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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学行典

 第一卷目录

 《学行总部·总论一》
  《易经》〈乾卦 坤卦 大畜卦〉
  《书经》〈虞书皋陶谟〉
  《礼记》〈学记 儒行〉

《学行典》第一卷

《学行总部·总论一》

《易经》

《乾卦》

象曰:天行健,君子以自彊不息。
〈程传〉乾道覆育之象,至大非圣人莫能体,欲人皆可取法也。故取其行健而已,至健固足以见天道也。君子以自彊不息法天行之健也。〈大全〉广平游氏曰:至诚无息,天行健也。若文王之德之纯是也。未能无息而不息者,君子之自彊也。若颜子三月不违仁是也。


君子体仁,足以长人。
〈程传〉体仁体元也,比而效之,谓之体。〈大全〉东莱吕氏曰:仁者,人也。合而言之,道也。只为人不能合,故必比而效之。执柯伐柯,其则不远比而效之之谓也。进斋徐氏曰:体者以身法之也。仁乃天地生物之心,君子能体之,以身则念,念皆仁。而有博施济众之功,故足以长人如克长克君之类是也。

嘉会足以合礼。
〈大全〉雷氏曰:嘉美合于中,而其德充实,然后动与礼合也。

利物足以和义。
〈程传〉和于义乃能利物,岂有不得其宜而能利物者乎?〈大全〉程子曰:阴为小人,利为不善,不可一概论。夫阴助阳,以成物者,君子也。其害阳者,小人也。夫利和义者,善也。其害义者,不善也。又曰:义安处便为利。

贞固足以干事。
〈本义〉贞固者,知正之所在而固守之。所谓知而弗去者也,故足以为事之干。〈大全〉朱子曰:干如木之干,事如木之枝叶。贞固者,正而固守之。贞固在事,是与立个骨子,所以为事之干。欲为事而非此之贞固,便植立不起,自然倒了。


初九曰:潜龙勿用,何谓也。子曰:龙德而隐者也。不易乎世,不成乎名,遁世无闷,不见是而无闷,乐则行之,忧则违之,确乎其不可拔,潜龙也。
〈程传〉守其道不随世而变晦,其行不求知于时,自信自乐,见可而动,知难而避,其守坚不可夺,潜龙之德也。〈大全〉程子曰:乐则行之,忧则违之。乐与忧皆道也,非己之私也。

九二曰:见龙在田,利见大人,何谓也。子曰:龙德而正中者也。庸言之信,庸行之谨,闲邪存其诚,善世而不伐,德博而化,易曰:见龙在田,利见大人,君德也。
〈程传〉以龙德而处正中者也。在卦之正中为得正中之义,庸信庸谨造次必于是也。既处无过之地,则唯在闲邪;邪既闲,则诚存矣。善世而不伐不有其善也。德博而化正己而物正也,皆大人之事,虽非君位,君之德也。〈大全〉程子曰:闲邪则诚,自存如人,有室垣墙,不脩不能防寇。寇从东来,逐之则复有。自西入,逐得一人。一人复至,不如脩其垣墙则寇自不至,故欲闲邪也。 敬是闲邪之道,闲邪存其诚,虽是两事,然亦只是一事。闲邪则诚自存矣。天下有一个善一个恶,去善即是恶,去恶即是善。 闲邪则诚自存,而闲其邪者,乃在于言语饮食进退,与人交接之际而已矣。

九三曰:君子终日乾乾,夕惕若厉,无咎,何谓也。子曰:君子进德脩业,忠信,所以进德也。脩辞立其诚,所以居业也。知至至之,可与几也。知终终之,可与存义也。是故居上位而不骄,在下位而不忧,故乾乾因其时而惕,虽危无咎矣。
〈程传〉知至至之致知也,知终终之力行也。〈本义〉忠信主于心者,无一念之不诚也。脩辞见于事者,无一言之不实也。虽有忠信之心,然非修辞立诚,则无以居之。知至至之进德之事,知终终之居业之事,所以终日乾乾而夕犹惕若者,以此故也。可上可下,不骄不忧,所谓无咎也。〈大全〉云峰胡氏曰:忠信主于心,脩辞见于事。主于心是德,见于事是业。进者日新而不已,居者一定而不易,曰至曰几,皆进字意。曰终曰存,皆居字意。

夫大人者与天地合其德,与日月合其明,与四时合
其序,与鬼神合其吉凶,先天而天弗违,后天而奉天时,天且弗违,而况于人乎,况于鬼神乎。
〈本义〉人与天地鬼神本无二理,特蔽于有我之私,是以梏于形体而不能相通。大人无私以道为体,曾何彼此先后之可言哉。先天不违,谓意之所为默与道契,后天奉天谓知埋,如是奉而行之。〈大全〉童溪王氏曰:先天而天弗违,时之未至,我则先乎天而为之,而天自不能违乎我?后天而奉天时,时之既至,我则后乎天而奉之,而我亦不能违乎天?盖大人即天也,天即大人也。

《坤卦》

六二,直方大,不习无不利。
〈程传〉以直方大三者形容其德用尽地之道矣。由直方大故不习而无所不利不习,谓其自然在坤,道则莫之为而为也。在圣人则从容中道也。直方大孟子所谓至大至刚,以直也。全程子曰:至大至刚以直,此三者不可缺一。缺一便不是浩然之气。如坤所谓直方大是也,地道坤,虽是学者之事,然亦有圣人之道。圣贤之道,其发无二,但至有深浅大小。


直其正也。方其义也。君子敬以直内,义以方外,敬义立而德不孤,直方大,不习无不利,则不疑其所行也。
〈本义〉此以学而言之也。正谓本体,义谓裁制,敬则本体之守也。不孤言大也疑,故习而后利;不疑则何假于习。〈大全〉双峰饶氏曰:所谓直者,即人心本然之正。所谓方者,即人心裁制之义。皆其固有而非外铄我者。君子当主敬以直其内,守义以方其外,敬义并立则其德不孤。盖孤则偏于一善而其德狭,不孤则众善毕集,而其德大矣。体用全备,无适不宜,其于行事坦然,无所疑惑,此所以不习而无不利也。

《大畜卦》

君子以多识前言往行,以畜其德。
〈程传〉人之蕴畜由学,而大在多闻前古圣贤之言,与行考迹以观其用。察言以求其心识而得之,以畜成其德,乃大畜之义也。

《书经》《虞书·皋陶谟》

曰:若稽古皋陶,曰:允迪厥德,谟明弼谐。禹曰:俞,如何。皋陶曰:都,慎厥身脩;思永,惇叙九族。庶明励翼,迩可远在兹。禹拜昌言曰:俞。
〈蔡传〉皋陶言为君而信蹈其德,则臣之所谋者,无不明所弼者,无不谐也。慎者言不可不致其谨也。身脩则无言行之失,思永则非浅近之谋,厚叙九族则亲亲,恩笃而家齐矣。庶明励翼则群哲勉辅而国治矣。迩近兹此也,言近而可推之远者,在此道也。

皋陶曰:都,在知人,在安民。禹曰:吁,咸若时,惟帝其难之,知人则哲,能官人;安民则惠,黎民怀之。能哲而惠,何忧乎驩兜,何迁乎有苗,何畏乎巧言令色孔壬。皋陶曰:都,亦行有九德,亦言其人有德。乃言曰:载采采。禹曰:何。皋陶曰:宽而,柔而立,愿而恭,乱而敬,扰而毅,直而温,简而廉,刚而塞,彊而义,彰厥有常,吉哉。
〈蔡传〉亦总也,亦行有九德者。总言德之见于行者,其凡有九也。亦言其人有德者,总言其人之有德也。载行采事也,总言其人有德必言其行某事,某事为可信验也。禹曰:何者?问其九德之目也。宽而栗者,宽弘而庄栗也。柔而立者,柔顺而植立也。愿而恭者,谨愿而恭恪也。乱治也,乱而敬者,有治才而敬畏也。扰驯也,扰而毅者,驯扰而果毅也。直而温者,径直而温和也。简而廉者,简易而廉隅也。刚而塞者,刚健而笃实也。彊而义者,彊勇而好义也。正言而反应者,所以明其德之不偏,皆指其成德之自然,非以彼济,此之谓也。彰著也,成德著之于身,而又始终有常其吉士矣哉。全苏氏曰:亦行有九德者,以此自修也。亦言其人有德者,以此求人也。论其人则曰斯人也,有某德。论其德,则曰是德也,有某事某事载采采者历言之也。 象山陆氏曰:皋陶论知人之道,曰亦行有九德。亦言其人有德,乃言曰载采采。乃是谓必先言其人之有是德,然后乃言曰某人有某事。盖德则根乎其中,达乎其气,不可伪为,若事则有才智之小人可伪为之。故行有九德,必言其人有德,乃言曰载采采,然后人不可得而廋也。 唐孔氏曰:恭在貌,敬在心。愿者迟钝失于外仪,故言恭治者轻物内失于心,故称敬刚彊相近刚,是性彊,是志 。西山真氏曰:先儒以九德为人之性,盖指气禀而言。若天命之性则浑然全体无所偏也。 孔氏曰:吉善也。明九德之常以择人而官之,则政之善 。陈氏雅言曰:君之
取人,不可徒徇其名而不究其实。徒徇其名而不究其实,几何不虚誉隆而实德病矣。论人之德,先言行而后言德者,盖由行而后可以见其德。称人之事,先言德而后言事者,盖因事而后有以验其德也。 刘氏正一曰:常之为义大矣。曰常人,曰吉士,其揆一也。皋陶谟曰:彰厥有常吉哉。立政曰:庶常吉士则知吉士未始不有常德,而常德所以为吉士也。 叶氏曰:观人不求其全而求其常,常而不全,不害为德;德而不常,皆矫伪耳。

日宣三德,夙夜浚明有家,日严祗敬六德,亮采有邦,翕受敷施,九德咸事,俊乂在官,百僚师师,百工惟时,抚于五辰,庶绩其凝。
〈蔡传〉宣明也,三德六德者,九德之中有其三有其六也。浚治也,亮亦明也。有家大夫也,有邦诸侯也。浚明亮采皆言家邦政事明治之义气象,则有大小之不同。三德而为大夫,六德而为诸侯,以德之多寡,职之大小概言之也。夫九德有其三,必日宣而充广之,而使之益以著。九德有其六,尤必日严而祗敬之,而使之益以谨也。翕合也,德之多寡,虽不同人君,惟能合而受之,布而用之,如此则九德之人咸事,其事大而千人之俊,小而百人之乂,皆在官使以天下之才任天下之治,唐虞之朝,下无遗才,而上无废事者,良以此也。师师相师法也,言百僚皆相师法,而百工皆及时以趋事也。百僚百工,皆谓百官。言其人之相师,则曰百僚。言其人之趋事,则曰百工,其实一也。抚顺也,五辰四时也,木火金水旺于四时,而土则奇旺于四季也。礼运曰:播五行于四时者是也,凝成也。言百工趋时而众功皆成也。〈大全〉问日宣三德自九德,咸事如此则是天子诸侯大夫九德各日以三宣德,亦不可僭耶?若诸侯大夫皆有九德,顾不美欤?朱子曰:九德之目,盖言取人不可求备,官人当以等耳,岂德不可僭之谓耶? 叶氏曰:皋陶本论知人之事,故因言官人之道。 夏氏曰:浚与浚通治而深之之谓 。马氏曰:彰有常乃吉,日宣日严,所谓有常也。 王氏曰:日宣达三德之贤,使任有家日严祗敬六德之贤,使任有邦真氏取之,皆作君用贤说,庶与下文翕受敷施九德之贤相协。 临川吴氏曰:天子有天下者,于九德之人合而受之,敷而施之,使皆事其事,各效其能以居其官,则百官长属所职之事,悉不违时。故循四时之序,而众功皆成也。

《礼记》《学记》

发虑宪,求善良,足以謏闻,不足以动众。
〈陈注〉发虑宪谓致其思虑以求合乎法则也求善良亲贤也此二者可以小致声誉不能感动众人

就贤体远,足以动众,未足以化民。
〈陈注〉就贤礼下贤德之士也。体如中庸,体群臣之体,谓设以身处其地而察其心也。远疏远之臣也,此二者可以感动众人,未能化民也。

君子如欲化民成俗,其必由学乎。
〈陈注〉化民成俗,必如唐虞之于变时,雍乃为至耳。然则舍学何以哉?此学乃大学之道,明德新民之事也。

玉不琢,不成器,人不学,不知道,是故古之王者,建国君民,教学为先,兑命曰:念终始典于学,其此之谓乎。
〈陈注〉建国君民谓建立邦国,以君长其民也。教学为先,以立教立学为先务也。

虽有嘉肴,弗食,不知其旨也;虽有至道,弗学,不知其善也。是故学然后知不足,教然后知困。知不足,然后能自反也;知困,然后能自强也。故曰:教学相长也。兑命曰:敩学半,其此之谓乎。
〈陈注〉学然后知不足,谓师资于人方知己所未至也。教然后知困,谓无以应人之求则自知困辱也。自反知反求而已,自强则有黾勉倍进之意。教学相长,谓我之教人与资人皆相为长益也。

古之教者,家有塾,党有庠,术有序,国有学,比年入学,中年考校,一年视离经辨志,三年视敬业乐群,五年视博习亲师,七年视论学取友,谓之小成,九年知类通达,强立而不反,谓之大成。
〈大全〉朱子曰:辨志者,自能分别其心所趋向如为善为利为君子为小人也。敬业者,专心致志以事其业也。乐群者,乐于取益以辅其仁也。博习者,积累精专次第而遍也。亲师者,道同德合爱敬兼尽也。论学者,知言而能论学之是非。取友者,知人而能识人之贤否也。知类通达,闻一知十,能触类而贯通也。强立不反知止有定而物不能移也。盖考校之法,逐节之中,先观其学业之浅深,徐察其德行之虚实。读者宜深味之,乃见进学之验。

夫然后足以化民易俗,近者说服,而远者怀之,此大学之道也。记曰:蛾子时术之,其此之谓乎。
〈陈注〉前言成俗成其美俗也,此言易俗变其污俗也。以此大成之士而官使之,其功效如此,是所谓大学教人之道也。

大学始教,皮弁祭菜,示敬道也。
〈陈注〉始教学者,入学之初也。有司衣皮弁之服,祭先师以蘋藻之菜示之,以尊敬道艺也。

宵雅肄三,官其始也。
〈陈注〉当祭菜之时,使歌小雅中《鹿鸣》《四牡》《皇皇者华》之三篇,而肄习之。此三诗皆君臣燕乐相劳苦之辞,盖以居官受任之美诱谕其初志,故曰:官其始也。

入学鼓箧,孙其业也。
〈陈注〉入学时大胥之官击鼓以召学士,学士至则发箧以出其书籍等物,警之以鼓声,使以逊顺之心进其业也。

夏楚二物,收其威也。
〈陈注〉夏槚也,楚荆也,槚形圆楚形。方以二物为扑,以警其怠忽者,使之收敛威仪也。

未卜禘,不视学,游其志也。时观而弗语,存其心也。幼者听而弗问,学不躐等也。此七者,教之大伦也。记曰:凡学,官先事,士先志,其此之谓乎。
〈陈注〉禘五年之大祭也,不五年不视学,所以优游学者之心志也。此又非仲春仲秋视学之礼,使观而感于心,不言以尽其礼,欲其自得之也。故曰:存其心幼者未必能问,问亦未必知要。故但听受师说而无所请,亦长幼之等。当如是不可踰躐也。

大学之教也。时教必有正业,退息必有居学,不学操缦,不能安弦,不学博依,不能安诗,不学杂服,不能安礼,不兴其艺,不能乐学,故君子之于学也。藏焉脩焉。息焉游焉。
〈陈注〉四时之教,各有正业。如春秋教以礼乐,冬夏教以诗书,春诵夏弦之类是也,退而燕息,必有燕居之学。如退而省其私,亦足以发是也。弦也,诗也,礼也。此时教之正业也,操缦博依杂服此退息之居学也。凡为学之道,贵于能安,安则心与理融而成熟矣。然未至于安,则在乎为之不厌,而不可有作辍也。操缦操弄琴瑟之弦也,初学者手与弦未相得,故虽退息时亦必操弄之不废,乃能习熟而安于弦也。诗人比兴之辞,多依托于物理。而物理至博也,故学诗者但讲之于学校而不能于退息之际广求物理之所依附者,则无以验其实。而于诗之辞,必有疑殆而不能安者矣。杂服冕弁衣裳之类,先王制作礼各有服,极为繁杂,学者但讲之于学而不于退息时游观行礼者之杂服,则无以尽识其制,而于礼之文必有彷佛而不能安者矣。兴者意之兴起,而不能自已者,艺即三者之学是也。言退息时若不兴此三者之艺,则谓之不能好学矣。故君子之于学也,藏焉修焉之时,必有正业,则所习者专而志不分息焉。游焉之际必有居学,则所养者纯,而艺愈熟,故其学易成也。

夫然故,安其学而亲其师,乐其友而信其道,是以虽离师辅而不反也,兑命曰:敬孙务时敏,厥修乃来,其此之谓也。
〈陈注〉藏修游息无不在于学,是以安亲乐信虽离师友,亦不畔于道也。时敏无时而不敏也,厥修乃来言其进修之益如水源源而来也。

今之教者,呻其佔毕,多其讯,言及于数,进而不顾其安,使人不由其诚,教人不尽其材,其施之也悖,其求之也佛。夫然故,隐其学而疾其师,苦其难而不知其益也。虽终其业,其去之必速,教之不刑,其此之由乎。
〈陈注〉呻吟讽之声也,佔视也,毕简也,讯问也。言今之教人,但吟讽,其所佔视之简牍不能通,其蕴奥乃多发问辞以讯问学者,而所言又不止一端。故云言及于数也,不顾其安,不恤学者之安否也。不由其诚,不肯实用其力也。不尽其材,不能尽其材之所长也。夫多其讯而言及于数,则与时教必有正业者异矣。使人不由其诚,教人不尽其材,则与退息必有居学者异矣。惟其如此,是以师之所施者,常至于悖逆,学者之所求每见其拂戾也。隐其学,不以所学自表见也,终业而又速去之,以其用工间断卤莽灭裂而不安不乐,故也刑成也。

大学之法,禁于未发之谓豫,当其可之谓时,不陵节而施之谓孙,相观而善之谓摩,此四者,教之所由兴也。
〈陈注〉豫者先事之谓,时者不先不后之期也。陵踰犯也,节如节候之节,礼有礼节,乐有乐节,人有长幼之节,皆言分限所在。不陵节而施,谓不教幼者,以长者之业也。相观而善如称甲之善,则乙者观而效之;乙有善可称,甲亦如之。孙以顺言,摩以相厉而进为言也。

发然后禁,则捍格而不胜;时过然后学,则勤苦而难成;杂施而不孙,则坏乱而不修;独学而无友,则孤陋而寡闻;燕朋逆其师;燕辟废其学,此六者,教之所由废也。
〈陈注〉不胜不能承当其教也,杂施谓躐等陵节也。燕私之朋必不责善,或相与以慢,其师燕游邪僻,必惑外诱,得不废其业乎?此燕朋燕辟之害,皆由于发然后禁。以下四者之失,皆与上文四者相反也。

君子既知教之所由兴,又知教之所由废,然后可以为人师也。故君子之教喻也。道而弗牵,强而弗抑,开而弗达,道而弗牵则和,强而弗抑则易,开而弗达则思,和易以思,可谓善喻矣。
〈陈注〉示之以入,道之所由而不牵率,其必进作兴。其志气之所尚而不沮,抑之使退开。其从入之端而不竟,其所通之地如此则不捍格而和,不勤苦而易,不杂施以乱其心,有相观以辅其志,而思则得之矣。

学者有四失,教者必知之。人之学也。或失则多,或失则寡,或失则易,或失则止。此四者,心之莫同也。知其心,然后能救其失也。教也者,长善而救其失者也。
〈陈注〉或失则多者知之,所以过或失则寡者愚之,所以不及或失则易贤者之,所以过或失则止不肖者之,所以不及多闻见而适乎邪道多之失也。寡闻见而无约无卓,寡之失也。子路好勇过我无所取材,易之失也。冉求之今女画止之失也。约我以礼,所以救其失之多。博我以文,所以救其失之寡。兼人则退之,所以救其失之,易退则进之,所以救其失之止也。

善歌者,使人继其声,善教者,使人继其志,其言也约而达,微而臧,罕譬而喻,可谓继志矣。
〈陈注〉约而达,辞简而意明也。微而臧言,不峻而善,则明也。罕譬而喻,比方之辞少而感动之意深也,继志谓能使学者之志与师无间也。

君子知至学之难易,而知其美恶,然后能博喻,能博喻,然后能为师,能为师,然后能为长,能为长,然后能为君,故师也者,所以学为君也。是故择师不可不慎也。记曰:三王四代唯其师,其此之谓乎。
〈陈注〉至学,至于学也。钝者至之难,敏者至之易,质美者向道不美者,叛道知乎此然后能博喻,谓循循善诱,不拘一涂也。周官太宰长以贵得民师,以贤得民长者,一官之长君,则一国之君也。言为君之道,皆自务学克之,三王四代之所以治,以能作之君作之师尔。周子曰:师道立则善人多,善人多则朝廷正,天下治矣。〈大全〉长乐陈氏曰:学有精粗,故其至有难易,质有美恶,则其喻有浅深知美而喻之,则有以长人之善知恶而喻之,则有以救人之失。

凡学之道,严师为难,师严然后道尊,道尊,然后民知敬学,是故君之所不臣于其臣者二,当其为尸,则弗臣也。当其为师,则弗臣也。大学之礼,虽诏于天子,无北面,所以尊师也。
〈大全〉庆源辅氏曰:凡学之道则非独君也。严师为难,盖言尽严师之道为难尔。能尽严师之道则师始严,师所以传道,师严则道自尊。道未尝不尊,因其尊而尊之,则系乎人之严师也。

善学者,师逸而功倍,又从而庸之,不善学者,师勤而功半,又从而怨之,善问者如攻坚木,先其易者,后其节目,及其久也。相说以解,不善问者反此,善待问者如撞钟,叩之以小者则小鸣,叩之以大者则大鸣,待其从容,然后尽其声,不善答问者反此,此皆进学之道也。
〈陈注〉庸功也感师之有功于己也〈大全〉马氏曰切问而近思所谓善问也于吾言无所不说所谓相说以解者也

记问之学,不足以为人师,必也其听语乎,力不能问,然后语之,语之而不知,虽舍之可也。
〈陈注〉记问谓记诵,古书以待学者之问也,以此为学,无得于心而所知有限,故不足以为人师。听语听学者所问之语也,不能问则告之不知,而舍之以其终不可入德也。不以三隅反,则不复亦此意。

良冶之子,必学为裘,良弓之子,必学为箕,始驾马者反之,车在马前,君子察于此三者,可以有志于学矣。
〈陈注〉马子始学驾车之时,大马驾在车前,将马子系随车后而行,故云反之所以然者,此驹未曾驾车,若忽驾之必惊奔。今以大马牵车于前,而系驹于后,使日日见车之行,惯习而后驾之,不复惊矣。言学者亦须先教小事,操缦之属,然后乃示其业,则易成也。

古之学者,比物丑类,鼓无当于五声,五声弗得不和,水无当于五色,五色弗得不章,学无当于五官,五官弗得不治,师无当于五服,五服弗得不亲。
〈陈注〉比物丑类谓以同类之事相比方也,当犹主也。鼓声不宫不商于五声本无所主,然而五声不得
鼓则无谐和之节。水无色不在五色之列,而缋画者不得水则不章明。五官身口耳目心之所职,即洪范之五事也。学于吾身五者之官本无所当,而五官不得学则不能治。师于弟子不当五服之一,而弟子若无师之教诲,则五服之属不相和亲。

君子曰:大德不官,大道不器,大信不约,大时不齐,察于此四者,可以有志于本矣。
〈陈注〉大德大道大信,皆指圣人而言。大时天时也,不官不拘一职之任也,不器无施而不可也,不约不在期约之末也。元化周流一气屈伸不可以截,然分限求之,故方荣之时而有枯者焉,寂之时而有敷者焉。惟其不齐,是以不可穷。凡此四者,皆以本原盛大而体无不具,故变通不拘而用无不周也。君子察于此,可以有志于学而洪其本矣。

三王之祭川也。皆先河而后海,或源也。或委也。此之谓务本。
〈陈注〉河为海之源,海乃河之委。承上文志于本,而言水之为物,盈科而后进放乎?四海有本者如是也。君子之于学,不成章不达,故先务本。

《儒行》

鲁哀公问于孔子曰:夫子之服,其儒服与,孔子对曰:丘少居鲁,衣逢掖之衣,长居宋,冠章甫之冠,丘闻之也。君子之学也博,其服也乡,丘不知儒服。
〈陈注〉郑氏曰:逢犹大也,大掖之衣。 应氏曰:儒以道得名,末世不充其道而徒于其服。哀公觇孔子之被服儒雅,而威仪进趋皆有与俗不同者,怪而问之。孔子不敢以儒自居也,故言不知儒服。〈大全〉晏氏曰:逢掖章甫,是乃儒服。而曰不知儒服者,唯耻服其服而无其行尔。故必以其学也博先之,盖能博学则有其德,又将以成德为行,然后可称其服也。

哀公曰:敢问儒行,孔子对曰:遽数之不能终其物,悉数之,乃留更仆,未可终也。哀公命席,孔子侍曰:儒有席上之珍以待聘,夙夜强学以待问,怀忠信以待举,力行以待取,其自立有如此者。
〈陈注〉卒遽而数之则不能终言,其事详悉数之,非久留不可。仆臣之摈相者,久则疲倦,虽代其仆亦未可得尽言之也。公于是命设席,使孔子坐侍而言之。 吕氏曰:席上之珍,自贵而待贾者也。儒者讲学于閒燕,从容乎席上,而知所以自贵以待天下之,用强学以待问,怀忠信以待举,力行以待取,皆我自立而有待也。德之可贵者,人必礼之。学之博者,人必问之。忠信可任者,人必举之。力行可使者,人必取之。故君子之用于天下有所待而不求焉。〈大全〉晏氏曰:物者,事物之物。儒者之行,非一事之可尽故也。 严陵方氏曰:命席则与之坐也,侍则侍坐对之也。席所以藉物席以藉之,则所藉之物居上,故谓之席上。所以防外物之或亵尊之至也。强学所以为己,待问所以为人,能为己然后能为人,故强学乃能待问也。忠信非犹外铄也,故言怀力行者,勉强之谓。忠信力行在我之事,举取在彼之事也。尽其在我之事,然后足以致其在彼之事,故怀忠信以待,举力行以待取也。儒者立身之本,非有资于人焉。故曰:其自立有如此者。

儒有衣冠中,动作慎,其大让如慢,小让如伪,大则如威,小则如愧,其难进而易退也。粥粥若无能也。其容貌有如此者。
〈陈注〉方氏曰:衣冠中者言衣之在身,冠之在首皆中于礼也。动作慎者言心之所动,事之所作,皆慎其德也。大让所以自抗,故如慢而不敬;小让所以致曲,故如伪而不诚。方其容貌之大也,则有所不可犯,故如威。及其容貌之小也,则有所不敢为,故如愧三揖而后进。故曰:难进一辞而遂退。故曰:易退粥粥者,柔弱之状,故若无能也。是皆礼之所修,道之所与也。〈大全〉张子曰:事固有大让小让,如让国让位,是谓大让也。大让则诚然而后让,若不有之,故似慢也。若夫饮食辞辟之间,是小让也,小让实如伪之以为仪尔。

儒有居处齐难,其坐起恭敬,言必先信,行必中正,道涂不争险易之利,冬夏不争阴阳之和,爱其死以有待也。养其身以有为也。其备豫有如此者。
〈陈注〉郑氏曰:齐难齐庄可畏难也。 吕氏曰:事豫则立,不豫则废。儒者之学皆豫也,拟之而后言,议之而后动,故学有豫则义精,义精则用不匮,若其始也。不敬则身不立,不立则道不充,居处齐难,坐起恭敬,言必先信,行必中正,所谓如见大宾,如承大祭敬也。道涂不争险易之利,冬夏不争阴阳之和,所谓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恕也,惟敬与恕则忿惩。欲窒身立德,充可以当天下之变而不避,任天下之重而不辞,备豫之至有如此者也。 刘氏曰:不争非特恕也,亦以爱死养身,以有待有为。不争小者、近者,以害大者远者也。〈大全〉严陵方氏曰:或居或
处,不失乎齐难。或坐或起,不失乎恭敬。爱其死,非贪生也。将以有待于时而已。养其身,非苟安也。将以有为于世而已。且居处齐难则人斯齐难之矣。坐起恭敬则人斯恭敬之矣。言先信则人斯取信矣。行中正则人斯取正矣。以至不争其利,故人资其利;不争其和,故人饮其和。爱其死故足以有待,养其身故足以有为。若是则非有待物之备,先物之豫,固不足以致此。

儒有不窦金玉,而忠信以为宝,不祈土地,立义以为土地,不祈多积,多文以为富,难得而易禄也。易禄而难畜也。非时不见,不亦难得乎,非义不合,不亦难畜乎,先劳而后禄,不亦易禄乎,其近人有如此者。
〈陈注〉吕氏曰:儒者之于天下所以自为者,德而已。所以应世者,义而已。赵孟之所贵,赵孟能贱之。我之所可贵,人不得而夺也。此金玉土地多积不如信义多文之贵也。难得难畜主于义而所以自贵也。虽曰自贵时而行,义而合,劳而食,未始远于人而自异也。〈大全〉周子曰:君子以道充为贵,身安为富,故常泰无不足。而铢视轩冕,尘视金玉,其重无加焉尔。 严陵方氏曰:孟子以忠信为天爵,以义为正路,以令闻广誉。施诸身不愿人之文绣,非谓是乎?货财以多积为富,金玉以难得为宝,故于忠信言宝于多文言富易禄者易为禄也。先劳而后禄则易为禄矣。畜为畜而制之也,夫众人之近人也,或以金玉,或以土地,或以多积,或见之不以时,或合之不以义,而儒者之近人则有异焉。

儒有委之以货财,淹之以乐好,见利不亏其义,劫之以众,沮之以兵,见死不更其守,鸷虫攫搏,不程勇者,引重鼎,不程其力,往者不悔,来者不豫,过言不再,流言不极,不断其威,不习其谋,其特立有如此者。
〈陈注〉过言出于己之失,知过则改,故不再。流言出于人之毁,礼义不愆故不极。极犹终也,言不终为所毁也。不断其威者,言其威容不可得而挫折也。不习其谋者,言其谋必可成,不待尝试而后见于用也。 郑氏曰:淹谓浸渍之劫胁也,沮恐怖之也,鸷虫猛鸟兽也。 方氏曰:鸷猛之虫当攫搏之不程,量其勇而后往此,况儒者勇足以犯难而无顾也。引重鼎不程其力,又以况儒者材足以任事而有所胜也。往者不悔,非有所吝而不改也,为其动则当理而未尝至于悔。来者不豫,非有所忽而不防也,为其机足以应变而不必豫耳。过言则失其正,流言则失其原。过言不免乎出,然一之为甚也,矧可再而二乎?流言不免乎闻,必止之以智也,讵可极而穷乎?〈大全〉蓝田吕氏曰:儒者之行既得其所以自贵者,犹可保而往也。见利不亏其义,见死不更其守,所谓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此大人所以立于世也。鸷虫攫搏不程其勇者,自反而缩。千万人吾往矣,其勇也。非虑胜而后动者也,引重鼎不程其力者,仁之为器重,举者莫能胜也。其自任也,不知其力之不足者也。

儒有可亲而不可劫也。可近而不可迫也。可杀而不可辱也。其居处不淫,其饮食不溽,其过失可微辨,而不可面数也。其刚毅有如此者。
〈陈注〉吕氏曰:儒者之立,立于义理而已。刚毅而不可夺,以义理存焉。以义交者,虽疏远必亲,非义加之,虽强禦不畏,故有可亲可近可杀之理,而不可劫迫辱也。淫侈溢也,溽浓厚也,侈其居处,厚其饮食,欲胜之也。欲胜则义不得立,不淫不溽所以立义也。其过失可微辨而不可面数,此一句尚气好胜之言于义理未合,所贵于儒者以见义必为,闻过而改者也。何谓可微辨不可面数,待人可矣,自待则不可也。子路闻过则喜,孔子幸人之知过成汤,改过不吝,推是心也。苟有过失,虽怨詈且将受之,况面数乎?〈大全〉严陵方氏曰:德虽可亲而不可劫之以力,迹虽可近而不可迫之以势,身虽可杀而不可辱之以威,不以四支之安而过其行,不以口腹之养而污其身。微辨者,讽谕之也。面数者,指斥之也。凡此皆所体者,刚所用者,毅然也。然居处不淫,饮食不溽,而以为刚毅,何也?盖淫于居处,溽于饮食,皆人之欲也。孔子曰枨也,欲焉得刚。非谓是乎?

