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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学行典

 第八十二卷目录

 器度部总论
  易经〈坤卦〉
  书经〈周书君陈 秦誓〉
 器度部纪事
 器度部杂录
 廉耻部总论
  易经〈否卦 系辞下〉
  礼记〈杂记下 表记〉
  管子〈四维 权修〉
  荀子〈非十二子篇〉
  韩诗外传〈论廉耻一则〉
  申鉴〈杂言〉
  晋书阮种传〈问经化之务〉
  周子通书〈幸 务实〉
  性理大全〈力行〉
 廉耻部艺文
  治安策          汉贾谊
  四维论         唐柳宗元
  五代史冯道传序     宋欧阳修
 廉耻部纪事
 廉耻部杂录

学行典第八十二卷

器度部总论

《易经》《坤卦》

含弘光大,品物咸亨。
〈大全〉广平游氏曰:其静也,翕。故曰:含弘,含言无所不容,弘言无所不有。其动也,辟。故曰:光大,光言无所不著,大言无所不被。此所以德合无疆也。

《书经》《周书·君陈》

必有忍,其乃有济,有容,德乃大。
〈蔡传〉孔子曰:小不忍,则乱大谋。必有所忍,而后能有所济。然此犹有坚制力蓄之意。若洪裕宽绰恢恢乎。有馀地者,斯乃德之大也。忍言事容,言德各以深浅言也。〈大全〉林氏曰:忍者,勉强而行。人与己犹二容者,自然而然。人己浑乎为一矣。自有忍而充于,有容则忍之迹泯,而广大之德成矣。又曰:勾践于吴,太王于狄,忍也。使其不忍则趣亡矣。其何以济汤之于葛,文王于昆夷,容也。包之度内若天地,然孰得而测度之,非德之大,而何。 陈氏傅良曰:习忍可以至容。

