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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经籍典

 第四百九十三卷目录

 集部总论一
  《隋书经籍志》〈《楚词》 《别集》 《总集》 《后序》〉
  《宋马端临文献通考》〈《集考》 《赋诗》〉
  《明焦竑经籍志》〈《制诰集》 《表奏集》 《赋颂集》 《别集》 《总集》〉
 集部总论二
  《性理大全》〈韩 欧阳 三苏〉
  《朱子大全集》〈《与汪尚书书》 《答汪尚书》 《答汪尚书》 《与汪尚书》〉
 集部艺文一
  《临安公主集序》      梁简文帝
  《詹事徐府君集序》      王僧孺
  《临海伏府君集序》       前人
  《与诸儿论家世集书》      王筠
  《上妇人文章录一帙表》   北魏崔光
  《萧仁祖集序》         邢卲
  《谢滕王集序启》      北周庾信
  《庾信集序》         宇文逌
  《驸马都尉乔君集序》    唐卢照邻
  《南阳公集序》         前人
  《为李秘书上祖集表》     上官仪
  《进新旧文十卷状》      李德裕
  《濮阳吴君文集序》      柳宗元
  《杨评事文集后序》       前人
  《复友生论文书》       陆龟蒙
  《梓州兜率寺文冢铭》      刘蜕
  《谢赐仁宗御集表》     宋欧阳修
  《跋晋代名臣文集》       洪迈
  《跋魏侍郎集》         朱熹
  《跋宋君忠嘉集》        前人
  《跋滕南夫溪堂集》       前人
  《题姚令威西溪集》       叶适
  《题二刘文集后》        前人
  《题周简之文集》        前人
  《跋秘阁太史范文公集》    真德秀
  《跋王秘监文集》        前人
  《跋梅溪续集》         前人
  《跋王枢使轩山集》       前人
  《跋彭忠肃公文集》       前人
  《跋王双岩文集》        前人
  《石叠集序》        明许宗鲁
  《罗圭峰先生文集序》     黄伯端
  《桂子园集序》        李维桢
  《明文评》          王世贞
 集部艺文二〈诗〉
  《李评事公进示文集因赠之》 唐欧阳詹
  《赞苏轼文集》        宋孝宗
  《题静春堂集》        钱仲鼎
  《题霜杰集》          朱熹
  《读文信公集二首》      明王铮
  《次韵陆鼎仪读文信公指南集》  吴宽
  《读少陵集》         陈继儒
  《读金元诸公集各赋一章》   何允泓

经籍典第四百九十三卷

集部总论一

《隋书·经籍志》《楚辞》
《楚辞》者,屈原之所作也。自周室衰乱,诗人寖息,谄佞之道兴,讽刺之辞废。楚有贤臣屈原,被谗放逐,乃著《离骚》八篇,言己离别愁思,申杼其心,自明无罪,因以讽谏,冀君觉悟,卒不省察,遂赴汨罗死焉。弟子宋玉,痛惜其师,伤而和之。其后,贾谊、东方朔、刘向、扬雄,嘉其文彩,拟之而作。盖以原楚人也,谓之楚辞。然其气质高丽,雅致清远,后之文人,咸不能逮。始汉武帝命淮南王为之章句,旦受诏,食时而奏之,其书今亡。后汉校书郎王逸,集屈原已下,迄于刘向,逸文自为一篇,并叙而注之,今行于世。隋时有释道骞,善读之,能为楚声,音韵清切,至今传《楚辞》者,皆祖骞公之音。

《别集》

别集之名,盖汉东京之所创也。自灵均已降,属文之士众矣,然其志尚不同,风流殊别。后之君子,欲观其体势,而见其心灵,故别聚焉,名之为集。辞人景慕,并自记载,以成书部。年代迁徙,亦颇遗散。其高唱绝俗者,略皆具存,今依其先后,次之。

《总集》

总集者,以建安之后,辞赋转繁,众家之集,日以滋广,晋代挚虞苦览者之劳倦,于是采擿孔翠,芟剪繁芜,自诗赋下,各为条贯,合而编之,谓为《流别》。是后又集总钞,作者继轨,属辞之士,以为覃奥,而取则焉。今次其前后,并解释评论,总于此篇。

《后序》

文者,所以明言也。古者登高能赋,山川能祭,师旅能誓,丧纪能诔,作器能铭,则可以为大夫。言其因物骋辞,情灵无拥者也。唐歌虞咏,商颂周雅,叙事缘情,纷纶相袭,自斯已降,其道弥繁。世有浇淳,时移治乱,文体迁变,邪正或殊。宋玉、屈原,激清风于南楚,严、邹、枚、马,陈盛藻于西京,平子艳发于东都,王粲独步于漳滏。爰逮晋氏,见称潘、陆,并黻藻相辉,宫商间起,清辞润乎金石,精义薄乎云天。永嘉已后,元风既扇,辞多平淡,文寡风力。降及江东,不胜其弊。宋、齐之世,下逮梁初,灵运高致之奇,延年错综之美,谢元晖之藻丽,沈休文之富溢,煇焕斌蔚,辞义可观。梁简文之在东宫,亦好篇什,清辞巧制,止乎衽席之间,彫琢蔓藻,思极闺闱之内。后生好事,递相放习,朝野纷纷,号为宫体。流宕不已,讫于丧亡。陈氏因之,未能全变。其中原则兵乱积年,文章道尽。后魏文帝,颇效属辞,未能变俗,例皆淳古。齐宅漳滨,辞人间起,高言累句,纷纭络绎,清辞雅致,是所未闻。后周草创,干戈不戢,君臣勠力,专事经营,风流文雅,我则未暇。其后南平汉沔,东定河朔,讫于有隋,四海一统,采荆南之杞梓,收会稽之箭竹,辞人才士,总萃京师。属以高祖少文,炀帝多忌,当路执权,逮相摈压。于是握灵蛇之珠,韫荆山之玉,转死沟壑之内者,不可胜数,草泽怨刺,于是兴焉。古者陈诗观风,斯亦所以关乎盛衰者也。班固有《诗赋略》,凡五种,今引而伸之,合为三种,谓之集部。

《宋·马端临·文献通考》《集考》

吴氏曰:汉时未以集名书,故汉《艺文志载》赋颂歌诗一百家皆不曰集。晋孙勉〈按孙勉疑荀勖之误〉分书为四部,其四曰丁部,宋王俭撰七志;其三曰《文翰志》,皆无集名。至梁阮孝绪为七录始有文集录,隋《经籍志》遂以荀况等赋皆谓之集,而又有别集,史官谓别集之名,汉东京所刱,按闵马父论商颂之乱曰韦昭注辑成也,盖东京别集之名实本于刘歆之辑略,而辑略又本于商颂之辑云。
宋两朝《艺文志》曰:别集者人别为集,古人但以名氏命篇。南朝张融始著《玉海之号》,后世争效制为集名,一家至有十数者,爵里年氏各立意义,或相重复而文亦不胜其繁矣。
晁氏曰:昔屈原作《离骚》,虽诡谲不概诸圣,而英辩藻思闳丽,演迤发于忠正,蔚然为百代词章之祖。众士慕向波属云委自时厥,后缀文者接踵于道矣。然轨辙不同,机杼亦异,各名一家之言,学者欲矜式焉,故别而聚之,命之为集。盖其原起于东京而极于唐,至七百馀家当晋之时,挚虞已患其凌杂难观,尝自诗赋以下汇分之曰文章流别,后世祖述之而为总集,萧统所选是也。至唐亦且七十五家,呜呼,盛矣!虽然贱生于无所用,或其传不能广,值水火兵寇之厄,因而散失者十八九,亦有长编巨轴,幸而得存。而属目者几希此无它,凡以其虚辞滥说,徒为观美而已,无益于用故也。今录汉迄唐,附以五代本朝,作者其数亦甚众,其间格言伟论可以扶持世教者为益固多至于虚辞滥说,如上所陈者知其终当泯泯无闻,犹可以自警,则其无用亦有用也,是以不加铨择焉。

《赋诗》

《汉·艺文志传》曰:不歌而诵谓之赋,登高能赋可以为大夫言,感物造耑材知深美可与图事,故可以为列大夫也。古者诸侯卿大夫交接邻国,以微言相感,当揖让之时必称诗以谕其志,盖以别贤不肖而观盛衰焉。故孔子曰:不学诗无以言也。春秋之后,周道寖坏聘问,歌咏不列于侯国,学诗之士逸在布衣而贤人失志之赋作矣。大儒荀卿及楚臣屈原离谗忧国皆作赋,以风咸有恻隐古诗之义。其后宋玉、唐勒,汉兴司马相如、枚乘及扬子云竞为侈丽闳衍之词,没其风谕之义,是以扬子云悔之曰:诗人之赋丽以则,辞人之赋丽以淫,如孔氏之门人用赋也,则贾谊登堂,相如入室矣。如其不用,何自孝武立乐府而采歌谣,于是有代赵之讴秦楚之风皆感于哀乐,缘事而发亦可以观风俗、知薄厚云。序诗赋为五种。

《明·焦竑·经籍志》《制诰集》

王者渊默黼扆而风行四表,其唯制诏乎?故授官选贤则气含风雨,诘戎燮伐则威廪荐雷,肆赦则春日同温,敕法则秋霜比烈,盖文章之用极于此矣。两汉诏令最为近古,然敕邓禹、侯霸体例有乖,难于行远。武帝以淮南多士属草相如,良有谓也。后世材者弗任而任不必材,欲令腾义飞辞慑服遐迩不可得已,顾王治人心卜于纶綍考览者不能废也。古惟诰誓,近有诏、有令、有制敕、有策书,名目小异,总为王言,今悉列之为制诏篇。

《表奏集》

古人臣言事皆称上书,嬴秦改书为奏,至汉章奏表
议定为四品,其流一也。三代君臣面相献,替而伊周书诰已盈简牍,迨世益下帘远堂高,所以披见情愫,觉寤主心者赖有此耳。世称左雄、胡广奏议第一,文举孔明,志畅辞美,不独身分,所在抑亦国华系之,故足重也。世人经世无术,竞于诋诃,吹毛取瑕,次骨为戾,夫能辟礼门以悬规,标义路而植矩?自令踰垣者,折股捷径者,灭趾亦何必躁言丑句诟病为切哉?书曰:辞尚体要,体要并盭,辞则何观汉志𢓃文,靡细不录至于经国枢机阙而不纂乃各有故,事备于司存也。余恐随世遗失,特具列之缀于制诰之次。