儒有忠信以为甲胄,礼义以为干橹,戴仁而行,抱义而处,虽有暴政,不更其所,其自立有如此者。
〈陈注〉郑氏曰:甲铠冑兜鍪也,干橹小楯大楯也。 吕氏曰:忠信则不欺,不欺者人亦莫之欺也。礼者敬人,敬人者人亦莫之侮也。忠信礼义所以禦人之欺,侮犹甲冑干橹可以捍患也。行则尊仁,居则守义,所以自信者笃。虽暴政加之,有所不变也。自立之至者也,首章言自立论,其所学所行,足以待天下之用,而不求此章言。自立论其所信所守足以更天下之变,而不易。二者皆自立也,有本末先后之差焉。〈大全〉马氏曰:自忠信以为甲冑至,虽有暴政
不更其所,皆言君子之所守,故曰其自立有如此者,待聘至待。取亦言自立,何也?所待者在人,所以待者在己,故言自立而此防身远害之道,亦自立也。

儒有一亩之宫,环堵之室,筚门圭窬,蓬户瓮牖,易衣而出,并日而食,上答之,不敢以疑,上不答,不敢以谄,其仕有如此者。
〈陈注〉一亩谓径一步长百步也,折而方之则东西南北各十步。宫墙垣也,墙方六丈。环周回也,方丈为堵,东西南北各一堵,筚门以荆竹织门也,圭窬穿墙为之,门旁小户也。上锐下方,状如圭蓬,户编蓬为户也。瓮牖者,窗牖圆如瓮口也。又云以败瓮口为牖易衣而出者,合家共一,衣出则更著之也。并日而食者,谓不日。日得食或三日二日并得一日之食也。 上答之不敢以疑者,道合则就即信之而不疑,无患失之心也。上不答不敢以谄者,不合则去,即安之而不谄无患得之心也。〈大全〉蓝田吕氏曰:儒者之仕将以事道也,然有时乎?为贫食其力以求免死而已。辞尊居卑,辞富居贫,抱关击柝,乘田委吏,无所往而不可也。故为贫者,非事道。事道者,不为贫。二者不可乱也。一亩之宫,环堵之室,筚门圭窬蓬户瓮牖居之陋者也。易衣而出,并日而食,养之至不足者也。儒者所守之笃穷至于是而不悔也。上之礼答不答系乎?知不知虽穷如是上荀知之则必以是道自期,不疑乎上之未信也。为其多闻欤?则天子不召师为其贤欤?未闻见贤而召之也。尊其所闻,行其所知,不疑乎上之未信,而有所屈。盖事道者,不为贫也。上苟不知则我知,以力事人,求其食以免死者也。不轻进以求合也,君不知而自献,其能君;不问而自告,其谋枉寻直尺强聒而不舍,人谓之不谄不信也。盖为贫者,非事道也。二者儒者,仕之大分,不可乱也。

儒有今人与居,古人与稽,今世行之,后世以为楷,适弗逢世,上弗援,下弗推,谗谄之民,有比党而危之者,身可危也。而志不可夺也。虽危,起居竟信其志,犹将不忘百姓之病也。其忧思有如此者。
〈陈注〉楷法式也上弗援在上者,不引我以升也。下弗推在下者,不举我以进也。危起居谓,因事中伤之也。信其志谓志不可夺也。时有否泰,道有通塞,然其忧思则未尝一日而忘生民之患也。〈大全〉严陵方氏曰:与今人并行于世,与古人稽合于道也。今世行之,后世以为楷者中庸,所谓行而世为天下法是也。援言其有所引,推言其有所进,援则自上而引下,推则自下而进上。私则相与而为比,暗则相结而为党,虽危起居以其身可危也。竟信其志,以其志不可夺也。信谓自信也,犹将不忘百姓之病者,孟子所谓禹思天下有溺者由己。溺之稷思天下有饥者,由己饥之也。

儒有博学而不穷,笃行而不倦,幽居而不淫,上通而不困,礼之以和为贵,忠信之美,优游之法,慕贤而容众,毁方而瓦合,其宽裕有如此者。
〈陈注〉博学不穷,温故知新之益也。笃行不倦,贤人可久之德也。幽居不淫,穷不失义也。上通不困,达不离道也。礼之体严而用贵于和,忠信礼之质也,故以忠信为美。优游用之和也,故以优游为法贤。虽在所当慕众,亦不可不容汎。爱众而亲仁,亦是意也。毁方而瓦合者,陶瓦之事,其初则圆,剖而为四,其形则方,毁其圆以为方,合其方而复圆,盖于涵容之中未尝无分辨之意也。故曰:其宽裕有如此者。

儒有内称不辟亲,外举不辟怨,程功积事,推贤而进达之,不望其报,君得其志,苟利国家,不求富贵,其举贤援能有如此者。
〈陈注〉君得其志,谓此贤者辅助其君,使君得遂其志也。 应氏曰:程算其功积累,其事不轻荐也。下不求报于人,上不求报于国。〈大全〉蓝田吕氏曰:儒者之志以天下为度者也,宽裕之志既足以有容,则物我之间无所别也。天下有事而不治,天下有贤而未达,吾任其责矣。故知其贤也,犹有亲怨之避之公,而实私也。过计于一己之私,不同乎天下之公也。传称祁奚称其仇不为谄立,其子不为党忘乎亲雠者也。公叔文子之臣,大夫𠊨与文子同升,诸公忘其君臣者也。赵文子所举于晋国筦库之士七十有馀家,忘乎贵贱者也。管仲遇盗取二人焉,上以为公。臣曰:其所与游辟也,可人也。忘乎其素者也。能忘乎是,而兴天下国家之利,然后举贤援能,尽其公矣。夫望报于人,求富贵于己,小人之道也,又何足道哉。

儒有闻善以相告也。见善以相示也。爵位相先也。患难相死也。久相待也。远相致也。其任举有如此者。
〈陈注〉吕氏曰:举贤援能,儒者所以待天下之士也。任
举者所以待其朋友而己,必同其好恶也。故闻善相告,见善相示,必同其忧乐也。故爵位相先,患难相死。彼虽居下,不待之同,升则不升。彼虽疏远,不致之同,进则不进,此任举朋友加重于天下之士者,义有厚薄故也。全严陵方氏曰:闻善者,闻善言也。见善者,见善行也。所受之命谓之爵,所居之职谓之位,任举谓相任,以事相举,以职上言。彼贤而我举之,彼能而我援之,此则更相任举而已。此其所以异也。

儒有澡身而浴德,陈言而伏,静而正之,上弗知也。粗而翘之,又不急为也。不临深而为高,不加少而为多,世治不轻,世乱不沮,同弗与,异弗非也。其特立独行有如此者。
〈陈注〉翘与招其君之过。招字同举也。举其过而谏之也。 吕氏曰:惟大人能格君心之非。在我者未正,未有能正人者也。故澡身浴德者,所以正己也。陈言而伏者,入告嘉谋而顺之于外也。静而正之者,将顺其美,匡救其恶,常在于未形也。故曰上弗知也。 方氏曰:静而正之者,隐进之也。粗而翘之者,明告之也。静而正之,既不见知,然后粗而翘之,然亦缓而不失节。故曰不急为也。其行之高,皆自然而已,不必临深以相形,然后显其为高。其文之多,皆素有而已,不必加少以相益然后成其为多。世治而德常见,重故曰不轻。世乱而志常自若,故曰不沮。与其所可与,不必同乎己也。非其所可非,不必异乎己也。

儒有上不臣天子,下不事诸侯,慎静而尚宽,强毅以与人,博学以知服,近文章,砥砺廉隅,虽分国,如锱铢,不臣不仕,其规为有如此者。
〈陈注〉慎静者,谨饬而不妄动守身之道也。尚宽者,宽裕以有容待人之道也。强毅以与人,不苟诡随于人也。知服知力,行之要也。博学知服,即博文约礼之谓也。远于文则质胜而野,近文章则亦不使文掩其质也。砥砺廉隅者,求切磋琢磨之益,不刓方以为圆也。算法十黍为累,十累为铢,二十四铢为两,八两为锱。言人君好贤,虽分其国,以禄贤者视之如锱铢之轻,犹不臣不仕也。其所谋度,其所作为,有如此者。〈大全〉晏氏曰:上不臣天子,下不事诸侯者,易所谓不事王侯高尚其事也。慎静而宽者以仁而尽,性强毅以与人者以义,而制事博学以知服者,以智而穷理近文章者,外有备成之文砥砺廉隅者,内有修洁之行,此所以虽分国如锱铢,不肯委质而为臣,诎道而入仕矣。质为本,文为末,君子务本不务末,故于文章则近之而已,不敢以文胜质也。砥砺者以石治金之事也,于廉隅而言砥砺者,欲磨砻而成君子之器尔。 西山真氏曰:文章二字,非止于言语词章而已。圣人盛德蕴于中,而辉光发于外,如威仪之中,度语言之当理,皆文也。五色错而成文,黑白合而成章。文者灿然有文之谓,章者蔚然有章之谓。章犹条也,《六经》《论语》之言文章,皆取其自然形见者。后世始以笔墨著述为文,与圣贤之所谓文者异矣。

儒有合志同方,营道同术,并立则乐,相下不厌,久不相见,闻流言不信,其行本方,立义,同而进,不同而退,其交友有如此者。
〈陈注〉合志以所向言,营道以所习言。方即术也,并立爵位相等也。相下以尊位,相让而己。处其下也,流言恶声之传播也。闻之不信不以为实也,其行本方,立义谓所本者,必方正。所立者必得其宜也。同于为义则进而从之,不同则退而避之,故曰同而进,不同而退。〈大全〉严陵方氏曰:并立则乐以其无忌心相下,不厌以其有逊志久不相见闻。流言不信以其久要不忘,而相信之笃本方者,以方为本也。道同则进而与之交,不同则退而与之辨。夫道不同不相为谋,而况交友乎?子贡问友子曰:忠告而善,道之不可则止,毋自辱焉。以是而已。

温良者,仁之本也。敬慎者,仁之地也。宽裕者,仁之作也。孙接者,仁之能也。礼节者,仁之貌也。言谈者,仁之文也。歌乐者,仁之和也。分散者,仁之施也。儒者兼此而有之,犹且不敢言仁也。其尊让有如此者。
〈陈注〉仁之本谓根本于仁也,地犹践履也,作充广也,能能事也,八者皆仁之发。见哀公,问儒行。夫子既历数以告之矣。仁包四德百行之原,故于其终也,以仁为说焉。兼有此仁之行,而不敢自以为仁,是尊仁而让善也。故曰尊让有如此者。〈大全〉严陵方氏曰:温良则得于中,故以为本。敬慎则发于外,故以为地。宽则不迫,裕则有馀。夫仁无本不立,故首以仁之本有本,然后可以有行,故继以仁之地。有行则有所事,故继以仁之作。仁之作则见其所能,故继以仁之能。有所能则形之于外,故继之以仁之貌。形于貌则必有所饰,故继之以仁之文。有其文
则无乖于物,故继之以仁之和。有所和则其馀足以利物,故继之以仁之施。

儒有不陨穫于贫贱,不充诎于富贵,不慁君王,不累长上,不闵有司,故曰儒,今众人之命儒也妄常,以儒相诟病,孔子至舍,哀公馆之,闻此言也。言加信,行加义,终没吾世,不敢以儒为戏。
〈陈注〉陨者如有所坠失,穫者如有所割刈,充者骄气之盈,诎者吝气之歉。 郑氏曰:陨穫困迫失志之貌,充诎喜失节之貌。慁犹辱也,累犹系也,闵病也。言不为天子诸侯卿大夫群吏所困迫,而违道,孔子自谓也。 方氏曰:无儒者之行,而为儒者之服;无儒者之实,而盗儒者之名。故曰今众人之命,儒也。妄以其妄,故常为人所诟病。既至舍矣,又曰馆之者,具食以致其养,具官以致其事也。言加信则不以儒相诟矣,行加义则不以儒相病矣。〈大全〉晏子曰:陨如箨之陨而飘零,穫如禾之穫而枯槁。不陨穫于贫贱,是贫贱不能移也。充则以满而必溢,诎则以高而必危。不充诎于富贵,是富贵不能淫也。事父孝故忠可移于君,所以不慁君王。事兄弟故顺可移于长,所以不累长上。居家理故治可移于官,所以不闵有司。不慁君王者,不为污吏以取辱于君王也。不累长上者,不为过行以连及于长上也。不闵有司者,不被明刑以见病于有司也。众人之命儒也,妄为其非真儒也,故或慢詈而相耻,或深疾而相病矣。杨子谓或问鲁用儒而削何也?曰:鲁不用真儒也。 蓝田吕氏曰:此篇总言儒行,其别十有五,自浅而至深,而卒归于仁。以至于圣人不敢居仁之志,几于尽矣。犹继之以不陨,穫于贫贱,不充诎于富贵,不慁君王,不累长上,不闵有司者,盖众人之命儒也。妄常以为相诟病,所以待儒之意常轻,以利心量君子,见其居富贵而有为则谓淫于富贵,不知达则兼善天下也。见其居贫贱而有守则谓移于贫贱,不知穷则独善其身也。见其危行言逊则谓屈于威武,不知身可杀而志不可夺也。盖儒者之行,出于德性之所安,无是众物之可累也。有是之累则陨穫充诎不能免,谓之有德,可乎?此卒章所以申言之。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学行典

 第二卷目录

 学行总部总论二
  大戴礼记〈曾子立事篇〉
  荀子〈劝学篇〉
  扬子〈学行篇〉
  新书〈劝学〉
  人物志〈九徵 体别 流业〉
  抱朴子〈勖学 行品〉

学行典第二卷

学行总部总论二

《大戴礼记》《曾子·立事篇》

曾子曰:君子攻其恶,求其过,彊其所不能,去私欲,从事于义,可谓学矣。君子爱日以学,及时以行,难者弗辟,易者弗从,唯义所在。日旦就业,夕而自省思,以殁其身,亦可谓守业矣。君子学必由其业,问必以其序,问而不决,承閒观色而复之,虽不说,亦不彊争也。君子既学之,患其不博也;既博之,患其不习也,既习之,患其无知也;既知之,患其不能行也;既能行之,贵其能让也;君子之学,致此五者而已矣。君子博学而孱守之,微言而笃行之,行必先人,言必后人,君子终身守此悒悒。行无求数有名,事无求数有成;身言之,后人扬之;身行之,后人秉之;君子终身守此惮惮。君子不绝小,不殄微也;行自微也,不微人;人知之,则愿也;人不知,苟吾自知也;君子终身守此勿勿也。君子祸之为患,辱之为畏,见善恐不得与焉,见不善者恐其及己也,是故君子疑以终身。君子见利思辱,见恶思诟,嗜欲思耻,忿怒思患,君子终身守此战战也。君子虑胜气,思而后动,论而后行,行必思言之,言之必思复之,思复之必思无悔言,亦可谓慎矣。人信其言,从之以行,人信其行,从之以复;复宜其类,类宜其年,亦可谓外内合矣。君子疑则不言,未问则不言,两问则不行其难者。君子患难除之,财色远之,流言灭之,祸之所由生自孅孅也,是故君子夙绝之。君子己善,亦乐人之善也;己能,亦乐人之能也;己虽不能,亦不以援人。君子好人之为善,而弗趣也,恶人之为不善,而弗疾也;疾其过而不补也,饰其美而不伐也,伐则不益,补则不改矣。君子不先人以恶,不疑人以不信;不说人之过,成人之美;存往者,在来者,朝有过,夕改,则与之;夕有过,朝改,则与之。君子义则有常,善则有邻;见其一,冀其二;见其小,冀其大;苟有德焉,亦不求盈于人也。君子不绝人之欢,不尽人之礼;来者不豫,往者不慎也,去之不谤,就之不赂;亦可谓忠矣。君子恭而不难,安而不舒,逊而不谄,宽而不纵,惠而不俭,直而不径,亦可谓知矣。君子入人之国,不称其讳,不犯其禁,不服华色之服,不称惧惕之言。故曰:与其奢也宁俭,与其倔也宁句。可言而不信,宁无言也。君子终日言,不在尤之中;小人一言,终身为罪。君子乱言而弗殖,神言弗致也,道远日益云。众信弗主,灵言弗与,人言不信不和。君子不唱流言,不折辞,不陈人以其所能;言必有主,行必有法,亲人必有方。多知而无亲,博学而无方,好多而无定者,君子弗与也。君子多知而择焉,博学而算焉,多言而慎焉。博学而无行,进给而不让,好直而径,俭而好者,君子不与也。夸而无耻,彊而无惮,好勇而忍人者,君子不与也。亟达而无守,好名而无体,忿怒而为恶,足恭而口圣,而无常位者,君子弗与也。巧言令色,能小行而笃,难于仁矣。嗜酤酒,好讴歌巷游,而乡居者乎。吾无望焉耳。出入不时,言语不序,安易而乐暴,惧之而不恐,说之而不听,虽有圣人,亦无若何矣。临事而不敬,居丧而不哀,祭祀而不畏,朝廷而不恭,则吾无由知之矣。三十、四十之间而无艺,即无艺矣;五十而不以善闻矣;七十而无德,虽有微过,亦可以勉矣。其少不讽诵,其壮不论议,其老不教诲,亦可谓无业之人矣。少称不弟焉,耻也;壮称无德焉,辱也;老称无礼焉,罪也。过而不能改,倦也。行而不能遂,耻也;慕善人而不与焉,辱也;弗知而不问焉,固也;说而不能,穷也;喜怒异虑,惑也;不能行而言之,诬也;非其事而居之,矫也;道言而饰其辞,虚也;无益而厚受禄,窃也;好道烦言,乱也;杀人而不戚焉,贼也。人言不善而不违,近于说其言;说其言,殆于以身近之也;殆于以身近之,殆于身之矣。人言善而色葸焉,近于不说其言;不说其言,殆于以身近之也;殆于以身近之,殆于身之矣。故目者,心之浮也;言者,行之指也;作于中,则播于外也。故曰:以其见者占其隐者。故曰:听其言也,可以知其所好矣。观说之流,可以知其术也;久而复之,可以知其信矣;观其所爱亲,可以知其人矣。临惧之,而观其不恐也;怒之,而观其不惛也;喜之,而观其不诬也;近诸色,而观其不踰也;饮食之,而观其有常也;利之,而观其能让也;居哀,而观其贞也;居约,而观其不营也;动劳之,而观其不扰人也。君子之于不善也,身勿为,能也;色勿为,不可能也。色也勿为,可能也;心思勿为,不可能也。太上乐善,其次安之,其下亦能自彊。仁者乐道,智者利道,愚者从,弱者畏。不愚不弱,执诬以彊,亦可谓弃民矣。太上不生恶,其次而能夙绝之也,其下复而能改也。复而不改,殒身覆家,大者倾覆社稷。是故君子出言以鄂鄂,行身以战战,亦殆免于罪矣。是故君子为小由为大也,居由仕也,备则未为备也,而勿虑存焉。事父可以事君,事兄可以事师长,使子犹使臣也,使弟犹使承嗣也;能取朋友者,亦能取所予从政者矣;赐与其宫室,亦犹庆赏于国也;忿怒其臣妾,亦犹用刑罚于万民也。是故为善必自内始也。内人怨之,虽外人亦不能立也。居上位而不淫,临事而栗者,鲜不济矣,先忧事者,后乐事;先乐事者,后忧事。昔者天子日旦思其四海之内,战战惟恐不能乂;诸侯日旦思其四封之内,战战惟恐失损之;大夫士日旦思其官,战战惟恐不能胜;庶人日旦思其事,战战惟恐刑罚之至也。是故临事而栗者,鲜不济矣。君子之于子也,爱而勿面也,使而勿貌也,导之以道而勿强也。宫中雍雍,外焉肃肃,兄弟憘憘,朋友切切,远者以貌,近者以情。友以立其所能,而远其所不能,苟无失其所守,亦可与终身矣。

《荀子》《劝学篇》

君子曰:学不可以已。青、出之于蓝,而青于蓝;冰、水为之,而寒于水。木直中绳,輮以为轮,其曲中规,虽有槁暴,不复挺者,輮使之然也。故木受绳则直,金就砺则利,君子博学而日参省乎己,则知明而行无过矣。故不登高山,不知天之高也;不临深溪,不知地之厚也;不闻先王之遗言,不知学问之大也。于、越、夷、貊之子,生而同声,长而异俗,教使之然也。诗曰:嗟尔君子,无恒安息。靖共尔位,好是正直。神之听之,介尔景福。神莫大于化道,福莫长于无祸。吾尝终日而思矣,不如须臾之所学也。吾尝跂而望矣,不如登高之博见也。登高而招,臂非加长也,而见者远;顺风而呼,声非加疾也,而闻者彰。假舆马者,非利足也,而致千里;假舟楫者,非能水也,而绝江河。君子生非异也,善假于物也。南方有鸟焉,名曰蒙鸠,以羽为巢,而编之以发,系之苇苕,风至苕折,卵破子死。巢非不完也,所系者然也。西方有木焉,名曰射干,茎长四寸,生于高山之上,而临百仞之渊,木茎非能长也,所立者然也。蓬生麻中,不扶而直。兰槐之根是为芷,其渐之滫,君子不近,庶人不服。其质非不美也,所渐者然也。故君子居必择乡,游必就士,所以防邪僻而近中正也。物类之起,必有所始。荣辱之来,必象其德。肉腐出虫,鱼枯生蠹。怠慢忘身,祸灾乃作。彊自取柱,柔自取束。邪秽在身,怨之所搆。施薪若一,火就燥也,平地若一,水就湿也。草木畴生,禽兽群焉,物各从其类也。是故质的张,而弓矢至焉;林木茂,而斧斤至焉;树成阴,而众鸟息焉。醯酸,而蚋聚焉。故言有召祸也,行有招辱也,君子慎其所立乎。积土成山,风雨兴焉;积水成渊,蛟龙生焉;积善成德,而神明自得,圣心循焉。故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不积小流,无以成江河。骐骥一跃,不能十步;驽马十驾,功在不舍。锲而舍之,朽木不折;锲而不舍,金石可镂。螾无爪牙之利,筋骨之彊,上食埃土,下饮黄泉,用心一也。蟹六跪而二螯,非蛇蟺之穴,无所寄托者,用心躁也。是故无冥冥之志者,无昭昭之明;无惛惛之事者,无赫赫之功。行衢道者不至,事两君者不容。目不两视而明,耳不两听而聪。螣蛇无足而飞,鼯鼠五技而穷。诗曰:鸣鸠在桑,其子七兮。淑人君子,其仪一兮。其仪一兮,心如结兮。故君子结于一也。昔者瓠巴鼓瑟,而流鱼出听;伯牙鼓琴,而六马仰秣。故声无小而不闻,行无隐而不形。玉在山而草木润,渊生珠而崖不枯。为善不积邪,安有不闻者乎。学恶乎始。恶乎终。曰:其数则始乎诵经,终乎读礼;其义则始乎为士,终乎为圣人。真积力久则入。学至乎没而后止也。故学数有终,若其义则不可须臾舍也。为之人也,舍之禽兽也。故书者、政事之纪也;诗者、中声之所止也;礼者、法之大分,群类之纲纪也。故学至乎礼而止矣。夫是之谓道德之极。礼之敬文也,乐之中和也,诗书之博也,春秋之微也,在天地之间者毕矣。君子之学也,入乎耳,著乎心,布乎四体,形乎动静。端而言,蠕而动,一可以为法则。小人之学也,入乎耳,出乎口;口耳之閒,则四寸耳,曷足以美七尺之躯哉。古之学者为己,今之学者为人。君子之学也,以美其身;小人之学也,以为禽犊。故不问而告谓之傲,问一而告二谓之囋。傲、非也,囋、非也;君子如向矣。学莫便乎近其人。礼乐法而不说,诗书故而不切,春秋约而不速。方其人之习君子之说,则尊以遍矣,周于世矣。故曰:学莫便乎近其人。学之经莫速乎好其人,隆礼次之。上不能好其人,下不能隆礼,安特将学杂识志,顺诗书而已耳。则末世穷年,不免为陋儒而已。将原先王,本仁义,则礼正其经纬蹊径也。若挈裘领,诎五指而顿之,顺者不可胜数也。不道礼宪,以诗书为之,譬之犹以指测河也,以戈舂黍也,以锥飧壶也,不可以得之矣。故隆礼,虽未明,法士也;不隆礼,虽察辩,散儒也。问楛者,勿告也;告楛者,勿问也;说楛者,勿听也。有争气者,勿与辩也。故必由其道至,然后接之;非其道则避之。故礼恭,而后可与言道之方;辞顺,而后可与言道之理;色从而后可与言道之致。故未可与言而言,谓之傲;可与言而不言,谓之隐;不观颜色而言,谓之瞽。故君子不傲、不隐、不瞽,谨顺其身。诗曰:彼交匪纾,天子所予。此之谓也。百发一失,不足谓善射;千里跬步不至,不足谓善御;伦类不通,仁义不一,不足谓善学。学也者,固学一之也。一出焉,一入焉,涂巷之人也;其善者少,不善者多,桀纣盗蹠也;全之尽之,然后学者也。君子知夫不全不粹之不足以为美也,故诵数以贯之,思索以通之,为其人以处之,除其害者以持养之。使目非是无欲见也,使耳非是无欲闻也,使口非是无欲言也,使心非是无欲虑也。及至其致好之也,目好之五色,耳好之五声,口好之五味,心利之有天下。是故权利不能倾也,群众不能移也,天下不能荡也。生乎由是,死乎由是,夫是之谓德操。德操然后能定,能定然后能应。能定能应,夫是之谓成人。天见其明,地见其光,君子贵其全也。