《秦誓》

其心休休焉。其如有容焉。
〈蔡传〉休休,易直好善之意。容,有所受也。〈大全〉陈氏大猷曰:其如有容,莫测其限量,而难乎形容也。

器度部纪事

《汉书·直不疑传》:直不疑。为郎。其同舍有告归,误将持其同舍郎金去。已而同舍郎觉,亡意不疑,不疑谢有之,买金偿。后告归者至而归金,亡金郎大惭,以此称为长者。
《丙吉传》:吉居相位。于官属掾史,务掩过扬善。吉驭吏嗜酒,数逋荡,尝从吉出,醉欧丞相车上。西曹主吏白欲斥之,吉曰:以醉饱之失去士,使此人将复何所容。西曹地忍之,此不过污丞相车茵耳。遂不去。
《后汉书·刘宽传》:宽字文饶。父崎,顺帝时为司徒。尝行,有人失牛者,乃就宽车中认之。宽无所言,下驾步归。有顷,认者得牛而送还,叩头谢曰:惭负长者,随所刑罪。宽曰:物有相类,事容脱误,幸劳见归,何为谢之。当朝会,装严已讫,侍婢奉肉羹,翻污朝衣。婢遽收之,宽神色不异,乃徐言曰:羹烂汝手。其性度如此。
《晋书·谢安传》:安尝与孙绰等汎海,风起浪涌,诸人并惧,安吟啸自若。舟人以安为悦,犹去不止。风转急,安徐曰:如此将何归耶。舟人承言即回。众咸服其雅量。《王承传》:承为东海太守,政尚清静,不为细察。小吏有盗池中鱼者,纲纪推之,承曰:文王之囿与众共之,池鱼复何足惜邪。有犯夜者,为吏所拘,承问其故,答曰:从师受书,不觉日暮。承曰:鞭挞宁越以立威名,非政化之本。使吏送归家。
《郭舒传》:舒留屯沌口,采稆湖泽以自给。乡人盗食舒牛,事觉,来谢。舒曰:卿饥,所以食牛耳,馀肉可共啖之。世以此服其弘量。
《宋书·刘秀之传》:秀之十许岁时,与诸儿戏于前渚,忽有大蛇来,势甚猛,莫不颠沛惊呼,秀之独不动,众并异焉。东海何承天雅相知器,以女妻之。
《梁书·张率传》:率事事宽恕,于家务尤忘怀。在新安,遣家僮载米三十石还吴宅,既至,遂耗大半。率问其故,答曰:雀鼠耗也。率笑而言曰:壮哉雀鼠。竟不研问。《南史·羊侃传》:侃,字祖忻,泰山梁父人。性宽厚,有器局。南还至涟口置酒,有客张孺才者醉,于船中失火,延烧七十馀艘,所燔金帛不可胜数。侃闻聊不挂意,命酒不辍。孺才惭惧自逃,侃慰喻使还,待之如旧。《襄阳耆旧传》:韩系伯,襄阳人。邻居种桑树于界上为志,系伯以桑枝荫妨他地,迁数尺,邻畔随复侵之,系伯辄更改种。邻人惭愧,还所侵地,躬往谢之。
贤奕沈麟士,尝行路,邻人认其所著屐,麟士曰:是卿屐耶。即跣而反。邻人得屐,送前者还之,麟士曰:非卿屐耶。笑而受之。
《唐书·裴行俭传》:行俭平都支、遮匐,获瑰宝不赀,蕃酋将士愿观焉,行俭因宴,遍出示坐者。有玛瑙盘广二尺,文彩粲然,军吏趋跌盘,碎,惶怖,叩头流血。行俭笑曰:尔非故也,何至是。色不少吝。
《娄师德传》:师德尝与李昭德偕行,师德素丰硕,不能遽步,昭德迟之,恚曰:为田舍子所留。师德笑曰:吾不田舍,复在何人。其弟守代州,辞之官,教之耐事。弟曰:人有唾面,洁之乃已。师德曰:未也。洁之,是违其怒,正使自乾耳。
《陆元方传》:元方子象,先为河东按察使。小吏有罪,诫遣之,大吏白争,以为可杖,象先曰:人情大抵不相远,谓彼不晓吾言邪。必责者,当以汝为始。大吏惭而退。尝曰:天下本无事,庸人扰之为烦耳。第澄其源,何忧不简邪。
《张文瓘传》:文瓘,字稚圭,为侍中,同列以堂馔丰馀,欲少损。文瓘曰:此天子所以重枢务、待贤才也,吾等若不任职,当自引避,不宜节减,以自取名。众乃止。《旧唐书·归崇敬传》:崇敬子登宽博容物。尝使僮饲马,马蹄,僮怒,击折马足,登知而不责。晚年颇好服食,有馈金石之药者,且云先尝之矣,登服之不疑。药发毒几死,方讯云未之尝;他人为之怒,登视之无愠色。常慕陆象先之为人,议者以为近之。
贤奕张文定齐贤为江西转运使。一日家宴,一奴窃银器数事于怀,公自帘下熟视不问。后为宰相,门下厮役皆得班行,此奴竟不沾禄。奴乘閒请曰:相公独遗某,何也。公悯然,语曰:尔忆江西盗银器数事乎,我怀之三十年不以告人,今备位宰相,安敢以盗贼荐耶。与尔钱三百千,可自择所安。既已发,汝平昔当有愧于吾,不足复留也。奴震骇,泣拜谢而去。
李文靖沆字太初,秉钧日有狂生叩马献书历,诋其失。公逊谢曰:俟归家,当自详审。狂生遂发讪,怒随公马后。肆言曰:居大位,不能安济天下,又不能引退,久妨贤路,宁不愧于心乎。公但于马上踧踖,再三曰:屡求退,主上未赐允,终无忤。
柳公权善书。公卿赠遗钜万,多为主藏竖所窃。别贮杯盂一笥,缄縢如故,其器皆亡。讯之,乃曰:不测其故。公权笑曰:银杯羽化。不复致诘。
《大唐新语》:卢承庆为吏部尚书,总章初,校内外官。有一官督运,遭风失米,承庆为之考曰:监运损粮,考中下。其人容止自若,无一言而退。承庆重其雅量,改注曰:非力所及,考中中。既无喜容,亦无愧词。又改曰:宠辱不惊,考中上。
狄仁杰为内史,则天谓之曰:卿在汝南,甚有善政,欲知谮卿者乎。仁杰谢曰:陛下以臣为过,臣当改之。陛下明臣,臣之幸也。若臣不知谮者,并为友善,臣请不知。则天深加叹赏。
《五代史·郑仁诲传》:仁诲事唐将陈绍光。绍光为人骁勇而好使酒,尝因醉怒仁诲,拔剑欲杀之,左右皆奔走,仁诲植立不动,无惧色,绍光掷剑于地,抚仁诲曰:汝有器量,必富贵,非吾所及也。
《宋史·许仲宣传》:仲宣性宽恕,倜傥不检,有心计。初,为济阴主簿时,令与簿分掌县印。令畜嬖妾,与其室争宠,令弗能禁。嬖欲陷其主,窃取其印藏之,封识如故,以授仲宣。翌日署事,发匣,则无其印,因逮捕县吏数辈及令、簿家人,下狱鞫问,果得之于令舍灶突中。令闻之,仓皇失措,仲宣处之晏然,人服其量。
《丰稷传》:稷登第,为谷城令,以廉明称。从安焘使高丽,海中大风,樯折,舟几覆,众惶扰莫知所为,稷独神色自若。焘叹曰:丰君未易量也。知封丘县,神宗召对,问:卿昔在海中遭风波,何以不畏。对曰:巨浸连天,风涛固其常耳,凭仗威灵,尚何畏。帝悦,擢监察御史。《章得象传》:得象知台州,历南雄州,徙洪州。杨亿以为有公辅器,荐之。或问之,亿曰:闽士轻狭,而章公深厚有容,此其贵也。得象尝与亿戏博李宗谔家,一夕负钱三十万,而酣寝自如。他日博胜,得宗谔金一奁;数日博又负,即反奁与宗谔,封识未尝发也。其度量宏廓如此。
《国老谈苑》:赵普在中书。每奏牍事,有违戾太祖意者。因请之于上,或拂之于地。普缓拾之,振尘以献,有及再三者,理遂而已。
王旦在中书,祥符末大旱。一日,自中书还第。路由潘氏旗亭,有狂生号王行者。在其上指旦大呼曰:百姓旱困焦劳极矣。相公端受重禄,心得安耶。遂以所持经掷旦正中于首,左右擒之,将送京尹,旦遽曰:言中吾过,彼何罪哉。乃命释之。
《厚德录》:吕蒙正丞相,不喜记人过。初参知政事,入朝堂。士于廉内指之,曰:是小子亦参政耶。蒙正佯为不闻而过之,其同列怒令诘其官位姓名。蒙正曰:若一知其姓名则终身不能复忘,固不如不知也。不问之,何损时。皆服其局量。
《皇朝类苑》:庆历初,仁宗久不视朝。一日,圣体康复,思见执政,坐便殿,促召二府宰相。吕许公闻命,移刻方赴召至中书省。同列速,公行公愈缓步。既见,上曰:久疾方平,喜与卿等相见而迟缓,何也。公曰:陛下不豫中外烦忧,一旦闻,急召近臣,臣等若奔驰以进虑,人心惊动耳。上以为深得相臣之体。
《梦溪笔谈》:景德中,河北用兵,车驾欲幸澶渊,中外之论不一,独寇忠悯赞成上意。乘舆方渡河,敌骑充斥,至于城下,人情恟恟。上使人微觇准所为,而准方酣寝于中书,鼻息如雷。人以其一时镇物,比之谢安。贤奕王太尉荐寇,莱公为相,寇公数短太尉于上前,而太尉专称其长上。一日,谓太尉曰:卿虽称其美,彼专谈卿恶。太尉曰:理固当然。臣在相位,久政事阙,失必多准,对陛下无所隐。益见其忠直,此臣所以重准也。上由是益贤太尉。
