所趋尚非世俗。所谓学者尝从当世,贤而有道者游,始以致知物格。发其材,沈涵熟复。存心养性,久之。于是有得其貌,温望之,知其有容。遇人无贵贱大小一以诚,虽忤己者未尝见其有怒色,恚辞也。
《续明道杂志》:吕正献公平生清淡,无嗜好。学问至老不衰,博习本朝典故,而不治其琐细。有司之事,尝曰:贤者,识其大者。
《元史·赵复传》:复以周、程而后,其书广博,学者未能贯通,乃作《传道图》,别著《伊洛发挥》,以标其宗旨。又取伊尹、颜渊言行,作《希贤录》,使学者知所向慕,由是许衡、郝经、刘因,皆得其书而尊信之。北方知有程、朱之学,自复始,以江汉自号,学者称之曰江汉先生。
《张传》:䇓自《六经》《语》《孟》传注,以及周、程、张氏之微言,朱子所尝论定者,靡不潜心玩索,究极根。用功既专,久而不懈,所学益弘深微密,南北之士,鲜能及之。学者称曰导江先生。
《金履祥传》:履祥幼而敏睿,父兄稍授之书,即能记诵。比长,益自策励,凡天文、地形、礼乐、田乘、兵谋、阴阳、律历之书,靡不毕究。及壮,知向濂、洛之学,事同郡王柏,从登何基之门。自是讲贯益密。履祥居仁山之下,学者因称为仁山先生。
《许谦传》:谦生数岁而孤,甫能言,母陶氏口授《孝经》《论语》,入耳辄不忘。稍长,肆力于学,立程以自课,取四部书分昼夜读之,虽疾恙不废。既乃受业金履祥之门,履祥语之曰:士之为学,若五味之在和,醯酱既加,则酸咸顿异。居数年,尽得其所传之奥。于书无不读,穷探圣微,虽残文羡语,皆不敢忽。有不可通,则不敢强;于先儒之说,有所未安,亦不苟同也。谦尝以白云山人自号,世称为白云先生。
《陈栎传》:栎七岁通进士业。十五,乡人皆师之,慨然发愤,致力于圣人之学,贯穿古今。尝以谓有功于圣门者,莫若朱熹氏,乃著书数十万言,凡诸儒之说,有畔于朱氏者,刊而去之;其微辞隐义,则引而伸之;而其所未备者,复为说以补其阙。于是朱熹之说大明于世。栎所居堂曰定宇,学者因以定宇先生称。
《胡一桂传》:一桂父方平,受《易》于董梦程,梦程受朱熹之《易》于黄干。一桂之学,出于方平,得朱熹氏源委之正,远近师之,号双湖先生。
一桂同郡胡炳文。馀干饶鲁之学,本出朱熹,而其为说,多与熹牴牾,炳文深正其非,作《四书通》,凡辞异而理同者,合而一之;辞同而指异者,析而辩之,往往发其未尽之蕴。东南学者,因其所自号,称云峰先生。《黄泽传》:泽生有异质,慨然以明经学道为志,好为苦思,屡以成疾,疾止复思,久之,如有所见,作《颜渊仰高钻坚论》
《萧㪺传》:㪺制行甚高,真履实践,其教人,必自《小学》始。为文辞,立意精深,言近而指远,一以洙、泗为本,濂、洛、考亭为据,关辅之士,翕然宗之,称为一代醇儒。《安熙传》:熙力于为己之学教人,必尊朱氏。其《告先圣文》有曰:追忆旧闻,卒究前业。洒扫应对,谨行信言。馀力学文,穷理尽性。循循有序,发轫圣途,以存诸心,以行诸己,以及于物,以化于乡。其用功平实切密,可谓善学朱氏者。
《董朴传》:朴所为学,自《六经》及孔、孟微言,与凡先儒所以开端阐幽者,莫不研极其旨而会通之,故其心所自得,往往有融贯之妙。其事亲孝,与人交,智愚贵贱,一待以诚,或有犯之者,夷然不与之校。中山王结曰:朴之学,造诣既深,充养交至;其为人,清而通,和而介,君子人也。朴家近龙冈,学者因称之曰龙冈先生。《吴师道传》:师道读宋儒真德秀遗书,乃幡然有志于为己之学,刮磨淬砺,日长月益,尝以持敬致和之说质于同郡许谦,谦复之以理一分殊之旨,由是心志益广,造履益深。