《扬子》《学行篇》

天降生民,倥侗颛蒙,恣于情性,聪明不开,训诸理,撰学行。学行之,上也;言之,次也;教人,又其次也;咸无焉,为众人。或曰:人羡久生,将以学也,可谓好学已乎。曰:未之好也,学不羡。天之道不在仲尼乎。仲尼驾说者也,不在兹儒乎。如将复驾其所说,则莫若使诸儒金口而木舌。或曰:学无益也,如质何。曰:未之思矣。夫有刀者砻诸,有玉者错诸,不砻不错,焉攸用。砻而错诸,质在其中矣。否则辍。螟之子殪而逄,蜾裸祝之曰:类我,类我。久则肖之矣。速哉。七十子之肖仲尼也。学以治之,思以精之,朋友以磨之,名誉以崇之,不倦以终之,可谓好学也已矣。孔子习周公者也,颜渊习孔子者也,羿、逄蒙分其弓,良舍其策,般投其斧而习诸,孰曰非也。或曰:此名也,彼名也,处一焉而已矣。曰:川有渎,山有岳,高而且大者,众人所不能踰也。或问:世言铸金,金可铸欤。曰:吾闻觌君子者,问铸人,不问铸金。或曰:人可铸欤。曰:孔子铸颜渊矣。或人踧尔曰:旨哉。问铸金,得铸人。学者,所以修性也。视、听、言、貌、思,性所有也。学则正,否则邪。师哉。师哉。桐子之命也。务学不如务求师。师者,人之模范。模不模,范不范,为不少矣。一鬨之市,不胜异意焉;一卷之书,不胜异说焉。一鬨之市,必立之平;一卷之书,必立之师。习乎习。以习非之胜是也,况习是之胜非乎。于戏。学者审其是而已矣。或曰:焉知是而习之。曰:视日月而知众星之蔑也,仰圣人而知众说之小也。学之为王者事,其已久矣。尧、舜、禹、汤、文、武汲汲,仲尼皇皇,其已久矣。或问进。曰:水。或曰:为其不舍昼夜欤。曰:有是哉。满而后渐者,其水乎。或问鸿渐。曰:非其往不往,非其居不居,渐犹水乎。请问木渐。曰:止于下而渐于上者,其木也哉。亦犹水而已矣。吾未见好斧藻其德若斧藻其楶者欤。鸟兽触其情者也,众人则异乎。贤人则异众人矣,圣人则异贤人矣。礼义之作,有以矣夫。人而不学,虽无忧,如禽何。学者,所以求为君子也。求而不得者有矣,夫未有不求而得之者也。睎骥之马,亦骥之乘也。睎颜之人,亦颜之徒也。或曰:颜徒易乎。睎之则是。曰:昔颜常睎夫子矣,正考甫常睎尹吉甫矣,公子奚斯常睎正考甫矣。如不欲睎则已矣,如欲睎,孰禦焉。或曰:书与经同,而世不尚,治之可乎。曰:可。或人哑尔笑曰:须以发策决科。曰:大人之学,为道也;小人之学,为利也。子为道乎。为利乎。曰:耕不穫,猎不飨,耕猎乎。曰:耕道而得道,猎德而得德,是穫飨也,吾不睹参、辰之相比也。是以君子贵迁善。迁善也者,圣人之徒欤。百川学海,而至于海;丘陵学山,而不至于山,是故恶夫画也。频频之党,甚于鸒斯,亦贼夫粮食而已矣。朋而不心,面朋也;友而不心,面友也。或谓子之治产,不如丹圭之富。曰:吾闻先生相与言,则以仁与义;市井相与言,则以财与利。如其富。如其义。或曰:先生生无以养,死无以葬,如之何。曰:以其所以养,养之至也;以其所以葬,葬之至也。或曰:猗顿之富以为孝,不亦至乎。颜其馁矣。曰:彼以其粗,颜以其精;彼以其回,颜以其贞。颜其劣乎。颜其劣乎。或曰:使我纡朱怀金,其乐不可量也。曰:纡朱怀金之乐,不如颜氏子之乐。颜氏子之乐也,内;纡朱怀金之乐也,外。或曰:请问屡空之内。曰:颜不孔,虽得天下不足以为乐。然亦有苦乎。曰:颜苦孔之卓也。或人瞿然曰:兹苦也,祇其所以为乐也欤。曰:有教立道,无心仲尼;有学术业,无心颜渊。或曰:立道,仲尼不可为思矣。术业,颜渊不可为力矣。曰:未之思也,孰禦焉。
《贾谊·新书》《劝学》
谓门人学者:舜何人也。我何人也。夫启耳目,载心意,从立移徙,与我同性,而舜独有圣贤之名,明君子之实,而我曾无邻里之闻,穷巷之知者,独何与。然则舜僶俛而加志,我儃僈而弗省耳。夫以西施之美,而蒙不洁,则过之者莫不睨而掩鼻。尝傅白黑,榆铗陂,杂芷若,虻虱视,益口笑,隹态佻志,从容为说焉,则虽王公大人,孰能无悇燂养心,而巅一视之。今以二三子材,而蒙愚惑之智,予恐过之有掩鼻之容也。昔者南荣跦丑圣道之忘乎己,故步陟山川,鼢冒楚棘,弥道千馀,百舍重茧,而不敢久息。既遇老聃,噩若慈父,雁行避景,夔立弛进,而后敢问。见教一高言,若饥十日而得太牢焉。是达若天地,行生后世。今夫子之达,佚乎老聃,而诸子之材,不逮荣跦,而无千里之远,重茧之患,亲与巨贤连席而坐,对膝相视,从容谈语,无问不应,是天降大命以达吾德也。吾闻之曰:时难得而易失也。学者勉之乎。天禄不重。
《刘邵·人物志》《九徵》
盖人物之本出乎性情,性情之理甚微,而元非圣人之察,孰能究之哉?凡有血气者,莫不含元,一以为质禀,阴阳以立性体,五行而著形,苟有形质犹可即而求之。凡人之质量,中和最贵矣,中和之质,必平淡无味,故能调成五材变化应节。是故观人察质,必先察其平淡而后求其聪明,聪明者,阴阳之精。阴阳清和则中睿外明,圣人淳耀能兼二美,知微知章自非圣人莫能两遂,故明白之士达。动之机而暗于元虑,元虑之人识静之原,而困于速捷,犹火日外照不能内见,金水内映不能外光,二者之义,盖阴阳之别也。若量其材质,稽诸五物五物之徵,亦各著于厥体矣,其在体也。木骨、金筋、火气、土肌、水血,五物之象也,五物之实各有所济。是故骨植而柔者谓之弘毅,弘毅也者仁之质也;气清而朗者谓之文理,文理也者礼之本也;体端而实者谓之贞固,贞固也者信之基也;筋劲而精者谓之勇敢,勇敢也者义之决也;色平而畅者谓之通微,通微也者智之原也。五质恒性故谓之五常,五常之别列为五德,是故温直而扰,毅木之德也;刚塞而弘毅,金之德也;愿恭而理,敬水之德也;宽栗而柔立,土之德也;简畅而明,砭火之德也;虽体变无穷,犹依乎五质,故其刚柔明畅质固之徵著乎形容,见乎声色,发乎情味,各如其象。故心贞亮直其仪劲固,心质休决其仪进猛,心质平理其仪安闲。夫仪动成容各有态度,直容之动,矫矫行行;休容之动,业业跄跄;德容之动,颙颙卬卬。夫容之动,作发乎心气,心气之徵,则声变是也。夫气合成声,声应律吕,有和平之声,有清畅之声,有回衍之声。夫声畅于气,则实存貌色,故诚仁必有温柔之色,诚勇必有矜奋之色,诚智必有明达之色。夫色见于貌,所谓徵神,徵神见貌,则情发于目,故仁目之精。悫然以端勇胆之精晔,然以彊然皆偏至之材,以胜体为质者也。故胜质不精则其事不遂,是故直而不柔则木,劲而不精则力,固而不端则愚,气而不清则越,畅而不平则荡,是故中庸之质异于此类。五常既备,包以澹味,五质内充,五精外章,是以目彩五晖之光也。故曰物生有形,形有神,精能知神,精则穷理尽性,性之所尽,九质之徵也。然则平陂之质在于神明,暗之实在于精勇,怯之势在于筋,彊弱之植在于骨,躁静之决在于气,惨怿之情在于色衰,正之形在于仪态度之动,在于容缓急之状,在于言其为人也。质素平澹,中睿外朗,筋劲植固,声清色怿,仪正容直,则九徵皆至,则纯粹之德也。九徵有违,则偏杂之材也,三度不同,其德异称,故偏至之材以材自名,兼德之人更为美号,是故兼德而至谓之中庸,中庸也者圣人之目也;具体而微,谓之德行,德行也者大雅之称也。一至谓之偏材,偏材小雅之质也;一徵谓之,依似依似,乱德之类也;一至一违谓之间杂,间杂无恒之人也;无恒依似,皆风人末流,末流之质不可胜论,是以略而不概也。

《体别》

夫中庸之德,其质无名,故咸而不碱,淡而不,质而不缦,文而不缋,能威能怀,能辩能讷,变化无方,以达为节。是以抗者过之而拘者不逮,夫拘抗违中,故善有所章,而理有所失,是故厉直刚毅,材在矫正,失在激讦;柔顺安恕,美在宽容,失在少决;雄悍杰健,任在胆烈,失在多忌;精良畏慎,善在恭谨,失在多疑;彊楷坚劲,用在桢干,失在专固;论辩理绎,能在释结,失在流宕;普博周给,弘在覆裕,失在溷浊;清介廉洁,节在俭固,失在拘局;休动磊落,业在攀跻,失在疏越;沈静机密,精在元微;失在迟缓,朴露径尽;质在中诚,失在不微;多智韬情,权在谲略,失在依违。及其进德之日不止,揆中庸以戒,其材之拘抗而指人之所短以益其失,犹晋楚带剑递相诡反也。是故彊毅之人,狠刚不和不,戒其彊之唐突而以顺为挠厉其抗,是故可以立法,难与入微。柔顺之人,缓心宽断,不戒其事之不摄,而以抗为刿安其舒,是故可与循常,难与权疑。雄悍之人,气奋勇决,不戒其勇之毁跌,而以顺为恇竭其势,是故可与涉难,难与居约。惧慎之人,畏患多忌,不戒其懦于为义而以勇为,狎增其疑,是故可与保全,难与立节。凌楷之人,秉意劲特,不戒其情之固护,而以辩为伪彊其专,是故可以持正,难与附众。辩博之人,论理赡给,不戒其辞之汎滥,而以楷为系遂其流,是故可与汎序,难与立约。弘普之人,意爱周洽,不戒其交之溷杂,而以介为狷广其浊,是故可以抚众,难与厉俗狷介之人砭清激浊,不戒其道之隘狭,而以普为秽益其拘,是故可与守节,难以变通。休动之人,志慕超越,不戒其意之大猥,而以静为滞果其锐,是故可以进趋,难与持后;沉静之人,道思回复,不戒其静之迟后,而以动为疏美其懦,是故可与深虑,难与捷速。朴露之人,中疑实,不戒其实之野直,而以谲为诞露其诚,是故可与立信,难与消息。韬谲之人,原度取容,不戒其术之离正,而以尽为愚贵其虚,是故可与赞善,难与矫违。夫学所以成材也,恕所以推情也,偏材之性不可移转矣!虽教之以学,材成而随之以失,虽训之以恕,推情各从其心,信者逆信,诈者逆诈,故学不入道,恕不周物,此偏材之益失也。

《流业》

盖人流之业十有二焉,有清节家,有法家,有术家,有国体,有器能,有臧否,有伎俩,有智意,有文章,有儒学,有口辩,有雄杰。若夫德行高妙,容止可法,是谓清节之家,延陵晏婴是也。建法立制,彊国富人,是谓法家,管仲商鞅是也。思通道化,策谋奇妙,是谓术家,范蠡、张良是也。兼有三材三材,皆备其德,足以厉风俗,其法足以正天下,其术足以谋庙胜,是谓国体,伊尹、吕望是也。兼有三材三材,皆微其德,足以率一国,其法足以正乡邑,其术足以权事,宜是谓器能,子产、西门豹是也。兼有三材之别各有一流,清节之流不能弘恕,好尚讥诃,分别是非,是谓臧否,子夏之徒是也。法家之流不能创思远图,而能受一官之任错意施巧,是谓伎俩,张敞、赵广汉是也。术家之流不能创制,垂则而能遭变用权,权智有馀、公正不足,是谓智意,陈平、韩安国是也。凡此八业,皆以三材为本,故虽波流分别,皆为轻事之材也。能属文著述,是谓文章,司马迁班固是也。能传圣人之业而不能干事施政,是谓儒学,毛公、贯公是也。辩不入道而应对资给,是谓口辩,乐毅、曹丘生是也。胆力绝众,材略过人,是谓骁雄,白起、韩信是也。凡此十二材皆人臣之任也,主德不预焉。主德者,聪明平淡,总达众材,而不以事自任者也。是故主道立,则十二材各得其任也。清节之德,师氏之任也;法家之材,司寇之任也;术家之材,三孤之任也;三材纯备,三公之任也;三材而微,冢宰之任也;臧否之材,师氏之佐也;智意之材,冢宰之佐也;伎俩之材,司空之任也;儒学之材,安民之任也;文章之材,国史之任也;辩给之材,行人之任也;骁雄之材,将帅之任也。是谓主道得而臣道,序官不易,方而太平用成。若道不平,淡与一材同用,好则一材处权而众材失任矣。

《抱朴子》《勖学》

《抱朴子》曰:夫学者所以清澄性理,簸扬埃秽,雕锻矿璞砻,鍊屯钝,启导聪明,饰染质素,察往知来,博涉劝成,仰观俯察,于是乎在人事王道。于是乎备进可以为国,退可以保己,是以圣贤罔莫孜孜而勤之,夙夜以勉之,命尽日中而不释,饥寒危困而不废,岂以有求于当世哉?诚乐之自然也。夫斲削刻画之薄伎,射御骑乘之易事,犹须惯习然后能善,况乎人理之旷、道德之远、阴阳之变、鬼神之情,缅邈元奥,诚难生知。虽云色白匪染弗丽,虽云味甘匪和弗美,故瑶华不琢则耀夜之景不发,丹青不治则纯钧之劲不就,火则不钻、不生、不扇、不炽,水则不决、不流、不积、不深,故质虽在我,而成之由彼也。登阆风扪晨极,然后知井谷之闇隘也,披七经、玩百氏,然后觉面墙之至困也。夫不学而求知,犹愿鱼而无网焉,心虽勤而无获矣。广博以穷理,犹顺风而托焉,体不劳而致远矣。粉黛至则西施以加丽,而宿瘤以藏丑;经术深,则高才者洞逸,卤钝者醒悟。文梓干云而不可名台榭者,未加班输之结搆也;天然爽朗而不可谓之君子者,不识大伦之臧否也。欲超千里于终,朝必假追影之足欲凌洪波,而遐济必因艘楫之器,欲见无外而不下堂,必由之乎载籍;欲测渊微而不役神,必得之乎明师,故朱绿所以改素丝训诲,所以移蒙蔽披元云,而扬大明则万物无所隐其状矣。舒竹帛而考古,今则天地无所藏其情矣,况于鬼神乎?而况于人事乎?泥涅可令齐坚乎?金玉曲木可攻之以应绳墨,百兽可教之以战陈,畜牲可习之以进退,沉鳞可动之以声音,机石可感之以精诚,又况乎含五常而禀最灵者哉?低仰之驷,教之功也;鸷击之禽,习之驯也;与役凡马野鹰本实一类,此以饰贵,彼以质贱,运行潦而勿辍,必混流乎沧海矣!崇一篑而弗休,必均高乎峻极矣。大川淊养则虬螭群游,日就月将则德立道备,乃可以止梦乎?丘旦何徒解桎乎困蒙哉?昔仲由冠鸡带豚,䨥珥鸣蝉,杖剑而见,拔白而舞,盛称南山之劲竹,欲任掘强之自然,尼父善诱染以德教,遂成升堂之生,而登四科之哲。子张鄙人而灼聚凶猾,渐渍道训,成化名儒,乃抗礼于王公,岂直免于庸陋?以是贤人悲寓世之倏忽,疾泯汲之无称,感朝闻之弘训,悟通微之无类,惧将落之明,戒觉罔念之作狂,不饱食以终日,不弃功于寸阴,鉴逝川之勉志,悼过隙之电速,割游情之不急,损人间之末务。洗忧贫之心,遣广愿之秽,息畋猎博奕之游戏,矫昼寝坐睡之懈怠,知徒思之无益,遂振策于圣途。学以聚之,问以辩之,进德修业,温故知新。夫周公上圣而日读百篇,仲尼天纵而韦编三绝,墨翟大贤载文盈车,仲舒命世不窥园门,倪宽带经以芸锄,路生截蒲以写书,黄霸抱桎梏以受业,宁子勤夙夜以倍功,故能究览道奥,穷测微言,观万古如同日,知八荒若户庭,考七曜之盈虚,步三五之变化,审盛衰之方来验善否,于既往料元黄,于掌握甄未兆以如成,故能盛德大业冠于当世,清芳令问播于罔极也。且夫闻商羊而戒浩瀁,访鸟砮而洽东肃,咨萍实而言色味,讯土狗而识羵羊,披灵宝而知山隐,因拆俎而说专车,瞻离毕而分阴阳之候,由冬螽而觉馀之错,何神之有?学而已矣。夫童谣犹助圣人之耳目,岂况坟索之弘博哉?才性有优劣,思理有修短,或有夙知而早成,或有提耳而后喻。夫速悟时习者骥騄之脚也,迟解晚觉者鹑鹊之翼也,彼虽寻飞绝景,止而不行,则步武不过焉;此虽咫尺以进,往而不辍,则山泽可越焉。明暗之学,其犹兹乎?盖少则志一而难忘,长则神放而易失,故修学务早,及其精专,习与性成,不异自然也。若乃绝伦之器盛年有,故虽失之于旸谷而收之于虞渊,方知良田之晚播愈于卒岁之荒芜也。日烛之喻,斯言当矣。世道多难,儒教沦丧,文武之轨将遂凋坠,或沉溺于声色之中,或驱驰于竞逐之路。孤贫而精六艺者,以游夏之资,而抑顿乎九泉之下;因风而附凤翼者,以驽庸之质犹回遑乎霞霄之表;舍本逐末者,谓之勤修庶几;拥经求己者,谓之陆沉迂阔,于是莫不蒙尘触雨,戴霜履冰,怀黄握白,提清洁肥,以赴邪径之近易规,朝种而暮穫矣。若乃下帷高枕,游神九典精义,颐隐味道居静,确乎建不拔之操,扬青于岁寒之后,不揆世以投迹,不随众以萍漂者,盖亦鲜矣!汲汲于进趋悒闷于否滞者,岂能舍至易速,达之通涂,而守甚难必穷之塞路乎?此川上所以无人,子衿之所为作悯俗者,所以痛心而长慨,忧道者所以含悲而颓思也。夫寒暑代谢,否终则泰,文武迭贵常然之数也。冀群寇毕涤,中兴在今,七曜遵度,旧邦惟新,振天惠以广扫,鼓九阳之洪炉,运大钧乎皇极,开元模以轨物,陶冶庶类匠成翘秀,荡汰积埃革邪反正,戢干戈櫜弓矢,兴辟雍之庠序,集国子修文,德发金声振玉音,降风云于潜初旅,束帛乎丘园,令抱翼之凤奋翮于清虚,项领之骏骋迹于千里,使夫含章抑郁、穷览洽闻者,申公伏生之徒,发元纁登蒲轮、吐结气、陈立素、显其身、行其道,俾圣世迪唐虞之高轨,驰升平之广涂,元流沾于九垓,惠风被乎无外五刑,厝而颂声作和气,洽而嘉穟生,不亦休哉?昔秦之二世不重儒术,舍先圣之道,习刑狱之法,民不见德,唯戮是闻,故惑而不知反迷之路,败而不知自救之方,遂堕坠于云霄之上,而齑粉乎不测之下,唯尊及卑可无鉴乎?

《行品》

拟元黄之覆载,扬明并以表微,文彪炳而备,体澄独见以入神者,圣人也。禀高亮之纯粹,抗峻标以邀俗,虚灵机以如愚,不贰过而谄黩者,贤人也。居寂寞之无为蹈,修直而执平者,道人也。尽烝尝于存亡,保发肤以扬名者,孝人也。垂恻隐于有生,恒恕己以接物者,仁人也。端身命以徇国,经险难而一节者,忠人也。觌微理于难觉,料倚伏于将来者,明人也。量理乱以卷舒,审去就以保身者,智人也。顺通塞而一情,任性命而不滞者,达人也。不枉尺以直寻,不降辱以苟命者,雅人也。据体度以动静,每清详而无悔者,重人也。体冰霜之粹,素不染洁于势利者,清人也。笃始终于寒暑,虽危亡而不猜者,义人也。守一言于久,要历岁衰而不渝者,信人也。摛锐藻以立言辞,炳蔚而清允者,文人也。奋果毅之壮烈,骋干戈以静难者,武人也。甄坟索之渊奥,该前言以穷理者,儒人也。锐乃心于精义,吝寸阴以进德者,益人也。识多藏之厚亡,临禄利而如遗者,廉人也。不改操于得失,不倾志于可欲者,贞人也。恤急难而忘劳,以寡人为己任者,笃人也。洁皎分以守终,不逊厚而苟免者,节人也。飞清机之英丽,言约畅而判滞者,辩人也。每居卑而推巧,虽处泰而滋恭者,谦人也。崇惇睦于九族,必居正以赴理者,顺人也。临凝结而能断,操绳墨而无私者,干人也。拔朱紫于中,搆剖犹豫以允当者,理人也。步七曜之盈缩,推兴亡之道度者,术人也。赴白刃而忘生,格兕虎于林谷者,勇人也。整威容以肃众,仗法度而无二者,严人也。创机功以济用,总音数而并精者,艺人也。凌强禦而无惮,虽险逼而不沮者,黠人也。执匪懈于夙夜,忘劳瘁于深峻者,勤人也。蒙谤讟而晏如,不慑惧于可畏者,劲人也。闻荣誉而不欢,遭忧难而不变者,审人也。知事可而必行,不犹豫于群疑者,果人也。循绳墨以进止,不乾没于侥倖者,谨人也。奉礼度以战兢,及亲疏而无尤者,良人也。履道素而无欲,时虽移而不变者,朴人也。凡此诸行,了无一然,而不跻善人之迹者,下人也。不致养于所生,损道而危身者,悖人也。怀邪伪以偷荣,豫利己而忘生者,逆人也。背仁义之正涂,苟危人以自安者,凶人也。好争夺而无厌,专丑正而害直者,恶人也。出绳墨以伤刻,心好杀而安忍者,虐人也。饰邪说以浸润,搆谤累于忠贞者,谗人也。虽言巧而行违实,履浊而假清者,佞人也。不原本于枉直,苟尚胜而肆怒者,暴人也。措细善以取信,阴挟毒而无亲者,奸人也。承风指以苟容,揆主意而扶非者,谄人也。言不计于反覆,好轻诺而无实者,虚人也。睹利地而亡义,弃廉耻以苟得者,贪人也。觌艳逸而心荡,饰誇绮而思邪者,淫人也。见成事而疑惑,动失计而多悔者,闇人也。背训典而自任,耻请问于胜己者,损人也。知善事而不逮,虽多为而无成者,劣人也。委德行而不修,奉权势以取媚者,弊人也。履蹊径以侥速,推货贿以争津者,邪人也。既傲狠以无礼,好凌辱乎胜己者,悍人也。被抑枉而自诬,事无苦而振慑者,怯人也。治细辨于稠众,非其人而尽言者,浅人也。闇事宜之可否,虽企慕而不及者,顽人也。知事非而不改,闻良规而增剧者,惑人也。无济恤之仁心,轻告绝于亲旧者,薄人也。既疾其所不逮,喜他人之有灾者,妒人也。专财谷而轻义,观困匮而不振者,吝人也。冒至危以侥倖,值祸败而不悔者,愚人也。情局碎而偏党,志专务于盈利者,小人也。骋鹰犬于原兽,好博戏而无已者,迷人也。忘等威之异数,快饰玩之誇丽者,奢人也。耽声色与饮宴,废庆吊于人理者,荒人也。既无心于修尚,又怠惰于家业者,懒人也。无抑断之威仪,每脱易而不思者,轻人也。观道义而如醉,闻货殖而波扰者,秽人也。杖浅短而多谬闇,趋舍之臧否者,笨人也。憎贤者而不贵,闻高言而如聋者,嚚人也。睹朱紫而不分,虽提耳而不悟者,蔽人也。违道义以沬趄,冒礼刑而罔顾者,乱人也。每动作而受嚚,言发口而违理者,拙人也。事酋豪如仆虏,值衰微而背惠者,慝人也。损贫贱之故旧,轻人士而踞傲者,骄人也。弃衰色而广欲,非宦学而远游者,荡人也。无忠信之纯固,背恩养而趋利者,叛人也。当交颜而面从,至析离而背毁者,伪人也。习强梁而专己,距忠告而不纳者,剌人也。然人技非易知真伪,或相似,士有颜貌修丽,风表闲雅,望之溢目,接之适意,威仪如龙虎,盘旋成规矩,然心蔽神否,才无所堪,心中所有尽附皮肤,口不能吐片奇,笔不能属半句,入不能宰民,出不能用兵,
治事则事废,衔命则辱命,动静无宜,出处
莫可,盖难分之一也。士有貌望朴悴,容观矬陋,声气雌弱,进止质涩,然而含英怀宝,经明行高,干过元凯,文蔚春林,官则庶绩,用康武则克全独胜,盖难分之二也。士有谋猷渊邃,术略入神,智周成则,思洞幽元,才兼能事,神器无宜,而口不传心,笔不尽意,造次之接不异凡庸,盖难分之三也。士有机辩清锐,巧言绮粲,掔引譬喻,渊涌风厉,然而口之所谈身不能行,长于识古短于理今,为政政乱,牧民民怨,盖难分之四也。士有外形足恭,容虔言恪,而神疏心慢,中怀散放,受任不忧,居局不冶,盖难分之五也。士有控弦命中,空拳入白,倒乘立骑,五兵毕习,而体轻虑浅,手剿心怯,虚试无对,而实用无验,望尘奔北,闻敌失魄,盖难分之六也。士有梗概简缓,言希貌朴,细行阙漏,不为小勇,局蹐拘检,犯而不校,握爪垂翅,名为弱愿,然而胆劲心方,不畏强禦,义正所在,视死犹归,支解寸断,不易所守,盖难分之七也。士有孝友温淑,恂恂平雅,履信思顺,非礼不蹈,安困洁志,操清冰霜,而疏迟迂阔,不达事要,见机不作,所为无成,居己梁倡,受任不举,盖难分之八也。士有行己高简,风格峻峭,啸傲偃蹇,陵侪慢俗,不肃检括,不护小失,适情率意,旁若无人,朋党排谴,谈者同败,士有不附,品藻所遗,而立朝正色,知无不为,忠于奉上,明于摄下,盖难分之九也。士有含弘广济,虚己受物,藏疾匿瑕,温恭廉洁,劳谦冲退,救危全信,寄命不疑,托孤可保,而纯良暗权,仁而不断,善不能赏,恶不忍罚,忠贞有馀而干用不足,操柯犹豫,废法效非,枉直混错,终于负败,盖难分之十也。夫物有似而实非,若然而不然,料之无惑望形得神圣者,其将病诸,况乎常人?故用才取士,推昵结友,不可以不精择,不可以不详试也。若乃性行惑变,始正终邪,若王莽初则美于伊霍,晚则剧于赵高,又非中才所能,逆尽也。若令士之易别,如鹪鹩之与鸿鹄,狐兔之与龙驎,则四凶不得官于尧朝,管蔡不得几危宗周,仲尼无澹台之失,延陵无损金之恨,伊尹无七十之劳,项羽无嫌范之悔矣。所患于其珷玞之乱瑾瑜,鹪螟之似凤凰,凝冰之类水精,烟熏之凝云气,故令不谬者鲜也,惟帝难之矧乎近人哉?夫唯大明,元鉴幽微,灵铨揣物,思灼沉昧,瞻山识璞,临川知珠,士于难分之中而无取舍之恨者,使臧否区分,抑扬咸允,武丁姬文不独治,而傅说吕尚丕永弃高莽宰嚭不得成其恶,弘恭石显无所容其伪矣。斯盖取士之较略,选择之大都耳,精微之求存乎其人,固非毫翰之所备缕也。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学行典