富郑公致政归西都,尝跨驴出郊,逢水南巡检盖中官也,威仪呵。引甚盛前,卒呵。骑者,下公举鞭促驴,卒声愈厉。又唱言不肯下,请官位。公举鞭,称名曰:弼弼卒,不晓所谓。白其将,曰:前有一人骑驴冲节,请官位。不得口称弼弼。将方悟,曰:乃相公也。下马伏谒道左,公举鞭去。
《步里客谈》:富文忠公少日有诟者,如不闻,或问之,曰:恐骂他。人曰:斥公名云。富某曰:天下安知无同姓者。《厚德录》:韩魏公知北都有献玉盏一只,公以百金答之。开宴召漕使显官,特设一桌,覆以绣衣,置玉盏其上,用之酌酒遍劝坐客。俄为吏将误触台倒,玉盏碎。坐客皆愕然,吏将伏地,待罪。公神色不动,笑谓坐客,曰:物破亦自有时。谓吏将曰:汝误也,非故也。何罪之有。
《贤奕》:韩魏公帅定武时,夜令侍兵持烛作书,烛及公须,须燃。公以袖摩之作书如故。少顷,回顾已更他兵,公恐主吏鞭之。亟呼曰:毋更渠今固当办此。
《家世旧闻》:王沂公初登科报其父。书曰:曾今日殿前唱名,遂忝第一。皆先世积德,大人不须过喜。因言楚公登科时,第四人张中,在殿廷喜甚挈,楚公手曰:如何得乡里知。去楚公,不答。及归,密谓亲曰:此殆非远器也。
《梦溪笔谈》:王文正太尉局量宽厚,未尝见其怒。饮食有不精洁者,但不食而已。家人欲试其量,以少埃墨投羹中,公惟啖饭而已。问其何以不食羹。曰:我偶不喜肉。一日又墨其饭,公视之曰:吾今日不喜饭,可具粥。其子弟愬于公曰:庖肉为饔人所私,食肉不饱,乞治之。公曰:汝辈人料肉几何。曰:一斤,但得半斤食,其半为饔人所廋。公曰:尽一斤可得饱乎。曰:尽一斤固当饱。曰:此后人料一斤半可也。其不发人过皆类此。《皇朝类苑》:王文正公曾为人持重,在中书,最为贤相。尝谓大臣执政,不当收恩避怨恩,欲归己怨使谁当。闻者叹,服以为名言。
《贤奕》:真宗出喜雨诗示二府,王文正公袖归谕同列,曰:上诗有一误字。王钦若曰:此亦无害。钦若退,密奏之。翌日,上怒,谓公曰:昨日诗有误字,何不奏来。公再拜谢枢密,马知节具以实奏,又曰:王旦略不辨,真宰相器也。上顾公笑。
《谈圃》:黄鲁直得洪州解头,赴省试。公与乔希圣数人待榜,相传鲁直为省元,同舍置酒。有仆自门被发大呼而入,举三指问之。乃公与同舍三人,鲁直不与。坐上数人皆散去,至有流涕者。鲁直饮酒自若,饮酒罢与公同看榜,不少见于颜色。
《名臣言行录》:彭思永始就举时,贫无馀赀,惟持金钏数只栖于旅舍,同举者过之。众请出钏为玩,客有坠其一于袖间者,公视之不言,众莫知也,皆惊求之。思永曰:数止此耳,非有失也。将去袖,钏者揖而举手,钏坠于地。众服其量。
《道山清话》:温公在永兴。一日,国忌行香幕。次中,客将有事欲白公。误触烛台倒在公身上,公不动亦不问。《读书镜》:王安石薨,温公方作相病中。闻之,简吕申公曰:介甫无,他但执拗耳。凡一切赠恤之,典宜厚人以为不惟盛德,而且知大体。
《元史·萧𣂏传》:𣂏,字惟斗。尝出,遇一妇人失金钗道旁,疑𣂏拾之。谓曰:殊无他人,独翁居后耳。𣂏令随至门取家钗以偿其。妇后得所遗钗,愧谢,还之。授陕西儒学提举,不赴省。宪大臣即其家具宴为贺,使一从史先诣𣂏舍。𣂏方汲水灌园,从史至,不知其为𣂏也,使饮其马,即应之不拒。及冠带迎宾,从史见𣂏有惧色,𣂏殊不为意。《贤奕》:耶律楚材与咸得卜有旧。咸得卜,谮于宗王曰:耶律多用亲旧,疑有二心,合奏杀之。宗王遣使以闻,太宗察其诬,责使者,罪遣之。属有讼咸得卜不法者,太宗命楚材鞫之,奏曰:此人倨傲,易招谤。今将有事南方,他日治之未晚也。帝私谓侍臣曰:楚材宽厚长者,汝曹固当效之。
杨铁崖避地松江,尝有一贵游子,既破产流落海上,数踵先生门。一日,竟持先生所购倪云林画去,左右欲发之。先生曰:吾哀其困,使往见一达官以画为介耳,非盗也。其务掩人过如此。
吉水罗公循会试时,身故贫。一日,亡其囊中罽褐。同舍生内不自安,物色其人绐云。访之比入坐,故探其囊出褐示公,曰:是不类君家物耶。公趋出,向其人曰:物固相类,彼醉语耳。同舍生归,诮公奈何失褐,不认。公曰:不然,吾失褐不甚损,彼张恶名尚得为士人耶。生逊谢不及。
杨文懿公守陈以洗马,乞假觐省。行次一驿,其丞不知其为何官。公与之坐而抗礼,卒然问曰:公职洗马,日洗几马。公漫应:勤则多洗,懒则少洗。俄而,报一御史且至,丞乃促令让上舍处之。公曰:此固宜然,待其至而让,未晚。比御史至,则公门人也跽而起居。丞乃蒲伏阶下百状乞怜,公亦不较。
王庄毅公竑开府淮扬时,清河卫指挥单姓者行不检,公尝折抑之。寻公,遭论免官。归,过清河单祗候于江浒,具饩致慇勤。公嘉其诚,款择受数缶以为醯酱也。比发之,则皆粪秽已。复有言者,表公忠节,命下还官。指挥乃逃遁,诈为死,家人故发丧以愚里人。有仇家踪迹其所在,执而讼之于公。竟平其讼而遣之。刘庄襄公天和任三边总制时,差健卒取其孙暨,一孤侄至华州,其仆夫偶箠门役。州守怒封锁其门,即薪米不供,二孤饥甚踰垣窃出,乞食于素所知交家。微行去,比扺公所泣诉其事,州守以事谒制府。家众跂足侧窥计,公必督过。州守乃公故礼遇之,后复特荐其贤能。
太宰屠襄惠公滽部堂燕居令办事官捧砚时,公新衣白绫甚泽其人,误倾砚汁狼籍,公衣顿颡,请罪。公曰:去去此与韩魏。公不责碎盏吏,同一襟度矣。乡有柴姓者,假称屠公子,沿途骚动。人以闻于公,公但呼而戒之,曰:汝为吾子,置汝父于何地耶。法有明禁,自今慎无复为此。其人顿首而退。
夏忠靖公原吉冬出使至馆,晨发命,馆人烘袜误烧其一。馆人惧,不敢告,索袜甚急,左右请罪。公笑曰:何不早白并。弃之而行,馆人感泣。在户部时,吏污精微文书,惊惧肉袒以候。公曰:汝何预焉。吏犹惧莫测。明日朝毕入便殿,请罪。云:臣不谨笔,污精微文书。仰山脞丛夏忠靖公原吉先世德兴人,后家湘阴公德量汪洋,人莫测其际时。同事有性褊急者,尝书公姓于座右以自警。少忘之,性如旧。叹曰:夏公真不可及也。或问:公量可学乎。公曰:某幼时,人有犯者,未尝不怒,始忍于色中,忍于心。久则自熟殊不与人较。何曾不自学来。又曰:处有事当如无事,处大事当如小事。若先自张皇,则中便无主矣。
《菽园杂记》:夏忠靖公德量宽厚,喜怒不形。永乐閒尝以治水,至昆山,寓千墩禅寺所居,不设仪从。乡民数人入寺游观,公方坐室中观书,不意其为夏公也。杂坐其旁,既而,他之问僧云:尚书何在。僧云:室中观书者,是也。民惧争奔去。好食猪肝。一日,膳夫供具公,饭尽而肝如故,怪之。已而,分食乃知入盐过多,咸不可食也。人服其量。
《先进遗风》:念庵罗先生洪先魁天下时,才弱冠时,外舅官棘寺卿。报初,下喜甚趋,告先生,曰:喜吾婿乃今干此大事也。先生聆已面项发赤,对曰:丈夫事业不知更有多少在此,等三年递一人耳。奚足为大事耶。是日,犹自袖米偕黄何二孝廉联榻萧寺中,论学焉。《金台纪闻》:白沙陈甫来访定山庄孔易,定山拿舟送之,维扬一士人同汎数十里,士人素滑稽。是日,极肆谈锋尽,衽席亵昵之事。人不堪闻,故以是为二老困。定山怒不能忍,几至厉声色。迨明日,馀恨犹未已。白沙则当其谈时,若不闻其声。及其既去,若不识其人。定山大服之。
《蒹葭堂杂抄》:嘉靖时,邃庵杨公为首相尚书。霍韬忌公,特疏劾公。削秩赐罢,犹欲根蔓公门下士。有太学生孙育,公之,乡人也。受恩最久,援入文华殿供事。以书写资劳例。受京职时,以公党恐遭斥逐乃录。公居官事数十条呈于霍以求自解。不意数月后以暴卒。公犹易服吊其丧,谓其子,曰:尔父岂负我者,我为人所陷,波及汝父辈。汝父欲保全身家,万不得已,姑借我以免祸耳。吾独不能谅之是我,又负汝父矣。人皆服公雅量。