《赋颂集》

诗有赋比兴,而颂者四诗之一也。后世篇章蔓衍自开涂辙,遂以谓二者于诗文如鱼之于鸟兽,,竹之于草木,不复为诗属,非古矣。屈平、宋玉自铸伟辞,贾谊、相如同工异曲,自此以来递相师祖即芜音累气,时或不无而标能擅美辉映。当时者每每有之,悉著于篇语,曰登高能赋可以为大夫学者吟讽回环,可以慨然而赋矣。

《别集》

汉初著作未以集名,梁阮孝绪始有文集录隋志,因之至今众士慕尚波委云属不可胜收矣。顾兵燹流,移百不存,一以彼掉鞅辞场风雨生于笔札,金璧耀乎简编,岂不谓独映一时、垂声千古哉?而一如烟云过眼,转盻以尽,以此知士之所恃不徒在言也。然而名谈玮论,阐道济时者盖间有之,今具列于篇仍为别集。

《总集》

古者人别为集,盖起于东汉,然轨辙不同,机杼亦异,各名一家之言,挚虞苦其淩杂,汇为流别,后世述之,因为总集,如昭明所选是已。昔人有言文之辨讷,升降系焉鉴之颇正好恶异焉。作之固难,解亦不易,故长编巨轴半就湮没,而其仅存者又未尽雅驯可观,盖亦有幸不幸焉。今次其时代总为此篇。

集部总论二

《性理大全》《韩子》
程子曰:古之君子修德而已,德成而言则不期于文而自文矣。退之乃因学为文章,力求其所未至以至于有得也。其曰:轲死不得其传,非卓然见其所传者语不及此。 韩愈道他不知又不得其言,曰:《易》奇而法,《诗》正而葩,《春秋》谨严,《左氏》浮誇,其名理皆善。 韩退之颂伯夷甚好,然只说得伯夷介处,要知伯夷之心须是圣人语,曰:不念旧恶怨是用,希此甚说,得伯夷之心也。 《原道》之作,其言虽未尽善,然孟子之后识道之所传者,非诚有所见不能断,然言之如是其明也,其识大矣。 韩愈亦近世豪杰之士,如《原道》中言语,虽有病,然自孟子而后,能将许大见识寻求者才见此人,至如断曰孟氏醇乎醇,又曰荀与扬择焉而不精,语焉而不详,若不是他见得,岂千馀年后便能断得如此分明也?
朱子曰:韩退之却有些本领非欧公比,《原道》其言虽不精,然其实大纲皆是。 问博爱之,谓仁曰程先生之说最分明,只是不仔细看。要之仁便是爱之体,爱便是仁之用。后段云以之为人则爱而公,爱公二字却甚有义。 问《原道》起头四句,恐说得差且谓博爱之,谓仁爱如何便尽得仁?曰只为他说得用,又遗了体, 问由是而之焉之谓道。曰此是说行底非是,谓道体 问足乎己,无待于外之谓德。曰此是说行道而有得于身者非是说,自然得之于天者。 问仁与义为定名,道与德为虚位,虚位之义如何曰亦说得通?盖仁义礼智是实此道德字,是通上下说却虚,如有仁之道,义之道,仁之德,义之德,此道德只随仁义,上说是虚位。他又自说道有君子小人,德有凶有吉,谓吉人则为吉德,凶人则为凶德,君子行之为君子之道,小人行之为小人之道,如道二。仁与不仁,君子道长,小人道消之类,若是志于道据于德方是好底,方是道德之正, 自古罕有人说得端的,惟退之原道庶几近之,却说见大体程子谓能作许大识见寻求。真个如此,他资才甚高, 《原性》人多忽之却不见他好处,如言所以为性者五,曰仁义礼智信,此说甚实。 问韩文公说人之所以为性者五,是他实见得到后如此说邪?为复是偶然说得著曰?看他文集中说多是閒过日月,初不见他做工夫处想,只是才高偶然见得如此,及至说到精微处又却差了。 问原性三品之说,是否曰退之说,性只将仁义礼智来说,便是识见高处。如论三品亦是,以某观人之性,岂独三品,须有百千万品,退之所论却少了一气字。程子曰:论性不论气,不备论气不论性。不明此皆前所未发,如夫子言性相近,若无习相远一句便说不行;如人生而静,静固是性,只著一生字便是带著气质言,但未尝明说著气字,惟周子太极图却有气质底意思。程子之论又自太极图中见出来也。 原鬼不知鬼神之本,只是在外说个影子, 《问读墨》篇言孔子尚同、兼爱与墨子同,曰未论孔墨之同异,只此大小便不相敌,不可以对待言也。以此而论,则退之全未知孔子所以为孔子者。 《问孟子》谓杨墨之道不息,孔子之道不著,韩文公推尊孟氏,辟杨墨之功,以为不在禹下,而《读墨》一篇却谓孔子必用墨子,墨子必用孔子者,何也?曰韩文公第一义是去学,文字第二义,乃去穷究道理,所以看得不亲切。如云其行己不敢有愧于道,他本只是学文其行己,但不敢有愧于道尔,把这个做第二义,似此样处甚多。 问观昌黎与孟简书,其从大颠是当时己有议论而与之分解不审,有崇信之意否?曰真个是有崇信底意,他是贬从那潮州去,无聊后被他说转了?黄义刚曰:韩文虽有心学问,但于利禄之念甚重。曰他也是不曾去做工夫,他于外面皮壳子上都见得安排位次是恁的,如《原道》中所谓寒然后为之衣,饥然后为之食、为宫室、为城郭等皆说得好,只是不曾向里面省察,不曾就身上细密做工夫。只从粗处去不见得源头来处,如一港水,他只见得是水,却不见那源头来处,是如何把那道别做一件事。道是可以行于世,我今只是恁地去行,故立朝议论风采亦有可观,却不是从里面流出,平日只以做文吟诗、饮酒博戏为事,及贬潮州,寂寥无人共吟诗,无人共饮酒,又无人共博戏,见一个僧说道理,便为之动。如云所示广大深迥,非造次可喻,不知大颠与他说个甚么,得恁地倾心信向韩公所说底,大颠未必晓得大颠所说底,韩公亦见不破。但是他说得恁地好,后便被他动了。陈安卿曰:博爱之谓仁等说亦可见其无源头处。 曰:以博爱为仁,则未有博爱之前不成是无仁。黄义刚曰:他说明明德,却不及致知格物,缘其不格物所以恁地。曰:他也不晓那明明德,若能明明德便是识源头来处了。又曰:孟子后,荀扬浅,不济得事,只有个王通、韩愈,又不全。陈安卿曰:他也只是见不得十分,不能止于至善也。曰:也是。 问韩子称孟子醇乎醇,荀与扬大醇而小疵;程子谓韩子称孟子甚善,窃谓韩子既以失大本不识性者为大醇,则其称孟氏醇乎醇,亦只是说得到,未必真见得到。曰:韩子说荀扬大醇,是泛说,与田骈慎到申不害韩非之徒观之,则荀扬为大醇。韩子只说那一边凑不著这一边,若是会说底说那一边亦是凑著这一边。程子说荀子极偏驳扬子虽少过,此等语皆是就分金秤上说下来,今若不曾看荀子扬子则所谓偏驳虽少过等处亦见不得。 问昌黎学者,莫是李翱最识道理否?曰:也只是从佛中来问渠有去,佛斋文辟佛甚坚。曰:只是粗迹至说道理却类佛。又问退之见得不甚分明,他于大节目处又却不错,亦未易议问,莫是说传道是否?曰:亦不止此,他气象大抵大,又欧阳只说韩李,不曾说韩柳。韩退之著书立言诋排佛老,不遗馀力,然读其《谢潮州表答孟简书》《张籍侑奠》之词,则其所以处于祸福死生之际,有愧于异学之流者多矣。其不能有以深服其心也,宜哉? 韩退之、欧阳永叔所谓扶持正道,不杂释老者也,然到得紧要处更处置不行,更说不去,便说得来也拙不分晓,缘他不曾去穷理,只是学作文,所以如此。 韩退之及欧苏诸公议论不过是主于文词,少间却是边头带说得些道理,其本意终自可见。
北溪陈氏曰:韩公学无源头处如《原道》一篇,铺叙许多节目,亦可谓见得道之大用流行于天下底分晓,但不知其体本具于吾身,故于反身内省处殊无细密工夫,只是与张籍辈吟诗饮酒度日,其中自无所执守致得。后来潮阳之贬,寂寞无聊中,遂不觉为大颠说道理动了,故俛首与之从游而忘其平昔排佛老之说。
西山真氏曰:《唐史韩愈本传》云其《原道》《原性》《师说》等数十篇皆奥衍闳深,与孟轲、扬雄相表里而佐佑。《六经云》又曰:自晋迄隋佛者显行诸儒,倚天下正议助为怪神,愈独喟然引圣,争四代之惑,虽蒙讪笑跲而复奋,始若未之信,卒大显于时。昔孟轲距杨墨去孔子不二百年,愈排二家乃去千载馀,拨衰反正功与齐而力倍之,所以过况,雄为不少矣。自愈没,其言大行,学者仰之如泰山北斗云。史氏之称愈者如此,而程朱二先生议论乃或是非相半,盖史氏存乎奖善,而二先生讲学明道,则虽毫釐必致其察,此所以不同奥。又曰:昔者圣人言道必及器,言器必及道,尽性至命而非虚也,洒扫应对而非末也。自清静寂灭之教行乃始以日用,为秕糟天伦,为疣赘韩子忧之,于是《原道》诸篇相继而作,其语道德也必本于仁义,而其分不离父子君臣之间,其法不过礼乐刑政之际,饮食裘葛即正理所存,斗斛权衡亦至教所寓道之大用,粲然复明者韩子之功也。
《欧阳子》
苏氏轼曰:自汉以来,道术不出于孔氏而乱天下者多矣。晋以老庄败,梁以佛亡,莫或正之。五百馀年而后得韩愈学者以配孟氏,盖庶几焉。愈之后三百馀年而后得欧阳子,其学推韩愈、孟子以达于孔氏,故天下翕然师尊之。曰欧阳子今之韩愈也。宋兴七十馀年,民不知兵,富而教之,至天圣景祐极矣。而斯文终有愧于古,士亦因陋守旧论卑而气弱。自欧阳氏一出,天下争自濯磨以通经学古为高,以救时行道为贤,以犯颜纳谏为忠,长育成就至嘉祐末号称多士,欧阳子之功为多。
苏氏辙曰:公权知贡举,是时进士为文以诡异相高,号太学体。文体大坏,公患之,所取率以词义近古为贵,知名者黜去殆尽。榜出怨议纷然,久之乃服,然文章自是变而复古。
龟山杨氏曰:《孟子》一部书只是要正人心,教人存心养性,收其放心至论仁义礼智,则以恻隐羞恶辞让是非之心为之端,论邪说之害则曰生于其心、害于其政论,事君则欲格君心之非,千变万化只说从心上来,人能正心则事无足为者矣!《大学》之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其本只是正心诚意而已,心得其正,然后知性之善,孟子遇人便道性善。永叔却言圣人之教人性非所先,永叔论别是非利害,文字上尽去得,但于性分之内全无去处,更说不行人性上不可添一物,尧舜所以为万世法,亦只率性而已,所为率性循天理是也。外边用计用数,假饶立得功业只是人欲之私,与圣贤作处天地悬隔。
问欧公如何,朱子曰:浅久之。又曰:大概皆以文人自立,平时读书只把做考究古今治乱兴衰底事要,做文章都不曾向身上,做工夫平日只是以吟诗饮酒戏谑度日, 欧公文字大纲好处多,晚年笔力亦衰。
《言行录》曰:公于古文得之自然,非学所至,超然独