 第三卷目录

 学行总部总论三
  颜氏家训〈勉学篇〉
  周子通书〈志学章 圣学〉
  张子正蒙〈中正篇〉
  近思录〈论学〉

学行典第三卷

学行总部总论三

《颜氏家训》《勉学篇》

自古明王圣帝,犹须勤学,况凡庶乎。此事遍于经史,吾亦不能郑重,聊举近世切要,以终寤汝耳。士大夫子弟,数岁已上,莫不被教,多者或至礼、传,少者不失诗、论。及至冠婚,体性稍定;因此天机,倍须训诱。有志尚者,遂能磨砺,以就素业;无履立者,自兹堕慢,便为凡人。人生在世,会当有业:农民则计量耕稼,商贾则计论货贿,工巧则致精器用,伎艺则深思法术,武夫则惯习弓马,文士则讲议经书。多见士大夫耻涉农商,羞务工伎,射既不能穿札,笔则才记姓名,饱食醉酒,忽忽无事,以此销日,以此终年。或因家世馀绪,得一阶半级,便谓为足,安能自苦;及有吉凶大事,议论得失,蒙然张口,如坐云雾;公私宴集,谈古赋诗,塞默低头,欠伸而已。有识旁观,代其入地。何惜数年勤学,长受一生愧辱哉。梁朝全盛之时,贵游子弟,多无学术,至于谚云:上车不落则著作,体中何如则秘书。无不熏衣剃面,傅粉施朱,驾长檐车,跟高齿屐,坐棋子方褥,凭斑丝隐囊,列器玩于左右,从容出入,望若神仙。明经求第,则顾人答策;三九公宴,则假手赋诗。当尔之时,亦快士也。及离乱之后,朝市迁革,铨衡选举,非复曩者之亲;当路秉权,不见昔时之党。求诸身而无所得,施之世而无所用。披褐而丧珠,失皮而露质,兀若枯木,泊若穷流,孤独戎马之间,转死沟壑之际。当尔之时,诚驽材也。有学艺者,触地而安。自荒乱已来,诸见俘虏。虽百世小人,知读论语、孝经者,尚为人师;虽千载冠冕,不晓书记者,莫不耕田养马。以此观之,安可不自勉耶。若能常保数百卷书,千载终不为小人也。夫明六经之指,涉百家之书,纵不能增益德行,敦厉风俗,犹为一艺,得以自资。父兄不可常依,乡国不可常保,一旦流离,无人庇荫,当自求诸身耳。谚曰:积财千万,不如薄伎在身。伎之易习而可贵者,无过读书也。世人不问愚智,皆欲识人之多,见事之广,而不肯读书,是犹求饱而懒营馔,欲暖而惰裁衣也。夫读书之人,自羲、农已来,宇宙之下,凡识几人,凡见几事,生民之成败好恶,固不足论,天地所不能藏,鬼神所不能隐也。有客难主人曰:吾见强弩长戟,诛罪安民,以取公侯者有矣;文义习史,匡时富国,以取卿相者有矣;学备古今,才兼文武,身无禄位,妻子饥寒者,不可胜数,安足贵学乎。主人对曰:夫命之穷达,犹金玉木石也;修以学艺,犹磨莹雕刻也。金玉之磨莹,自美其矿璞,木石之段块,自丑其雕刻;安可言木石之雕刻,乃胜金玉之矿璞哉。不得以有学之贫贱,比于无学之富贵也。且负甲为兵,咋笔为吏,身死名灭者如牛毛,角立杰出者如芝草;握素披黄,吟道咏德,苦辛无益者如日蚀,逸乐名利者几秋荼,岂得同年而语矣。且又闻之:生而知之者上,学而知之者次。所以学者,欲其多智明达耳。必有天才,拔群出类,为将则闇与孙武、吴起同术,执政则悬得管仲、子产之教,虽未读书,吾亦谓之学矣。今子即不能然,不师古之踪迹,犹蒙被而卧耳。人见邻里亲戚有佳快者,使子弟慕而学之,不知使学古人,何其蔽也哉。世人但知跨马被甲,长弰强弓,便云我能为将;不知明乎天道,辨乎地利,比量逆顺,鉴达兴亡之妙也。但知承上接下,积财聚榖,便云我能为相;不知敬鬼事神,移风易俗,调节阴阳,荐举贤圣之至也。但知私财不入,公事夙办,便云我能治民;不知诚己型物,执辔如组,反风灭火,化鸱为凤之术也。但知抱令守律,早刑晚舍,便云我能平狱;不知同辕观罪,分剑追财,假言而奸露,不问而情得之察也。爰及农商工贾,厮役奴隶,钓鱼屠肉,饭牛牧羊,皆有先达,可为师表,博学求之,无不利于事也。夫所以读书学问,本欲开心明目,利于行耳。未知养亲者,欲其观古人之先意承颜,怡声下气,不惮劬劳,以致甘,惕然惭惧,起而行之也;未知事君者,欲其观古人之守职无侵,见危授命,不忘诚谏,以利社稷,恻然自念,思欲效之也;素骄奢者,欲其观古人之恭俭节用,卑以自牧,礼为教本,敬者身基,瞿然自失,敛容抑志也;素鄙吝者,欲其观古人之贵义轻财,少私寡欲,忌盈恶满,赒穷恤匮,赧然悔耻,积而能散也;素暴悍者,欲其观古人之小心黜己,齿弊舌存,含垢藏疾,尊贤容众,薾然沮丧,若不胜衣也;素怯懦者,欲其观古人之达生委命,强毅正直,立言必信,求福不回,勃然奋厉,不可恐慑也:历兹以往,百行皆然。纵不能淳,去泰去甚。学之所知,施无不达。世人读书,但能言之,不能行之,忠孝无闻,仁义不足;加以断一条讼,不必得其理;宰千户县,不必理其民;问其造屋,不必知楣横而棁竖也;问其为田,不必知稷早而黍迟也;吟啸谈谑,讽咏辞赋,事既优闲,材增迂诞,军国经纶,略无施用:故为武人俗吏所共嗤诋,良由是乎。夫学者所以求益尔。见人读数十卷书,便自高大,凌忽长者,轻慢同列;人疾之如雠敌,恶之如䲭枭。如此以学自损,不如无学也。古之学者为己,以补不足也;今之学者为人,但能说之也。古之学者为人,行道以利世也;今之学者为己,修身以求进也。夫学者犹种树也,春玩其华,秋登其实;讲论文章,春华也,修身利行,秋实也。人生小幼,精神专利,长成已后,思虑散逸,固须早教,勿失机也。吾七岁时,诵灵光殿赋,至于今日,十年一理,犹不遗忘;二十之外,所诵经书,一月废置,便至荒芜矣。然人有坎壈,失于盛年,犹当晚学,不可自弃。孔子云:五十以学易,可以无大过矣。魏武、袁遗,老而弥笃,此皆少学而至老不倦也。曾子七十乃学,名闻天下;荀卿五十,始来游学,犹为硕儒;公孙弘四十馀,方读春秋,以此遂登丞相;朱云亦四十,始学易、论语;皇甫谧二十,始授孝经、论语:皆终成大儒,此并早迷而晚寤也。世人婚冠未学,便称迟暮,因循面墙,亦为愚尔。幼而学者,如日出之光,老而学者,如秉烛夜行,犹贤乎瞑目而无见者也。学之兴废,随世轻重。汉时贤俊,皆以一经弘圣人之道,上明天时,下该人事,用此致卿相者多矣。末俗以来不复尔,空守章句,但诵师言,施之世务,殆无一可。故土大夫子弟,皆以博涉为贵,不肯专儒。梁朝皇孙已下,总丱之年,必先入学,观其志尚,出身以后,便从文吏,略无卒业者。冠冕为此者,则有何引、刘瓛、明山宾、周舍、朱异、周弘正、贺琛、贺革、萧子政、刘绦等,兼通文史,不徒讲说也。洛阳亦闻崔浩、张伟、刘芳,邺下又见邢子才:四儒者,虽好经术,亦以才博擅名。如此诸贤,故为上品,以外率多田里閒人,音辞鄙陋,风操蚩拙,相与专固,无所堪能,问一言辄酬数百,责其指归,或无要会。邺下谚云:博士买驴,书券三纸,未有驴字。使汝以此为师,令人气塞。孔子曰:学也禄在其中矣。今勤无益之事,恐非业也。夫圣人之书,所以设教,但明练经文,粗通注义,常使言行有得,亦足为人;何必仲尼居即须两纸疏义,燕寝讲堂,亦复何在。以此得胜,宁有益乎。光阴可惜,譬诸逝水。当博览机要,以济功业;必能兼美,吾无间焉。俗间儒士,不涉群书,经纬之外,义疏而巳。吾初入邺,与博陵崔文彦交游,尝说王粲集中难郑元尚书事。崔𨍭为诸儒道之,始将发口,悬见排蹙,云:文集止有诗赋铭诔,岂当论经书事乎。且先儒之中,未闻有王粲也。崔笑而退,竟不以粲集示之。魏收之在议曹,与诸博士议宗庙事,引据汉书,博士笑曰:未闻汉书得證经术。魏便忿怒,都不复言,取韦元成传,掷之而起。博士一夜共披寻之,达明,乃来谢曰:不谓元成如此学也。夫老、庄之书,盖全真养性,不肯以物累己也。故藏名柱石,终蹈流沙;匿迹漆园,卒辞楚相,此任纵之徒耳。何晏、王弼,祖述元宗,递相誇尚,景附草靡,皆以农、黄之化,在乎己身,周、孔之业,弃之度外。而平叔以党曹爽见诛,触死权之网也;辅嗣以多笑人被疾,陷好胜之阱也;山巨源以蓄积取讥,背多藏厚亡之文也;夏侯元以才望被戮,无支离拥肿之鉴也;荀奉倩丧妻,神伤而卒,非鼓缶之情也;王夷甫悼子,悲不自胜,异东门之达也;嵇叔夜排俗取祸,岂和光同尘之流也;郭子元以倾动权势,宁后身外己之风也;阮嗣宗沉酒荒迷,乖畏途相诫之譬也;谢幼舆赃贿黜削,违弃其馀鱼之旨也:彼诸人者,并其领袖,元宗所归。其馀桎梏尘滓之中,颠仆名利之下者,岂可备言乎。直取其清谈雅论,剖元析微,宾主往复,娱心悦耳,非济世成俗之要也。洎乎梁世,兹风复阐,庄、老、周易,总谓三元。武皇、简文,躬自讲论。周弘正奉赞大猷,化行都邑,学徒千馀,实为盛美。元帝在江、荆间,复所爱习,召置学生,亲为教授,废寝忘食,以夜继朝,至乃倦剧愁愤,辄以讲自释。吾时颇预末筵,亲承音指,性既顽鲁,亦所不好云。齐孝昭帝侍娄太后疾,容色憔悴,服膳减损。徐之才为灸两穴,帝握拳代痛,爪入掌心,血流满手。后既痊愈,帝寻疾崩,遗诏恨不见太后山陵之事。其天性至孝如彼,不识忌讳如此,良由无学所为。若见古人之讥欲母早死而悲哭之,则不发此言也。孝为百行之首,犹须学以修饰之,况馀事乎。梁元帝尝为吾说:昔在会稽,年始十二,便已好学。时又患疥,手不得拳,膝不得屈。閒斋张葛帏避蝇独坐,银瓯贮山阴甜酒,时复进之,以自宽痛。率意自读史书,一日二十卷,既未师受,或不识一字,或不解一语,要自重之,不知厌倦。帝子之尊,童稚之逸,尚能如此,况其庶士,冀以自达者哉。古人勤学,有握锥投斧,照雪聚萤,锄则带经,牧则编简,亦为勤笃。梁世彭城刘绮,交州刺史勃之孙,早孤家贫,灯烛难办,常买荻尺寸折之,燃明夜读。孝元初出会稽,精选寮寀,绮以才华,为国常侍兼记室,殊蒙礼遇,终于金紫光禄。义阳朱詹,世居江陵,后出扬都,好学,家贫无资,累日不爨,乃时吞纸以实腹。寒无毡被,抱犬而卧。犬亦饥虚,起行盗食,呼之不至,哀声动邻,犹不废业,卒成学士,官至镇南录事参军,为孝元所礼。此乃不可为之事,亦是勤学之一人。东莞臧逢世,年二十馀,欲读班固汉书,苦假借不久,乃就姊夫刘缓乞丐客刺书翰纸末,手写一本,军府服其志尚,卒以汉书闻。齐有宦者内参田鹏鸾,本蛮人也。年十四五,初为阍寺,便知好学,怀袖握书,晓夕讽诵。所居卑末,使役苦辛,时伺閒隙,周章询请。每坐文林馆,气喘汗流,问书之外,不暇他语。及睹古人节义之事,未尝不感激沉吟久之。吾甚怜爱,倍加开奖。后被赏遇,赐名敬宣,位至侍中开府。后主之奔青州,遣其西出,参伺动静,为周军所获。问齐王何在,绐云:已去,计当出境。疑其不信,欧捶服之,每折一支,辞色愈厉,竟断四体而卒。蛮夷童丱,犹能以学成忠,齐之将相,比敬宣之奴不若也。邺平之后,见徙入关。思鲁尝谓吾曰:朝无禄位,家无积财,当肆筋力,以申供养。每被课笃,勤劳经史,未知为子,可得安乎。吾命之曰:子当以养为心,父当以学为教。使汝弃学徇财,丰吾衣食,食之安得甘。衣之安得暖。若务先王之道,绍家世之业,藜羹缊褐,我自欲之。书曰:好问则裕。礼云:独学而无友,则孤陋而寡闻。盖须切磋相起明也。见有闭门读书,师心自是,稠人广坐,谬误羞惭者多矣。谷梁传称公子友与莒拿相搏,左右呼曰孟劳。孟劳者,鲁之宝刀名,亦见广雅。近在齐时,有姜仲岳谓:公子左右,姓孟名劳,多力之人,为国所宝。与吾苦诤。时清河郡守邢峙,当世硕儒,助吾證之,赧然而伏。又三辅决录云:灵帝殿柱题曰:堂堂乎张,京兆田郎。盖引论语,偶以四言,目京兆人田凤也。有一才士,乃言:时张京兆及田郎二人皆堂堂耳。闻吾此说,初大惊骇,其后寻愧悔焉。江南有一权贵,读误本蜀都赋注,解蹲鸱,芋也,乃为羊字;人馈羊肉,答书云:损惠蹲鸱。举朝惊骇,不解事义,久后寻迹,方知如此。元氏之世,在洛京时,有一才学重臣,新得史记音,而颇纰缪,误反颛顼字,顼当为许录反,错作许缘反,遂一一谓言:从来谬音专旭,当音专翾耳。此人先有高名,翕然信行;期年之后,更有硕儒,苦相究讨,方知误焉。汉书王莽赞云:紫色蛙声,馀分闰位。谓以伪乱真尔。昔吾尝共人谈书,言及王莽形状,有一俊士,自许史学,名价甚高,乃云:王莽非直鸱目虎吻,亦紫色蛙声。又礼乐志云:给太官挏马酒。李奇注:以马乳为酒也,揰挏乃成。二字并从手。揰挏,此谓撞捣挺挏之,今为酪酒亦然。向学士又以为种桐时,太官酿马酒乃熟。其孤陋遂至于此。太山羊肃,亦称学问,读潘岳赋:周文弱枝之枣,为杖策之杖;世本:容成造历。以历为碓磨之磨。谈说制文,援引古音,必须眼学,勿信耳受。江南闾里间,士大夫或不学问,羞为鄙朴,道听涂说,强事饰辞:呼徵质为周、郑,谓霍乱为博陆,上荆州必称峡西,下扬都言去海郡,言食则糊口,道钱则孔方,问移则楚丘,论婚则宴尔,及王则无不仲宣,语刘则无不公干。凡有一二百件,传相祖述,寻问莫知源由,施安时复失于。庄生有乘时鹊起之说,故谢脁诗曰:鹊起登吴台。吾有一亲表,作七夕诗云:今夜吴台鹊,亦共往填河。罗浮山记云:望平地树如荠。故戴高诗云:长安树如荠。又邺下有一人咏树诗云:遥望长安荠。又尝见谓矜诞为夸毗,呼高年为富有春秋,皆耳学之过也。夫文字者,坟籍根本。世之学徒,多不晓字:读五经者,是徐邈而非许慎;习赋诵者,信褚诠而忽吕忱;明史记者,专皮、邹而废篆籀;学汉书者,悦应、苏而略苍、雅。不知书音是其枝叶,小学乃其宗系。至见服虔、张揖音义则贵之,得通俗、广雅而不屑。一手之中,向背如此,况异代各人乎。夫学者贵能博闻也。郡国山川,官位姓族,衣服饮食,器皿制度,皆欲根寻,得其原本;至于文字,忽不经怀,己身姓名,多或乖舛,纵得不误,亦未知所由。近世有人为子制名:兄弟皆山旁立字,而有名峙者;兄弟皆木旁立字,而有名机者;兄弟皆水旁立字,而有名凝者。名儒硕学,此例甚多。若有知吾之钟不调,一何可笑。吾尝从齐王幸并州,自井陉关入上艾县,东数十里,有猎闾村。后百官受马粮在晋阳东百馀里亢仇城侧。并不识二所本是何地,博求古今,皆未能晓。及检字林、韵集,乃知猎闾旧是馀聚,亢仇旧是亭,悉属上艾。时太原王邵欲撰乡邑记注,因此二名闻之,大喜。吾初读庄子螝二首,韩非子曰:虫有螝者,一身两口,争食相龁,遂相杀也,茫然不识此字何音,逢人辄问,了无解者。案:尔雅诸书,蚕蛹名螝,又非二首两口贪害之物。后见古今字谱,此亦古之虺字,积年凝滞,豁然雾解。尝游赵州,见柏人城北有一小水,土人亦不知名。后读城西门徐整碑云:洦流东指。众皆不识。吾按说文,此字古魄字也,洦,浅水貌。此水汉来本无名矣,直以浅貌目之,或当即以洦为名乎。世中书翰,多称勿勿,相承如此,不知所由,或有妄言此匆匆之残缺耳。按:说文:勿者,州里所建之旗也,象其柄及三游之形,所以趣民事。故匆遽者称为勿勿。吾在益州,与数人同坐,初晴日明,见地上小光,问左右:此是何物。有一蜀竖就视,答云:是豆逼耳。相顾愕然,不知所谓。命取将来,乃小豆也。穷访蜀土,呼粒为逼,时莫之解。吾云:三苍、说文,此字白下为匕,皆训粒,通俗文音方力反。众皆欢悟。悯楚友婿窦如同从河州来,得一青鸟,驯养爱玩,举族呼之为鹖。吾曰:鹖出上党,数曾见之,色并黄黑,无驳杂也。故陈思王鹖赋云:扬元黄之劲羽。试检说文:鳻雀似而青,出羌中。韵集音分。此疑顿释。梁世有蔡朗讳纯,既不涉学,遂呼莼为露葵。面墙之徒,递相仿效。承圣中,遣一士大夫聘齐,齐主客郎李恕问梁使曰:江南有露葵否。答曰:露葵是莼,水乡所出。卿今食者绿葵菜耳。李亦学问,但不测彼之深浅,乍闻无以覆究。思鲁等姨夫彭城刘灵,尝与吾坐,诸子侍焉。吾问儒行、敏行曰:凡字与咨议名同音者,其数多少,能尽识乎。答曰:未之究也,请导示之。吾曰:凡如此例,不预研检,忽见不识,误以问人,反为无赖所欺,不容易也。因为说之,得五十许字。诸刘叹曰:不意乃尔。若遂不知,亦为异事。校定书籍,亦何容易,自扬雄、刘向,方称此职耳。观天下书未遍,不得妄下雌黄。或彼以为非,此以为是;或本同末异;或两文皆欠,不可偏信一隅也。

《周子通书》《志学章》

圣希天,贤希圣,士希贤。
〈注〉希,望也。

伊尹、颜渊,大贤也。伊尹耻其君不为尧、舜,一夫不得其所,若挞于市。颜渊不迁怒,不贰过三月不违仁。
〈注〉皆贤人之事也。

志伊尹之所志,学颜子之所学。
〈注〉此言士希贤也。

过则圣,及则贤,不及则亦不失于令名。
〈注〉三者随其所用之浅深,以为所至之近远。不失令名,以其有为善之实也。

《圣学》

圣可学乎。曰:可。曰:有要乎。曰:有。请闻焉。曰:一为要。一者无欲也,无欲则静虚、动直,静虚则明,明则通;动直则公,公则溥。明通公溥,庶矣乎。
〈注〉学者能深玩而力行之,则有以知无极之真,两仪四象之本,皆不外乎此心,而日用间自无别用力处矣。

《张子·正蒙》《中正篇》

中正然后贯天下之道,此君子之所以大居正也。盖得正则得所止,得所止则可以弘而致于大。乐正子、颜渊,知欲仁矣。乐正子不致其学,足以为善人信人,志于仁,无恶而已。颜子好学不倦,合仁与知,具体圣人,独未至圣人之止尔。
〈集解〉仁以德性淳厚,言而不学则无以考圣贤之成,法知之不明,未免有过不及之,差而不中正,又安能辉光外见以成其大乎?此乐正子所以在善信之间也。

学者中道而立,则有位以弘之。无中道而弘,则穷大而失其居。失其居则无地以崇其德,与不及者同。此颜子所以克己研几,必欲用其极也。未至圣而不已,故仲尼贤其进;未得中而不居,故惜夫未见其止也。
〈集解〉中道至善之道,天命人心之正也,与孟子不同。得其中道则弘者正所以推行其中道也,故曰有位以弘之,无中道而弘,则其所谓弘者荒唐,纵恣无所归著,必陷于庄列乘风御气之术,有何实地而可以崇德乎?无以崇德,则与世之卑陋,自小溺于私欲者同矣。克己持守,工夫研几省察工夫,知行并进,精一不偏,固求道之方也。极即中道也,

大中至正之极,文必能致其用,约必能感其通。未至于此,其视圣人,恍惚前后,不可为像,此颜子之叹乎。
〈集解〉博学于文而不能致用,则汗漫荒唐;约以自持而不能感物,则心如槁木死灰皆非圣人之道也。故大中至正之极文,必能致其用约,必能感其通,盖其文也,切于理约也,常惺惺法,此其所以知行两尽本末相须而不偏也。

可欲之谓善,志仁则无恶也。诚善于心之谓信。充内形外之谓美。塞乎天地之谓大。大能成性之谓圣。天地同流,阴阳不测之谓神。
〈集解〉性纯粹至善,自然而然者,人但坏之于物欲耳。大能成性,则复其本然,不勉不思而从容中道矣,故谓之神。

高明不可穷,博厚不可极,则中道不可识。盖颜子之叹也。
〈补注〉高明不可穷,仰之弥高也;博厚不可极,钻之弥坚也;则中道不可识,瞻之在前忽然在后也。

君子之道,成身成性以为功者也。未至于圣,皆行而未成之地尔。
〈集释〉外以成身仁义之人,内以成性仁义之德,

大而未化,未能有其大。化而后能有其大。
〈补注〉大而未化则是行之未熟也故未能保有其大

知德以大中为极,可谓知至矣。择中庸而固执之,乃至之之渐也。惟知学然后能勉,能勉然后日进而不息可期矣。
〈集解〉至极也,知学即是知德,以大中为极勉,即是固执不息,至诚不息也。

体正则不待矫而弘。未正必矫。矫而得中,然后可大。故致曲于诚者,必变而后化。
〈集释〉矫勉强问,学也,致曲即矫也。

极其大而后中可求,止其中而后大可有。
〈补注〉中谓时中止,其中者大而能化也。

大亦圣之任。虽非清和一体之偏,犹未忘于勉而大尔。若圣人,则性与天道无所勉焉。
〈集解〉任者以身任道也,故大而道无不体者,为圣之任圣人,即性与天道也。自然而然,何勉之有?

无所杂者,清之极;无所异者,和之极。勉而清,非圣人之清;勉而和,非圣人之和。所谓圣者,不勉不思而至焉者也。
〈补注〉此清和一偏之圣也。

勉,盖未能安也。思,盖未能有也。
〈集释〉不安故不勉不有故不思

不尊德性,则学问从而不道;不致广大,则精微无所立其诚;不极高明,则择乎中庸,失时措之宜矣。
〈集释〉不存心则不能致知此重本之论也

绝四之外,心可存处,盖必有事焉,而圣不可知也。
〈集释〉绝四者之私,浑然存天理之公矣,岂徒静虚而已哉?必有事于进德之功也。

不得已,当为而为之,虽杀人,皆义也;有心为之,虽善,皆意也。正己而物正,大人也;正己而正物,犹不免有意之累也。有意为善,利之也,假之也;无意为善,性之也,由之也。有意在善,且为未尽,况有意于未善耶。仲尼绝四,自始学至成德,竭两端之教也。
〈集释〉物正无意也,正物有意也,有意为善尚不可,有意为未善则不可。公私之间,不容以发竭两端之教,上下精粗本末大小无所不尽也。

不得已而后为,至于不得为而止,斯智矣夫。
〈集释〉义当为命,不得为能,行能止,是智之明也。

意,有思也;必,有待也;固,不化也;我,有方也。四者有一焉,则与天地为不相似。
〈集释〉待期也方局定也,公则无不周遍,私则局于一偏。

天理一贯,则无意、必、固、我之凿。意、必、固、我,一物存焉,非诚也。四者尽去,则直养而无害矣。
〈集释〉凿犹穿凿,必欲入于物也,直养一以贯之也。

妄去然后得所止,得所止然后得所养而进于大矣。无所感而起,妄也;感而通,诚也;计度而知,昏也;不思而得,素也。
〈集释〉妄虚伪也,不诚之谓无所感而起,若无知而妄作也,素预定也。

事豫则立,必有教以先之;尽教之善,必精义以研之。精义入神,然后立斯立,动斯和矣。
〈补注〉有教以先之所谓豫也,精义至于入神,豫之至也。

志道则进据者不止矣,依仁则小者可游而不失和矣。
〈集解〉德而能据则日新月盛,故曰不止能依于仁,则与理为一,故不惟大者,不失虽小如艺者,亦可以游焉而不失其和矣,和者从容中道也。

志学,然后可与适道。强礼,然后可与立。不惑,然后可与权。
〈补注〉不惑则知之明轻重必不差也,故可与权

博文以集义,集义以正经,正经然后一以贯天下之道。
〈集释〉正经约礼之谓正其经常之道,一归于正也。

将穷理而不顺理,将精义而不徙义,欲资深且习察,吾不知其智也。
〈补注〉知而不行,则是知之未至也,欲资深且习察,不智之甚也。

知、仁、勇,天下之达德。虽本之有差,及所以知之成之则一也。盖谓仁者以生知、以安行此五者,知者以学知、以利行此五者,勇者以困知、以勉行此五者。
〈集释〉生知安行者,德成于天,而自无私欲,诚而明也。故属于仁学知利行者,由知而进明而诚也。故属于知困知勉行者,则勇往直前,勉力以为之。故属于勇,此正所谓本之有差也。

中心安仁,无欲而好仁,无畏而恶不仁,天下一人而已。惟责己一身当然尔。 行之笃者,敦笃云乎哉。如天道不已而然,笃之至也。 君子于天下,达善达不善,无物我之私。循理者共悦之,不循理者共改之。改之者,过虽在人如在己,不忘自讼;共悦者,善虽在己,盖取诸人而为,必以与人焉。善以天下,不善以天下,是谓达善达不善。
〈补注〉循理者,与人共悦之不循理者,与人共改之。改之者,过虽在人,如在己,不忘自讼务,使人改之而后已。是以不善达之,天下共悦者,善虽在己,盖取诸人而为必以与人使之,益劝于为善,是以善达之天下。

善人云者,志于仁而未致其学,能无恶而已,君子名之必可言也如是。 善人,欲仁而未致其学者也。欲仁,故虽不践成法,亦不陷于恶,有诸己也。不入于室由不学,故无自而入圣人之室也。 恶不仁,故不善未尝不知。徒好仁而不恶不仁,则习不察,行不著。是故徒善未必尽义,徒是未必尽仁。好仁而恶不仁,然后尽仁义之道。 笃信好学。笃信不好学,不越为善人信士而已。好德如好色,好仁为甚矣。见过而内自讼,恶不仁而不使加乎其身,恶不仁为甚矣。学者不如是不足以成身。故孔子未见其人,必叹曰已矣乎,思之甚也。 孙其志于仁则得仁,孙其志于义则得义,惟其敏而已。 博文约礼,由至著入至简,故可使不得叛而去。温故知新,多识前言往行以畜德,绎旧业而知新盖,思昔未至而今至,缘旧所见闻而察来,皆其义也。 责己者当知天下国家无皆非之理,故学至于不尤人,学之至也。
〈补注〉处世有乖违岂在人者皆非在我者皆是为学至于但务尽己未尝咎人此问学之极功也

闻而不疑则传言之,见而不殆则学行之,中人之德也。闻斯行,好学之徒也;见而识其善而未果于行,愈于不知者尔。世有不知而作者,盖凿也,妄也。夫子所不敢也,故曰我无是也。 以能问不能,以多问寡,私淑艾以教人,隐而未见之仁也。 为山平地,此仲尼所以惜颜回未至,盖与互乡之进也。 学者四失:为人则失多,好高则失寡,不察则易,苦难则止。
〈集释〉为人丧己,故失之于慕外之多;好高不实,故失之于得中之少;事理不察,失之忽易;问学苦难,失于自止,此学者当知四失而改之也。

学者舍礼义,则饱食终日,无所猷为,与下民一致,所事不踰衣食之间、燕游之乐尔。 以心求道,正犹以己知人,终不若彼自立彼为不思而得也。
〈集释〉心外无道也,不穷乎理,心勉求之不得乎道,岂若穷理之至?俾道之自立而守之,固不思而得而知之明乎?

考求迹合以免罪戾者,畏罪之人也,故曰考道以为无失。
〈集释〉考道必稽古。昔称先王也,尽稽考之道而事不轻举焉,亦可以无失矣。

儒者穷理,故率性可以谓之道。浮图不知穷理而自谓之性,故其说不可推而行。 致曲不贰,则德有定体;体象诚定,则文节著见;一曲致文,则馀善兼照;明能兼照,则必将徙义;诚能徙义,则德自通变;能通其变,则员神无滞。
〈补注〉致曲不贰,则德有定体,所谓诚则形也;体象诚定,则文节著见,所谓形则著也;一曲致文,则馀善兼照,所谓著则明也;明能兼照,则必将徙义,所谓明则动也;诚能徙义,则德自通变,所谓动则变也;能通其变,则员神无滞,所谓变则化也。

有不知则有知,无不知则无知。是以鄙夫有问,仲尼竭两端而空空。《易》无思无为,受命乃如响。圣人一言尽天下之道,虽鄙夫有问,必竭两端而告之。然问者随才分各足,未必能两端之尽也。
〈集释〉有不知者,则尽知之,感而遂通,竭其两端受命如响也;无不知者,则无所知空,空然无思无为也。此皆圣人感通之妙而本之以静,无索隐行,怪务高难行也。

教人者必知至学之难易,知人之美恶,当知谁可先传此,谁将后倦此。若洒扫应对,乃幼而孙弟之事。长后教之,人必倦弊。惟圣人于大德有始有卒,故事无大小,莫不处极。今始学之人,未必能继,妄以大道教之,是诬也。 知至学之难易,知德也;知其美恶,知人也。知其人且知德,故能教人使入德,仲尼所以问同而答异,以此。 蒙以养正。使蒙者不失其正,教人者之功也。尽其道,其惟圣人乎。 洪钟未尝有声,由扣乃有声;圣人未尝有知,由问乃有知。有如时雨之化者。当其可,乘其閒而施之,不待彼有求有为而后教之也。 志常继则罕譬而喻,言易入则微而臧。 凡学,官先事,士先志,谓有官者先教之事,未官者使正其志焉。志者,教之大伦而言也。
〈补注〉官是已仕者,士是未仕者,谓已仕而为学,则先其职事之所急;未仕而为学,则未得见诸行事,故先其志之所尚也。

道以德者,运于物外,使自化也。故谕人者,先其意而孙其志可也。盖志意两言,则志公而意私尔。
〈集解〉法制,禁令物也。道以德者躬行以率之,而不尚政刑,故为运于物外。已遇事而运量经营之,谓意已著于物,故为私志,则未遇事之时,大概立志也。故为公

能使不仁者仁,仁之施厚矣。故圣人并答仁智以举直错诸枉。 以责人之心责己则尽道,所谓君子之道四,丘未能一焉者也;以爱己之心爱人则尽仁,所谓施诸己而不愿,亦勿施于人者也;以众人望人则易从,所谓以人治人改而止者也;此君子所以责己、责人、爱人之三术也。 有受教之心,虽蛮貊可教;为道既异,虽党类难相为谋。 大人所存,盖必以天下为度。故孟子教人,虽货色之欲,亲长之私,达诸天下而后已。
〈集释〉不己乐而众乐,同亲亲而敬长,此皆达于天下,无远近古今之间者也。