《李孝光传》:孝光少博学,笃志复古,隐居雁荡山五峰下,四方之士,远来受学,名誉日闻,泰不华以师事之。《伯颜传》:伯颜稍长,受业宋进士建安黄坦。久之,坦辞曰:余不能为尔师,群经有朱子说具在,归而求之可也。伯颜自弱冠,即以斯文为己任,其于大经大法,粲然有睹,而心有所得,每出于言意之表。至正四年,以隐士徵。及还,四方之来学者,至千馀人。盖其为学专事讲解,而务真知力践,不屑事举子词章,而必期措诸实用。士出其门,不问知其为伯颜氏学者。
《瞻思传》:瞻思生九岁,日记古经传至千言。比弱冠,以所业就正于翰林学士承旨王思廉之门,由是博极群籍,汪洋茂衍,见诸践履,皆笃实之学,故其年虽少,已为乡邦所推。
《明外史·范祖干传》:祖干学以诚意为主,而严于慎独。太祖亲下婺州,与叶仪并召。祖干持《大学》以进,太祖问治道何先,对曰:不出是书。太祖令剖陈其义,祖干谓帝王之道,自修身齐家以至治国平天下,必上下四旁,均齐方正,使万物各得其所,而后可以言治。太祖深加礼貌,命为咨议。
《谢应芳传》:应芳自幼笃志好学,潜心性理,以道义名节自励。元至正初,知时不可为隐白鹤溪上。构小室,颜曰龟巢,因以为号。
《汪克宽传》:克宽十岁时,父授以双峰问答之书,辄有悟于圣学。乃取《四书》,自定句读,昼夜诵习,专勤。后从父往浮梁,问业于吴仲迂,志益笃。
《赵汸传》:汸之学,以精思自悟为主。筑东山精舍,读书著述其中。鸡初鸣辄起,澄心默坐。由是造诣精深。当是时,天下兵起,汸转侧干戈閒,颠沛流离,而进修之功不懈。学者称东山先生。
《陈谟传》:谟邃于经学,旁及子史百家,涉流探源,辨析纯驳,犁然归于至当。尝谓:学必敦本,莫加于性,莫重于伦,莫先于变化气质。若礼乐、刑政、钱谷、甲兵、度数之详,亦不可不讲习。一时经生学子多从之游。《曹端传》:端五岁见《河图》《洛书》,即画地质父。及长,专心性理。其学务躬行实践,而以静存为要。读宋儒《太极图》《通书》《西铭》,叹曰:道在是矣。笃志研究,坐下著足处,两砖皆穿。《刘观传》:观正统四年进士。杜门读书,求圣贤之学。四方来问道者,坐席尝不给。县令刘成为筑书院于虎丘山,名曰养中。四壁皆书《先儒语录》,又大书诚明敬义四箴以示学者,平居,饭脱粟,服浣布,翛然自得。每日端坐一室,无懈容。或劝之仕,不应。又作《勤》《俭》《恭》《恕》《箴》,以教其家,取《吕氏乡约》表著之,以教其乡。学者称卧庐先生。
《吴与弼传》:与弼年十九,见《伊洛渊源图》,慨然向慕,遂罢举子业,尽读《四子》《五经》、洛闽诸录,不下楼者数年。中岁家益贫,所居不蔽风雨,躬亲耕稼,非其义,一介不取。天顺元年,大学士李贤荐之。帝乃遣行人赍礼币徵。
《胡居仁传》:居仁闻吴与弼讲学崇仁,往从之游,绝意仕进。其学以主忠信为先,以求放心为要,操而勿失,莫大乎敬,因以敬名其斋。端庄凝重,对妻子如严宾。手置一册,详书得失,用自程考。鹑衣箪食,晏如也。已而筑室山中,四方来学者日众,皆告之曰:学以为己,勿求人知。语治世,则曰:惟王道能使万物各得其所。著有《居业录》
《陈真晟传》:真晟初治与业赴乡试,闻有司防察过严,无待士礼,耻之弃去,由是笃志圣贤之学。读《大学或问》,见朱子重言主敬,知敬为《大学》始基。又得程子主一之说,专心克治,叹曰:《大学》,诚意为铁门关,主一二字,乃其玉钥匙也。后闻临川吴与弼方讲学,欲就问之。过南昌,张元祯止之宿,与语,大推服曰:斯道自程、朱以来,惟先生得其真。如康斋者,不可见,亦不必见也。远归闽,潜思静坐,自号漳南布衣。
《周瑛传》:瑛始与陈献章友,献章之学主于静。瑛不然之,谓学当以居敬为主,敬则心存,然后可以穷理。自《六经》之奥,以及天地万物之广,皆不可不穷。积累既多,则能通贯,而于道之一本,亦自得之矣,所谓求诸万殊而后一本可得也。学者称翠渠先生。