骛,众莫能及,譬夫天地之妙造化万物,动者植者无细与大,不见痕迹,自极其工。

《三苏》

朱子曰:尝闻之师云二苏聪明过人,所说语孟尽有好处,盖天地间道理不过如此,有时便见得到,皆聪明之发也,但见到处却有病,若欲穷理,不可不论也。
苏氏之学,以雄深敏妙之文煽其倾危变幻之习,

故被其毒者沦肌浃髓而不自知。今日正当拔本塞源,以一学者之听,庶可以障狂澜而东之,若方惩之而遽有取其所长之意,窃恐学者未知所择,一取一舍之间又将与之俱化而无以自还。 或谓苏学以为世人读之,止取文字之妙,初不于此,求道则其失自可置之,夫学者之求道固不于苏氏之文矣。然既取其文,则文之所述有邪有正有是有非,是亦皆有道焉,固求道者之不可不讲也。请去其非以存其是,则道于此乎?在矣,而何不可之有?若曰惟其文之取而不复议其理之是非,则是道自道、文自文也,道外有物固不足以为道,且文而无理又安足以为文乎?盖道无适而不存者也。即文以讲道,则文与道两得,而一以贯之,否则亦将两失之矣。中无主,外无择,其不为浮誇险诐所入,而乱其知思也者。几希况彼之所以自任者,不但曰文章而已,既无以考其得失,则其肆然而谈道德于天下,夫亦孰能禦之? 《答汪尚书书》曰:苏学邪正之辨,未能无疑于心。盖熹前日所陈,乃论其学儒不至而流于诐淫邪遁之域,窃味来教,乃病其学佛未精而滞于智虑言语之间,此所以多言而愈不合也。夫其始之辟禅学也,岂能明天人之蕴、推性命之源以破其荒诞浮虚之说而反之正哉?如《大悲阁中和院记》之属,直掠彼之粗以角其精,据彼之外以攻其内,是乃率子弟以攻父母,信枝叶而疑本根,亦安得不为之诎哉?近世攻释氏者如韩欧孙石之正龟山,犹以为一杯水救一车薪之火,况如苏氏以邪攻邪,是束蕴灌膏而往赴之也,直以身为烬而后已耳来教。又以为苏氏乃习气之弊,虽不知道而无邪心,非若王氏之穿凿附会以济其私邪之学也。熹窃谓学以知道为本知道则学纯而心正,见于行事、发于言语亦无往而不得其正焉。如王氏者,其始学也,盖欲陵跨扬韩,掩迹颜孟,初亦岂遽有邪心哉?特以不能知道,故其学不纯而设心造事,遂流入于邪。又自以为是,而大为穿凿附会以文,之此其所以重得罪于圣人之门也。苏氏之学虽与王氏若有不同者,然其不知道而自以为是则均焉。学不知道其心,固无所取,则以为正又自以为是而肆言之其不为王氏者,特天下未被其祸而已。其穿凿附会之巧,如来教所称论成佛说老子之属,盖非王氏所及,而其心之不正至乃谓汤武篡弑而盛称荀彧,以为圣人之徒凡若此类皆逞其私邪,无复忌惮,不在王氏之下。借曰不然而原情以差,其罪则亦不过稍从末减之科而已,岂可以是为当然而莫之禁乎?《书》曰:天讨有罪,五刑五用哉,此刑法之本意也。若天理不明,无所准则,而屑屑焉惟原情之为务,则无乃徇情废法而纵恶以启奸乎?杨朱学为义者也,而偏于为我墨翟学,为仁者也而流于兼爱,本其设心岂有邪哉?皆以善而为之耳。特于本原之际,微有毫釐之差,是以孟子推言其祸,以为无父无君而陷于禽兽辞而辟之,不少假借孟子,亦岂不原其情而过为是刻核之论哉?诚以其贼天理害人心于几微之间,使人陷溺而不自知,非若刑名徂诈之术,其祸浅切而易见也。是以拔本塞源,不得不如是之力。书曰:予畏上帝,不敢不正。又曰:予弗顺天,厥罪惟均。孟子之心亦若是而已。尔以此论之今日之事,王氏仅足为申韩仪衍,而苏氏学不正而言成理,又非杨墨之比。愚恐孟子复生,则其取舍先后必将有在矣。 《答程允夫书》曰:来书谓熹之言乃论苏氏之粗者,不知如何而论乃得苏氏之精者,此在吾弟必更有说。然熹则以为道一而已,正则表里皆正,谲则表里皆谲,岂可以析精粗为二?致此正不知道之祸也。又谓洗垢索瘢则孟子以下皆有可论,此非独不见苏氏之失又并孟子而不知也。夫苏氏之失著矣,知道愈明,见之愈切,虽欲为之覆藏而不可得,何待洗垢而索之耶?若孟子则如青天白日,无垢可洗,无瘢可索,今欲掩苏氏之疵而援以为比,岂不适所以彰之耶?黄门比之乃兄似稍简静,然谓简静为有道,则与子张之指清忠为仁何以异?第深考孔子所答之意,则知简静之与有道盖有间矣。况苏公虽名简静而实阴险,元祐末年规取相位,力引小人杨畏,使倾范忠宣公而以己代之,既不效矣。则诵其弹文于坐以动范公,此岂有道君子所为哉?此非熹之言,前辈固已笔之于书矣。吾弟乃谓其躬行不后,二程何其考之不详,而言之之易也。二程之学始焉,未得其要,是以出入于佛老,及其反求而得诸六经也,则岂固以佛老为是哉?如苏氏之学,则方其年少气象,固尝妄抵禅学;及其中岁流落不偶郁郁失志,然后匍匐而归焉,始终迷惑进退,无据以比程氏正伤于先。病后瘳,先瘳后病之说吾弟比而同之,是久欲洗垢而索孟子之瘢也。又谓程氏于佛老之言皆阳抑而阴用之,夫窃人之财犹谓之盗,况程氏之学以诚为宗今乃阴窃异端之说而公排之以盖其迹,不亦盗憎主人之意乎?必若是言,则所谓诚者安在?而吾弟之所以裁抑之意,果何谓也?挟天子以令诸侯,乃权臣跋扈借资以取重于天下,岂真尊主哉?若儒者论道而以是为心,则亦非真尊六经者。此其心迹之间,反覆畔援去道已,不啻百千万里之远方且自为邪说诐,行之不暇又何暇攻?百氏而望其服于己也,凡此皆苏氏心术之蔽,故其吐辞立论出于此者十而八九。吾弟读之,爱其文辞之工而不察其义理之悖,日往月来遂与之化,如入鲍鱼之肆,久则不闻其臭矣。而此道之传无声色臭味之可娱,非若侈丽闳衍之辞、纵横捭阖之辩有以眩世俗之耳目而蛊其心,自非真能洗心涤虑以入其中,真积力久卓然自见道体之不二,不容复有毫发邪妄杂于其间,则岂肯遽然舍其平生之所尊敬向慕者而信此一夫之口哉!故伊川为《明道墓表》曰:学者于道之所向然后见斯人之为功,知所至然后见斯名之称情,盖为此也。然世衰道微,邪伪交炽,士溺于见闻之陋,各自是其所是,若非痛加剖析,使邪正真伪判然有归,则学者将何所适从,以知所向,况欲望其至之乎? 又曰:苏氏文辞伟丽,近世无匹。若欲作文,自不妨模范,但其辞意矜豪谲诡,亦有非知道君子所欲闻。是以平时每读之,虽未尝不喜,然既喜,未尝不厌,往往不能终帙而罢,非故欲绝之也,理势自然盖不可晓。然则彼醉于其说者欲入吾道之门,岂不犹吾之读彼书也哉?亦无怪其一秦一越而终不合矣。 又曰:东坡善议论,有气节。
苏子由云:学圣人不如学道,他认道与圣人做两