子而孚化之,众好者翼飞之,则吾道行矣。
〈集释〉民物皆吾子也,而以诚信感化之,众好所谓善也,而相辅翼上进之,则吾儒者之教行也。

《近思录》《论学》

濂溪先生曰:圣人之道入乎耳,存乎心,蕴之为德行,行之为事,业彼以文辞而已者,陋矣。 或问:圣人之门,其徒三千,独称颜子为好学,夫诗书六艺三千,子非不习而通也?然则颜子所独好者,何学也?伊川先生曰:学以至,圣人之道也,圣人可学而至欤。曰:然学之道如何?曰:天地储精得五行之秀者,为人其本也。真而静,其未发也,五性具焉。曰:仁义礼智信,形既生矣,外物触其形而动其中矣,其中动而七情出焉?曰:喜怒哀惧爱恶,欲情既炽而益,荡其性凿矣,是故觉者约其情使合于中正其心养。其性愚者,则不知制之,纵其情而至于邪僻,梏其性而亡之。然学之道必先明诸心知所往,然后力行以求至,所谓自明而诚也。诚之之道在乎信道笃,信道笃则行之果,行之果则守之固,仁义忠信不离乎心,造次必于是,颠沛必于是,出处语默必于是。久而弗失则居之安,动容周旋中礼而邪僻之心无自生矣,故颜子所事则。曰: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仲尼称之则。曰:得一善则拳拳服膺而弗失之矣。又曰:不迁怒,不贰过,有不善未尝不知,知之未尝复行也,此其好之、笃学之之道也。然圣人则不思而得,不勉而中,颜子则必思而后得,必勉而后中,其与圣人相去一息,所未至者守之也,非化之也。以其好学之心,假之以年,则不日而化矣。后人不达,以谓圣本生知,非学可至,而为学之道遂失,不求诸己而求诸外,以博闻强记、巧文丽辞为工,荣华其言,鲜有至于道者,则今之学与颜子所好异矣。 横渠先生问于明道先生曰:定性未能不动,犹累于外物,何如?明道先生曰:所谓定者,动亦定,静亦定,无将迎无内外。苟以外物为外,牵己而从之,是以己性为有内外也。且以性为随物于外,则当其在外时,何者为在内?是有意于绝外诱而不知性之无内外也。既以内外为二本,则又乌可遽语定哉?夫天地之常以其心普万物而无心,圣人之常以其情顺万事而无情,故君子之学,莫若扩然而大公,物来而顺应易。曰:贞吉悔亡憧憧,往来朋从尔。思苟规规于外诱之,除将见灭于东而生于西也。非惟日之不足顾其端,无穷不可得而除也。人之情,各有所蔽,故不能适道,大率患在于自私而用智,自私则不能以有为为应迹,用智则不能以明觉为自然,今以恶外物之心而求照无物之地,是反鉴而索照也。《易》曰:艮其背,不获其身;行其庭,不见其人。孟氏亦曰:所恶于智者为其凿也,与其非外而是内,不若内外之两忘也。两忘则澄然无事矣,无事则定,定则明,明则尚,何应物之为累哉?圣人之喜,以物之当喜;圣人之怒,以物之当怒,是圣人之喜怒不系于心而系于物也。是则圣人,岂不应于物哉?乌得以从外者为非而更求在内者为是也?今以自私用智之喜怒而视圣人喜怒之正,为何如哉?夫人之情易发而难制者,惟怒为甚,第能于怒时遽忘其怒,而观理之是非亦可见外诱之不足,恶而于道,亦思过半矣。 伊川先生答朱长文书曰:圣贤之言不得已也,盖有是言则是理明,无是言则天下之理有阙焉,如彼耒耜陶冶之器,一不制则生人之道有不足矣。圣贤之言虽欲已得乎然,其包涵尽天下之理亦甚约也。后之人始执卷,则以文章为先,平生所为,动多于圣人,然有之无所补,无之靡所阙,乃无用之赘,言不止赘而已。既不得其要,则离真失正,反害于道必矣。来书所谓欲使后人见其不忘乎善,此乃世人之私心也。夫子疾没世而名不称焉者,疾没身无善可称云尔,非谓疾无名也。名者可以励中人,君子所存非所汲汲,内积忠信所以进德也。择言笃志,所以居业也。知至,至之致知也。求知所至而后至之,知之在先,故可与几所谓始条理者知之事也;知终,终之力行也,既知所终,则力进而终之,守之在后,故可与存义所谓终条理者圣之事也,
此学之始终也。君子主敬以直,其
内守义以方,其外敬立而内直,义形而外方,义形于外非在外也。敬义既立,其德盛矣,不期大而大矣,德不孤也。无所用而不周,无所施而不利,孰为疑乎?动以天为无妄动,以人欲则妄矣,无妄之义大矣哉。虽无邪心,苟不合正理则妄也,乃邪心也。既已无妄,不宜有往,往则妄也,故无妄之彖曰:其匪正有眚,不利有攸往。 人之蕴蓄由学,而大在多闻前古圣贤之言,与行考、迹以观,其用察言以求其心识而得之,以蓄成其德。咸之象曰:君子以虚受人。伊川《易传》曰:中无私主则无感不通,以量而容之,择合而受之,非圣人有感必通之道也。其九四曰:贞吉悔亡憧憧,往来朋从尔思。传曰:感者,人之动也,故咸皆就人身取象,四当心位而不言,咸其心,感乃心也。感之道无所不通,有所私系则害于感通,所谓悔也。圣人感天下之心如寒暑雨旸无不通,无不应者,亦贞而已矣。贞者虚中无我之谓也,若往来憧憧,然用其私心以感物,则思之所及者,有能感而动,所不及者不能感也。以有系之私心,既主于一隅一事,岂能廓然无所不通乎? 君子遇艰阻必自省于身,有失而致之乎,有所未善则改之,无歉于心则加勉,乃自修其德也。伊川先生谓方道辅曰:圣人之道坦如大路,学者病不得其门耳;得其门,无远之不可到也。求入其门,不由于经乎?今之治经者亦众矣,然而买椟还珠之蔽,人人皆是经所以载道也。诵其言辞、解其训诂而不及道,乃无用之糟粕耳。觊足下由经以求道,勉之又勉,异日见卓尔。有立于前,然后不知手之舞、足之蹈,不加勉而不能自止矣。 明道先生曰:修辞立其诚,不可不子细理会,言能修省言辞,便是要立诚。若只是修饰言辞,为心只是为伪也。若修其言辞正为立己之诚意,乃是体当自家。敬以直内、义以方外之实事道之,浩浩何处下手?惟立诚才有可居之处,有可居之处则可以修业也。终日乾乾,却只是忠信,所以进德为实下手处,修辞立其诚为实修业处。 伊川先生曰:孟子才高学之无可依据,学者当学颜子,入圣人为近。
又曰:学者要学得不错,须是学颜子。 明
道先生曰:昔受学于周茂叔,每令寻颜子、仲尼乐处,
所见所期,不可不远且大,然行之亦,须量力有渐。

志大心劳力小,任重恐终败事。 朋友讲习更莫如相观而善,工夫多 大其心使开阔,譬如为九层之台,须大做脚始得。 明道先生以记诵博识为玩物丧志。 论学便要明理,论治便须识体。 曾点漆雕,开已见大意,故圣人与之。 根本须是先培壅,然后可立趋向也,趋向既正,所造浅深则由勉与不勉也。敬义夹持直上达天,德自此。 懈意一生便是自弃自暴。 不学便老而衰,人之学不进只是不勇。 董仲舒谓正其义不谋其利,明其道不计其功。孙思邈曰:胆欲大而心欲小,智欲圆而行欲方,可以为法视听思虑,动作皆天也。人但于其中,要识得真与妄尔。 明道先生曰:学只要鞭辟近里,著己而已。故切问而近思,则仁在其中矣。言忠信行笃敬,虽蛮貊之邦行矣;言不忠信,行不笃敬,虽州里行乎哉?立则见其参于前也,在舆则见其倚于衡也。夫然后行,只此是学质美者,明得尽查滓便浑化,却与天地同体,其次惟庄敬持养,及其至则一也。 忠信所以进德,修辞立其诚所以居业者,乾道也;敬以直内、义以方外者,坤道也。 凡人才学,便须知著力处;既学,便须知得力处。 弘而不毅,则难立毅;而不弘,则无以居之。
伊川先生曰:古之学者,优柔厌饫有先后次序;今

之学者,只做一场话说,务高而已。常爱杜元凯语,若江海之浸,膏泽之润,涣然冰释,怡然顺理,然后为得也。今之学者,往往以游夏为小不足学,然游夏一言一事却总是实;后之学者,好高如人游心千里之外,然自身却只在此。 知之必好之,好之必求之,求之必得之,古人此个学是终身事,果能颠沛造次必于是,岂有不得道理? 问:作文害道否?曰:害也。凡为文,不专意则不工;若专意则志局于此,又安能与天地同其大也?书曰玩物丧志,为文亦玩物也。吕与叔有诗云:学如元凯方成癖,文似相如始类俳。独立孔门无一事,只输颜氏得心斋。古之学者,惟务养情性,其他则不学;今为文者,专务章句悦人耳目,既务悦人,非俳优而何?曰:古者学为文否?曰:人见六经,便以为圣人,亦作文不知圣人,亦摅发胸中所蕴自成文耳,所谓有德者必有言也。曰:游夏称文学,何也?曰:游夏亦何尝秉笔学为词章也?且如观乎天文,以察时变;观乎人文,以化成天下,此岂词章之文也。 涵养须用敬进,学则在致知。 莫说道将第一等让与别人,且做第二等才,如此说便是自弃。虽与不能居仁由义者差等不同,其自小一也。言学便以道为志,言人便以圣为志。 问:必有事焉,当用敬否?曰敬是涵养一事必有事焉,须用集义,只知用敬不知集义,却是都无事也。又问:义莫是中理否?曰:中理在事,义在心。问:敬义何别?曰:敬只是持己之道,义便知有是有非,顺理而行是为义也。若只守一个敬,不知集义,却是都无事也。且如欲为孝不成,只守著一个孝字,须是知所以为孝之道,所以侍奉当如何,温凊当如何,然后能尽孝道也。 学者须是务实,不要近名,方是有意近名,则为伪也。大本已失,更学何事?为名与为利,清浊虽不同,然其利心则一也。 回也,其心三月不违仁,只是无纤毫私意,有少私意便是不仁。 仁者,先难而后获,有为而作,皆先获也。古人惟知为仁而已,今人皆先获也。 有求为圣人之志,然后可与共学,学而善思,然后可与适道,思而有所得,则可与立,立而化之,则可与权。 古之学者为己,其终至于成物;今之学者为物,其终至于丧己。 君子之学必日新,日新者日进也,不日新者必日退,未有不进而不退者,惟圣人之道无所进退,以其所造者极也。 明道先生曰:性静者可以为学。 弘而不毅则无规矩,毅而不弘,则隘陋。 知性善以忠信为本,此先立其大者。 伊川先生曰:人安重则学坚固。 博学之,审问之,慎思之,明辨之,笃行之,五者废其一,非学也。张思叔请问其论或太高,伊川不答,良久,曰:累高必自下。 明道先生曰:人之为学忌先立标准,若循循不已,自有所至矣。 尹彦明见伊川,后半年方得《大学》《西铭》看。 有人说无心,伊川曰:无心便不是,只当云无私心。 谢显道见伊川,伊川曰:近日事如何对?曰:天下何思何虑?伊川曰:是则是有此理,贤却发得太早。在伊川,直是会锻鍊,得人说了又道,恰好著工夫也。 谢显道云:昔伯淳教诲,只管著他言语。伯淳曰:与贤说话,却似扶醉汉,救得一边,倒了一边,只怕人执著一边。 横渠先生曰:德不胜气,性命于气;德胜其气,性命于德。穷理尽性,性天德命,天理气之不可变者,独死生修夭而已。 阳明胜则德性用,阴浊胜则物欲行领恶,而全好者其必由学乎。 大其心则能体天下之物,物有未体,则心为有外。世人之心止于见闻之狭,圣人尽性不以见闻梏其心,其视天下无一物,非我孟子谓尽心则知性、知天,以此天大无外,故有外之心不足以合天心。 上达,反天理;下达,徇人欲者欤。 知崇天也,形而上也,通昼夜而知其知崇矣,知及之而不以礼性之,非己有也。故知礼成性而道义出,如天地位而易行。 困之进人也,为德辨为感速,
孟子谓人有德慧术智者,常存乎疢疾
以此。 横渠先生作《订顽》曰:乾称父,坤称母,予兹藐焉。乃混然中处,故天地之塞,吾其体天地之帅,吾其性民,吾同胞物,吾与也大君者,吾父母宗子,其大臣宗子之家相也。尊高年所以长其长,慈孤弱所以幼其幼,圣其合德贤其秀也。凡天下疲癃残疾茕独鳏寡,皆吾兄弟之颠连而无告者也,于时保之子之翼也。乐且不忧纯乎孝者也?违曰悖德害仁,曰贼济恶者,不才其践形,惟肖者也。知化则善述其事,穷神则善继其志,不愧屋漏为无忝,存心养性为匪懈恶旨。酒崇伯子之顾养育英,才颍封人之锡类不弛劳而底豫舜其功也。无所逃而待烹,申生其恭也;体其受而归全者参乎?勇于从而顺令者,伯奇也。富贵福泽将厚,吾之生也贫贱,忧戚庸玉汝于成也。存吾顺事,没吾宁也。又作《砭愚》曰:戏言出于思也,戏动作于谋也,发于声见乎四支,谓非己心不明也。欲人无己,疑不能也,过言非心也,过动非诚也,失于声缪,迷其四体,谓己当然自诬也,欲他人己从诬人也。或者谓出于心者,归咎为己戏,失于思者,自诬为己诚,不知戒其出汝者归咎其不出汝者。长傲且遂,非不智,孰甚焉? 将修己,必先厚重以自持厚重;知学德,乃进而日固矣。忠信进德,惟尚友,而急贤欲胜己者,亲无如改过之不吝。 横渠先生谓范㢲之曰:吾辈不及古人,病源何在?㢲之请问先生。曰:此非难悟,设此语者,盖欲学者存意之不忘,庶几游心浸熟,有一日脱然如大寐之得醒耳。
未知立心,恶思多之致疑,既知
所立,恶讲治之不精,讲治之思莫非术内,虽勤而何厌?所以急于可欲者,求立吾心于不疑之地,然后若决江河以利吾往逊,此志务时敏厥修乃来。故虽仲尼之才之美,然且敏以求之。今持不逮之资,而欲徐徐以听其自适,非所闻也。 明善为本,固执之乃立;扩充之,则大易视之,则小在,人能弘之而已。 今且只将尊德性而道问学,为心,日自求于问学者,有所背否?于德性有所懈否?此义亦是博文约礼,下学上达,以此警策,一年安得不长,每日须求多少为益?知所亡改得少不善,此德性上之益,读书求义理,编书须理会有所归著,勿徒写过,又多识前言往行,此问学上益也。勿使有俄顷閒,度逐日似此三年,庶几有进。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道,为去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载所以使学者先学礼者,只为学礼则便除去了世俗一副当习熟缠绕,譬之延蔓之,物解缠绕即上去,苟能除去了一副当世习便自然脱洒也?又学礼则可以守得定。 须放心宽快,公平以求之,乃可见道,况德性自广大。《易》曰:穷神知化德之盛也,岂浅心可得? 人多以老成则不肯下问,故终身不知,又为人以道义先觉处之,不可复谓有所不知,故亦不肯下问,从不肯问,遂生百端欺妄人,我宁终身不知。 多闻不足以尽天下之故,苟以多闻而待天下之变,则道足以酬其所尝知,若劫之不测,则遂穷矣。
为学大益在自求,变化气质不尔皆为人之
弊,卒无所发明,不得圣人之奥。 文要密,察心要洪放。 不知疑者只是不便实作,既实作则须有疑,有不行处是疑也。 心大则百物皆通,心小则百物皆病。 人虽有功,不及于学心,亦不宜忘心。苟不忘,则虽接人事,即是实行莫非道也;心若忘之,则终身由之只是俗事。 合内外平物我,此见道之大端。 既学,而先有以功业为意者,于学便相害,既有意,必穿凿创意作起事端也。德未成而先以功业为事,是代大匠斲希不伤手也。 窃尝病孔孟既没诸儒嚣,然不知反约穷源勇于苟作,持不逮之资而急知后世明者,一览如见肺肝,然多见其不知量也。方且创艾其弊,默养吾诚,顾所患日力不足而未果他为也。学未至而好语变者,必知终有患,盖变不可轻议,若不然,语变则知操术已不正。 凡事蔽,盖不见底,只是不求益。有人不肯言其道义,所得所至不得见底,又非于吾言无所不说。 耳目役于外揽外事者,其实是自惰不肯自治,只言短长不能反躬者也。 学者大不宜志小气轻,志小则易足,易足则无由进;气轻则以未知为已知、未学为已学。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学行典

 第四卷目录

 学行总部总论四
  《朱子全书》〈总论为学之方 答陈超宗 沧洲精舍又谕学者 答郑仲礼 答吴玭 答范伯崇 答陈廉夫 答吕子约 答何叔京 答林择之 答廖子晦 答项平父 答孙仁甫 答林伯和 答李伯谏 答孙季和 答丁仲澄 答江隐君 答潘叔昌 答陈师德 答林德久 答程允夫 答方耕道 答方宾王 答沈有开 答或人 答孙敬甫 答江元适 答林正夫 答汪叔耕 答胡季随 答林退思 答包详道〉

学行典第四卷

学行总部总论四

《朱子全书》《总论为学之方》

凡人须以圣贤为己任。世人多以圣贤为高,而自视为卑,故不肯进。抑不知,使圣贤本自高,而己别是一样人,则早夜孜孜,别是分外事,不为亦可,为之亦可。然圣贤禀性与常人一同。既与常人一同,又安得不以圣贤为己任。自开辟以来,生多少人,求其尽己者,千万人中无一二,只是滚同枉过一世。诗曰:天生烝民,有物有则。今世学者,往往有物而不能有其则。中庸曰:尊德性而道问学,极高明而道中庸。此数句乃是彻首彻尾。人性本善,只为嗜欲所迷,利害所逐,一齐昏了。圣贤能尽其性,故耳极天下之聪,目极天下之明,为子极孝,为臣极忠。某问:明性须以敬为先。曰:固是。但敬亦不可混沦说,须每事上检点。论其大要,只是不放过耳。大抵为己之学,于他人无一毫干预。圣贤千言万语,只是使人反其固有而复其性耳。待文王而后兴者,凡民也。若夫豪杰之士,虽无文王犹兴。豪杰质美,生下来便见这道理,何用费力。今人至于沈迷而不返,圣人为之屡言,方始肯来,已是下愚了。况又不知求之,则终于为禽兽而已。盖人为万物之灵,自是与物异。若迷其灵而昏之,则与禽兽何别。 人白睚不得,要将圣贤道理扶持。 圣贤只是做得人当为底事尽。今做到圣贤,止是恰好,又不是过外。 而今紧要且看圣人是如何,常人是如何,自家因甚便不似圣人,因甚便只是常人。就此理会得透,自可超凡入圣。 学问,无贤愚,无小大,无贵贱,自是人合理会底事。且如圣贤不生,无许多书册,无许多发明,不成不去理会。也只当理会。今有圣贤言语,有许多文字,却不去做。师友只是发明得。人若不自向前,师友如何著得力。 英雄之主所以有天下,只是立得志定,见得大利害。如今学者只是立得志定,讲究得义理分明。 自家既有此身,必有主宰。理会得主宰,然后随自家力量穷理格物,而合做底事不可放过些子。因引程子言:如行兵,当先做活计。 必须端的自省,特达自肯,然后可以用力,莫如下学而上达也。 世俗之学,所以与圣贤不同者,亦不难见。圣贤直是真个去做,说正心,直要心正;说诚意,直要意诚;修身齐家,皆非空言。今之学者说正心,但将正心吟咏一饷;说诚意,又将诚意吟咏一饷;说修身,又将圣贤许多说修身处讽诵而已。或掇拾言语,缀缉时文。如此为学,却于自家身上有何交涉。这里须要著意理会。今之朋友,固有乐闻圣贤之学,而终不能去世俗之陋者,无他,只是志不立尔。学者大要立志,才学,便要做圣人是也。 学者大要立志。所谓志者,不道将这些意气去盖他人,只是直截要学尧舜。孟子道性善,言必称尧舜。此是真实道理。世子自楚反,复见孟子。孟子曰:世子疑吾言乎。夫道一而已矣。这些道理,更无走作,只是一个性善可至尧舜,别没去处了。下文引成瞷颜子公明仪所言,便见得人人皆可为也。学者立志,须教勇猛,自当有进。志不足以有为,此学者之大病。 为学之道。大立志向,而细密著工夫。如立志以古圣贤远大自期,便是责难。然圣贤为法于天下,我犹未免为乡人,其何以到。须是择其善者而从之,其非者而去之。如日用间,凡一事,须有个是,有个非,去其非便为是,克去己私便复礼。如此,虽未便到圣贤地位,已是入圣贤路了。 问:人气力怯弱,于学有妨否。曰:为学在立志,不干气禀强弱事。又曰:为学何用忧恼,但须令平易宽快去。㝢举圣门弟子,唯称颜子好学,其次方说及曾子,以此知事大难。曰:固是如此。某看来亦有甚难,有甚易。只是坚立著志,顺义理做去,他无跷攲也。 今之学者全不曾发愤。 立志要如饥渴之于饮食。才有悠悠,便是志不立。 为学须是痛切恳恻做工夫,使饥忘食,渴忘饮,始得。 学者做工夫,当忘寝食做一上,使得些入处,自后方滋味接续。浮浮沈沈,半上落下,不济得事。
圣贤千言万语,无非只说此事。须是策励此心,勇

猛奋发,拔出心肝与他去做。如两边擂起战鼓,莫问前头如何,只认捲将去。如此,方做得工夫。若半上落下,半沈半浮,济得甚事。 且如项羽救赵,既渡,沈船破釜,持三日粮,示士必死,无还心,故能破秦。若瞻前顾后,便做不成。 如居烧屋之下。如坐漏船之中。不带性气底人,为僧不成,为道不了。 阳气发处,金石亦透。精神一到,何事不成。 须磨砺精神去理会。天下事,非燕安暇,豫之可得。 今之学者,本是困知、勉行底资质,却要学生知、安行底工夫。便是生知、安行底资质,亦用下困知、勉行工夫,况是困知、勉行底资质。 学者识得个脉路正,便须刚决向前。若半青半黄,非惟无益。因举酒云:未尝见有衰底圣贤。 学者为学,譬如炼丹,须是将百十斤炭火锻一饷,方好用微微火养教成就。今人未曾将百十斤炭火去锻,便要将微火养将去,如何得会成。 今语学问,正如煮物相似,须爇猛火先煮,方用微火慢煮。若一向只用微火,何由得熟。欲复自家元来之性,乃恁地悠悠,几时会做得。大要须先立头绪。头绪既立,然后有所持寄。书曰:若药弗瞑眩,厥疾弗瘳。今日学者皆是养病。 进取得失之念放轻,却将圣贤格言处研穷考究。若悠悠地似做不做,如捕风捉影,有甚长进。今日是这个人,明日也是这个人。 某见今之学者皆似个无所作为,无图底人相似。人之为学,当如救火追亡,犹恐不及。如自家有个光明宝藏被人夺去,寻求赶捉,必要取得始得。今学者只是悠悠地无所用心,所以两年、三年、五年、七年相别,及再相见,只是如此。
诸友只有个学之意,都散漫,不恁地勇猛,恐虚度

日子。须著火急痛切意,严了期限,趱了工夫,办几个月日气力去攻破一过,便就里面旋旋涵养。如攻寨,须出万死一生之计,攻破了关限,始得。而今都打寨未破,只循寨外走。道理都咬不断,何时得透。 人气须是刚,方做得事。如天地之气刚,故不论甚物事皆透过。人气之刚,其本相亦如此。若只遇著一重薄物事,便退转去,如何做得事。 如大片石,须是和根拔。今只于石面上薄削,济甚事。作意向学,不十日五日又懒,孟子曰:一日暴之,十日寒之。 为学极要求把篙处著力。到工夫要断绝处,又更增工夫,著力不放令倒,方是向进处。为学正如撑上水船,方平稳处,尽行不妨。及到滩脊急流之中,舟人来这上一篙,不可放缓。直须著力撑上,不得一步不紧。放退一步,此船不得上矣。 若不见得入头处,紧也不可,慢也不得。若识得些路头,须是莫断了。若断了,便不成。待得再新整顿起来,费多少力。如鸡抱卵,看来抱得有甚煖气,只被他常常恁地抱得成。若把汤去荡,便死了;若抱才住,便冷了。然而实是见得入头处,也自不解住了,自要做去,他自得些滋味了。如吃果子相似:未识滋味时,吃也得,不消吃也得;到识滋味了,要住,自住不得。 人多言为事所夺,有妨讲学,此谓不能使船嫌溪曲者也。遇富贵,就富贵上做工夫;遇贫贱,就贫贱上做工夫。兵法一言甚佳:因其势而利导之也。人谓齐人弱,田忌乃因其弱以取胜,今日三万灶,明日二万灶,后日一万灶。又如韩信特地送许多人安于死地,乃始得胜。学者若有丝毫气在,必须进力。除非无了此气,只口不会说话,方可休也。因举浮屠语曰:假使铁轮顶上旋,定慧圆明终不失。 学者做工夫,莫说道是要待一个顿段大项目工夫后方做得,即今逐些零碎积累将去。才等待大项目后方做,即今便蹉过了。学者只今便要做去,断以不疑,鬼神避之。需者,事之贼也。 今人做工夫,不肯便下手,皆是要等待。如今日早閒有事,午閒无事,则午閒便可下手,午閒有事。晚閒便可下手,却须要待明日。今月若尚有数日,必直待后月,今年尚有数月,不做工夫,必曰,今年岁月无几,直须来年。如此,何缘长进。 易曰:学以聚之,问以辨之,宽以居之,仁以行之。语曰:执德不弘,信道不笃,焉能为有。焉能为亡。学问之后,断以宽居。信道笃而又欲执德弘者,人之为心不可促迫也。人心须令著得一善,又著一善,善之来无穷,而吾心受之有馀地,方好。若只著得一善,第二般来又未便容得,如此,无缘心广而道积也。 学者须养教气宇开阔弘毅。 常使截断严整之时多,胶胶扰扰之时少,方好。 虚心顺理,学者当守此四字。 如其窄狭,则当涵泳广大气象;颓惰,则当涵泳振作气象。 开阔中又著细密,宽缓中又著谨严。 因论为学,曰:愈细密,愈广大;愈谨确,愈高明。 问根本须是先培壅,然后可立趋向。曰:此段只如弟子入孝出弟,行谨言信,爱众亲仁,行有馀力则以学文之意耳。先只是从实上培壅一个根脚,却学文做工夫去。 仲思问敬义夹持直上,达天德自此。曰:最是他下得夹持两字好。敬主乎中,义防于外,二者相夹持。要放下霎时也不得,只得直上去,故便达天德。 敬义夹持直上,达天德自此。表里夹持,更无东西走作去处,上面只更有个天德。忠信所以进德,脩辞立其诚所以居业者,乾道也;敬以直内,义以方外者,坤道也,只是健顺。又曰:非礼勿视听言动者,乾道;出门如见大宾,使民如承大祭者,坤道。又曰:公但看进德立诚,是甚模样强健。 因说敬恕,先生举明道语云:敬义夹持直上,达天德自此。而今有一样人,里面谨严,外面却䖃苴;有人外面恁地宽恕,里面却都是私意了。内外夹持,如有人在里面把住,一人在外把持,不由他不上去。程子言未有致知而不在敬者,又言涵养当用敬,进学则在致知。若不能以敬养在这里,如何会去致得知。若不能致知,又如何成得这敬。 问:所谓源头工夫,莫只是存养修治底工夫否。曰:存养与穷理工夫皆要到。然存养中便有穷理工夫,穷理中便有存养工夫。穷理是穷那存得底,存养是养那穷得底。 今学者别无事,只要以心观众理,理是心中所有常存,此心以观众理只是此两事耳。 涵养须用敬,进学则在致知。无事时,且存养在这里,提撕警觉,不要放肆。则讲习应接时,便当思量义理。 问敬先于知,然知至则敬愈分明。曰:此正如配义与道。 为学正如推车子相似,才用力推得动了,便自转将去,更不费力。故论语首章只说个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便言其效验者,盖学至说处,则自不容已矣。 如论语首章言学,只到不亦说乎处住,下面便不说学了。盖到说时,此心便活。因言:韩退之苏明允作文,只是学古人声响,尽一生死力为之,必成而后止。今之学者为学,曾有似他下工夫到豁然贯通处否。 圣贤所说工夫,都只一般,只是一个择善固执。论语则说学而时习之,孟子则说明善诚身。只是随他地头所说不同,下得字来各自精细,其实工夫只是一般。须是尽知其所以不同,方知其所谓同也。 学须先理会那大底。理会得大底了,将来那里面小底自然通透。今人却是理会大底不得,只去搜寻里面小小节目。学问须是大进一番,方始有益。若能于一处大处攻得破,见那许多零碎,只是这一个道理,方是快活。然零碎底非是不当理会,但大处攻不破,纵零碎理会得些少,终不快活。曾点漆雕开已见大意,只缘他大处看得分晓。今且道他那大底是甚物事。天下只有一个道理,学只要理会得这一个道理。这里才通,则凡天理、人欲、义利、公私、善恶之辨,莫不皆通。 或问:气质之偏,如何救得。曰:才说偏了,又著一个物事去救他偏,越见不平正了,越讨头不见。要紧只是看教大底道理分明,偏处自见得。如暗室求物,把火来,便照见。若只管去摸索,费尽心力,只是摸索不见。若见得大底道理分明,有病痛处,也自会变移不自知,不消得费力。 学者若有本领,相次千枝万叶,都来凑著这里,看也须易晓,读也须易记。 刮落枝叶,栽培根本。 大根本流为小根本。 有一分心向里,得一分力;有两分心向里,得两分力。因言,前辈也多是背处做几年,方成。 学者只是不为己,故日閒此心安顿在义理上时少,安顿在閒事上时多,于义理却生,于閒事却熟。 今学者要紧且要分别个路头,要紧是为己为人之际。为己者直拔要理会这个物事,欲自家理会得;不是慢恁地理会,且恁地理会做好看,教人说道自家也曾理会来。这假饶理会得十分是当,也都不关自身己事。要须先理会这个路头。若分别得了,方可理会文字。 为学须是切实为己,则安静笃实,承载得许多道理。若轻扬浅露,如何探讨得道理。纵使探讨得,说得去,也承载不住。 入道之门,是将自家身己入那道理中去。渐渐相亲,久之与己为一。而今人道理在这里,自家身在外面,全不曾相干涉。 或问为学。曰:今人将作个大底事说,不切己了,全无益。一向去前人说中乘虚接渺,妄取许多枝蔓,只见远了,只见无益于己。圣贤千言万语,尽自多了。前辈说得分晓了,如何不切己去理会。如今看文字,且要以前贤程先生等所解为主,看他所说如何,圣贤言语如何,将己来听命于他,切己思量体察,就日用常行中著衣吃饭,事亲从兄,尽是问学。若是不切己,只是说话。今人只凭一己私意,瞥见些子说话,便立个主张,硬要去说,便要圣贤从我言语路头去,如何会有益。此其病只是要说高说妙,将来做个好看底物事做弄。如人吃饭,方知滋味;如不曾吃,只要摊出在外面与人看,济人济己都不得。 或问:为学如何做工夫。曰:不过是切己,便的当。此事自有大纲,亦有节目。常存大纲在我,至于节目之閒,无非此理。体认省察,一毫不可放过。理明学至,件件是自家物事,然亦须各有伦序。问:如何是伦序。曰:不是安排此一件为先,此一件为后,此一件为大,此一件为小。随人所为,先其易者,阙其难者,将来难者亦自可理会。且如读书:三礼春秋有制度之难明,本末之难见,且放下未要理会,亦得。如书诗,直是不可不先理会。又如诗之名数,书之盘诰,恐难理会。且先读典谟之书,雅颂之诗,何尝一言一句不说道理,何尝深潜谛玩,无有滋味,只是人不曾子细看。若子细看,里面有多少伦序,须是子细参研方得。此便是格物穷理。如遇事亦然,事中自有一个平平当当道理,只是人讨不出,只随事滚将去,亦做得,却有掣肘不中节处。亦缘卤莽了,所以如此。圣贤言语,何曾误天下后世,人自学不至耳。 佛家一向撤去许多事,只理会自身己;其教虽不是,其意思却是要自理会。所以他那下常有人,自家这下自无人。今世儒者,能守经者,理会讲解而已;看史传者,计较利害而已。那人直是要理会身己,从自家身己做去。不理会自身己,说甚别人长短。明道曰:不立已后,虽向好事,犹为化物。不得以天下万物挠己,己立后,自能了当得天下万物。只是从程先生后,不再传而已衰。所以某尝说自家这下无人。佛家有三门:曰教,曰律,曰禅。禅家不立文字,只直截要识心见性。律本法甚严,毫发有罪。如云不许饮水,才饮水便有罪过。如今小院号为律院,乃不律之尤者也。教自有三项:曰天台教,曰慈恩教,曰延寿教。延寿教南方无传,有此文字,无能通者。其学近禅,故禅家以此为得。天台教专理会讲解。慈恩教亦只是讲解。吾儒家若见得道理透,就自家身心上理会得本领,便自兼得禅底;讲说辨讨,便自兼得教底;动由规矩,便自兼得律底。事事是自家合理会。颜渊问为邦。看他陋巷箪瓢如此,又却问为邦之事,只是合当理会,看得是合做底事。若理会得入头,意思一齐都转;若不理会得入头,少閒百事皆差错。若差了路头底亦多端:有才出门便错了路底,有行过三两条路了方差底,有略差了便转底,有一向差了煞远,终于不转底。 用之问:学者思先立标准,如何。曰:必有事焉而勿正之谓。而今虽道是要学圣人,亦且从下头做将去。若日日恁地比较,也不得。虽则曰:舜何人也。予何人也。若只管将来比较,不去做工夫,又何益。师友之功,但能示之于始而正之于终尔。若中閒三十分工夫,自用吃力去做。既有以谕之于始,又自勉之于终,又其后得人商量是正之,则所益厚矣。不尔,则亦何补于事。 人之资质有偏,则有缝罅。做工夫处,盖就偏处做将去。若资质平底,则如死水然,终激作不起。谨愿底人,更添些无状,便是乡愿。 务反求者,以博观为外驰;务博观者,以内省为狭隘,堕于一偏。此皆学者之大病也。 未有耳目狭而心广者。其说甚好。 小立课程,大做工夫。 严立功程,宽著意思,久之,自当有味,不可求欲速之功。 咬得破时,正好咀味。 问学不言而自得者,乃自得也。曰:道理本自广大,只是潜心积虑,缓缓养将去,自然透熟。若急迫求之,则是起意去赶趁他。 宗杲云:如载一车兵器,逐件取出来弄,弄了一件又弄一件,便不是杀人手段。我只有寸铁,便可杀人。 须是在己见得只是欠阙,他人见之却有长进,方可。 如见陈厮杀,擂著鼓,只是向前去,有死无二,莫更回头始得。 今人只略依稀说过,不曾心晓。 不可只把做面前物事看了,须是向自身上体认教分明。如道家存想,有所谓龙虎,亦是就身上存想。 识得道理原头,便是地盘。如人要起屋,须是先筑教基址坚牢,上面方可架屋。若自无好基址,空自今日买得多少木去起屋,少閒只起在别人地上,自家身己自没顿放处。 学问是自家合做底。不知学问,则是欠阙了自家底;知学问,则方无所欠阙。今人把学问来做外面添底事看了。
大凡人只合讲明道理而谨守之,以无愧于天之