器度部杂录

《抱朴子·博喻篇》:圳浍之流不能运大白之艘,升合之器不能容千钟之物。
寓简用人当以学术,器识不当专用文词之士,使其人有德器,行实缘饰以文章,固为希世杰出。虽无文采而识量操履,有公辅之,望自不妨大用也。沾沾儇薄,浮华自喜。虽有翰墨之功,必败事无疑也。
《田间书》:木可雕而病于越度,金可铸而病于跃冶。木越度,金跃冶。虽有良工巧将,安施。是故,君子养质以成器。
《王氏谈录》:人性贵乎平淡,若加以器识,即所谓宰相器也。盖宰制方物等之公平,甄别不差,足任机柄耳。昔刘卲论人物亦以平淡为先也。
观微子识量,君子,忍人所不能忍,容人所不能容,处人所不能处。

廉耻部总论

《易经》《否卦》

六三,包羞。
〈程传〉三以阴柔,不中不正而居否。又切近于上,非能守道,安命穷斯滥矣。极小人之情状者也。其所包蓄谋虑邪,滥无所不至,可羞耻也。〈大全〉朱子曰:大凡小人做了罪恶,他心下也自不稳当,此便是包羞之说。

象曰:包羞,位不当也。
〈程传〉阴柔居否,而不中不正。所为可羞者,处不当故也。处不当位,所为不以道也。〈大全〉东莱吕氏曰:人无有不善,所以包蓄邪。滥至可羞耻者,岂其本心也。特所处之位不当而已。