个物事,不知道便是无躯壳底圣人,圣人便是有躯壳底道,学道便是学圣人,学圣人便是学道,如何将做两个物事看? 或谓苏程之学,二家当时自相排斥,苏氏以程氏为奸,程氏以苏氏为纵横,以某观之,只有荆公修仁宗实录言老苏之书大抵皆纵横者流,程子未尝言也。如遗书贤良一段继之以得志不得志之说却恐是说他,坡公在黄州猖狂放恣不得志之说恐指此,而言杨道夫问坡公若与伊洛相排,不知何故。曰他好放肆,见端人正士以礼自持,却恐他来检点,故恁诋訾。道夫曰:坡公气节有馀,然过处亦自此来。曰:固是。又云:老苏辩奸,初间只是私意,如此后来荆公做不著,遂中他说。然荆公气习自是一个要遗形骸离世俗底模样,吃物不知饥饱。尝记一书载公于饮食绝无所嗜,唯近者必尽左右,疑其为好也。明日易以他物而置此品于远,则不食矣。往往于食未尝知味也,至如食钓饵当时以为诈,其实自不知了。近世吕伯恭亦然,面垢身污似所不恤饮食,亦不知多寡,要之即此便是放心辩奸,以此等为奸恐不然也。老苏之出,当时甚敬崇之,惟荆公不以为然,故其父子皆切齿之。然老苏诗云老态尽从愁里过,壮心偏傍醉中来,如此无所守,岂不为他荆公所笑?如《上韩公书》求官职,如此所为又岂不为他荆公所薄?至如坡公著述,当时使得尽行所学,则事亦未可知从其游者,皆一时轻薄辈无少行检,就中如秦少游则其最也。诸公见他说得去,便不契勘,当时若使尽聚朝廷之上,则天下何由得平?更是坡公首为无稽,游从者从而和之,岂不害事?但其用之不久,故他许多败坏之事未出,兼是从来群小用事又费力似他,故觉得他个好。 又曰:苏黄门谓之近世名卿,则可以颜子方之,某不得不论也。大扺学者贵于知道,苏公早拾苏张之绪馀,晚醉佛老之糟粕,谓之知道可乎?古史中论黄帝尧舜禹益子路管仲曾子子思孟轲老聃之属皆不中理,未易概举,但其辩足以文之,世之学者穷理不深,因为所眩耳。某数年前亦尝惑焉,近岁始觉其谬, 问荆公与坡公之学,曰:二公之学皆不正,但东坡之德行那里得似荆公?东坡初年若得用,未必其患不甚于荆公,但东坡后来见得荆公狼狈,所以都自改了初年,论甚生财。后来见青苗之法行得狼狈,便不言生财,初年论甚用兵,如曰用臣之言虽北取契丹可也。后来见荆公用兵用得狼狈,更不复言兵,他分明有两截底议论。

《朱子大全集》《与汪尚书书》

自顷拆号日望登庸尚此滞留,不省所谓海内有识之士盖莫不为明公迟之而熹之愚独有为明公喜者,盖以省闱之取舍观之,则疑明公于天下之义理尚有当讲求者,而喜其犹及此閒暇之时也。自道学不明之久,为士者狃于偷薄浮华之习,而欺诈巧伪之奸作焉,上之人知厌之矣。兹欲遂变而复于古,一以经行迪之,则古道未胜而旧习之奸已纷然出于其间,而不可制世之人本乐纵恣而惮绳检,于是乘其隙而力攻之,以为古道不可复行,因以遂其自恣苟简之计俗,固已薄为法者又从而薄之,日甚一日岁深一岁,而古道真若不可行矣。譬之病人下寒而客热炽于上,治其寒则热复大作,俗工不求所以治寒之术,遂以为真热而妄以寒药下之,其不杀人也者几希矣。苏氏贡举之议正如此,至其诋东州二先生,为矫诞无实不可施诸政事之间,则其悖理伤化抑又甚焉,而省闱盗用此文者,两人明公皆擢而寘之众人之上,是明公之意盖不以其说为非也。生于其心害于其政,发于其政害于其事,明公未为政于天下,而天下之士已知明公之心,争诵其书以求速化,耳濡目染以陷溺其良心而不自知,遂以偷薄浮华为真足尚,而敢肆诋欺于昔之躬行君子者不为非也。况于一旦坐庙堂之上而以宰相行之,其害又当如何哉?明公前者駮正张纲之谥,深王氏之失,识者韪之而今日之取舍乃如此,死者有知得无为纲所笑,不审明公亦尝悔之否?乎熹愚无知辱知奖甚厚,往者亦尝关说及此,而今略验矣,故独不敢以延拜之迟为恨,而以犹得及此暇时讲所未至为深喜。明公若察其愿忠之意而宽其忘分之诛,则愿深考圣贤所传之正,非孔子子思孟程之书不列于前,晨夜览观穷其指趣而反诸身以求天理之所在,既以自正其心而推之以正君心,又推而见于言语政事之间以正天下之心,则明公之功名德业且将与三代王佐比隆。而近世所谓名相者其规模盖不足道,况苏氏浮靡机变之术又其每下者哉?熹忽被堂帖,戒以官期,本不欲行,今乃得遂初心,有书恳丞相求祠,禄以供菽水之奉,恐或怒其不来,未易遽得,即乞从容一言之赐,早遂所求幸甚,幸甚参政梁公之门初无洒扫之旧,不敢以书请,又恐疑于简己也。有劄子一通乞转致之且及此意,则又幸甚,熹不敢复论时事,盖亦有不待论而白者,明公尚勉之哉。

《答汪尚书》

熹不揆愚鄙妄陈鄙见,伏蒙高明,垂赐诲答,反复玩味,钦佩无忘,然有所疑,敢不自竭道在六经,何必他求?诚如台谕,亦可谓要言不烦矣。然世之君子亦有虽知其为如此而不免于沦胥者,何哉?以彼之为说者曰,子之所求于六经者不过知性知天而已,由吾之术无屈首受书之劳而有其效,其见解真实有过之者无不及焉。世之君子既以是中其好,径欲速之心而不察乎?他求之贼道贵仕者,又往往有王务家私之累,声色势利之娱,日力亦不足矣。是以虽知至道不外六经而不暇求,不若一注心于彼而徼幸其万一也。然则何必云者正矣,而熹窃恨其未严也。然易必以可倘庶几乎?盖不必云者,无益之辞也;不可云者,有害之辞也。夫二者之间相去远矣!如鸟喙食之而杀人,则世之相戒者必曰不可食,而未有谓不必食而已者也。妄意如此,不审高明以为何如,又蒙教谕以两苏之学,不可与王氏同科,此乃浅陋辞不别白指不分明之过,请复陈之于后而来教,又以欧阳、司马同于苏氏,则熹亦未能不以为疑也。盖司马、欧阳之学,其于圣贤之高致固非末学所敢议者,然其所存、所守皆不失儒者之旧,特恐有所未尽耳。至于王氏、苏氏,则皆以佛老为圣人,既不纯乎儒者之学矣。非恶其如此,特于此可验其于吾儒之学无所得,而王氏支离穿凿尤无义味至于甚者几类俳优,本不足以惑众徒,以一时取合人主,假势利以行之,至于已甚,故特为诸老先生之所诽诋。
龟山与胡文定书及答萧子庄书可见其意矣。

在今日,则势穷祸极,故其失人,人得见之,至若苏氏之言高者,出入有无而曲成义埋。
如易说性命阴阳书之人心、道心,古史之中一性善,老子之道器中和,

下者指陈利害而切近人情。
苏氏此等议论不可殚举,且据《论语》,则东坡之论见阳货,子由之论彼子西,皆以利害言之也。

其智识才辨谋为气概,又足以震耀而张皇之,使听者欣然而不知倦,非王氏之比也,然语道学则迷大本。
如前注中性命诸说,多出私意,杂佛老而言之性命之说尤可笑,熹尝辨老子说中一段,今以拜呈,可见梗概矣。

论事实则尚权谋,
如阳货子西事,乃以此论圣人,可见其底蕴矣。

衒浮华忘本实,贵通达贱名检,此其论害天理,乱人心、妨道术、败风教,亦岂尽出王氏之下也哉?但其身与其徒皆不甚得志于时,无利势以辅之,故其说虽行而不能甚久。凡此患害人未尽见,故诸老先生得以置而不论,使其行于当世,亦如王氏之盛,则其为祸不但王氏而已,主名教者亦不得恝然而无言也。
《龟山集》中杂说数段为苏氏发也,当时固已虑此矣。《程氏语录》中论贤良处亦似有所指,

盖王氏之学虽谈空虚而无精彩,虽急功利而少机变,其极也陋如薛昂之徒而已。蔡京虽名推尊王氏,然其淫肆纵恣,所以败乱天下者不尽出于金陵也。
龟山所论《凫鹥》诗乃其所假以为号耳,

若苏氏则其律身已,不若荆公之严,其为术要未忘功利,而诡秘过之。其徒如秦观、李廌之流,皆浮诞佻轻,士类不齿相与,扇纵横捭阖之辨以持其说,而漠然不知礼义廉耻之为何物,虽其势利,未能有以动人,而世之乐放纵恶拘检者已纷然向之,使其得志则凡蔡京之所为未必不身为之也。世徒据其已然者论之,是以苏氏犹得在近世名卿之列,而君子乐成人之美者,亦不欲逆探未形之祸以加讥贬,至于论道学邪正之际,则其辨有在毫釐之间者,虽欲假借而不能私也。今乃欲专贬王氏而曲贷二苏,道术所以不明异端,所以益炽,实由于此,愚恐王氏复生未有以默其口而厌其心也。狂妄僭率极言至此,恐閤下未以为然,胡不取熹前所陈者数书之说而观之也。以閤下之明秉天理以格人欲,据正道以黜异端,彼亦将何所遁其情哉?熹之愚昧么么,岂不知其力之不足,所以慨然发愤而不能已,亦决于此而已矣?天下岂有二道哉?受学之语见于吕与叔所记,二先生语中云,昔受学于周茂叔,故据以为说,从游盖所尊敬而不为师弟子之辞,故范内翰之于二先生,胡文定之于三君子,熹皆用此字,但二先生于康节,诚似太重,欲改为与,又似太轻,不知别下何字为当,更乞示诲幸甚,程邵之学固不同,然二先生所以推尊康节者至矣。然以其信道不惑不杂异端,班于温公横渠之间则亦未可以,其道不同而遽贬之也。和靖之言,恐如孟子言伯夷,伊尹之于孔子,为不同道之比,妄意其然不识台意以为然否?抑康节之学抉摘窈微,与佛老之言岂无一二相似而卓然自信,无所污染,此其所见必有端的处,比之温公欲护名教而不言者又有间矣,因论康节及此并以求教。