所与者。若乃身外荣辱休戚,当一切听命而已。 看得道理熟后,只除了这道理是真实法外,见世閒万事,颠倒迷妄,耽嗜恋著,无一不是戏剧,真不堪著眼也。又答人书云:世閒万事,须臾变灭,皆不足置胸中,惟有穷理修身为究竟法耳。 学者须是直前做去,莫起计获之心。如今说底,恰似画卦影一般。吉凶未应时,一场鹘突,知他是如何。到应后,方始知元来是如此。

《答陈超宗》

为学虽有阶渐,然合下立志,亦须略见义理,大概规模于自己方寸閒,若有个惕然愧惧奋然勇决之志,然后可以加之讨论玩索之功,存养省察之力,而期于有得。夫子所谓志学,所谓发愤政为此也。若但悠悠汎汎,无个发端下手处,而便谓可以如此平做将去,则恐所谓庄敬持养必有事焉者,亦且若存若亡,徒劳把捉而无精明的确亲切至到之效也。

《沧洲精舍又谕学者》

书不记,熟读可记;义不精,细思可精。唯有志不立,直是无著力处,只如而今贪利禄而不贪道义,要做贵人而不要做好人,皆是志不立之病。直须反复思量,究见病痛起处,勇猛奋跃,不复做此等人,一跃跃出见得圣贤所说,千言万语都无一事不是实语,方始立得此志,就此积累,工夫迤逦向上去,大有事在。

《答郑仲礼》

读书固不可废,然亦须以主敬立志为先方可。就此田地上推寻义理,见诸行事,若平居汎,然略无存养之功,又无实践之志,而但欲晓解文义,说得分明,则虽尽通诸经,不错一字,亦何所益?况又未必能通而不误乎。近觉朋友读书讲论多不得力,其病皆出于此,不可不深戒也。

《答吴玭》

道之体用虽极渊微,而圣贤言之则甚明白,学者诚能虚心静虑而徐以求之,日用躬行之实,则其规模之广大,曲折之详细,固当有以得之燕閒静一之中,其味虽淡而实腴,其旨虽浅而实深矣。然其所以求之者,不难于求而难于养,故程夫子之言曰:学莫先于致知,然未有能致知而不在敬者。而邵康节之告章子厚曰:以君之材,于吾之学顷刻可尽,但须相从林下一二十年,使尘虑销散胸中,豁豁无一事乃可相授。正为此也。

《答范伯崇》

日用之间以庄敬为主,凡事自立章程,鞭约近里,勿令心志流漫。其刚大之本乎由此,益加穷理之功,以圣贤之言为必可信,以古人之事为必可行,则世俗小小利害不能为吾累矣。

《答陈廉夫》

为学工夫不在日用之外,检身则动静语默,居家则事亲事长,穷理则读书讲义,大抵只要分别一个是非,而去彼取此耳,无他元妙之可言也。论其至近至易,则即今便可用力;论其至急至切,则即今便当用力。莫更迟疑,且随深浅,用一日之力,便有一日之效,到有疑处,方好寻人商量,则其长进通达不可量矣。若即今全不下手,必待他日远求师友,然后用力,则目下蹉过,即合做底亲切工夫虚度了,难得底少壮时节正,使他日得圣贤而师之,亦无积累凭藉之资,可受钳锤,未必能真有益也。

《答吕子约》

大抵为学只是博文约礼,两端而已。博文之事,则讲论思索,要极精详然后见得道理,巨细精粗无所不尽,不可容易,草略放过。约礼之事,则但知得合,要如此用功,即便著实如此下手,更莫思前算后,计较商量。所以程子论《中庸》未发处,答问之际初甚详密,而其究意,只就敬之一字都收拾了,其所谓敬,又无其他元妙奇特,
止是教人每事习个专一而已,都无许
多閒话说也。今详来谕于当博处,既不能虚心观理,以求实是于当约处,乃以引證推说之多反致纷扰,凡此之类,皆于鄙意深所未安,窃谓莫若于此,两涂各致其极,无事则专一严整以求自己之放心,读书则虚心玩理以求圣贤之本意、不须如此,周遮劳攘,枉费心力,损气生病,而实无益于得也。


文字虽不可废,然涵养本原而察于天理人欲之判,此是日用动静之閒,不可顷刻閒断底事。若于此处见得分明,自然不到,得流入世俗功利权谋里去矣。某亦近日方实见得向日支离之病,虽与彼中證候不同,然其忘己逐物,贪外虚内之失,则一而已。程子说不得以天下万物挠己,己立后自能了得天下万物。今自家一个身心不知安顿去处,而谈王说霸,将经世事业,别作一个伎俩商量讲究,不亦误乎?

《答何叔京》

其未发也,敬为之主,而义已具,其已发也,必主于义而敬行焉,则何閒断之有哉?


《答杨庚书》:论存心明理,主敬穷理,两段意好,然无总摄,却似相反,使人不知所。先后要之,须说二字交相养,互相发而操存者,为主乃分明耳。


《示谕》:必先尽心知性,识其本根然后致持养之功。此意甚善,然此心此性人皆有之,所以不识者,物欲昏之耳。欲识此本根,亦须合下且识得个持养工夫次第而加功焉。方始见得,见得之后又不舍其持养之功;方始守得,盖初不从外来,只持养得便自著见,但要穷理工夫,互相发耳。

《答林择之》

涵养则其本益明,进学则其智益固,表里互相发也。此语甚佳,但所引三传语,自始学以至成德节次,随处可用,不必以三语分先后也。盖义理人心之固有,苟得其养而无物欲之昏?则自然发见明著,不待别求格物致知,亦因其明而明之尔。今乃谓不先察识端倪则涵养个甚底,不亦太急迫乎?

《答廖子晦》

原此理之所自来,虽极微妙然,其实只是人心之中,许多合当做底道理而已。但推其本,则见其出于人心,而非人力之所能为,故曰天命虽万事万化,皆自此中流出,而实无形象之可指,故曰无极尔。若论工夫,则只择善固执中正仁义便是理,会此事处,非是别有一段根原工夫,又在讲学应事之外也。如说求其放心,亦只是说日用之閒收敛整齐,不使心念向外走作,庶几其中许多合做底道理,渐次分明可以体察,亦非捉取此物藏在胸中,然后别分一心出外,以应事接物也。

《答项平父》

人之一心,万理具备,若能存得,便是圣贤,更有何事?然圣贤教人,所以有许多门路节次,而未尝教人只守此心者,盖为此心。此理虽本完具,却为气质之禀,不能无偏,若不讲明体察极精极密,往往随其所偏,堕于物欲之私而不自知。是以圣贤教人虽以恭敬持守为先,而于其中又必使之即事即物、考古验今、体会推寻、内外参合,盖必如此,然后见得此心之真、此理之正,而于世閒万事,一切言语,无不洞然。了其白黑大学,所谓知至意,诚孟子所谓知言养气,正谓此也。

《答孙仁甫》

夫人无英气,固安于卑陋,而不足以语上,其或有之,而无以制之,则又反为所使,而不肯逊志于学,此学者之通患也。所以古人设教,自洒扫,应对进退之节,礼乐射御书数之文,必皆使之抑心下首以从事,于其閒而不敢忽,然后可以消磨其飞扬倔强之气,而为入德之阶。今既皆无此矣,则唯有读书一事尚可以为摄伏身心之助,然不循序而致谨焉,则亦未有益也。故今为贤者计,且当就日用閒致其下学之功,读书穷埋则细立课程,奈烦著实而勿求速,解操存持守,则随时随处省觉收敛,而毋计近功,如此积累做得三五年工夫,庶几心意渐驯,根本粗立而有可据之地。不然,终恐徒为此气所使,而不得有所就也。

《答林伯和》

以持敬为先而加以讲学省察之助,盖人心之病。不放纵即昏惰,如贤者必无放纵之患,但恐不免有昏惰处。若日用之閒务以整齐严肃,自持常加警策,即不至昏惰矣。讲学莫先于语孟,而读论孟者又须逐章熟读,切己深思,不通然后考诸先儒之说,以发明之。如二程先生说:得亲切处,直须看得烂熟,与经文一般成诵在心,乃可加省察之功。盖与讲学,互相发明,但日用应接思虑隐微之閒,每每加察其善端之发,慊于吾心而合于圣贤之言,则勉励而力行之,其邪志之萌,愧于吾心而戾于圣贤之训,则果决而速去之,大抵见善必为闻恶,必去不使有,顷刻悠悠,意态则为学之本立矣。异时渐有馀力,然后以次渐读诸书,旁通当世之务,盖亦未晚。今不须预为过计之忧,以失先后之序也。若不务此,而但欲为依本分无过恶,人则不惟无以自进,于日新正恐无本可据,亦未必果能依本分无过恶也。

《答李伯谏》

承谕及从事,心性之本,以求变化,气质之功之说。此意甚善,然愚意此理初无内外本末之閒,凡日用閒涵泳本原,酬酢事变,以至讲说辨论,考究寻绎,一动一静,无非存心养性,变化气质之实事。学者之病在于为人而不为己,故见得其閒一种,稍向外者皆为外事。若实有为己之心,但于此显然处严立规程,力加持守,日就月将,不令退转,则便是孟子所谓深造以道者。盖其所谓深者,乃工夫积累之深,而所谓道者,则不外乎日用显然之事也。及其真积力久,内外如一,则心性之妙无不存,而气质之偏无不化矣。所谓自得之,而居安资深也,岂离外而内、恶浅而深,舍学问思辨力行之实,而别有从事心性之妙也哉?

《答孙季和》

大抵学者专务持守者,见理多不明。专务讲学者,又无地以为之本能,如贤者兼集众善,不倚于一偏者,或寡矣。更望虚心玩理,宽以居之,卒究远大之业。

《答丁仲澄》

程子曰:涵养须是敬进,学则在致知。此二言者,体用本末,无不该备,诚用一日之功,当得其趣,不然空抱疑悔,不惟无益反有害矣?夫涵养之功,则非他人所得与,在贤者,加之意而已。若致知,事则正须友朋,讲习之助,庶有发明不知。今见读何书,作何究,索与人论辨,惟毋欲速,又无蓄疑,先后疾徐适当,其可则日进而不穷矣。向见前辈有志于学而性犹豫者,其内省甚深,下问甚切,然不肯沛然用力于日用閒,是以终身抱不决之疑,此为可戒而不可为法也。

《答江隐君》

圣门立言制行自有规矩,非意所造,乃义理之本然也。故日用之閒,内主于敬而行于义,义不择则不精,不精则虽其大体不离于道,而言行或流于诡妄,则亦与道离而不自知矣。故曰和顺于道德,而理于义,而孟子养浩然之气,亦必曰是集义所生者。

《答潘叔昌》

学者先须置身于法度规矩中,使持于此者足以胜乎彼,则自然有进步处。如孔子之告颜渊,以非礼勿视听言动为克己之目,亦可见矣。若自无措足之地,而欲搜罗抉剔于思虑隐微之中,以求所谓人欲之难免者而克之,则亦代翕代张、没世穷年而不能有以立矣。

《答陈师德》

闻之程夫子之言曰:涵养须是敬进,学则在致知。此二言者实学者立身进步之要,而二者之功,盖未尝不交相发也。然程子教人持敬,不过以整衣冠齐容貌为先,而所谓致知者,又不过读书史应事物之閒求其理之所在而已,皆非如近世荒诞怪谲不近人情之说也。

《答林德久》

无事静坐,有事应酬,随时随处,无非自己身心运用。但常自提撕,不与俱往,便是工夫。事物之来,岂以漠然不应为是耶?

《答程允夫》

问致知以明之,持敬以养之,此学之要也。不致知则难于持敬,不持敬亦无以致知,曰二者交相为用,固如此。然亦当各致其力,不可恃此而责彼也。

《答方耕道》

向者妄谓自立规程,正谓正衣冠、一思虑、庄整齐肃、不慢不欺之类耳。此等虽是细微,然人有是身,内外动息,不过是此数事,其根于秉彝,各有自然之则,若不于此一一理会,常切操持则,虽理穷元奥,论极幽微,于我亦有何干涉乎?弘毅之云虽圣贤所示之要,然恐其閒更须细密方有实用功处,不然则所谓只作一场话说,务高而已者不可以不戒也。若必谓有所见然后有所主,则程子所谓未有致知而不在敬者,是为敬有待于见乎?见有待于敬乎?果以徒然之敬,为不足事而必待其自然乎?

《答方宾王》

《大学》次序亦谓学之本末终始,无非己事,但须实进,得一等,方有立脚处,做得后段工夫,真有效验尔。非谓前段工夫未到,即都不照管后段,而听其自尔也。闻道方是理会得为人底道理,从此实下工夫更有多少事,岂可便谓都无馀事?但到此地即所见不差,真有广居可居,正位可立,大道可行,向上自然有进步处耳。

《答沈有开》

圣贤教人下学上达,循循有序,故从事其閒者博而有要,约而不孤,无妄意凌躐之弊。今之言学者类多反此,故其高者沦于空幻,卑者溺于见闻,伥伥然未知其将安所归宿也。

《答或人》

心有不存,物何可格?然所谓存心者,非拘执系缚而加桎梏焉也,盖尝于纷扰外驰之际,一念之閒一有觉焉。则即此而在矣,勿忘勿助,长不加一毫智力于其閒,则是心也,其庶几乎?

《答孙敬甫》

子约之言,盖为近之,而主一无适者,亦必有所谓格物穷理者以先后之也。故程夫子之言曰:涵养必以敬,而进学则在致知,此两言者,如车两轮,如鸟两翼,未有废其一而可行可飞者也。世衰道微,异说蜂起,其閒盖有全出于异端,而犹不失于为己者,其他则皆饰私反理,而不足谓之学矣。


敬之与否,只在当人一念操舍之閒。而格物致知,莫先于读书讲学之为事,至于读书,又必循序致一,积累渐进,而后可以有功也。


持敬致知实交相发,而敬常为主,所居既广则所向坦然,无非大路。圣贤事业,虽未易以一言尽,然其大概似恐不出此也。

《答江元适》

所谓反身自认存真合体者,以孔子克己复礼、孟子勿忘勿助之说验之,则亦未免失之急迫。而反与道为二,大抵天人初无閒隔,而人以私意自为障碍,故孔孟教人使之克尽己私,即天理不期复而自复,惟日用之閒,所以用力循循有序,不凌不躐则至于日至之时,廓然贯通天人之际,不待认而合矣。今于古人,所以下学之序,则以为近于傀儡而鄙厌之,遂欲由径而捷出以为简易,反谓孔孟未尝有分明指诀,殊不知认而后合,揠苗助长,其不简易而为傀儡,亦已大矣。某窃以为日用之閒,无一事一物不是天真本体,孔孟之言,无一字一句不是分明指诀,故孔子曰:吾无隐乎尔。又曰:天何言哉?而子贡曰:夫子之文章可得而闻也。夫子之言性与天道不可得而闻也,夫岂平日雅言常行之外而复有所谓分明指诀者哉?

《答林正夫》

观浮图者,仰首注视而高谈,不若俯首历阶而渐进,盖观于外者,虽足以识其崇高钜丽之为美,孰若入于其中者能使真为我有而又可以深察其层累结架之所由哉?自今而言圣贤之言,具在方册,其所以幸教天下后世者,固已不遗馀力。而近世一二先觉,又为之指其门户,表其梯级,而先后之学者由是而之焉,宜亦甚易而无难矣。而有志焉者或不能以有所至病,在一观其外,粗觇彷佛,而便谓吾已见之,遂无复入于其中,以为真有而力究之计,此所以骤而语之,虽知可悦而无以深得其味,遂至半途而废,而卒不能以有成耳。

《答汪叔耕》

乡道之勤,卫道之切,不若求其所谓道者而修之于己之为本;用力于文词,不若穷经观史以求义理而措诸事业之为实也。盖人有是身,则其秉彝之,则初不在外,与其乡往,于人孰若反求诸己?与其以口舌驰说而欲其得行于世,
孰若得之于己而一听其用
舍于天耶?至于文章,一小技耳,以言乎迩,则不足以治己;以言乎远,则无以及人,是亦何所与于人心之存亡、世道之隆替?而校其利害,勤恳反复,至于连篇累牍而不厌耶?

《答胡季随》

欲速好径,是今日学者大病。向来所讲,近觉亦未免此以身验之,乃知伊洛拈出敬字,真是学问始终、日用亲切之妙。近与朋友商量,不若只于此处用力,而读书穷理以发挥之真,到圣贤究竟地位亦不出,此坦然平白,不须妄意,思想顿悟。悬绝处徒使人颠狂粗率,而于日用常行之处,反不得其所安也。

《答林退思》

学者之志固不可不以远大自期,然观孔门之教,则其所从言之者至为卑,近不过孝弟忠信持守诵习之閒,而于所谓学问之全体初不察察言之也。若其高第,弟子多亦仅得其一体。夫以夫子之圣、诸子之贤,其于道之全体,岂不能一言尽之?以相授纳而顾为是拘,拘者以狭道之传画,人之志何哉?盖所谓道之全体虽高且大,而其实未尝不贯乎日用细微切近之閒,苟悦其高而忽于近,慕于大而略于细,则无渐次经由之实,而徒有悬想跂望之劳,亦终不能以自达矣。故圣人之教,循循有序,不过使人,反而求之至近至小之中,博之以文,以开其讲学之端;约之以礼,以严其践履之实。使之得寸则守其寸,得尺则守其尺,如是久之,日滋月益,然后道之全体乃有所乡望而渐可识,有所循习而渐可能,自是而往俛焉。孳孳毙而后已,而其所造之深浅、所就之广狭亦非可以必诣而预期也。故夫子尝以先难后获为仁,又以先事后得为崇德,盖于此小差则心失其正,虽有钻坚仰高之志,而反为谋利计功之私矣,仁何自而得?德何自而崇哉?

《答包详道》

古人为学只是升高自下,步步踏实,渐次解剥,人欲自去,天理自明,无似此一般作捺扭捏底工夫,必要豁然顿悟然后渐次修行也。曾子工夫只是战兢临履,是终身事中閒一唯,盖不期而会,偶然得之,非是别有一节工夫做得到此,而曾子本心蕲向,必欲得此,然后施下学之功也。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学行典

 第五卷目录

 《学行总部·总论五》
  《性理大全》〈总论为学之方〉

学行典第五卷

《学行总部·总论五》

《性理大全》

《总论为学之方》

程子曰:学也者,使人求于内也。不求于内而求于外,非圣人之学也。何谓求于外?以文为主者是也。学也者,使人求于本也。不求于本而求于末,非圣人之学也。何谓求于末?考详略采异同者是也。是二者无益于德君子弗之学也。 名数之学,君子学之而不以为本也。言语有序,君子知之而不以为 始也。义之精者,须是自求得之,如此则善求义也。 学莫贵于自得。得,非外也。故曰:自得学而不自得,则至老而益衰。 自得者所守不变,自信者所守不疑。 解义理,若一向靠书册,何由得居之安、资之深?不惟自失兼亦误人。 古之学者,优柔厌饫有先后次序,今之学者,却只做一场话说务高而已。 问:如何学可谓之有得?曰:大凡学问,闻之知之皆不为得。得者,须默识心通。学者欲有所得,须是要诚意烛理上知则颖悟自别,其次须以义理涵养而得之。 凡志于求道者,可谓诚心矣。欲速助长而不中理,反不诚矣。故求道而有迫切之心,虽得之必失之。观天地之化,一息不留疑于速也。然寒暑之变,极微曷尝遽哉? 学者须要知言。 凡人才学,便须知著力处;既学,便须知得力处。 多闻识者犹广储药物也,知所用为贵。 进学莫大于致知,养心莫大于义理。古人所养处多若声音以养其耳,舞蹈以养其血脉。今人都无只有个,义理之养人又不知求? 耻不知而不问,终于不知而已;以为不知而必求之,终能知之矣。 学而未有所知者,譬犹人之方醉也,亦何所不至?及其既醒,必惕然而耻矣。醒而不以为耻,末如之何也? 学者必知,所以入德;不知所以,入德未见其能进也。故孟子曰:不明乎善,不诚乎身。易曰:知至,至之。 学者自治极于刚,则守道愈固。勇于进,则迁善愈速。 今之学者,如登山麓方其迤逦,莫不阔步。及到峻处便逡巡。
人少长须激昂,自进中年已后,自至成德者事方