《系辞下》

子曰:小人不耻不仁,不畏不义。
〈大全〉汉上朱氏曰:小人不耻不仁,故不畏不义。陷于死亡,辱及其先耻。孰大焉。

《礼记》《杂记下》

君子有五耻。居其位,无其言,君子耻之。有其言,无其行,君子耻之。既得之而又失之,君子耻之。地有馀而民不足,君子耻之。众寡均而倍焉,君子耻之。
〈大全〉严陵方氏曰:君子居其位将以行道,道非言无自而行。居其位而无其言,是备位耳。孟子曰:立乎人之本,朝而道不行,耻也。其谓是欤言之者众,而行之者寡。言之为易,而行之为难。有其言而无其行,是空言耳。孔子曰:古者,言之不出耻,躬之不逮也。又曰:君子耻其言而过其行。其谓是欤君子进以礼位,固不可以苟得。退以义,则位又不可以苟失。既得之而又失之则非义而退矣。孔子曰:邦有道贫且贱焉,耻也。其谓是欤政不足以聚人,则民不繁。民不繁则有旷土矣。故地有馀而民不足。曲礼曰:地广大,荒而不治,此亦士之辱也。其谓是欤术不足以使人则事不逮。事不逮,则有废功。故众寡均而倍焉。孟子曰:地丑德齐,莫能相尚。其谓是欤所谓众寡均而倍者,彼力均于此,而我功少于彼也。虽然孔子尝谓鄙夫事君,其未得之患不得之。既得之,患失之。此乃言既得之又失之。盖鄙夫之心在乎,固其位君子之心在乎。称其位,势不足以固其位,而失之者,鄙夫所患也。德不足以称其位而失之者,君子所耻也。

《表记》

君子耻服其服而无其容,耻有其容而无其辞,耻有其辞而无其德,耻有其德而无其行。

《管子》《四维》

国有四维,一维绝则倾,二维绝则危,三维绝则覆,四维绝则灭。倾可正也,危可安也,覆可起也,灭不可复错也。何谓四维。一曰礼、二曰义、三曰廉、四曰耻。礼不踰节,义不自进。廉不蔽恶,耻不从枉。故不踰节,则上位安;不自进,则民无巧诈;不蔽恶,则行自全;不从枉,则邪事不生。

《权修》

凡牧民者,欲民之有廉也;欲民之有廉,则小廉不可
不修也;小廉不修于国,而求百姓之行大廉,不可得也。凡牧民者,欲民之有耻也,欲民之有耻,则小耻不可不饰也。小耻不饰于国,而求百姓之行大耻,不可得也。

《荀子》《非十二子篇》

君子耻不修,不耻见污;耻不信,不耻不见信;耻不能,不耻不见用。是以不诱于誉,不恐于诽,率道而行,端然正己,不为物倾侧:夫是之谓诚君子。诗云:温温恭人,惟德之基。此之谓也。

《韩诗外传》《论廉耻一则》

传曰:聪者自闻,明者自见,聪明则仁爱著而廉耻分矣。故非道而行之,虽劳不至;非其有而求之,虽强不得。故智者不为非其事,廉者不求非其有,是以害远而名彰也。诗云:不忮不求,何用不臧。
《荀悦·申鉴》《杂言》
或曰:修行者,不为人耻诸神明,其至也乎。曰:未也,有耻者本也。耻诸神明,其次也。耻诸人,外矣。夫唯外,则慝积于内矣。故君子审乎自耻。
或曰:耻者,其志者乎。曰:未也,夫志者,自然由人。何耻之有。赴谷必坠,失水必溺,人见之也。赴阱必陷,失道必沈,人不见之也,不察之。故君子慎乎所不察,不闻大论则志不弘,不听至言则心不固,思唐虞于上世,瞻仲尼于中古,而知夫小道者之足羞也。想伯夷于首阳,省四皓于商山,而知夫秽志者之足耻也。存张骞于西极,念苏武于朔垂,而知怀闾室者之足鄙也。推斯类也,无所不至矣。德比于上,欲比于下。德比于上,故知耻。欲比于下,故知足。耻而知之,则圣贤其可几,知足而已,则固陋其可安也。圣贤斯几。况其为慝乎。固陋斯安,况其为侈乎。是谓有检,纯乎纯哉。其上也。其次得概而已矣,莫匪概也。得其概,苟无邪。斯可矣。君子四省其身,怒不乱德。喜不〈缺〉义也。

《晋书·阮种传》《问经化之务》

对曰:夫王道之本,经国之务,必先之以礼义,而致人于廉耻。礼义立,则君子轨道而让于善;廉耻立,则小人谨行而不淫于制度。赏以劝其能,威以惩其废。此先王所以保乂定功,化洽黎元,而勋业长世也。故上有克让之风,则下有不争之俗;朝有矜节之士,则野无贪冒之人。夫廉耻之于政,犹树艺之有丰壤,良岁之有膏泽,其生物必油然茂矣。若廉耻不存,而惟刑是御,则风俗彫敝,人失其性,锥刀之末,皆有争心,虽峻刑严辟,犹不胜矣。其于政也,如农者之殖硗野,旱年之望丰穑,必不几矣。此三代所以享德长久,风醇俗美,皆数百年保天之禄。而秦二世而弊者,盖其所由之涂殊也。

《周子通书》《幸》

人之生,不幸,不闻过;大不幸,无耻。必有耻,则可教;闻过,则可贤。
〈注〉有耻,则能发愤而受教;闻过,则知所改而为贤。然不可教,则虽闻过而未必能改矣。以此见无耻之不幸为尤大也。 朱子曰:两句是一项事。知耻是由内心以生,闻过是得之于外。人须知耻,方能闻过而改,故耻为重。