《答汪尚书》

别纸谆诲良荷不鄙自顷,致书之后方窃悚惧,以俟谴诃,岂意高明不以为罪而虚受之,此真熹所敬服叹慕而不能已者。幸甚,幸甚,然所谓一字之失者若推其所自来,究其所终极,恐其失不但一字而已,更望少留意焉,则熹之愿也。濂溪河南授受之际,非末学所敢议,然以其迹论之,则来教为得其实矣,敢不承命而改焉?但通书太极图之属更望暇日试一研味,恐或不能无补万分,然后有以知二先生之于夫子,非若孔子之于老聃、郯子、苌弘也。惟是苏学邪正之辨终未能无疑于心,盖熹前日所陈,乃论其学儒不至而流于诐淫邪遁之域,窃味来教,乃病其学佛未精而滞于智虑言语之间,此所以多言而愈不合也。夫其始之辟禅学也,岂能明天人之蕴,推性命之原以破其荒诞浮虚之说而反之正哉?如《大悲阁中和院记》之属,直掠彼之粗以角其精,据彼之外以攻其内,是乃率子弟以攻父母信枝叶而疑本根,亦安得不为之诎哉?近世攻释氏者如韩欧孙石之正,龟山犹以为一杯水救一车薪之火,况如苏子以邪攻邪,是束缊灌膏而往赴之也,直以身为烬而后已。耳来教,又以为苏氏乃习气之弊,虽不知道而无邪心,非若王氏之穿凿附会以济其私邪之学也。熹窃谓学以知道为本,知道则学纯而心正,见于行事、发于言语,亦无往而不得其正焉。如王氏者其始学也,盖欲凌跨扬韩、掩迹颜孟,初亦岂遽有邪心哉?特以不能知道,故其学不纯,而设心造事遂流入于邪。又自以为是,而大为穿凿附会以文之,此其所以重得罪于圣人之门也。苏氏之学虽与王氏若有不同者,然其不知道而自以为是则均焉。学不知道其心固无所取,则以为正,又自以为是而肆言之,其不为王氏者特天下未被其祸而已。其穿凿附会之巧,如来教所称论成佛说老子之属,盖非王氏所及,而其心之不正至乃谓汤武篡弑而盛称荀彧以为圣人之徒,凡若此类皆逞其私邪、无复忌惮,不在王氏之下。借曰不然而原情以差其罪,则亦不过,稍从末减之科而已,岂可以是为当然而莫之禁乎?书曰:天讨有罪,五刑五用哉,此刑法之本意也。若天理不明,无所准则而屑屑焉,惟原情之为务,则无乃徇情废法而纵恶以启奸乎?杨朱学为义者也而偏于为我墨翟学为仁者也,而流于兼爱本其设心岂有邪哉?皆以善而为之耳。特于本原之际,微有毫釐之差,是以孟子推言其祸,以为无父无君而陷于禽兽辞,而辟之不少假借孟子,亦岂不原其情而过为刻核之论哉?诚以其贼天理、害人心于几微之间,使人陷溺而不自知非,若刑名狙诈之术,其祸浅切而易见也。是以拔本塞源不得不如是之力。书曰:予畏上帝,不敢不正。又曰:予弗顺天,厥罪惟均。孟子之心亦若是而已尔。以此论之今日之事,王氏仅足为申韩仪衍,而苏氏学不正而言成理又非杨墨之比。愚恐孟子复生则其取舍先后必将有在而非如来教之云也。区区僭越辨论不置,非敢自谓工诃古人而取必于然诺实以为古人致知格物之学有在于是,既以求益而亦意其未必无补于高明也。

《与汪尚书》

去春赐教,语及苏学,以为世人读之止取文章之妙,初不于此求道,则其失自可置之,夫学者之求道固不于苏氏之文矣。然既取其文,则文之所述有邪有正有是有非,是亦皆有道焉,固求道者之所不可不讲也。讲去其非以存其是,则道固于此乎在矣,而何不可之有?若曰惟其文之取而不复议其理之是非,则是道自道、文自文也。道外有物,故不足以为道,且文而无理,又安足以为文乎?盖道无适而不存者也。故即文以讲道,则文与道两得而一以贯之,否则亦将两失之矣。中无主,外无择,其不为浮誇险诐所入而乱其知思也者几希。况彼之所以自任者,不但曰文章而已,既亡以考其得失,则其肆然而谈道德于天下,夫亦孰能禦之?愚见如此,累蒙教告,终不能移也。又蒙喻及二程之于濂溪,亦若横渠之于范文正耳。先觉相传之秘,非后学所能窥测,诵其诗读其书,则周范之造诣固殊,而程张之契悟亦异。如曰仲尼颜子所乐吟风弄月以归,皆是当时口传心授的,当亲切处,后来二先生举以示后学,亦不将作第二义看,然则形状所谓反求之六经,然后得之者特语夫功用之大全耳,至其入处则自濂溪不可诬也。若横渠之于文,正则异于是,盖当时粗发其端而已。受学乃先生自言此,岂自诬者耶?大抵近世诸公知濂溪甚浅,如《吕氏重蒙训》记其尝著通书而曰用意高远,夫通书太极之说所以明天理之根源,究万物之终始,岂用意而为之又何高下远近之可道哉?近林黄中自九江寄其所撰祠堂记文,极论濂字边旁,以为害道尤可骇叹,而通书之后次序不伦载,蒲宗孟碣铭全文为害又甚以书晓之度,未易入见谋于此,别为叙次而刊之,恐却不难辨也,舂陵记文亦不可解此,道之衰未有甚于今日,奈何!奈何!

集部艺文一

《临安公主集序》梁·简文帝

四德之美,戚里仰以为风,七行之奇,濯龙规以为则,若夫托勾陈之贵,出玉台之尊,风仪閒润,神姿照朗,爱敬之道夙彰,柔娴之才必备,凤桐遐远,清管辽亮,湘川寂寞,泪筱葳蕤,北渚之句尚传,仙灵之典不,况复文同积玉,韵比风飞,谨求散逸,贻厥于后。

《詹事徐府君集序》王僧孺

君禀灵川岳,悬精辰象,早照圭璋,夙表岐嶷,孝睦天禀,友爱冥深,故以事显家庭,声著同族,年十八,见召为国子生,曳裾持卷,实华庠璧,有均闭户,靡因馀灶,每摄斋函丈,左右属目,蓄以邻几之性,加以入神之资,闻一知二,师逸功倍,游魏阙而不殊江海,入朝廷而靡异山林,未尝投刺权门,驱车戚里,遨游梁董,去来贾郭,时春秋犹少,人爵未崇,而清风嘉誉,震灼朝野,非直俯致贵仕,故可坐享通侯,而绁马悬车,闭门高枕,耻为诡遇,试此行藏,及皇运聿兴,重氛载廓,君藏器待时,合犹符契,陵扶摇而高骞,排阊阖而容与,故位随德显,任与事隆,重以姿仪端润,趋眄淹华,宝佩鸣风,丰貂映日,从容帷扆,绰有馀辉,自绸缪轩陛,十有馀载,温树靡答,露事不詶,省中之言无漏,席下之迹不疑,故以主圣臣贤,应同符玺,以石投水,如鳞纵壑,行称表缀,言成模楷,犹复忘彼丰愉,安兹素薄,衣同屡补,食等三杯,车服不事鲜明,室宇畏其雕奂,九德无遗,百行备举,至于专心六典,精赜必深,汎游群籍,菁华无弃,搦札含毫,必弘靡丽,摛绮縠之思,郁风霞之情,质不伤文,丽而有体。

《临海伏府君集序》前人

袁粲领袖一时,仪刑物右,声逾裴乐,誉出王刘,士有怀道蕴义,望尘而趋者,或三年而未识,乍四旬而一见,与君道合神遇,投分披襟,敷文研理,匪晨伊暮,至于神经怪牒,绿笥丹筒,金版玉箱,锦文缇帙,并藏诸灵府,秘在瑶台,而君莫不遍探冥赜,具阅局检,常以前贤往学,亟与圣违,贾马卢郑,非无纰越,荀郭何王,弥多舛谬,二义可辨,未值高乡之疑,九事非难,不逢平叔之问,其诗赋铭诔,所作犹多。

《与诸儿论家世集书》王筠

史传称安平崔氏及汝南应氏,并累世有文才,所以范蔚宗世擅雕龙。然不过父子两三世耳;非有七叶之中,名德重光,爵位相继,人人有集,如吾门世者也。沈少傅约语人云:吾少好百家之言,身为四代之史,自开辟已来,未有爵位蝉联,文才相继,如王氏之盛者也。汝等仰观堂构,思各努力。

《上妇人文章录一帙表》北魏·崔光

灵太后临朝,每于后园亲执弓矢。光乃表上中古妇人文章,因以致谏:

孔子云:士志于道,据于德,依于仁,游于艺。艺谓礼、乐、书、数、射、御。明前四业,丈夫妇人所同修者。若射、御,惟主男子,事不及女。古之贤妃烈媛,母仪家国,垂训四海,宣教九宗,可秉道怀〈疑〉,率遵仁礼。是以汉后马邓,术迈祖考,羊嫔蔡氏,具体伯喈。伏惟皇太后,含圣履仁,临朝阐化,肃雍恺悌,靖徽齐穆,孝祀通于神明,和风溢于区宇。因时暇豫,清暑林园,远藐姑射,眷言矍相,弦矢所发,必中正鹄,威灵遐畅,义正上下。文武慑心,左右悦目,吾王不游,吾何以休,不窥重仞,安见富美。天情冲谦,动容祗愧,以为举非蚕织,事存无功,岂谓应乾顺民,裁成辅相者哉。臣不胜庆幸,谨上妇人文章录一帙,其集具在内,伏愿以时披览,仰裨未闻。息弯挟之劳,纳閒拱之泰,颐精养寿,栖神翰林。
《萧仁祖集序》邢邵
萧仁祖之文可谓雕章间出,昔潘陆齐轨不袭建安之风,颜谢同声遂革太元之气,自汉逮晋,情赏犹自不谐,河北江南意制本应相诡。