可自安。 君子之学必日新,日新者,日进也;不日新,必日退;未有不进而不退者。唯圣人之道无所进退,以所造者极也。 君子莫进于学,莫止于画,莫病于自足,莫罪于自弃。进而不止,汤武所以反之。而圣学者所见所期,不可不远。且大然行之,亦须量力有渐志。大心劳力,小任重恐终败事。 学贵乎成。既成矣,将以行之也。学而不能成其业,用而不能行其学,则非学矣。 百工治器必贵于,有用器而不可用工,不为也。学而无所用,学将何为也? 力学而得之,必扩充而行之。不然者,局局其守耳。 学者有所闻而不著乎心,不见乎行,则其所闻故自他人之言耳。于己何与焉? 学莫大于平,心平莫大于正,正莫大于诚。 问:有因苦学失心者,何也?曰:未之闻也。善学者之于其心,治其乱收。其放明,其蔽安,其危曾,谓为心害乎? 古之人十五而学,四十而仕。其未仕也,优游养德而求进之心。故其所学必至于有成。后世之人,自其为儿童,从父兄之所教,与其壮长,追逐时习之,所尚莫不汲汲于势利也,善心何以不丧哉? 学而为名内,不足也。 根,本须,是先培,壅然后可立趋向也,趋向既正,所造有浅深,则由勉与不勉也。 守之,必严,执之必定,少怠而纵之,则存者亡矣。 君子之学,要其所归而已矣。 有志于道,而学不加进者,是无勇也。 博奕小技也,不专心致志犹不可得,况学圣人之道悠悠焉?何能自得也?孔子曰:吾尝终日不食,终夜不寝以思,无益不如学也。又曰:朝闻道,夕死可矣。夫圣人何所为而迫切至于如是其极哉?善学者,当求其所以然之。故不当诵其文,过目而已也。学如不及,犹恐失之。苟曰:姑俟来日斯自弃也。 无好学之志,则虽圣人复出亦无益矣。 不知性善不可以言学,知性之善而以忠信为本。是曰:先立乎其大者也。 问:人有日记万言或妙绝技艺者是可学乎?曰:不可。才可勉而少进钝者,不可使利也。惟积学明理既久,而气质变焉。则暗者必明,弱者必立矣。 质之美者,一明即尽浊滓浑化斯与天地同体矣。庄敬持养抑其次矣,及其至则一也。 气质沈静,于受学为易。 意必固我既亡之后必有事焉。此学者所宜尽心也。夜气之所存者,良知也,良能也,苟扩而充之。化旦昼之所害,为夜气之所存,然后可至于圣人。学礼义考制度,必求圣人之意。得其意,则可以沿革矣。 人之为学,避其所难而姑为,其易者斯自弃也。已夫学者必志于大道,以圣人自期而犹有不至者焉。 人皆可以为圣人,而君子之学必至于圣人而后已,不至于圣人而已者皆自弃也。孝其所当孝,悌其所当悌,自是而推之,是亦圣人而已矣。 学者不学圣人则已,欲学之,须是熟玩圣人气象,不可止于名上理会如是只是讲论文字。 今之学者有三弊:溺于文辞,牵于训诂,惑于异端。苟无是三者,则必求归于圣人之道矣。 人之学,当以圣人为标准,然上面更有化尔人当学颜子之学。 君子之学贵乎一,一则明,明则有功。 学要在敬也。诚也,中閒便有个仁。博学而笃志,切问而近思,仁在其中矣。之意, 不思,故有惑不求,故无得。不问故莫知。 学不贵博,贵于正而已,正则博。言不贵文,贵于当而已,当则文能尽饮食言语之道,则可以尽去就之道。能尽去就之道,则可以尽死生之道。饮食言语去就死生,小大之势一也。故君子之道,自微而显,自小而章。 问:立德进德先后?曰:此有二有立,而后进。有进而至于立,立而后进。则是卓然定后有所进立,则是三十而立进,则是吾见其进也。有进而至于立,则进而至于立道处也,此进是可与适道者也,立是可与立者也。张子曰:在始学者,得一义须固执从粗入精也。如孝事亲忠事君,一种是义然,其中有多少义理也? 闻见之善者,谓之学则可,谓之道则不可,须是自求己能。寻见义理则自有旨趣,自得之则居之安矣。 学者只是于义理中求。譬如农夫是穮是蓘虽有饥馑,必有丰年盖求之。则虽有所得,发源端本处既不误,则义可以自求。 人欲得正己而物正。大抵道义虽不可缓,又不欲急迫,在人固须求之有渐,于己亦然。盖精思洁虑以求大功,则其心隘。惟是得心弘放,得如天地易简,易简然后能应物皆平正。 玩心未熟可求之,平易勿迂也,若始求太深,恐自兹愈远。 为学所急在于正心求益,若求之不已,无有不获,惟勉勉不忘为要耳。 人若志趣不远心不在焉,虽学无成人。惰于进道无自得,达自非成德,君子必勉勉至从心所欲不踰矩方可放下,德薄者终学不成也。学之不勤者,正犹七年之病不蓄三年之艾。今之于学加功数年,自是享之无穷,人多是耻于问人。假使今日问于人,明日胜于人,有何不可?如是则孔子问于老、聃苌弘、郯子、宾牟、贾有甚不得聚天下众人之善者,是圣人也。岂有得于一端而便胜于圣人也?义理有疑,则濯去旧见以来新意;心中苟有所开,即便劄记不思则还塞之矣,更须得朋友之助,一日閒朋友论著则一日閒意思差别,须日日如此,讲论久则自觉进。 慕学之始,犹闻都会纷华盛丽未见其美,而知其有美不疑步步进,则渐到画则自弃也。观书解大义非闻也,必以了悟为闻。人之好强者以其所知少也,所知多则不自强。满学然后知不足,有若无实若虚,此颜子之所以进也。 变化气质。孟子曰:居移气养移体,况居天下之广居者乎?居仁由义,自然心和而体正更要约时,但拂去旧日所为,使动作皆中礼,则气质自然全好。《礼》曰:心广体胖。心既弘广,则自然舒泰而乐也。若心但能弘广不谨敬,则不立若;但能谨敬而心不弘广,则入于隘须宽而敬。大抵有诸中者必形诸,外故君子心和则气和,心正则气正。其始也固亦须矜持。古之为冠者,以重其首为履者,以重其足至于盘盂,几杖为铭皆所以慎戒之。人之气质美恶与贵贱,寿夭之理,皆是所受定分。如气质恶者学,即能移今人所以多为气所使。而不得为贤者,盖为不知学。 天资美不足为功,惟矫恶为善矫惰为勤方是为功。人必不能便无是心,须是思虑,但使常游心于义理之閒,立本处以易简。为是接物处以时中,为是易简而天下之理得时中,则要博学素备。 有志于学者,都更不论气之美恶,只看志如何。匹夫不可夺志也,惟患学者不能坚勇。 多求新意以开昏蒙,吾学不振非强有力者不能自奋,惟信笃持谨何患不至? 书多阅而好忘者,只为理未精,耳理精则须记了无去处也。仲尼一以贯之,盖只著一义理都贯。却学者但养心识明静自然可见。下学而上达者,两得之人。谋又得天道又尽任私意以求是,未必是虚心以求,是方为是夫道。仁与不仁、是与不是而已。 学者大不宜志小气轻。志小则易足,易足则无由进。气轻则虚而为,盈约而为,泰亡而为,有以未知为,已知未学为,已学人之有耻于就问,便谓我胜于人,只是病在不知求是为心,故学者当毋我。 明善为本固执之,乃立扩充之,则大易视之,则小在人能弘之而已。 富贵之得不得天也,至于道德则在己。求之而无所不得者也。
上蔡谢氏曰:学须是熟讲,学不讲,用尽工夫只是旧。时人学之不讲,是吾忧也,仁亦在夫熟而已, 今之学须是。如饥之须食寒之须衣始得,若只欲彼善于此则不得。 人须先立志,志立则有根本,譬如树木须先有个根本,然后培养能成合抱之木。若无根本又培养个甚, 颜子工夫真百世轨范,舍此应无入路无住宅。
龟山杨氏曰:今之学者只为不知为学之方,又不知学成要何用,此事体大,须是曾著力来,方知不易。夫学者学圣贤之所为也,欲学圣贤之所为,须是闻圣贤所得之道。若只是要博通古今,为文章,作忠信,愿悫不为非义之事而已,则古来如此等人不少,然以为闻道则不可。且如东汉之衰,处士逸人与夫名节之士有闻当世者多矣,观其作处,责之以古圣贤之道,则略无毫发彷佛相似。何也?以彼于道初无所闻故也。今时学者平居,则曰:吾当为古人之所为,才有一事到手便措置不得,盖其所学以博古通今。为文章或志于忠信,愿悫不为非义而已,而不知须是闻道故应如此。由是观之,学而不闻道,犹不学也。 为己之学,正犹饥渴之于饮食,非有悦乎外也。以为弗饮弗食,则饥渴之病必至于致死。人而不学则失其本心,不足以为人其病,盖无异于饥渴者。此固学之不可已也。然古之善学者必先知所止,知所止然后可以渐进。伥伥然莫知所之而欲望圣贤之域,多见其难矣。此理宜切求之不可忽也。 六经之义验之于心而然施之,于行事而顺,然后为得。验之于心而不然施之,于行事而不顺,则非所谓经义。今之治经者为无用之文,侥倖科第而已,果何益哉? 学者必以孔孟为师,学而不求诸孔孟之言亦末矣。《易》曰:君子多识前言往行以蓄其德。孟子曰:博学而详说之,将以反说约也。世之学者欲以雕绘组织为工誇多斗靡以资见闻而已,故摭其华不茹其实,未尝蓄德而反约也。彼亦焉用学为哉? 自孟子没圣学失传,荀卿而下皆未得其门而入者也。七篇之书具在,始终考之不过,道性善而已。知此则天下之理得。而诸子之失其传皆可见也。夫学道者,舍先圣之书何求哉?譬之适九达之衢未知所,之六经能指其攸趣而已。因其所指而之焉,则庶乎其有至也。徒敝精神于章句之閒则末矣。 古之学者以圣人为师,其学有不至,故其德有差焉。人见圣人之难为也。故凡学者以圣人为可至,则必以为狂而窃笑之。夫圣人固未易至。若舍圣人而学是将何所取则乎?以圣人为师,犹学射而立的然的立于彼,然后射者可视之而求中。若其中不中,则在人而已。不立之的以何为准?颜渊请问其目学也,请事斯语则习矣。学而不习徒学也。譬之学射而至于彀,则知所学矣。若夫承梃而目不瞬贯虱而悬不绝。由是而求尽其妙,非习不能也。习而察。故说:久而性成之。则说:不足道也。 学者当有所疑,乃能进德,然亦须著力深。方有疑今之士读书为学,盖自以为无可疑者,故其学莫能相尚如孔子门人所疑皆后世所谓不必疑者也。子贡问政,子曰:足食足兵,民信之矣。子贡疑所可去,答之以去兵于食与信,犹有疑焉?故能发。孔子民无信不立之说,若今之人问政,答之足食与兵,何疑之有。樊迟问仁,子曰:爱人。问知,子曰:知人。是盖甚明白而迟,犹曰:未达。故孔子以举直错诸枉能使枉者,直教之由是而行之于知之道,不其庶矣乎?然迟退而见,子夏犹再问举直错诸枉之义,于是又得舜举皋陶汤举伊尹之事为證,故仁知兼尽其说,如使今之学者方得其初问之答,便不复疑矣。盖尝谓古人以为疑者,今人不知疑也。学何以进。
和靖尹氏曰:凡学问切忌閒断便不是学,一日暴之,十日寒之,奚可哉。 学问不可有私心,私心人欲也。人欲去天理。还 问如何仕而优则学,曰:学岂有休时。书曰:念终始典于学。荀子曰:学至死乃已是也。涑水司马氏曰:学者所以求治心也。学虽多而心不治,安以学。为 问蘧伯玉五十而知四十九年之非,信乎?曰:何啻其然也。古之君子好学者有垂死而知其未死之前所为非者,况五十乎?夫道如山也,愈升而愈高;如路也,愈行而愈远。学者亦尽其力而止耳,自非圣人有能穷其高远者哉。
五峰胡氏曰:学欲博不欲杂,守欲约不欲陋。杂似博陋似约,学者不可不察也。 学贵大成不贵小用,大成者参于天地之谓也,小用者明利计功之谓也。人之生也良知,良能根于天,拘于己,汨于事,诱于物,故无所不用学也。学必习,习则熟,熟则久,久则天,天则神,天则不虑而行,神则不期而应。 以反求诸己为要法以言人不善为至戒。 静观万物之理,得吾心之悦也易,动处万物之分得吾心之乐也难。是故知仁合一,然后君子之学成。 有之在己知之在人,有之而人,不知从而与人较者,非能有者也。 学道者,正如学射,才持弓矢必先知的,然后可以积习而求中的矣。若射者不求知的,不求中的,则何用持弓矢以射。为列圣诸经千言万语,必有大体,必有要妙。人自少而有志,尚恐夺于世念。日月蹉跎,终身不见也。若志不在于的,苟欲玩其辞而已。是谓口耳之学曾何足云。夫滞情于章句之末,固远胜于博奕戏豫者矣。特以一斑自喜何其小也,何不志于大体以求要妙,譬如游山必上东岱,至于绝顶,坐使天下高峰远岫卷阿,大泽悉来献状,岂不伟与? 修身以寡欲为要,行己以恭俭为先,自天子至于庶人一也。延平李氏曰:讲学切在深潜缜密,然后气味深长。蹊径不差,若概以理一,而不察乎其分之殊,此学者所以流于疑、似乱真之说而不自知也。 学问之道不在多,言但默,坐澄心,体认天理,若真有所见,虽一毫私欲之发,亦退听矣。久久用力于此,庶几渐明,讲学始有力耳。 学者之病在于未有洒然冰释冻解处,纵有力持守不过苟免显,然悔尤而已。若此者,恐未足道也。 孔门诸子群居终日,交相切磨,又得夫子为之依归,日用之閒,观感而化者多矣。恐于融释而脱落处,非言说所及也。不然子贡何以言夫子之言,性与天道不可得而闻也耶? 大率有疑处,须静坐体究人伦,必明天理,必察于日,用处著力可见,端绪在勉之尔。
南轩张氏曰:人之性善,然自非上知。生知之资,其气禀不容无所偏学也者,所以化其偏而若其善也。气禀之偏,其始甚微,惟夫习之不察,日以滋长,非用力之深末由返也。 古人所以从事于学者,其果何所为而然哉。天之生斯人也,则有常性。人之立于天地之閒也,则有常事。在身有一身之事,在家有一家之事,在国有一国之事。其事也,非人之所能为也。性之所有也,弗胜其事则为弗有其性,弗有其性则为弗克若天矣。克保其性而不悖其事,所以顺乎天也。然则舍讲学其能之哉?凡天下之事,皆人之所当。为君臣父子兄弟夫妇朋友之际,人事之大者也。以至于视听言动,周旋食息,至纤至悉,何莫非事者。一事之不贯,则天性以之陷溺也。然则讲学其可不汲汲乎?学所以明万事而奉天职也,虽然事有其理,而著于吾心。心也者,万事之宗也。惟人放其良心,故事失其统。纪学也者,所以收其放而存其良也。夏葛而冬裘,饥食而渴饮,理之所固有,而事之所当然者。凡吾于万事皆见其若是也,而后为当,其可学者求乎此,而已尝窃怪今世之学者,其所从事,往往异乎是。鼓箧入学,抑亦思吾所谓学者,果何事乎?圣人之立教者,果何在乎?而朝廷建学,群聚而教养者,又果何为乎?嗟夫!此独未之思而已矣。使其知所思则必竦然动于中,而其朝夕所接,君臣父子兄弟夫妇朋友之际,视听言动之閒,必有不得而遁者,庶乎可以知入德之门矣。 入德有门户,得其门而入,然后有进也。夫子之教人,循循善诱。始学者闻之,即有用力之地,而至于成德,亦不外是。今欲求所持,循而施,吾弗措之,功其可不深,考之于夫子之遗经乎?试举一端而论。夫子之言曰:弟子入则孝,出则弟,谨而信汎,爱众而亲仁,行有馀力则以学文。嗟乎!是数言者,视之若易,而为之甚难。验之不远,而测之愈深。圣人之言化工也,学者如果有志,盍亦于所谓入孝出弟,所谓谨而信,所谓汎爱亲仁者,学之而弗措乎学,然后知不足。其閒精微曲折,未易尽也。其亦问之而弗措乎,思之未至终不为己物,盍亦思之而弗措乎;思之而有疑,盍亦辨之而弗措乎,思而得辨而明,又盍行之而弗措乎,盖五者同体以相成相资,而互相发也。真积力久,所见益深,所履益固,而所以弗措者,盖有不可以已,高明博厚端可驯而至矣。噫!学不躐等也,譬如燕人适越其道里之所从,城郭之所经,山川之阻,修风雨之晦冥,必一一实履焉。中道无画,然后越可几也。若坐环堵之室,而望越之渺茫,车不发轫,而欲乘云驾风以遂抵越,有是理哉。且夫为孝必自冬温夏凊,昏定晨省。始为弟必自徐行,后长者始,故善言学者必以洒扫应对,进退为先焉。惟夫弗措之为贵也。学必有序,故自洒扫应对进退而往,皆序也。由近以及远,自粗以至精,学之方也,如适千里者,虽步步踏实,亦须循次而进。今欲阔步一蹴,而至有是理哉,自欺自误而已。 讲究义理须要看得如饥食渴饮,只是平常事。若谈高说妙,便是悬空揣度,去道远矣。近日学者论仁字,多只是要见得仁字意思,纵使逼真,亦终非实得。看论语中圣人所言,只欲人下工夫升高自下,陟遐自迩,循序积习,自有所至。存养省察,固当并进。存养是本,工夫固不越于敬,敬固在主一,此事惟用力者,方知其难。 讲学不可以不精也,毫釐之差,则其弊有不可胜言者,故夫专于考索则有遗本溺心之患,而骛于高远则有躐等凭虚之忧,二者皆其弊也。考圣人之教固不越乎致知力行之大端,患在人不知所用力耳。莫非致知也,日用之閒事之所遇,物之所触,思之所起,以至于读书考古,苟知所用力则莫非吾格物之妙也。其为力行也,岂但见于孝弟忠信之所发形于事,而后为行乎?自息养瞬存以至于三千三百之閒,皆合内外之实也。行之力则知愈进,知之深则行愈达。 如今一辈学者,往往希慕高远,毕竟终无所得。要之仁之实事亲是也,义之实从兄是也,当于事亲,从兄之际践履中体察之,此最亲切。若升高必自下,若陟遐必自迩,须是下学而上达,虽洒扫应对,其中自有妙理。至如礼仪三百,威仪三千,在吾儒为之,虽若迟缓,然为之不已,虽至圣人可也。更当博观伊洛议论涵泳于中,使之自得。且如听人说他处,市井如何,山川如何,比之亲到,气象殊别。 责己须要备人,有片善皆当取之古人之学,只是为己。如晏平仲其事,君临政未必皆是,然善与人交。圣人便取之,子产有君子之道四焉。其不合道处,想多只此四者,便是吾之师。责己而取人,不惟养吾之德,亦与人为善也。
象山陆氏曰:学者大病在于师心自用,师心自用则不能克己,不能听言。虽使羲黄唐虞以来,群圣人之言毕闻于耳,毕熟于口,毕记于心,祇益其私增其病耳为。过益大,去道愈远,非徒无益而又害之。 为学但当孜孜进德,修业使此心于日用间,戕贼日少光。润日著则圣贤垂训。向以为盘根错节,未可遽解者,将涣然冰释,怡然理顺,有不假思而得之者矣。 学者且当大纲思省,平时虽号为士人,虽读圣贤书,其实何曾笃志于圣贤事业,往往从俗浮沈,与时俯仰,徇情纵欲,汨没而不能以自振。日月逾迈而有泯,然与草木俱腐之耻,到此能有愧惧大决,其志乃求涵养磨砺之方,若有事役未得。读书亲师,亦可随处自家用力检点,见善则迁,有过则改,所谓心诚,求之不中不远。若事役有暇便可亲书册,无不有益者。东莱吕氏曰:静多于动,践履多于发用,涵养多于讲说,读经多于读史。工夫至此,然后可久可大。 问人之格局,卑者不知能进否,曰:中人以下固不可以语上,然如人坐暗室久必自明,若人果有志积以岁月之久,亦自有见。又问必有所见,然后能立否?曰:人之初学,岂能一一自有所见,须去下工夫,工夫既深,其久乃有所见。 为学须先识得大纲模样,使志趣常在这里,到做工夫却须节次做去,渐渐行得一节。又问一节方能见众理所聚。今学者病多在间边问人,路头尚不知,大率问人,须是就实做工夫处商量方是。 凡勤学须是出于本心,不待父母先生督责。造次不忘寝食,在念然后见功。若有人则作,无人则辍,此之谓为父母先生勤学,非为己事,终无所得。 持养之久则气渐和,气和则温裕婉顺。望之者意消忿解而无招咈取怒之患矣。体察之久则理渐明,理明则讽导详款听之者心喻虑移,而无起争见郤之患矣。更须参观物理,深察人情,体之以身,揆之以时,则无偏蔽之失也。 持养察识之功要当并进,更当于事事物物试验。学力若有窒碍龃龉处,即深求病源所在而锄去之。 士生于三代之后,所见未必皆正人也,所闻未必皆正言也。一日暴之,十日寒之,其为善难矣哉。处此者有道,善者以为法,不善者以为戒。善者以为法,是见其善而从其善也。不善者以为戒,是因其不善而知其善也。在人者,虽有善不善之殊;在我者,一归于善而已矣。如此则所遇之人无非硕师,所听之言无非法语,何入而不自得哉。 凡见人有一行之善则当学之,勿以其同时同处贵耳贱目焉。 为人立基址须是坚实,既坚实须是就扩充,所谓士不可以不弘毅。 为学必须于平日,气禀资质上验之,如滞固者疏通,顾虑者坦荡,智巧者易直,苟未如此转变要是未得力耳。 须要公平观理而撤户牖之小严,敬持身而戒防范之踰,周密而非发于避就,精察而不安于小,成此病痛,皆所素共检点者耳。义理无穷,才智有限,非全放下,终难凑泊。然放下政自非易事也。 培养克治,殊不可缓,私意之根,若尚有眇忽未去异日,遇事接物助发滋养,便张皇不可剪截,其害非特一身也,要须著实省察令毫发不留乃善。 群居以和肃为上,若为学之志专,则自无暇及他事。
勉斋黄氏曰:静处下工,诚为长策。然居敬集义,博文约礼,皆不可废。朋友切磨,固欲相观,而善然讲习一事,尤为至切。须将圣贤言语逐一研究,不可以为非切己。若不自此用功,则义理不明,生出无限病痛。人能于虚静处认得分晓,又于閒静时存得纯,固此乃万理之宅,万事之原。看到惺惺处则于一二疑义,合商量处肯细心磨讲,则洞然无疑矣。 致知持敬两字相发,人心如火,遇木即焚,遇事即应,惟于世閒利害得丧,及一切好乐见得分明,则此心亦自然不为之动,而所谓持守者始易,为力若利欲为此心之主,则虽是强加控制,此心随所重而发恐亦不易遏也。便使强制得下病根不除,如以石压草,石去而草复生矣。此不可不察也。 学问须是就险难穷困处试一过,真能不动,方是学者。人生最难克是利欲,利欲之大是富贵贫贱。吾夫子只许颜渊、子路两个,若
是此处打一过,便教说得天花乱坠,尽是閒话。 进道之要固多端,且刊落世閒许多利欲,外慕见得荣辱是非得失利害,皆不足道。只有直截此心,无愧无惧,方且见之动静语默,皆是道理。不然则浮湛出入浑淆胶扰,无益于己。见窥于人,甚可畏也。 为学须随其气质,察其所偏,与其所未至,择其最切者,而用吾力焉。譬如用药,古人方书亦言其大法耳。而病證多端,则亦须对證而谨择之也。 古先圣贤言,学无非就身心上用功,人心道心,直内方外,都未说近讲学处。夫子恐其识见易差,于是以博文约礼对言。博文先而约礼,后博文易而约礼难。后来学者专务其所易,而常惮其所难,此道之所以无传。须是如《中庸》之旨,戒惧慎独,为终身事业,不可须臾废离。而讲学穷理所以求其明且正耳,若但务学而于身心不加意,恐全不成学问也。 人之为学,但当操存涵养,使心源纯静;探赜索隐,使义理精熟;力加克制,使私意不生。三者并行而日勉焉,则学进矣。 为学只要收拾身心,勿令放逸,如临深渊,如履薄冰,如见大宾,如承大祭。盖理义非由外铄,我固有之也。此心放逸则固有之理先已昏惑纷扰而失其正矣。便说得天花乱落,亦于我有何干涉。况亦未见心不纯静而能理明义精者。理义无穷,如登嵩华,如涉溟渤,且要跟脚纯实深厚,然后可以承载。初涉文义便有跳跃自喜之意,又安能任重而致远耶?世閒固有全不识学问而能质实重厚小心谨畏者,不害为君子。亦有亲师取友讲明道义而轻儇浮薄者,未免为小人。此等处皆后生所当别识,先以戒谨厚重为心,然后可以言学也。 古人为学,大抵先于身心上用功。如危微精一之旨,制心制事之语,敬胜怠义胜欲之戒,无非欲人检点身心,存天理去人欲而已。然学问之方难以人人口授,故必载之方册,而义理精微亦难以意见揣度,故必参之圣贤。故初学之法,且令格物穷理,考古验今者,盖欲知为学之方,求义理之正,使知所以居敬,集义而无毫釐之差,亦卒归于检点身心而已。年来学者,但见古人有格物穷理之说,但驰心于辨析讲论之閒,而不务持养省察之实,所以辨析讲论者,又不原切问近思之意。天之所以与我,与吾之所以全乎天者,大本大原,漫不加省而寻行数墨入耳。出口以为即此便是学问,退而察其胸中之所存与夫应事接物,无一不相背驰。圣人教人决不若是留意讲习,若是实体之于心,见吾一身之中,实具此理操而存之,实有诸己则不至流于口耳之学。 今世知学者少,都以易说了,学问但能敛束身心,便道会持敬,但晓文义便道会明理。俯视世之不学者,既有閒抑观昔者,圣贤之言学条目又不过如此。便道为学都了,不知后面都不是。惟孔子全不如此,逐日只见不足,如曰学而不厌,诲人不倦,乃曰:何有于我哉?如曰德之不修,学之不讲,乃曰是吾忧也,岂圣人不情之语哉。此心直是歉然。今之学者须当体得此心,切实用功,逐日察之,念虑心术之微,验之出入起居之际,体之应事接物之閒,真个无歉益当加勉,岂可一说便了著。 问濂溪曰:圣希天,贤希圣,士希贤。一条曰:才说为学,便以伊尹、颜子并言。若非为己务实之论,盖人之心量自是有许多事不然则褊狭了。然又不可不知轻重先后,故伊尹曰:志颜。子曰:学大学既言明德,便言新民。圣贤无一偏之学。
北溪陈氏曰:道之浩浩,何处下手。圣门用工节目其大要,亦不过曰致知力行而已。致者推之而至,其极之谓致。其知者,所以明万理于心,而使之无所疑也。力者勉焉,而不敢怠之谓力。其行者所以复万善于己,而使之无不备也。知不至则真,是真非无以辨其行,将何所适从,必有错认人欲作天理而不自觉者矣。行不力则虽精义入神,亦徒为空言,而盛德至善,竟何有于我哉。此大学明明德之功,必以格物致知为先,而诚意正心修身继其后。《中庸》择善固执之,目必自夫博学审问,慎思明辨而笃行之。而颜子称夫子循循善诱,亦惟在于博我以文,约我以礼而已,无他说也。然二者亦非截然判先后为二事,犹之行者,目视足履,动辄相应,盖亦交进而互相发也。故知之明则行愈远,而行之力则所知又益精矣。其所以为致知力行之地者,必以敬为主。敬者主一,无适之谓,所以提撕警省此心,使之惺惺,乃心之生道。而圣学所以贯动静彻终始之功也,能敬则中有涵养而大本清明,由是而致知则心与理相涵而无顽冥之患,由是而力行则身与事相安而不复有捍格之病矣。虽然人性均善,均可与适道而鲜有能从事于斯者,由其二病:一则病于安常习故而不能奋然立志以求自拔,二则病于偏执私主而不能豁然虚心以求实见。盖必如孟子以舜为法于天下,而我犹未免为乡人者为忧,必期如舜而后已,然后为能立志。必如颜子以能问于不能,以多问于寡有,若无实若虚,然后能为虚心,既能立志而不肯自弃,又能虚心而不敢自是,然后圣门用功节目循序而进,日有惟新之益,虽升堂入室惟吾之所欲,而无所阻矣。此又学者所当深自警也。
西山真氏曰:学者观圣人论人之得失,皆当反而观己之得失,然后为有补云。 程子云:涵养须用敬,进学则在致知。盖穷理以此心为主必须以敬自持,使心有主宰无私意邪念之纷扰,然后有以为穷理之基本心。既有所主宰矣,又须事事物物各穷其理,然后致尽心之功欲。穷理而不知持敬以养心则思虑纷纭,精神昏乱,于义理必无所得。知持敬以养心矣,而不知穷理,则此心虽清明虚静,又只是个空荡荡,底事而无许多义理,以为之主。其于应事接物,必不能皆当。释氏禅学正是如此,故必以敬涵养而又博学审问慎思明辨以致其知,则于清明虚静之中而众理悉备。其静则湛然寂然而为,未发之中其动则泛应曲当而为中节之和。天下义理学者,工夫无以加于此。自伊川发出而文公又从而阐明之,《中庸》尊德性道问学章即此意也。 学问之道有三,曰省察也,克治也,存养也。是三者不容以一阙也。夫学者之治心,犹其治疾,然省察焉者,视脉而知疾也。克治焉者,用药以去疾也。而存养焉者,则又调虞爱护以杜未形之疾者也。 圣贤大道为必当繇,异端邪径为不可蹈,此明趋向之要也。非义而富贵远之如垢污,不幸而贫贱甘之,如饴蜜志道而遗利重内而轻外,此审取舍之要也。欲进此二者,非学不能学必读书,然书不可以汎读,先《大学》,次《论》《孟》,而终之以《中庸》。经既明,然后可观史,此其序也。沈潜乎训义,反复乎句读,以身体之,以心验之,循序而渐进,熟读而精思,此其法也。然所以维持此心而为读书之地者,岂无要乎?亦曰:敬而已矣。子程子所谓主一无适者,敬之存乎中者也。整齐严肃者,敬之形于外者也。平居斋慄如对神明,言动酬酢不失尺寸,则心有定主而义理入矣。盖操存固则知识明,知识明则操存愈固。子朱子之所以教人,大略如此。
潜室陈氏曰:横渠云未知立心患思多之致疑,盖立心持敬之谓先立个主人翁了,方做得穷理格物工夫。 问伊川云:尽性至命必本于孝弟,穷神知化由通于礼乐。不知孝弟,何以能尽性至命;不知礼乐,何以能穷神知化。曰:尽性至命,穷神知化,皆圣人事。欲学圣人,皆从实地上做起。升高必自下,陟遐必自迩,此圣门切实之学,积累之久将自有融液贯通处,非谓一蹴便能 问:明道以记诵,博识为玩物丧志,如何?曰:徒记诵该博而理学不明,不造融会贯通处,是逐其小者忘其大者,反以无用之物累其空明之心,是为玩物丧志。 问:明道谓学,不言而自得者,乃自得也。有安排布置者,皆非自得也。安排布置须是见于施设,以安排布置为非自得,如何?曰:安排布置非是见于施设,谓此心此理未到纯熟两忘地位,必有营度计虑之劳,逆施偷作之病,才到自得处则心便是口,理便是心,心与理忘,口与心忘,处处安行自在默识心通,不用安排布置也。 记问之学虽博而有限,义理之学至约而无穷。
鹤山魏氏曰:气质之禀自非生知,上知宁能无偏,学则所以矫其偏而复于正也。然今之学者有二由,博以致约则敛华而就实,故志为之主,愈敛则愈实,愈久则愈明。或者唯博之趋若可以哗世取荣,然气为之主,气衰则志索,于是有始锐而终惰,始明而终闇者矣。
双峰饶氏曰:为学之方,其大略有四。一曰立志,二曰居敬,三曰穷理,四曰反身。若夫趋向卑陋,而此志之不立持养疏略,而此心之不存,讲学之功不加,而所知者昏蔽,反身之诚不笃,而所行者悖戾。将见人欲愈炽,天理愈微,本心一亡亦将何所不至哉。 人之为学,莫先于立志;立志之初,莫先于分别古今人品之高下,孰为可尊可慕而可法,孰为可贱可恶而可戒。此入德之先务也。此志既立,然后讲学以明之,力行以充之,则德之进也,浩乎其不可禦矣。 君子之学不守诸约则泛滥支离,固无以为体。道之本不致其博则狭陋偏党,亦无以尽道体之全。存养省察,致知力行,阙一不可。 诚之为道无所不体,自学者言之敬所以存心也。敬立则内直,义所以制事也。义形则外方,二者皆学者切己之事。苟非有诚意以为之,则敬非真敬,而其为敬也,必疏略。义非实义,而其为义也,必驳杂,所谓不诚无物也。 今之学者,所以不能学为圣贤者,其大患在于无志,其次在于无所守,盖人而无志,则趋向卑陋,不足与议高明光大之事业。勉之以道义,则曰难知难行;期之以圣贤,则曰不可企及。不过终身汨汨为乡里之庸人而已,何足与有为哉。人而无守则见利必趋,见害必避,平居非不粗知义理,至于临事则为利欲所驱,而有所不暇顾,何足与有所立哉。 仁者天地生物之心,而人得之以为心,义礼智信之理皆具于中,而为心之全德者也。此虽人心之所固有,然学者苟无存养体验之功,则气质物欲有以蔽之,而无以识其体之实有于己矣。幸而有以识其体之实有于己矣,然或不能博学于文,讲求义理以栽培之,则如孤根独立而无所壅培,非特无以助其生长,而使之进于盛大,亦恐风霜彫摧,而其根将不能以自存也。
鲁斋许氏曰:凡为学之道,必须一言一句自求己事。如六经语孟中我所未能当勉而行之,或我所行不合于六经语孟中,便须改之。先务躬行,非止诵书作文而已。
临川吴氏曰:学者之于道,其立志当极乎远大,而用功必循夫近小。远大者何究其源也,近小者何有其渐也。渐者自流,愬源而不遽,以探源为务也。道之有原如水,之有源人之学。道如禹之治水,禹之治水也,治河必自下流始,兖州之功为多,而冀州次之,河之外名川三百,支川三千,无所不理。若畎若浍,田閒水道尔。亦浚之以距于川,其不遗近小也。如是圣门教人自庸言庸行之常,至一事一物之微,谆切平实,未尝轻以道之大原示人也。仁道之大子所罕言圣人,岂有隐哉。三百三千之仪流分派别殆,犹三百三千之川,虽琐细繁杂,然无一而非道之。用子贡之颖悟,曾子之诚笃,皆俟。其每事用力,知之既遍行之,既周而后引之,会归于一以贯之。之地无子贡曾子,平日积累之功则一贯之旨不可得而闻也。近世程子受学于周子,太极一图道之大原也,程子之所手受而终身秘藏,一语曾莫之及,宁非有深虑乎?朱子演绎推明之后,此图家传人诵宋末之儒高谈性命者,比比谁是真知实行之人。盖有不胜其弊者矣。夫小德之川流,道之派也。大德之敦化,道之原也。未周遍乎小德,而欲窥觇乎大德,是舍派而寻源者也。 所贵乎学者,以其能变化气质也。学而不足以变化气质,何以学为哉。世固有率意而建功立业者矣,亦有肆情而败国殄民者矣。彼其或刚或柔,或善或恶,任其气质之何如,而无复矫揉克治以成人学者,则不如是昏可变而明也,弱可变而强也,贪可变而廉也,忍可变而慈也。学之为用大矣哉。凡气质之不美皆可变,而美况其生而美者乎? 为学而逐,逐于欲役,役于利汨,没于卑污,苟贱以终其身,与彼不学者曾不见其少异。是学也,非吾所谓学也。夫今之学者之学,不过二端读书与为文而已矣。读书所以求作圣人之路径,而或徒以资口耳。为文所以述垂世之训辞,而或徒以眩华采。如是而学,欲以变化其气质,不亦难哉。宜其愈学而无益,虽皓首没世,犹夫人也。 勉生于不足,不勉生于足,不足则勉,勉则进足则不勉,不勉则止。昔之圣贤,兢兢业业,孜孜汲汲,不自足故也。世之自以为有馀者,反是 敏不敏天也。学不学人也,天者不可恃而人者可勉也。蟹不如螾驽可以及骥,何也?敏而不学,犹不敏也。不敏而学,犹敏也。夫子上圣也而好学,颜子大贤也而好学。古之人不恃其天资之敏也,如此既敏且学,则事半而功倍。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学行典

 第六卷目录

 学行总部艺文一
  《学殖赋》          唐张泰
  《颜乐亭铭》         宋程子
  《学古斋铭》          朱熹
  《存斋记》          前人
  《困学恐闻编序》        前人
  《刘甥瑾字序》         前人
  《芸斋记》           前人
  《许升字序》          前人
  《建宁府重修府学记》     真德秀
  《存斋记》           前人
  《六德舍铭》        明殷云霄
  《六行舍铭》          前人
  《六艺舍铭》          前人
 学行总部艺文二〈诗〉
  《励志诗》〈九首〉      晋张华
  《此日不再得示学者》     宋杨时
  《困学》〈二首〉        朱熹
  《励志》           明黄淮
  《味道斋诗为秀才程裕赋》    童轩
 学行总部纪事
 学行总部杂录

学行典第六卷

学行总部艺文一

《学殖赋》〈以深根固柢无使将落为韵〉唐·张泰

学者人之本也,必资乎穷要道,励专心,故假农以为喻,将克己而攸,箴笔力载耕。既研精而不倦,情田以耨,将覃思而惟深懿,兹善喻丰,滋是务当勤劳而有穫,岂灭裂而不顾?种德潜润,比土膏之勃兴,修业大成,方云稼之森布,切磋讨论,将究其根。孜孜而其功且倍,矻矻而其教弥尊。苟惰以自安,则耒耜之用废;习而不辍,则藨之道存,蕴经笥而焕乎。既庶成行业,而油然实繁,且夫以兹训语譬彼树艺学者,在清其本末,农者在立其根柢,庶存心而有补期,竭力而无替。顾三冬之足用,且俟经时;异四体之不勤,而能望岁其道。既敷其志不渝,自微至著,生有于无,厥修乃来,类京坻之可积。不思则罔,同水旱之是虞原,夫匪独化人聿兼为己,宁徒取于披阅,固可移于任。使功成久,习宋人之揠足,伤事不两全。樊迟之学诚鄙,稽其存于日省,就此月将睹,专专以开帙媲,汲汲而筑场,劳而无怠焉。奚必乎四之日禄在其中矣,可期乎?万斯箱容有服膺糟粕,惟善是乐,恒虑失而不逮,讵怀安而自若,敢窃比于农夫,惧见逢于摇落。

《颜乐亭铭》宋·程子

天之生民是为物,则非学非师,孰觉孰识?圣贤之分,古难其明,有孔之遇,有颜之生。圣以道化,贤以学行。万世心目,破昏为醒。周爰阙里,惟颜旧止。巷污以榛,井湮而圮,乡闾蚩蚩,弗视弗履,有卓其谁?师门之嗣,追古念今,有恻其心,良贾善谕,发弩出金,巷治以辟,井渫而深,清泉泽物,佳木成阴,载基载落,亭曰颜乐。昔人有心,予忖予度;千载之上,颜惟孔乐;百世之下,颜居孔作;盛德弥光,风流日长,道之无疆,古今所常。水不忍废,地不忍荒,呜呼,正学其何可忘?