《务实》

实胜,善也;名胜,耻也。故君子进德修业,孳孳不息,务实胜也。德业有未著,则恐恐然畏人知,远耻也。

《性理大全》《力行》

朱子曰:事有不当耐者,岂可全学耐事。学耐事,其弊至于苟贱不廉。 学者须要有廉隅墙壁,便可担负得大事去。如子路世閒病痛都没了,亲于其身为不善,直是不入,此大者立也。 耻,有当忍者,有不当忍者。 人须有廉耻。孟子曰:耻之于人大矣。耻便是羞恶之心。人有耻,则能有所不为。今有一样人不能安贫,其气销屈,以至立脚不住,不知廉耻,亦何所不至。因举吕舍人诗云:逢人即有求,所以百事非。如论语必先说:富与贵是人之所欲也,不以其道得之,不处也;贫与贱是人之所恶也,不以其道得之,不去也。然后说:君子去仁,恶乎成名。必先教取舍之际界际分明,然后可做工夫。不然,则立脚不定,安能有进。又云:学者不于富贵贫贱上立定,则是入门便差了也。人之所以戚戚于贫贱,汲汲于贵富,只缘不见这个道理。若见得这个道理,贫贱不曾损得,富贵不曾添得,只要知这道理。 学者当常以志士不忘在沟壑为念,则道义重,而计较死生之心轻矣。况衣食至微末事,不得未必死,亦何用犯义犯分,役心役志,营营以求之耶。某观今人因不能咬菜根而至于违其本心者众矣,可不戒哉。

廉耻部艺文

《治安策》汉·贾谊

人主之尊譬如堂,群臣如陛,众庶如地。故陛九级上,廉远地,则堂高;陛亡级,廉近地,则堂卑。高者难攀,卑者易陵,理埶然也。故古者圣王制为等列,内有公卿大夫士,外有公侯伯子男,然后有官师小吏,延及庶人,等级分明,而天子加焉,故其尊不可及也。里谚曰:欲投鼠而忌器。此善谕也。鼠近于器,尚惮不投,恐伤其器,况于贵臣之近主乎。廉耻节礼以治君子,故有赐死而亡戮辱。是以黥劓之罪不及大夫,以其离主上不远也。礼不敢齿君之路马,蹴其刍者有罚;见君之几杖则起,遭君之乘车则下,入正门则趋;君之宠臣虽或有过,刑戮之罪不加其身者,尊君之故也。此所以为主上豫远不敬也,所以体貌大臣而厉其节也。今自王侯三公之贵,皆天子之所改容而礼之也,古天子之所谓伯父、伯舅也,而今与众庶同黥劓髡刖笞傌弃市之法,然则堂不亡陛虖。被戮辱者不泰迫虖。廉耻不行,大臣无乃握重权,大官而有徒隶亡耻之心虖。夫望夷之事,二世见当以重法者,投鼠而不忌器之习也。臣闻之,履虽鲜不加于枕,冠虽敝不以苴履。夫尝已在贵宠之位,天子改容而体貌之矣,吏民尝俯伏以敬畏之矣,今而有过,帝令废之可也,退之可也,赐之死可也,灭之可也;若夫束缚之,系绁之,输之司寇,编之徒官,司寇小吏詈骂而榜笞之,殆非所以令众庶见也。夫卑贱者习知尊贵者之一旦吾亦乃可以加此也,非所以习天下也,非尊尊贵贵之化也。夫天子之所尝敬,众庶之所尝宠,死而死耳,贱人安宜得如此而顿辱之哉。豫让事中行之君,智伯伐而灭之,移事智伯。及赵灭智伯,豫让衅面吞炭,必报襄子,五起而不中。人问豫子,豫子曰:中行众人畜我,我故众人事之;智伯国士遇我,我故国士报之。故此一豫让也,反君事雠,行若狗彘,已而抗节致忠,行出虖列士,人主使然也。故主上遇其大臣如遇犬马,彼将犬马自为也;如遇官徒,彼将官徒自为也。顽顿亡耻奊诟亡节,廉耻不立,且不自好,苟若而可,故见利则逝,见便则夺。主上有败,则因而挻之矣;主上有患,则吾苟免而已,立而观之耳;有便吾身者,则欺卖而利之耳。人主将何便于此。群下至众,而主上至少也,所托财器职业者粹于群下也。俱亡耻,俱苟妄,则主上最病。故古者礼不及庶人,刑不至大夫,所以厉宠臣之节也。古者大臣有坐不廉而废者,不谓不廉,曰簠簋不饰;坐污秽淫乱男女亡别者,不曰污秽,曰帷薄不修;坐罢软不胜任者,不谓罢软,曰下官不职。故贵大臣定有其罪矣,犹未斥然正以謼之也,尚迁就而为之讳也。故其在大谴大何之域者,闻谴何则白冠氂缨,盘水加剑,造请室而请罪耳,上不执缚系引而行也。其有中罪者,闻命而自弛,上不使人颈盭而加也。其有大罪者,闻命则北面再拜,跪而自裁,上不使捽抑而刑之也,曰:子大夫自有过耳。吾遇子有礼矣。遇有礼,故群臣自憙;婴以廉耻,故人矜节行。上设廉耻礼义以遇其臣,而臣不以节行报其上者,则非人类也。故化成俗定,则为人臣者主耳忘身,国耳忘家,公耳忘私,利不苟就,害不苟去,唯义所在。上之化也,故父兄之臣诚死宗庙,法度之臣诚死社稷,辅翼之臣诚死君上,守圄捍敌之臣诚死城郭封疆。故曰圣人有金城者,比物此志也。〈李奇曰:志,记也。凡此上陈廉耻之事,皆古记也。如淳曰:比谓比方也。使忠臣以死社稷之志,比于金城也。师古曰:二家之说皆非也。此言圣人厉此节行以御群下,则人皆怀德,戮力同心,国家安固不可毁,拔若金城也。〉彼且为我死,故吾得与之俱生;彼且为我亡,故吾得与之俱存;夫将为我危,故吾得与之皆安。顾行而忘利,守节而仗义,故可以托不御之权,可以寄六尺之孤。此厉廉耻行礼谊之所致也,主上何丧焉。此之不为,而顾彼之久行,故曰可为长太息者此也。