《谢滕王集序启》北周·庾信

信启伏览制,垂赐集序紫微悬映如传阙里之书,青鸟遥蜚似送层城之璧。若夫甘泉宫里玉树一丛,元武阙前明珠六寸不得,譬此光芒方斯照,烛有节有度即是能平八风,愈昌愈高殆欲去天三尺殿下雄才,盖代逸气横云,济北颜渊、关西孔子譬其毫翰,则风雨争蜚。论其文采则鱼龙百变,蒲桃绕馆,新开碣石之宫,修竹夹池始作雎阳之苑,琉璃汎酒鹦鹉承杯凤穴歌声、鸾林舞曲。况复行云逐雨,回雪随风,湖阳之尉既成为善之,因舂陵之侯便是积庆之地,信本乏材用,无多述作,加以建邺阳九劣免儒硎,江陵百六几从士垄,至如残编落简,并入尘埃,赤轴青箱多从灰烬。比年痾恙弥留,光阴视息,桑榆已逼,蒲柳方衰,不无秋气之悲,实有途穷之恨,是以精采瞀乱,颇同宋玉言辞,蹇吃更甚扬雄,一吟一咏其可知矣。好事者不求知音者不用,非有班超之志遂以弃笔,未见陆机之文久同烧砚,至于凋零之后残缺所馀又已杂用,补袍随时覆酱圣慈,怜悯遂垂存录。始知逾扬过差,君子失辞,比拟纵横,小人迷惑,荆玉抵鹊,正恐轻用重宝龙渊削玉,岂不徒劳神?虑匠石回顾,朽材变于雕梁,孙阳一言奔蹄成于骏马,故知假人延誉重于连城,借彼羽毛荣于尺玉,溟池九万里无踰此泽之深,华山五千仞终愧斯恩之重。即日金门细管未动春灰,石壁轻雷尚藏冬蛰伏,愿圣躬与时纳,豫南阳宝雉幸足观瞻,郦县菊泉差能延寿,伏迟至邺可期从梁,有日同杞子之盟会,必欲瞻仰风尘,共薛侯而来朝,谨当逢迎冠盖,鱼肠尺素凤足数行,书此谢辞,终知不尽谨启。

《庾信集序》宇文逌

盖闻五声调应则宫徵成,其文八音克谐则弦管和,
其韵所以周南、召南之篇为风人之首,小雅大雅之作实王政之由。彼其阳春白雪之唱,郢中之曲弥高,秋风黄竹之词伊上之才尤盛,遂能弘孝敬、叙人伦、移风俗化天下。兼夫吟咏情性、沉郁文章者可略而言也,开府司宗中大夫义城公。庾信,字子山,南阳新野人也。若夫有周之时掌,庾源其得姓皇晋之代,太尉阐其宗谱,舄奕氤氲布在方策国史,家谍世并详焉。八世祖滔散骑常侍领大著作,遂昌县侯祖易,徵士应遁无闷确乎不拔;宋终齐季早擅英声,父肩吾散骑常侍中书令,文宗学府智囊,义窟鸿名重誉独步江南,或昭或穆七世举秀才,且圭且璋五代有文集,贵族华望盛矣哉!幼擅清惠,仕著贤能推循良之美,称吏治之才佩犊带牛,有侔龚遂桑枝麦穗,无谢张堪入为司宪中大夫,帅掌三敕之法,助宣五禁之书,秋府得人于斯为盛。尝且上府赋诗曰:诘旦启门阑,繁辞拥笔端。苍鹰下狱吏,獬豸饰刑冠。司朝引玉节,盟载捧珠盘。穷纪星移次,归馀律未殚。雪高三尺厚,冰深一寸寒。短笋犹埋竹,香心未起兰。孟门久矣路,扶摇忽上抟。栖鸾迁得府,弃马复归栏。荣华名义重,虚薄报恩难。枚乘还起疾,贡禹遂弹冠。方随莲叶敛,未用竹根丹。一知元象法,讵思垂钓竿。其王事之中优游如此出为洛州刺史,德茂褰帷才膺刺举,吏不敢贿人,不忍欺上,洛童儿如迎郭伋商山故老似。值刘弘复为司宗中大夫,总辖礼府,佐治春卿,辨九拜之仪,教六诗之义,自梁朝筮仕周世驱驰至今岁,在屠维龙居渊献《春秋》六十有七齿。虽耆宿,文更新奇,才子词人莫不师教,王公名贵尽为虚襟。信降山岳之隆,缊烟霞之秀,器量侔瑚琏志性甚松筠妙,善文祠,尤工诗赋,穷缘情之绮靡,尽体物之浏亮。诔夺安仁之美,碑有伯喈之情,箴似扬雄,书同阮籍。少而聪敏,绮年而播华誉,龆岁而有俊名,孝性自然,仁心独秀,忠为令德。言及文词,穿壁未勤,映萤逾甚,若乃德圣两礼,韩鲁四书九流七略之文,万卷百家之说,名山海上金匮玉版之书,鲁壁魏坟缥帙缃囊之记,莫不穷其枝叶,诵其篇简,岂止仲任一见之敏?世叔五行之速,强记独绝,博物不群。年十五侍梁东宫,讲读虽桓驎,十四之岁答宿客之诗鲁连,十二之年杜离坚之辨,匪或斯尚同日语哉?玉墀射策高等甲科公孙金马之时,仲舒鸿渐之日未能连类,曾何足云解褐授安南府行参军?尺木未阶高衢方骋,寻转尚书度支郎中,壮岁精练必以吏能,上象列宿非因忿气,夜不离阁无愧于黄香,开雾睹天有同于乐广,仍为郢州别驾,刺史之半骥,足斯展于时江路。有贼梁,先主使信与湘东王论中流水战事,丑徒闻其名德,遂即散奔,深为梁主所赏。盖善战者不阵此之谓乎?兼通直常侍,使于魏土,接对有才辨,虽子贡之旗鼓陈说,仲山之专对,智谋无以加也!还本国为正员郎,职位清显以望以实,又为东宫领直春官,兵马并受节度龙楼兰锜宠寄逾隆。值侯景篡逆,攻围淮海,建康宫殿非无流矢之兵,丹阳帝居遂有生荆之痛,出往上流,来归全楚于时州,后即湘东王,其后封豕。既诛长蛇,受戮湘东,有雪耻之功,淮海有勤王之旅,同少康之复夏,若太戊之绍殷,即于荆江骤置文物,复为梁后主萧绎御史中丞,中兴司直。具瞻斯在贵戚敛手豪族屏气,迁散骑长侍,右卫将军,丰貂右珥戎章。再徙阮籍非好之职,郑𪐝参乘之官,著德廊庙,切问近对,拜武康县开国侯,开国承家,信圭是执河带山砺贻厥于后,即以本官奉使,大国光华重出,原隰再来。太祖夹辅魏朝,作相关右三分,有二九合一匡,德迈晋宣,雄踰魏武,功高网地道映在田。一见子山,赐识如旧属,武太祖献策,魏帝命将荆衡寻,值本朝青盖入洛,于是拾节入仕,乃沐霸恩。改授使持节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戎号光隆,比仪台铉高官美宦。有踰旧国,又迁骠骑大将军,开府义城公。王沉晋代始授此荣,黄权魏时首膺斯命,降在季世秩居上品爵,为五等荣贵。两朝出为弘农郡守,职实剖符,寄深分竹,加以冥心资敬,笃信天伦,孝实人师,刑推士则愠喜不形于色,忠恕不离于怀矜简俨然师心独往,似陆机之爱弟,若韩康之养甥,环堵之间怡怡如也。屡聘上国,特为太祖所知,江
陵名士唯信而已。绸缪
礼遇造次推恩,明帝守文偏加引接,武皇英主弥相委寄密勿王事。多历岁,年自携,老入关,亟移灰琯蒸蒸色养勤同扇席,及丁母忧,杖而后起,病不胜哀青鸾降宿树之祥,白雉有依栏之感。晋国公庙期受托,为世贤辅,见信孝情毁至每自闵嗟,尝语人曰:庾信南人羁士至孝天然,居丧过礼,殆将灭性。寡人一见,
遂不忍看,其至德如此。被知亦如此,昔在阳都,有集十四卷,值太清罹乱,百不一存。及到江陵,又有三卷,
即重遭军火,一字无遗,今之所撰止入魏已来爰洎今代,凡所著述合二十卷,分成两帙。余与子山风期款密,情均缟纻,契比金兰,欲余制序,聊命翰札,幸无愧色,非有绚章方当贻范搢绅悬诸日月焉。

《驸马都尉乔君集序》唐·卢照邻

昔文王既末,道不在于兹乎。尼父克生礼尽归于是矣。其后荀卿、孟子服儒者之褒衣,屈平、宋玉弄词人之柔翰,礼乐之道已颠坠于斯文,雅颂之风犹绵联于季叶,痛乎?王泽既竭,诸侯为麋鹿之场,帝图伊梗,天下作豺狼之国,秦人一灭旧章,大愚黔首,群书赴火化,昆岳之高烟,儒士投坑,变蓬莱之巨壑,乐沉于海河间。王初眷眷于古篇,礼适诸彝,齐叔孙但区区于绵蕝,安国讨论科斗五典,叶从史迁祖述获麟八书,爰创衣冠,礼乐重闻,三代之风玉帛讴歌无坠,六经之业郁其兴咏,大雅于是为群,自此迄今年逾千。祀圣门论赋相如为入室之雄,阙里裁诗公干即升堂之客;陆平原龙惊学海浮天泉以安流;鲍参军鹤翥文场,代黄金之平埒,临曲台之上路,面通衢之小苑,莲红水碧堪钓叟之淹留,桂白山青宜王孙之攀折,香车贵士不掩龙关,缝掖书生时通驿骑,坐兰径敞松扉,北牖动而清风来,南轩幽而白云起,欣然命驾,吊曲江之隑渊兴尽而归,聆伊川之笙吹三朝庆谒,趋剑履于南宫五日,归休闻歌钟于北里,容雍车骑屡动雕章,啸傲烟霞仍涵宝思,奢不败德笑金谷之罗纨,俭不邀名悲兰陵之刍布,荣期三乐,君实四之平子,四愁我无一矣。君教训子弟不读非圣之书,抚爱家僮,常恐名奴之辱,婚嫁已毕欲就金丹轮,盖非荣犹思道树,明霞晓挹终登不死之庭,甘露秋漙傥践无生之岸。凡所著述多以适意为宗,雅爱清灵不以繁词为贵,足以传诸好事贻厥孙谋,故撰而存之,凡为若干卷云耳。