《学古斋铭》朱熹

相古先民,学以为己,今也不然,为人而已。为己之学,先诚其身,君臣之义,父子之仁,聚辨居行,无怠无忽,至足之馀,泽及万物。为人之学,煜然春华,诵数是力,纂组是誇,结驷怀金,煌煌炜炜,世俗之荣,君子之鄙。维是二者,其端则微,眇绵不察,胡越其归?

《存斋记》前人

予吏同安而游于其学,尝私以所闻语其士之与予游者,于是得许生,升之为人而敬爱之,比予之辞吏也,请与俱归,以共卒其讲业焉。一日,生请于予曰:升之之来也,吾亲与一二昆弟相为筑环堵之室于敝庐之左,将归,翳蓬藋而居焉,惟夫子为知升之志,敢请所以名之者而幸教之,则升之愿也。予辞谢不获,因念与生相从于今六七年,视其学,专用心于内,而世之所屑,一毫不以介于其间,尝窃以为生之学盖有意乎孟氏,所谓存其心者,于是以存名其斋,而告之曰:予不敏,何足以知吾子然,今也以是名子之斋,则于吾子之志,窃自以为庶几焉耳矣。而曰必告子以其名之之说,则是说也。吾子既自知之,予又奚以语?吾子抑尝闻之人之所以位天地之中而为万物之灵者,心而已矣。然心之为体,不可以闻见得不可以思虑求,谓之有物则不得于言,谓之无物则日用之间,无适而非是也。君子于此,亦将何所用其力哉?必有事焉而勿正心,勿忘勿助,长则存之之道也。如是而存,存而久,久而熟心之为体,必将瞭然有见乎参倚之间,而无一息之不存矣。此予所以名斋之说,吾子以为何如?生作而对曰:此固升之所愿,学而病未能者,请书而记诸屋壁,庶乎其有以自砺也。予不获让,因书以授之,俾归刻焉。

《困学恐闻编序》前人

孔子曰:生而知之者上也,学而知之者次也,困而学之又其次也。困而不学,民斯为下矣,夫生知尧舜孔子也?学知禹稷颜回也,困也者,行有不得之谓也。知其困而学焉,以增益其不能,此困而学之之事也,亦已卑矣。然能从事于斯,则其成犹不在善人,君子之后不能从事于斯,则靡然流于下民而不知反,均之困也。其于二者,相去之閒如是之远,学与不学之异耳,可不懋哉?可不懋哉?予尝以困学名予燕居之室,而来吾室者亦未尝不以此告之,目其杂记之编曰困学恐闻,盖又取夫子路有未之能,行唯恐有闻之意,以为困而学者,其用力宜如是也。读是书者,以下民为忧,而以未能行其所闻为恐,则予将取以辅吾仁焉。

《刘甥瑾字序》前人

古之君子学以为己,非求人知也。故从师亲友以求先王之道,心思口讲而躬行之,既自得于己矣,而谦虚晦默,若无有焉。今之人则反是,是以譬之,古之君子如抱美玉而深藏不市,后之人则以石为玉而又衒之也。刘甥瑾以父命来求字,予字之曰怀甫,告之以古人之意。瑾也勉旃,毋以石为玉而又衒之也。

《芸斋记》前人

友人徐元聘有田舍一区,旁治轩,窗明洁可喜。暇日与子弟讲学其间,而问名于予,予为农知田意,尝谓孟子言人病,舍其田而芸人之田,所求于人者重,而所以自任者轻,最为善喻。今徐君课其子弟而学于田间,姑以芸名斋,使学者即事而思之,则内外之分定,而力之所肆不于人之田矣。露霜既繁,实而食之,所以不愿人之膏粱之味也。徐君以予言为然,故书以遗之。

《许升字序》前人

易象有之曰::地中生木,升君子以顺德,积小以高大,盖因其固然之理而无容私焉者,顺之谓也。由是而之焉,则其进德也孰禦?许生名升,从予学,予察其得于内者盖如是,故因其名之义,而字曰顺之云。

《建宁府重修府学记》真德秀

书再至,谕勉逾力,既弗获终辞,则诵所闻以告曰:诸君所为命仆者,岂欲相与讲明为学之大指欤?夫格物以致知,昔者圣贤示人之正法也。请以缮修之,役明之今之学校非昔之学校乎。昔之圮陋者今屹焉以完,昔之闇郁者今焕焉以新,非以修之之功故耶?学者之于学亦若是而已矣,盖受中以生万善,咸备犹此宇之本闳且丽也。私欲汨焉,邪说滑焉,犹其漂摇于风雨,漫漶于垢氛,而浸朽以弊也。一日自克私胜而仁存一念,知悔善章而咎泯,又如圮陋者之可以复完,闇郁者之可以复新也。夫忠信笃敬,学者立德之基;刚毅木讷,学者任重之实;而辞章华缛,特藻饰之靡尔。圣门教人具有本末,故曰行有馀力则以学文,亦何异基址之固而后栋梁,可施栋梁之安而后丹雘可设也,盖缮修一役耳。而为学之理具焉,自是推之,则凡天下之事事物物,即器而道已存,由粗而精,可见知至之功不难进矣。虽然学岂徒知而已,盖学聚问辨而必以居行继之,博学审问而必以笃行终焉。断断乎不易之序也,《易》《中庸》之指不明,学者始以口耳为学,讲论践履,析为二致,至其甚也。以利欲之心求理义之学,以理义之说文利欲之私,而去道愈邈矣。然则致知力行,交勉并进,岂非学者用功之至要哉?又岂非贤邦君所望于吾州之士者哉?

《存斋记》前人

墨庄叶清父以存名斋,而属予发其义,予谓存一也,而《易》以性言曰成性存,存是也;《孟子》以心言曰操则存,存其心是也,二者同乎,否乎?曰惟即理也。而主是理者心也,其心存则其理存,《易》《孟子》之言一而二,二而一者也。然《易》言存性者一,而《孟子》于存心,盖屡言之,夫不以操舍存亡之机,为甚可畏乎,尧舜性之不待操而存者也。然曰兢兢焉业业焉,不敢少肆也。汤武身之则不能无事乎操矣,故曰以礼制心,惧一念之非礼而不能存也。曰无贰尔心,惧一念之或贰而不能存也。圣犹如此,学者其可以自放乎?敬者所以保吾之存,中庸之戒不睹,曲礼之俨若思所当深体也。欲者所以害吾之存,孟子之寡,周子之无,所当渐进也。虽然有儒者之存,有老氏之存,儒者之存,存吾之实理也。而老氏之为说则曰绵绵若存,用之不穷。其末流又有所谓存想之法,则皆以气为本而非主乎理矣。清父顾兼取之,予惧清父之贰而失其所存也。夫学莫恶于多岐,莫贵于主一,清父其姑舍是而颛求于吾儒之学,持守之坚,涵养之熟,未闻心存而气不与俱者也,清父其思焉。

《六德舍铭》〈序〉明·殷云霄

德者得也,自贤人以下言之也。生而理具,于心存之,斯无假于外。惟失之而复,而后为得也,故曰自贤人以下言之也。或曰:其理存者七情,安百行顺万物,和此之谓德言?所得者多矣。殷子曰:明诚之道,会于一矣,动静之机,通于万矣。


不扰其气之清,不蔽其心之灵,不杂其性之精,曰先万感而独觉照,万数而有恒矣。


公于己一心惟理,公于人万物吾身。


物格知性,知至之命。


贞于心者不爽,其制定于理者不昧,其宜勇于断者不随,其似明于分者不混其施。


夫心主物而成性,己之不尽而曰可以为之乎?处之不实而曰可以持之乎?如植孔繁各育而蕃其本,则存曰惟是哉?万原之原。


温然有容者,仁之德;秩然不戾者,义之则。

《六行舍铭》〈序〉前人

六行之目,爱之则也。行之情广矣,先王之教专于爱其意可识也,孝爱之本也,友爱之切也,睦爱之和也,姻爱之分也,任爱之信也,恤爱之感也,任何以为爱曰相信者,不肯忮相爱者,不忍欺。


远弗愧,迩终弗愧。始天且不违,凡我惟理,是曰天道,成孝之纪。致精毕力于心于迹,凡我可为无欠无抑,是曰人道,顺事之则。


爱无衰于妻子,怨无生于货利。


以礼正伦,以心笃爱,爱无偏私,伦纪蔼蔼。


义以合物,情以生恩,义离匪道,恩亏匪人。


匪貌之共,维言之衷,众罔弗从。


汝饱汝食呻吟,汝侧独不隐恻噫,谁能不啬其积,不德于色耶?

《六艺舍铭》〈序〉前人

礼以节情,乐以和性,射以正志,御以致远,书以载物,数以穷变。殷子曰:道之渊渊,岂不远哉?流化达用,不遗乎细微。是故取物以备用,立则以成化君子,弗以置诸己。


盈之无弗,有也制之,可以守也。维仪匪饰,保中而无咎也。


乐匪人作,匪人弗成。维古作者,天粹天精,我心我音,何古何今,聿成五德,玉振金声。


巧于正,精于熟。


呜呼,慎之,慎之,有安于奇而仆于彝。


惟敬惟式,勿荒勿侧,乃见乎天德。


察变以迹用,亦惟则,孰会其一而穷于极?

学行总部艺文二〈诗〉

《励志诗》晋·张华

大仪斡运,天回地游。四气鳞次,寒暑环周。星火既夕,忽焉素秋。凉风振落,熠耀宵流。
其二

吉士思秋,实感物化。日与月与,荏苒代谢。逝者如斯,曾无日夜。嗟尔庶士,胡宁自舍。
其三

仁道不遐,德輶如羽。求焉斯至,众鲜克举。大猷元漠,将抽厥绪。先民有作,贻我高矩。
其四

虽有淑姿,放心纵逸。出般于游,居多暇日。如彼梓材,弗勤丹漆。虽劳朴斲,终负素质。
其五

养由矫矢,兽号于林。蒲芦萦缴,神感飞禽。末伎之妙,动物应心。研精耽道,安有幽深。
其六

安心恬荡,栖志浮云。体之以质,彪之以文。如彼南亩,力耒既勤。藨蓘致功,必有丰殷。
其七

水积成川,载澜载清。土积成山,歊蒸郁冥。山不让尘,川不辞盈。勉尔含弘,以隆德声。
其八

高以下基,洪由纤起。川广自源,成人在始。累微以著,乃物之理。纆牵之长,实累千里。
其九

复礼终朝,天下归仁。若金受砺,若泥在钧。进德修业,辉光日新。隰朋仰慕,予亦何人。

《此日不再得示学者》宋·杨时

此日不再得,颓波注扶桑。跹跹黄小群,毛发忽已苍。愿言媚学子,共惜此日光。术业贵及时,勉之在青阳。行矣慎所之,戒哉畏迷方。舜蹠善利间,所差亦毫芒。富贵如浮云,苟得非所臧。贫贱岂吾羞,逐物乃自戕。胼胝奏艰食,一瓢甘糟糠。所逢义适然,未殊行与藏。斯人已云没,简编有遗芳。希颜亦颜徒,要在用心刚。譬犹千里马,驾言勿彷徨。驱马日云远,谁谓阻且长。末流学多岐,倚门诵韩庄。出入四寸间,雕镌事辞章。学成欲何用,奔趋利名场。挟策博簺游,异趣均亡羊。我懒心意衰,抚事多遗忘。念子方妙龄,壮图宜自强。至宝在高深,不惮勤梯航。茫茫定何求,所得安能常。万物备吾身,求得舍即亡。鸡犬犹知寻,自弃良可伤。欲为君子儒,勿谓予言狂。

《困学二首》朱熹

旧喜安心苦觅心,捐书绝学费追寻。困衡此日安无地,始觉从前枉寸阴。
困学工夫岂易成,斯名独恐是虚称。傍人莫笑标题误,庸行庸言实未能。

《励志》明·黄淮

猗猗者兰于,彼空谷悠悠。我思曷云其,谷猗猗者兰。维芳维馨我,有好爵君子。攸宁兰之荣,矣繁霜瘁之。静言孔念中,心怅而兰之。瘁矣益厚其,根我之怀矣。匪善奚敦兰,之瘁矣芳华。载阳淑慎其,身终焉允臧。

《味道斋诗为秀才程裕赋》童轩

道之旨,太羹元醴,君子味之,浑然斯理。
道之腴,熊掌及鱼,君子味之,渊乎其微。
于皇天命一诚不已,文王大圣不显于己圣也。希天贤其,希圣动静或愆,为道之病。
君子味之,是谓自持,朝斯夕斯,道岂远而?

学行总部纪事

《左传》:文十八年,昔高阳氏有才子八人,苍舒、隤敱、梼戭、大临、尨降、庭坚、仲容、叔达,齐圣广渊,明允笃诚,天下之民谓之八。恺高辛氏有才子八人,伯奋、仲堪、叔献、季仲、伯虎、仲熊、叔豹、季狸,忠肃共懿,宣慈惠和,天下之民谓之八,元此十六族也。世济其美,不陨其名,以至于尧,尧不能举舜臣,尧举八恺,使主后土以揆百事莫不时。序地平天,成举八元,使布五教于四方,父义母慈,兄友弟,共子孝,内平外成。
《家语·弟子行》:卫将军文子问于子贡曰:吾闻孔子之施教也,先之以诗书,而道之以孝悌,说之以仁义,观之以礼乐,然后成之以文德,盖入室升堂者,七十有馀人,其孰为贤。子贡对以不知。文子曰:以吾子常与学贤者也,不知何谓。子贡对曰:贤人无妄,知贤即难,故君子之言曰:智莫难于知人,是以难对也。文子曰:若夫知贤莫不难,今吾子亲游焉,是以敢问。子贡曰:夫子之门人盖有三千就焉,赐有逮及焉,未逮及焉,故不得遍知以告也。文子曰:吾子所及者,请问其行。子贡对曰:夫能夙兴夜寐,讽诗崇礼,行不贰过,称言不苟,是颜回之行也。孔子说之以诗曰:媚兹一人,应侯顺德,永言孝思,孝思维则。若逢有德之君,世受显命,不失厥名,以御于天子,则王者之相也。在贫如客,使其臣如借,不迁怒,不深怨,不录旧罪,是冉雍之行也。孔子论其材曰:有土之君子也,有众使也,有刑用也,然后称怒焉。孔子告之以诗曰:靡不有初,鲜克有终,匹夫不怒,唯以忘其身。不畏强禦,不侮矜寡,其言循性,其都以富,材任治戎,是仲由之行也。孔子和之以文,说之以诗曰:受小共大共为下国骏厖,荷天之龙,不戁不悚,敷奏其勇。强乎武哉,文不胜质,恭老恤幼,不忘宾旅,好学博艺,省物而勤也,是冉求之行也。孔子因而语之曰:好学则智,恤孤则惠,恭则近礼,勤则有继,尧舜笃恭以王天下,其称之也,曰宜为国老。齐庄而能肃,志通而好礼,摈相两君之事,笃雅有节,是公西赤之行也。子曰:礼经三百,可勉能也,威仪三千则难也。公西赤问曰:何谓也。子曰:貌以傧礼,礼以傧辞,是谓难焉。众人闻之,以为成也。孔子语人曰:当宾客之事,则达矣。谓门人曰:二三子之欲学宾客之礼者,其于赤也,满而不盈,实而如虚,过之如不及,先王难之。博无不学,其貌恭,其德敦,其言于人也,无所不信,其骄大人也,常以浩浩,是以眉寿,是曾参之行也。孔子曰:孝,德之始也;悌,德之序也;信,德之厚也;忠,德之正也。参中夫四德者也,以此称之。美功不伐,贵位不善,不侮不佚不傲无告,是颛孙师之行也。孔子言之曰:其不伐,则犹可能也,其不弊百姓,则仁也,诗云:恺悌君子,民之父母。夫子以其仁为大学之深。送迎必敬上交下接若截焉,是卜商之行也。孔子说之以诗曰:式夷式己,无小人殆,若商也,其可谓不险矣。贵之不喜,贱之不怒,苟利于民矣,廉于行己,其事上也以佑其下,是澹台灭明之行也。孔子曰:独贵独富,君子耻之,夫也中之矣。先成其虑,及事而用之,故动则不妄,是言偃之行也。孔子曰:欲能则学,欲知则问,欲善则详,欲给则豫当是而行,偃也得之矣。独居思仁,公言仁义,其于诗也,则一日三覆白圭之玷,是南宫绦之行也。孔子信其能仁,以为异士。自见孔子,出入于户,未尝越礼,往来过之,足不履影,启蛰不杀,方长不折,执亲之丧,未尝见齿,是高柴之行也。孔子曰:柴于亲丧,则难能也,启蛰不杀,则顺人道,方长不折,则恕仁也,成汤恭而以恕,是以日跻。凡此诸子,赐之所亲睹者也,吾子有命而讯赐,赐也固不足以知贤。文子曰:吾闻之也,国有道则贤人兴焉,中人用焉乃百姓归之,若吾子之论,既富茂矣,壹诸侯之相也,抑世未有明君,所以不遇也。子贡既与卫将军文子言,适鲁见孔子曰:卫将军文子问二三子之于赐,不壹而三焉,赐也辞不获命,以所见者对矣,未知中否,请以告。孔子曰:言之乎。子贡以其辞状告孔子。子闻而笑曰:赐,汝次为知人矣。子贡对曰:赐也何敢知人,此以赐之所睹也。孔子曰:然吾亦语汝耳之所未闻,目之所未见者,岂思之所不至,智之所未及哉。子贡曰:赐愿得闻之。孔子曰:不克不忌,不念旧恶,盖伯夷叔齐之行也;畏天而敬人,服义而行信,孝于父母,恭于兄弟,从善而教不道,盖赵文子之行也;其事君也,不敢爱其死,然亦不敢忘其身,谋其身不遗其友,君陈则进而用之,不陈则行而退,盖随武子之行也;其为人之渊源也,多闻而难诞,内植足以没其世,国家有道,其言足以治,无道,其默足以容,盖铜鞮伯华之行也;外宽而内正,自拯于隐括之中,直己而不直人,汲汲于仁,以善自终,盖蘧伯玉之行也;孝恭慈仁,允德图义,约货去怨,轻财不匮,盖柳下惠之行也;其言曰,君虽不量于其身,臣不可以不忠于其君,是故君择臣而任之,臣亦择君而事之,有道顺命,无道衡命,盖晏平仲之行也;蹈忠而行信,终日言不在尤之内,国无道,处贱不闷,贫而能乐,盖老子之行也;易行以俟天命,居下不援其上,其亲观于四方也,不忘其亲,不尽其乐,以不能则学,不为己终身之忧,盖介子山之行也。子贡曰:敢问夫子之所知者,盖尽于此而已乎。孔子曰:何为其然。亦略举耳目之所及而已矣。昔晋平公问祁奚曰:羊舌大夫,晋之良大夫也,其行如何。祁奚辞以不知。公曰:吾闻子少长乎其所,今子掩之,何也。祁奚对曰:其少也恭而顺,心有耻而不使其过宿;其为大夫,悉善而谦其端;其为舆尉也,信而好直其功,至于其为容也,温良而好礼,博闻而时出其志。公曰:曩者问子,子奚曰不知也。祁奚曰:每位改变,未知所止,是以不敢得知也,此又羊舌大夫之行也。子贡跪曰:请退而记之。
《田居乙记》:公明宣学于曾子,三年不读书。曾子曰:宣而居参之门,三年不学,何也?公明宣曰:安敢不学?宣见夫子居宫庭,亲在叱咤之声,未尝至于犬马,宣说之,学而未能;宣见夫子之应宾客,恭俭而不懈惰,宣说之,学而未能;宣见夫子之居朝廷,严临下而不毁伤,宣说之,学而未能。宣说此三者学而未能,宣安敢不学而居夫子之门乎?曾子避席谢之曰:参不及宣,其学而已乎。
《后汉书·党锢传》:桓帝即位,房、周二家宾客,互相讥揣,党人之议,自此始。天子震怒,逮捕党人,尚书霍谞、城门校尉窦武并表为请,乃赦归田里,禁锢终身。而党人之名,犹书王府,指天下名士,为之称号。上曰三君,次曰八俊,次曰八顾,次曰八及,次曰八厨。窦武、刘淑、陈蕃为三君。君者,言一世之所宗也。李膺、荀昱、杜密、王畅、刘祐、魏朗、赵典、朱㝢为八俊。俊者,言人之英也。郭林宗、宗慈、巴肃、夏馥、范滂、尹勋、蔡衍、羊陟为八顾。顾者,言能以德行引人者也。张俭、岑晊、刘表、陈翔、孔昱、范康、檀敷、翟超为八及。及者,言其能导人追宗者也。度尚、张邈、王考、刘儒、胡毋班、秦周、蕃向、王章为八厨。厨者,言能以财救人者也。
《文中子·天地篇》:子曰:义也清,而庄靖也;惠而断,威也;和而博,收也;旷而肃,琼也;明而毅,淹也;诚而厉元龄志而密,徵也。直而遂,大雅深而弘,叔达简而正。或问王隐子,曰:敏人也,其器明其才富,其学赡。或问扬雄、张衡,子曰:古之振奇人也,其思苦,其言艰。曰:其道何如?子曰:靖矣。
《周公篇》:或问荀彧、荀攸,子曰:皆贤者也。曰:生死何如?子曰:生以救时,死以明道,荀氏有二仁焉。
《礼乐篇》:或问谢安,子曰:简矣。问王导,子曰:敬矣。问温峤,子曰:毅人也。
《关朗篇》:或问关朗,子曰:魏之贤人也,孝文没而宣武立,穆公死关朗退,魏之不振有由哉。

学行总部杂录

《墨子·修身篇》:君子战虽有陈,而勇为本焉;丧虽有礼,而哀为本焉;士虽有学,而行为本焉。
《荀子·大略篇》:君子之学如蜕,幡然迁之。故其行效,其立效,其坐效其置颜色、出辞气效。无留善,无宿问。善学者尽其理,善行者究其难。
《吕氏春秋·劝学篇》:人君人亲不得其所欲,人子人臣不得其所愿,此生于不知理义。不知理义,生于不学。学者师达而有材,吾未知其不为圣人。圣人之所在,则天下理焉。在右则右重,在左则左重,是故古之圣王未有不尊师者也。尊师则不论贵贱贫富矣。若此则名号显矣,德行彰矣。
《诬徒篇》:达师之教也,使弟子安焉、乐焉、休焉、游焉、肃焉、严焉。此六者得于学,则邪辟之道塞矣,理义之术胜矣。此六者不得于学,则君不能令于臣,父不能令于子,师不能令于徒。人之情,不能乐其所不安,不能得于其所不乐。为之而乐矣,奚待贤者。虽不肖者犹若劝之。为之而苦矣,奚待不肖者。虽贤者犹不能久。反诸人情,则得所以劝学矣。
《用众篇》:善学者若齐王之食鸡也,必食其蹠数千而后足,虽不足,犹若有蹠。物固莫不有长,莫不有短。人亦然。故善学者,假人之长以补其短。故假人者遂有天下。无丑不能,无恶不知。丑不能、恶不知病矣,不丑不能、不恶不知尚矣。
《韩诗外传》:玉不琢,不成器;人不学,不成行。家有千金之玉,不知治,犹之贫也;良工宰之,则富及子孙。君子学之,则为国用。故动则安百姓,议则延民命。诗曰:淑人君子,正是国人;正是国人,胡不万年。
剑虽利,不厉不断;材虽美,不学不高。虽有旨酒嘉殽,不尝,不知其旨;虽有善道,不学,不达其功。
《新书·修政语上》:缘道者之辞而学为己,缘巧者之事而学为巧,行仁者之操而学为仁也。故节仁之器,以修其躬,而身专其美矣。故士缘黄帝之道而明之,学帝颛顼之道而行之,而天下亦平也。
学圣王之道者,譬其如日;静思而独居,譬其如火。夫舍学圣之道,而静居独思,譬其若去日之明于庭,而就火之光于室也。然可以小见,而不可以大知。是故明君而君子,贵尚学道,而贱下独思也。
《孔丛子·杂训篇》:子上杂所习,请于子思,子思曰:先人有训焉。学必由圣所以致其材也。厉必由砥所以致其刃也。故夫子之教,必始于诗书而终于礼乐,杂说不与焉。又何请,子思谓子上曰:白乎。吾尝深有思而莫之得也。于学则寤焉。吾尝企有望而莫之见也。登高则睹焉。是故虽有本性而加之以学,则无惑矣。《淮南子·俶真训》:圣人之学也,欲以返性于初,而游心于虚也。达人之学也,欲以通性于辽廓,而觉于寂漠也。若夫俗世之学也则不然,擢德搴性,内愁五藏,外劳耳目,乃始招蛲振缱物之毫芒,摇消掉捎仁义礼乐,暴行越智于天下,以招号名声于世。此我所羞而不为也。
《诠言训》:君子修行而使善无名,布施而使仁无章,故士行善而不知善之所由来,民赡利而不知利之所由出。故无为而自治。善有章则士争名,利有本则民争功,二争者生,虽有贤者,弗能治。故圣人掩迹于为善,而息名于为仁也。
《修务训》:明镜之始下型,矇然未见形容,及其粉以元锡,摩以白旃,鬓眉微毫,可得而察。夫学,亦人之砥锡也。
《泰族训》:学之有益于己也,然而不能者,嬉戏害人也。人皆多以无用害有用,故智不博而日不足,以凿观池之力耕,则田野必辟矣;以积土山之高修堤防,则水用必足矣;以食狗马鸿雁之费养士,则名誉必荣矣;以弋猎博奕之日诵《诗》《书》,闻识必博矣。故不学之与学也,犹瘖、聋之比于人也。凡学者能明于天人之分,通于治乱之本,澄心清意以存之,见其终始,可谓知略矣。
《新序》:天生人而使其耳可以闻,不学其闻则不若聋;使其目可以见,不学其见则不若盲;使其口可以言,不学其言则不若瘖;使其心可以智,不学其智则不若狂,故凡学非能益之也,达天性也,能全天之所生而勿败之,可谓善学者矣。
《说苑》:人知粪,知粪其心;粪田莫过利苖得粟,
粪心易行而得其所欲。何谓粪心。博学多闻;何谓易行。一性止淫也。
学所以益才也,砺所以致刃也,吾尝幽处而深思,不若学之速;吾尝跂而望,不若登高之博见。故顺风而呼,声不加疾而闻者众;登丘而招,臂不加长而见者远。故鱼乘于水,鸟乘于风,草木乘于时。
可以与人终日而不倦者,其惟学乎。其身体不足观也,其勇力不足惮也,其先祖不足称也,其族姓不足道也;然而可以闻四方而招于诸侯者,其惟学乎。诗曰:不愆不亡,率由旧章,夫学之谓也。
《杨子·修身篇》:君子彊学而力行。珍其货而后市,修其身而后交,善其谋而后动成道也。
《白虎通·辟雍篇》:学之为言觉也,悟所不知也,故学以治性,虑以变情。故玉不琢不成器,人不学不知道。子夏曰:百工居肆以成其事,君子学以致其道,
其有贤才美质,知学者足以开其心,顽钝之民亦足以别于禽兽而知人伦,故无不教之民。
《潜夫论·赞学篇》:人之有学也,犹物之有治也。故夏后之璜,楚和之璧,虽有玉璞卞和之资,不琢不错,不离砾石,夫瑚簋之器?朝祭之服,其始也乃山野之木蚕茧之丝耳,使巧倕加绳墨而制之以斤斧,女工加五色而制之以机杼,则皆成宗庙之器、黼黻之章。可著于鬼神,可御于王公,而况君子敦贞之质,察敏之才?摄之以良朋,教之以明师,文之以礼乐,导之以诗书,赞之以《周易》,明之以《春秋》,其不有济乎?《诗》云:题彼鹡鸰,载飞载鸣。我日斯迈,而月斯征。夙兴夜寐,无忝尔所生。
《释难篇》:孔子曰:耕也,馁在其中学也,禄在其中。敢问今使举世之人释耨耒而程相群于学,何如?潜夫曰:善哉。问君子劳心,小人劳力,故孔子所称谓君子尔。今以目所见,耕食之本也;以心原道,即学又耕之本也。
《外史·燕居篇》:性犹璞也,不琢则不成。今夫野薮之人,多鄙市井之人,多媚非理也,其习使然也。性固无间于野薮市井之人也,故循其习之谓情,宰其情之谓性,因性而导之谓学,不因性而学是助傲而饰巧也,何取于学。
《申鉴·杂言篇》:或问曰:君子曷敦乎学。曰:生而知之者寡矣,学而知之者寡矣。悠悠之民,泄泄之士,明明之治,汶汶之乱,皆学废兴之由,敦之不亦宜乎。
《西畴常言》:学贵有常,而悠悠害道,循序而进,与日俱新,有常也。玩愒自恕,曰我未尝废,非悠悠乎?顾一暴而十寒,斯害也已。孔子曰:学如不及,犹恐失之。学不可躐,等先致察于日用常行,人能孝于事亲,友于兄弟,夫妇睦朋友信,出而事君,夙夜在公,精白承德,虽穷理尽性,亦无越于躬履实行也。
学以养心,亦所以养身。盖邪念不萌,则灵府清明,血气和平,疾莫之撄,善端油然而生矣,是内外交相养也。《记》曰心广体胖,此之谓也。
君子之学,体用具藏,修之馀时,与事物酬酢,因可以识人情世态,其间是非利害,岂能尽如吾意哉?有困心衡虑,则足以增益其所未能也。
孔门《大学》之道,备九思三畏正心诚意也。敏事而谨,言修身也。孝友施于有政,而家齐矣。敬信节用,爱民惜力,而国治矣。以至谨修宪度,而四方之政行振坠拔遗,而天下之民归心。二帝三王平治之道,莫或加此矣。
礼以严分,和以通情分。严则尊卑,贵贱不踰,情通则是非利害易达,齐家治国何莫由斯。
为己之学,成己所以成物,由本可以及末也;为人之学,徇人至于丧己,逐末而不知反本也。
为学日益,须以人形己,自课其功,然后有所激于中,而勇果奋发,不能自已也。人一己,百虽柔必强。学成行尊,优入圣贤之域者,上达也;农工商贾,各随其业以成其志者,下达也。夫子论上达下达,盖以学者对小民而并言也。若夫为恶为不义之小人,彼则有败乱耳,恶能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