《四维论》唐·柳宗元

管子以礼义廉耻为四维,吾疑非管子之言也。彼所谓廉者,曰:不蔽恶也。世人之命。廉者,曰:不苟得也。彼所谓耻者,曰:不从枉也。世人之命。耻者,曰:羞为非也。然则是二者,果义欤非欤。吾见其有二维,未见其所以为四也。夫不蔽恶者,岂不以蔽恶为不义而去之乎。夫不苟得者,岂不以苟得为不义而不为乎。虽不从枉与羞为非皆然,然则廉与耻义之小,节也。不得与义抗而为维,圣人之所以立天下,曰:仁。曰:义。仁主恩,义主断。恩者,亲之。断者,宜之,而理道毕矣。蹈之,斯为道。得之,斯为德。履之,斯为礼。诚之,斯为信。皆由其所之而异名。今管氏所以为维者,殆非圣人之所立乎。又曰:一维绝则倾,二维绝则危,三维绝则覆,四维绝则灭。若义之绝则廉与耻其果存乎。廉与耻存则义果绝乎。人既蔽恶矣,苟得从枉矣。为非而无羞矣,则义果存乎。使管子庸人也,则为此言。管子而少知理道则四维者,非管子之言也。

《五代史冯道传序》宋·欧阳修

《传》曰:礼义廉耻,国之四维;四维不张,国乃灭亡。善乎,管生之能言也。礼义,治人之大法;廉耻,立人之大节。盖不廉,则无所不取;不耻,则无所不为。人而如此,则祸乱败亡,亦无所不至,况为大臣而无所不取,无所不为,则天下其有不乱,国家其有不亡者乎。予读冯道《长乐老叙》,见其自述以为荣,其可谓无廉耻者矣,则天下国家可从而知也。予于五代,得全节之士三,死事之臣十有五,而怪士之被服儒者以学古自名,而享人之禄、任人之国者多矣,然使忠义之节,独出于武夫战卒,岂于儒者果无其人哉。岂非高节之士恶时之乱,薄其世而不肯出欤。抑君天下者不足顾,而莫能致之欤。孔子以谓:十室之邑,必有忠信。岂虚言也哉。予尝得五代时小说一篇,载王凝妻李氏事,以一妇人犹能如此,则知世固常有其人而不得见也。凝家青、齐之閒,为虢州司户参军,以疾卒于官。凝家素贫,一子尚幼,李氏携其子,负其遗骸以归。东过开封,止旅舍,旅舍主人见其妇人独携一子而疑之,不许其宿。李氏顾天已暮,不肯去,主人牵其臂而出之。李氏仰天长恸曰:我为妇人,不能守节,而此手为人执邪。不可以一手并污吾身。即引斧自断其臂。路人见者,环聚而嗟之,或为之弹指,或为之泣下。开封尹闻之,白其事于朝,官为赐药封疮,厚恤李氏,而笞其主人者。呜呼,士不自爱其身而忍耻以偷生者,闻李氏之风,宜少知愧哉。

廉耻部纪事

《后汉书·王烈传》:烈字彦方,以义行称。乡里有盗牛者,主得之,盗请罪曰:刑戮是甘,乞不使王彦方知也。烈闻而使人谢之,遗布一端。或问其故,烈曰:盗惧吾闻其过,是有耻恶之心。既怀耻恶,必能改善,故以此激之。后有老父遗剑于路,行道一人见而守之,至暮,老父还,寻得剑,怪而问其姓名,以事告烈。烈使推求,乃先盗牛者也。
《隋书·赵煚传》:尝有人盗煚田中蒿者,为吏所执。煚曰:此乃刺史不能宣风化,彼何罪也。慰谕而遣之,令人载蒿一车以赐盗者。盗者愧恧,过于重刑。
《唐书·段秀实传》:秀实为营田官。泾大将焦令谌取人田自占,给与农,约熟归其半。是岁大旱,农告无入,令谌责之急,农无以偿,往诉秀实。秀实署牒免之。令谌怒,召农责曰:我畏段秀实耶。以牒置背上,大杖击二十,舆致庭中。秀实泣曰:乃我困汝。即自裂裳裹疮注药,卖己马以代偿。淮西将尹少荣颇刚鲠,入骂令谌曰:汝诚人乎。泾州野如赭,人饥死,而尔必得谷,击无罪者。段公,仁信大人,惟一马,卖而市谷入汝,汝取之不耻。凡为人傲天灾、犯大人、击无罪者,尚不愧奴隶耶。令谌闻,大愧流汗,曰:吾终不可以见段公。一夕,自恨死。
《陈子昂传》:武攸宜讨契丹,高置幕府,表子昂参谋。次渔阳,前军败,举军震恐,攸宜轻易无将略,子昂谏曰:大王法制不立,如小儿戏。愿审智愚,量勇怯,度众寡,以长攻短,此刷耻之道也。
《枝山野记》:太宗一日命左右至文渊阁觇庶吉,士讲习否令一一记,其动静比报各有所事,惟子钦袒臂席地酣睡。盖时初饮罢,子钦被酒竟入梦耳。上命召至谓曰:吾书堂为汝卧榻耶。罚去其官可就工部为办事吏,子钦略不分诉,遽谢恩起而出。外至邸,即买吏巾绦服之。步入工部跪于庭,尚书见之,惊曰:刘进士何为。尔特起迎之。子钦曰:奉圣旨,命子钦为本衙门。吏部尚书不敢答,子钦便登堂侍立与群胥等偶。少顷,上又命一竖入部,觇之,还报云云。上叹曰:刘子钦好没廉耻。更令召来子钦至,犹吏服。上曰:汝好没廉耻。令左右还与冠带,归内阁著读书。
《宋史·叶梦鼎传》:梦鼎授少傅、右丞相兼枢密使,引疾力辞,宰、掾、郎、曹沓至趣行,扶病至嵊县,请祠不获,乞还山林。疏奏,扁舟径归。使者以祸福告,梦鼎语之曰:廉耻事大,死生事小,万无可回之理。
《名臣言行录》:温公隐居谢聘,忠厚之风闻于天下里中。后生皆知畏廉耻,行一事必曰:无为不善,恐司马端明,卲先生知。
王安石在上前争论,或为上所疑,则曰:臣之素行,亦不至无廉耻,如何不足信。且论事当问,事之是非利害,如何岂可以。素有廉耻,劫人使信己也。夫廉耻在,常人无足道。若君子更自矜其廉耻,亦浅矣。盖廉耻是君子所当为者,如人守官。曰:我固不受赃,不受赃岂分外事乎。
刘安世擢右正言,是时,差除颇多政府亲戚。安世言祖宗以来执政,大臣亲戚子弟未尝敢受内外华要之职。自王安石秉政以后,尽废累圣之制,专用亲党,务快私意。数年閒,廉耻扫地。今庙堂之上犹习故态。《清暑笔谈》:唐质肃子嘉问绍圣。初至京师谒时,相一人朱衣象笏,为典客所拒,匍匐从门阃下入,叹曰:士大夫汨丧廉耻一至此乎。拂衣径去。
《元史·赵孟頫传》:丞相桑哥钟初鸣时即坐省中,六曹官后至者,则笞之,孟頫偶后至,断事官遽引孟頫受笞,孟頫入诉于都堂右丞叶李曰:古者刑不上大夫,所以养其廉耻,教之节义,且辱士大夫,是辱朝廷也。桑哥亟慰孟頫使出,自是所笞,唯曹史以下。
《明外史·邹应龙传》:应龙擢御史。严嵩擅政。而帝眷又潜移,其子世蕃,乃上疏曰:工部侍郎严世蕃凭藉父权,专利无厌。其家人严年,士大夫无耻者至呼为鹤山先生。遇嵩生日,年辄献万金为寿。臧获富侈若是,主人当何如。