《南阳公集序》前人

昔者龙蹲东鲁陈礼乐而救苍生。虎据西秦焚诗书以愚黔首。通其变参天贰地谓之神合,其机一阴一阳谓之圣。是以楚汉方斗,萧曹绛灌负长剑,于此时袁曹已平,徐陈应刘,弄柔翰于当代,圣人方士之行亦各异。时而并宜讴歌,玉帛之书何必同条而共贯文质,再而复殷周之损益足徵骊翰,三而始虞夏之兴亡可及美哉?焕乎斯文之功大矣!自获麟绝笔一千三四百年,游夏之门时有荀卿孟子,屈宋之后直至贾谊相如,两班叙事得丘明之风骨,二陆裁诗含公干之奇伟,邺中新体共许音韵,文成江左诸人咸好瑰姿艳发精传爽丽,颜延之急病于江鲍之间,疏散风流谢宣城缓步于向刘之上,北方重浊独卢黄门,往往高飞南国,轻清惟庾中丞时时不坠。嗟乎,古今之士递相毁誉,至有操我戈矛,启其墨守三都,既丽徵夏熟于上林九辨,已高责春歌于下里舛駮之论纷然遂多。近日刘协文心,钟嵘诗评,异议蜂起,高谈不息,人惭西氏,岂论拾翠之容质?谢南金徒辩荆蓬之妙拔十得五,虽曰肩随闻一知二,犹为臆说。俞曰未可人称屡中化鲁成鱼,曷云其远?非夫妙谐钟律,体会风骚,笔有馀妍,思无停趣,作龟作镜,听歌曲而知亡,为龙为光观礼容而识大。齐鲁一变之道,唐虞百代之文,悬日月于胸怀,挫风云于毫翰,含今古之制扣宫徵之声,细则出入无间,粗则弥纶区宇,逶迤绰约如玉女之千娇,突兀峥嵘似灵龟之孤朴,乘槎上汉谁问坳塘之浅深?荷戟入秦宁议长安之远近?是非未定曹子建皓首为期,离合俱伤;陆平叔终身流恨,超然若此。适可操刀自兹已降,徒劳举斧八病,爰超沈隐侯永作拘囚,四声未分梁武帝长为聋俗,后生莫晓,更恨文律烦苛,知音者稀,常恐词林交丧,雅颂不作,则后死者焉得而闻乎?贞观年中太宗外厌兵革,垂衣裳于万国,舞于戚于两阶,留思政涂,内兴文事。虞李岑许之俦以文章进,王魏来褚之辈以材术显,咸能起自布衣蔚为卿相,雍容侍从朝夕献纳,我之得人于斯为盛。虞博通万句,对问不休;李长于五言,下笔无滞;岑君论诘亹亹,听者忘疲;许生章奏翩翩,谈之未易;王侍中政事精密,明达旧章;魏太师直气鲠辞,兼包古义;褚河南风标特峻,早锵声于册府〈按来褚相对此处宜有来氏二语下文宜入南阳公事疑俱有脱简〉。变风变雅,
立体不拘于一涂,既博既精为学遍游于百氏,自豸冠指佞鸡树登贤内掌机密,外修国史,晨趋有暇,持綵笔于瑶轩,夕拜多闲弄雕章于琴席,含毫顾盻汉家之城阙,风烟逸韵纵横秦地之林泉,鱼鸟黄山羽猎几奏琼篇,汾水楼船参闻宝思,南津吊屈去逐苍梧之云,西路悲昂来挽葱岩之雪,江湖廊庙造次不忒其仪,沙塞朝廷颠沛必归于汉。是使名流俱至亲翰阗门爱客,相寻鸡谈满席,嘤嘤好鸟,花欲白兮柳将菲;潎潎游鱼,莲欲红兮蘋可望,绿樽𢘆湛,齐阁临霞,绮札逾新,园亭坐月。凡所著述有一千馀篇,今之刊写成三十馀卷。早游西镐及周史之阙文,晚卧东山忆汉庭之遗事,平津侯之宾馆马厩萧条,李司隶之仙舟龙门荒毁。交交黄鸟集于栩兮集于桑,营营青蝇止于蕃兮止于棘,九原可作松有隧兮兔有埏,三湘不追川无梁兮鸟无径,辍斤之恸何独庄周闻笛而悲,宁惟向秀徒勤观海未知渤潏之倪永,好谈天莫究氤氲之数,遂抽短翰为之序云。

《为李秘书上祖集表》上官仪

臣某言:臣闻汉朝中叶陈农求访于图书,魏历初基袁涣请收于篇籍,遂使容台增饰册府,载辉雅道照于前古,风流被于末裔。伏惟陛下睿德纬天,神功光表,截海班朔益地延图,垂衣视典探群玉之幽赜,虚己缘情动兼金之歌咏,由是芸香秘室青简具陈,璧水上庠漆书咸集。臣大父隋金州刺史元操筮仕登朝,官成三代学综,书部思洽词源,虽岁序寂寥微尘无弭。河东薛道衡人推才杰,范阳卢思道时号文宗,并叶契相忘,齐声比价竞炫梁车之宝,争擒邺骑之珍。而二家文集久蒙宸照独于臣门,未污天烛贻厥之训,在臣宜守献书之典,有国通规,今缮写已讫,合若干卷,谨诣阙奉进。

《进新旧文十卷状》李德裕

四月三十日奉宣令臣进来者,伏以扬雄云童子雕虫篆刻,壮夫不为臣往在。弱龄即好词赋,情性所作衰老不忘,属吏职岁深,文业多废,意之所感时乃成章,岂谓击壤庸音谬入帝尧之听,巴渝末曲猥蒙汉祖之知,局蹐惭惶神魂飞越,谨录新旧文十卷进上,轻渎宸严无任兢惕。

《濮阳吴君文集序》柳宗元

博陵崔成务尝为信州从事,为余言邑,有闻入濮阳吴君,弱龄长鬣而广颡,好学而善文,居乡未尝不以信义交于物,教子弟未尝不以忠孝端其本,以是卿相贤士率与抗礼。余尝闻而志乎心,会其子侃更名武陵升进士,得罪来永州,因奉其先人文集十卷,再拜请余以文冠其首,余得遍观焉。其为词赋有戒苟冒陵僭之志,其为诗歌有交王公大人之义,其为诔志吊祭有孝恭慈仁之诚而多举六经圣人之大旨,发言成章有可观者。古之司徒必求秀士由乡而升之天官,古之太史必求风人陈诗以献于法官然后材不遗而志,可见近世之居位者或未能尽用古道,故吴君之行不昭而其辞不荐,虽命于王而终伏其志。呜呼,有可惜哉!武陵又论次志传三卷继于末,其官氏及他才行甚具云。

《杨评事文集后序》前人

赞曰:文之用,辞令褒贬导扬讽谕而已。虽其言鄙野足以备于用,然而阙其文采固不足以竦动时听、夸示后学,立言而朽君子不由也。故作者抱其根源而必由是假道焉,作于圣故曰经,述干才故曰文。文有二道,辞令褒贬本乎著述者也,导扬讽谕本乎比兴者也。著述者流盖出于《书》之谟训、《易》之象系、《春秋》之笔削,其要在于高壮广厚,词正而理备,谓宜藏于简册也;比兴者流盖出于虞夏之咏歌、殷周之风雅,其要在于丽则清越、言畅而意美,谓宜流于谣颂也。兹二者考其旨义,乖离不合,故秉笔之士𢘆偏胜独得而罕有兼者焉,厥有能而专美命之曰艺成,虽古文雅之盛世不能并肩而生。唐兴以来称是选而不怍者梓潼陈拾遗,其后燕文贞以著述之馀攻比兴,而莫能极张曲江以比兴之,隙穷著述而不克备其馀,各探一隅相与背驰于道者,其去弥远,文之难兼斯亦甚矣!若杨君者少以篇什著声于时,其炳耀尤异之词讽诵于文人,盈满于江湖,达于京师;晚节遍悟文体,尤邃叙述,学富识远,才涌未已,其雄杰老成之风与时增加,既获是,不数年而夭其季年所作,尤善其为鄂州新城颂诸葛武侯传论,饯送梓潼陈仲甫、汝南周源、河东裴泰武都符、义府太山羊士谔、陇西李谏凡六序,《庐山禅居记》《辞李常侍启远游》赋,《七夕》赋皆人文之选,已用是陪陈君之后,其可谓具体者欤?呜呼,公既悟文而疾,既即功而废,废不逾年,大病及之卒,不能穷其工竟其才,遗文未克流于世,休声未克流于时,凡我从事于文者所宜追惜而悼慕也。宗元以通家修好幼获省谒,故得奉公元兄命论次篇简,遂述其制作之所诣以系于后。

《复友生论文书》陆龟蒙

辱示近年作者论文书二篇,使仆是非得失于其间,仆性虽极顽冥,亦知喘息汗下见谊诃之甚难,招怨患之甚易也。况仆少不攻文章,止读古圣人书,诵其言,思其行,道而未得也。每涵咀义味,独坐日昃,案上有一杯藜羹,如五鼎七牢馈于左右,加之以撞金石万羽籥也,未尝干有司对问希品第,未尝历王公丐贷饰车马,故无用文处。江湖间不过美泉石则记之,耸节概则传之,伤离会则序之,值巾罍则铭之,简散诞放无所讳避,又安知文之是欤非欤?生过听我太甚,苟默𪐝不应,非朋友切切偲偲之义也。故扶病把笔述一道论文书,曰:我自少读六经、孟轲、扬雄之书,颇有熟者,求文之旨趣,规矩无出于此。及子史,则曰:子近经,经语古而微;史近书,书语直而浅。所言子近经,近何经?史近书,近何书?书则记言之始也。史近《春秋》《春秋》则记事之史也。六籍中独《易象》与鲁《春秋》经圣人之手耳,礼乐二记虽载圣人之法,近出二戴未能通一纯实,故时有龃龉不安者,盖汉代诸儒争撰而献之求购金耳。记言记事参错前后,曰经曰史未可定其体也。按经解则悉谓之经,区而别之则《诗》《易》为经书与,《春秋》其实史耳。学者不时浑而言之,且经解之篇其名出于戴圣耳。王辅国〈疑作嗣〉因之以《易》为经,杜元凯因之以《春秋》为经,孔子曰:学诗乎?学礼乎?《易》之为书也。原始要终知我以《春秋》罪,我以《春秋》未尝称经,称经非圣人之旨也,盖出于周公谥法经纬天地曰文故也。有经书有纬书,圣人既作经亦当作纬,譬犹织也,经而不纬可成幅乎?纬者且非圣人之书,则经亦后人强名之耳,非圣人之旨明矣。苟以六籍谓之经,习而称之可也。指司马迁、班固之书谓之史,何不思之甚乎?六籍之内有经有史,何必下及子长、孟坚然后谓之史乎?孔子曰:吾犹及史之阙文也。又曰:质胜文则野,文胜质则史。又曰:董狐,古之良史也。此则笔之曲直、体之是非,圣人悉论而辨之矣,岂须班马而后言史哉?