《邵宝传》:宝之学以洛、闽为的,尝曰:吾愿为真士大夫,不愿为假道学。至于原本经术,粹然一出于正,则其所自得也。博综群籍,有得则书之简,取程子今日格一物,明日格一物之义,名之曰日格子。学者称二泉先生。
《陈献章传》:献章之学,以静为主。其教学者,但令端坐澄心,于静中养出端倪。或劝之著述,不答。尝自言曰:吾年二十七,始从吴聘君学,于古圣贤之书无所不讲,然未知入处。比归白沙,专求用力之方,亦卒未有得。于是舍繁求约,静坐久之,然后见吾心之体隐然呈露,日用应酬随吾所欲,如马之衔勒也。其学洒然独得,论者谓有鸢飞鱼跃之乐,而兰溪姜麟至以为活孟子云。
《贺钦传》:钦学不务博涉,专读《四书》《六经》《小学》,期于反身实践。谓为学不必求之高远,在主敬以收放心而已。隐居医无闾山下,别号医闾。
《杨爵传》:爵年二十始读书。家贫,然薪代烛。耕陇上,辄挟册以诵,知县资以膏火。益奋于学,立意为奇节。从同府韩邦奇游,遂以学行名。

学问部杂录

《荀子·大略篇》:君子之学如蜕,幡然迁之。故其行效,其立效,其坐效,其置颜色、出辞气效。无留善,无宿问。善学者尽其理,善行者究其难。
《韩诗外传》:人不能则学,不知则问,虽知必让,然后为知。
《淮南子·说山训》:天下无粹白狐,而有粹白之裘;掇之众白也。善学者,若齐王之食鸡,必食其蹠数十而后足。
《论衡·效力篇》:文吏以理事为力,而儒生以学问为力。或问扬子云曰:力能扛鸿鼎、揭华旗,知德亦有之乎。答曰:百人矣。夫知德百人者,与彼扛鸿鼎、揭华旗者为科敌也。夫壮士力多者,扛鼎揭旗;儒生力多者,博达疏通。故博达疏通,儒生之力也;举重拔坚,壮士之力也。
《抱朴子·广譬篇》:不睹琼琨之熠烁,则不觉瓦砾之可贱,不睹虎豹之成蔚,则不知犬羊之质漫。聆白雪之九成,然后悟巴人之极。鄙识儒雅之汪濊,尔乃悲不学之固陋。
《迂书》:学者所以求治,心也。学虽多而心不治,安以学为。
《西畴常言》:人情惮拘检而乐放纵,初肆其情之所安。若未害也,操修不勤,威仪不摄,流入小人之域而不自觉,可不惧乎。所贵乎。学问者,所以制其情之安,肆也。
《拘虚晤言》:莫利于刃淬砺而后尽其能,莫精于鉴刮磨而后尽其明。
得之者,天也。为之者,人也。虽有良知,良能尚忘,学问之功哉。
《西原约言》:学问之术多矣。归于复性乎。明善明此也。穷理穷此也。敬者,敬此也。诚者,诚此也。知复性之学者,天下之理,举一以蔽之矣。
《天爵堂笔馀》:学问如家计,日营运则家日长,否则退。学问不日长即日退,亦在乎为之而已。
婴儿才举立,见成人。寸木方栽,俄成林樾。惟人学问只觉不增。是故分阴可惜,而思假数年。
《偶谈》:学问之道,惟虚。乃有益,惟实。乃有功。
长者言士君子,不能陶镕人。毕竟学问中火力未到。《丹铅总录》:剖析性理之精微,则日精月明。穷诘邪说之隐遁,则神搜霆击其感激忠义,发明离骚则苦雨凄风之变态,其泛应人事游戏翰墨,则行云流水之自然。其紫阳朱子之文乎。或谓文与道为二学道不屑文,专守一艺,而不复旁通他书掇拾腐说,而不能自遣一辞,反使记诵者,嗤其陋,词华者,笑其拙。此则嘉定以后朱门末学之弊,未有能救之者也。荀子曰:禹行而舜趋,是子张氏之贱,儒也。嗛然而终日不言是子夏氏之贱,儒也。故曰:枝必类本响必报声,此善学者也。传言失指图影失形,不善学者也。故曰:善歌者,使人继其声,善学者,使人继其志。
商君曰:以强去强者,弱。以强去弱者,强。管子云:攻瑕则坚者,瑕。攻坚则瑕者,坚。此用兵之法也,为学之说亦然。善问者如攻坚木,后其节目是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