廉耻部杂录

《尹文子·大道篇》:天地之閒,不肖实众,仁贤实寡。趋利之情,不肖特厚。廉耻之情,仁贤偏多。
《荀子·修身篇》:偷懦惮事,无廉耻而嗜乎饮食,则可谓恶少者矣。
《法言·君子篇》:圣人之于天下,耻一物之不知;仙人之于天下,耻一日之不生。
《史记·司马相如传》:父兄之教不先,子弟之率不谨也;寡廉鲜耻,而俗不长厚也。其被刑戮,不亦宜乎。《试笔》:廉耻,士君子之大节,罕能自守者,利欲胜之耳。物有为其所胜虽善,守者或牵而去。故孟子谓:勇过贲育者,诚有旨哉。君子之道,闇然而日章,而今人求速誉。遂得,速毁以自损者,理之当然。
《笔畴》:士风为国之本,廉耻为士风之本。廉耻兴则士风盛,士风盛则风俗和,可知矣。为政者,孰不知士风之重而廉耻不修是无源之水,无根之木,其可哉。《日知录》《五代史·冯道传》:论曰:礼义廉耻,国之四维;四维不张,国乃灭亡。善乎,管生之能言也。礼义,治人之大法;廉耻,立人之大节。盖不廉,则无所不取;不耻,则无所不为。人而如此,则祸败乱亡,亦无所不至,况为大臣而无所不取,无所不为,则天下其有不乱,国家其有不亡者乎。然而四者之中,耻尤为要。故夫子之论士曰:行己,有耻。孟子曰:人不可以无耻,无耻之耻无耻矣。又曰:耻之于人大矣。为机变之巧者,无所用耻焉。所以然者,人之不廉而至于悖礼犯义。其原皆生于无耻也。故士大夫之无耻是为国耻。吾观三代以下世衰道微,弃礼义,捐廉耻,非一朝一夕之故。然而松柏后彫于岁寒,鸡鸣不已于风雨。彼昏之日固未尝无独醒之人也。顷读《颜氏家训》有云:齐朝一士夫尝谓吾曰:我有一儿,年已十七,颇晓书疏,教其鲜卑语及弹琵琶,稍欲通解以此伏事。公卿无不宠爱。吾时俯而不答,异哉。此人之教子也。若由此业自致卿相亦不愿汝曹为之,嗟乎。之推不得已而仕于乱世,犹为此言,尚有小宛诗人之意。彼阉然媚于世者,能无愧哉。
罗仲素曰:教化者,朝廷之先务,廉耻者,士人之美节,风俗者,天下之大事。朝廷有教化则士人有廉耻,士人有廉耻则天下有风俗。
古人治军之道未有不本于廉耻者。吴子曰:凡制国治军必教之以礼,励之以义,使有耻也。夫人有耻在大足以战,在小足以守矣。尉缭子言:国必有慈孝廉耻之俗则可以死易生,而太公对武王将有三胜。一曰:礼将。二曰:力将。三曰:止欲将。故礼者,所以班朝治军而兔罝之,武夫皆本于文王后妃之化。岂有淫刍荛窃牛马而为暴于百姓者哉。《后汉书》:张奂为安定属国都尉。羌豪帅感奂恩德,上马二十匹,先零酋长又遗金鐻八枚。奂并受之,而召主簿于诸羌前,以酒酹地曰:使马如羊,不以入厩;使金如粟,不以入怀。悉以金马还之。羌性贪而贵吏清,前有八都尉率好财货,为所患苦,及奂正身洁己,威化大行。呜呼。自古以来,边事之败有不始于贪求者哉。
杜子美诗:安得廉颇将三军,同晏眠一本作廉耻将。诗人之意未必及此,然吾观《唐书》言王佖为灵武节度使,先是吐蕃欲成乌兰桥。每于河壖先贮材木皆为节帅遣人潜载之委于河流,终莫能成。蕃人知佖贪而无谋,先厚遗之然后并役成桥仍筑月城守之。自是朔方禦寇不暇至今为患,由佖之黩货也。故贪夫为帅而边城晚开得此意者。《郢书》燕说或可以治国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