《梓州兜率寺文冢铭》刘蜕

文冢者,长沙刘蜕复愚为文不忍弃其草聚而封之也。蜕愚而不锐于百工之技,天不工蜕也而独文蜕焉,故饮食不忘于文,晦冥不忘于文,悲戚怨愤疾病嬉游群居行役,未尝不以文之为怀也。近当无事而天下将以文为号,文明代生植明晦皆效文用,故日月星辰文乎,旂常鱼虫鸟兽文乎,彝器徐方之土文于侯社夏翟之羽,文于旗旄登龙于章升玉于藻,百工妇人雕砻染练以供宗庙祭祀之用,岂独蜕也?生知效用不及时文哉,然而意尝获助于天而不获助于人,故其穷虽穷,无憾也。当勤意之时不敢嚏,不敢咳,不敢唾,不敢跂,倚嗜欲躁竞忘之于心,其祇祇畏畏如临上帝,故有粲如星光、如贝气、如蛟宫之水,又有黯如屯云、如久阴、如枯腐熬躁之气,色则有如春阳、如华川,逶逶迤迤则有如运海、如震怒动荡怪异,夫十为文不得十如意少如意,则岂非天助乎?常欲使天下闻之而必行劝之,而必蹈散之,茫洋以为道演之浸润以及物,然后为农文之使风雨以时兵,文之使戎虏以顺,文于野,文于市,使得其所幽隐之士以出口者,使之言材者使之用,然而自振者无力终知者甚稀,岂非不获于人助乎?呜呼,十五年矣!实得一千一百八十纸,有涂者、乙者,有注揩者,有覆背者,有朱墨圈者,于是以周易筮之遇复之同人筮者,曰鸣于地中,殷殷隆隆七日不复,复来其天下昭融乎?
它日更召龟而命之将听袭吉卜于火,如秦兆惟曰不吉卜于水,不成乎河洛。兆则亦惟曰不吉卜于木而闷闷土,叶吉累累为冢则汲之兆乎?峭峭为壁则鲁之兆乎?且其占曰土之文为阿山、为华英将不崩不竭,为滋味而传乎?结为丘陵为其设险乎?融为川渎率其朝宗乎?华为百谷以洁祭礼之粢盛乎?不然,使其速腐为墟壤生刍槁以食牛羊乎?化涂泥为甄陶以作器乎?将瑰为五色而分封茅社乎?流为乐为土鼓为块桴以泄其和声乎?夷为都邑以兴宫庙坎为洿池以泽生植乎?祀为坛灶乎?窾为井墓乎?吾皆不得而知也。尝既不得为吾用,惟速化为百工之用,慎毋巧为芝菌以怪人自媚,慎毋坚为金铁以作货起争,慎毋潏为醴泉以味乎谄口,慎毋祷为城社以狐鼠凭妖,慎毋耸为良材以雕斲伤性,慎毋萌为兰茝以佩服见。亵呜呼,介而为石使之服言舒而为螾使之饮泉,既而他年游魂之未返者,亦命巫以巾三招之号曰:在几阁而来归兮,奄为尘垢;在耳目而来归兮,视不汝丑;在口吻而来归兮,誉不汝久。噫绝笔之年而麟见崇文,其无崇文乎?含非珠玉,敛无裙襦,后世诗礼之儒无惊吾之幽墟,其冢也在莽苍之野,大块之丘。时大唐大中之丁卯而戊辰之季秋铭云:文乎,文乎,有鬼神乎?风水维贞将利其子孙乎?

《谢赐仁宗御集表》宋·欧阳修

臣某言伏准御药院告报,伏蒙圣慈赐臣仁宗御集一部一百卷者,倬彼云章方联于宝轴刻之玉版,忽被于恩颁臣某中谢恭,惟仁宗皇帝睿哲聪明,宽仁恭俭,每虚心而访道,务向学以崇儒,天纵生知臻作者之谓圣功高德盛由焕乎其有文。伏惟皇帝陛下纂绍丕图,善继先志,惟仁祖发挥于众制乃英考序述而成编,昭如三光并照万物,法被后世同符六经。方副本之颁行,非近辅而莫获敢期睿眷尚及愚臣宠异群邦光生蔀室载,念臣出身寒苦,自少遭逢,晚蒙奖任之殊,尝与赓歌之后捐躯论报馀生已负于素心拜赐为荣,抚事但零于丹血。

《跋晋代名臣文集》洪迈

故簏中得旧书一帙,题为晋代名臣文集,凡十四家,所载多不能全真泰山一毫芒耳。有张敏者,太原人,仕历平南参军、太子舍人、济北长史,其一篇曰:头责子羽文极为尖新,古来文士皆无此作,恐《艺文类聚》《文苑英华》或有之,惜其泯没不传,谩采以遗博雅君子,其文九百馀言,颇有东方朔《客难》、刘孝标《绝交论》之体,集仙传所载神女成公智琼,传见于《太平广记》,盖敏之作也。邹湛姓名因羊叔子而传,而字曰润甫,
盖见于此。

《跋魏侍郎集》朱熹

建炎绍兴之间,强敌凭陵,两宫隔绝,天子不胜晨夕温凊之念,思得忠智敏辩之士往来兵间以通和好,
而见大夫媮媠畏缩无肯行者独。故侍郎建安魏公与熹之族祖秘阁公以诸生自荐,慷慨请行拥,盖张旃略相先后卒冒白刃致命朔廷,侍郎公以不受伪官握节以死,而族祖亦以必死自誓,偶得全璧而归。虽其所值有生死之不同,然其捐躯徇国之本志素定于胸中者,则未始不同也。魏公之孙瑛见示此编俾书其后,熹惟二公忠义大节固已载在史册传之万世,特两家绝域风霜之旧不可使后之人无闻焉,谨斋祓而窃识之,绍熙癸丑七月初吉具位,朱熹书。

《跋宋君忠嘉集》前人

庄周有言:子之爱亲,命也,不可解于心;臣之事君,义也,无适而非君也,无所逃于天地之间。古今以为名言。然以予论之,父子之仁、君臣之义,莫非天赋之本,然民彝之固有彼乃独以父子为自然,而谓君臣之相属特出于事势之不得已,夫岂然哉?今读东海宋君之事,观其出身以报国家之仇,履锋镝蹈危难滨九死而不悔,及其一旦弃妻子去以逃左衽之祸,则穷困极矣!而变易姓名犹不能忘于国家兴复之念,夫岂有所不得已而强为之哉?于此观之,则君臣之义如吾所论无可疑者,而庄生为我无君禽兽食人之邪说,亦可以不辨而自明矣。抑观诸人所记宋君本末,犹可以想见其魁奇磊落之气,至于挂剑之章,语尤悲壮,则每读之,未尝不流涕太息也。先是天子录君之遗忠,官其子南强,而南强今为南剑之沙县治,甚有声,其亦思有以不坠其先人忠义之教乎哉?淳熙乙巳七月庚戌,新安朱熹书。

《跋滕南夫溪堂集》前人

婺源为县穷僻斗入重山复岭间,而百十年来异材间出,如翰林汪公及我先君子太史公皆以学问文章显重于世。至户掾滕公虽稍后出,然其才志杰然远过流辈,譬如汗血之驹堕地千里,方将服韅靷鸣和鸾范,其驰驱以追二公之逸驾,则不幸而短命死矣。平生遗文在者不能什一,故侍郎吕公仁父尝为之序云。然多一时应用之作,未足以见其志之所存也。呜呼,以滕公之才之杰使得永年,益求师友于四方以充其志,则其所就岂止此而已哉?淳熙丁未,其兄孙璘访余崇安,出其集与此传示予,因太息而书其后传,言公尝为书万言,论和战守利害,其言甚伟,今亦不见集中,甚可惜也!季丈此传笔力奔放而法度谨严,读者可以想见当时朋友切磋之盛云。九月丙辰,里人朱熹书。

《题姚令威西溪集》叶适

初完颜亮来寇,举朝上下无不丧胆,直云虏百万何可当,惟有退走尔。独姚公令威抗论沮止,谓今岁八月入翼,明年七月入轸,又其行在己巳者东南屏蔽也,又推算太一荧惑所次皆贼星灭之兆,未几,亮果自毙江淮复安。余尝叹国不可无智士,不智于人当智于天。方是时,姚公策我能必胜者智于天也。公著书二百卷,古今同异,无不该括,岂独智于天哉?惜其盛壮不预采录,晚始召对殿中,忽感风眩而死。悲夫,余不及识公而与其子仅从偓同寮,从孙镕以公《西溪集丛语》遗余,其古乐府流丽哀思颇杂近体诗,长短皆绝去尖巧,乃全造古律盖加于作者一等矣。至以易肥遁为飞遁,引注说文不若是恝以辩孟子,不若是恝尤,非余寡见浅闻到也,夫欲折衷天下之义理,必尽考详天下之事物而后不谬。余既不学又不得见如公者而师之,徒掩卷追想于百年之外尔。

《题二刘文集后》前人

按周博士集元丰时永嘉同游太学者蒋元中、沈彬老、刘元承、刘元礼、许少伊、戴明仲、赵彦昭、张子充,不满十人而皆经行修明为四方学者敬服者也。绍兴末,州始祠周公及二刘公,于学号三先生。余观自古尧舜旧都鲁为故国,莫不因前代师友之教流风相接,使其后生有所考信。今永嘉徒以僻远,下州见闻最晚,而九人者乃能违志开道,蔚为之前,岂非俊豪先觉之士也哉?然百馀年间,绪言遗论稍已坠失,而吾侪浅陋不及识知者多矣,幸其犹有存者,岂可不为之珍重玩绎之欤?

《题周简之文集》        前人

颇记十五六长老诘何业以近作献,则笑曰:此外学也,吾怜汝穷不自活,几稍进于时文尔。夫外学乃致穷之道也。余愧时即弃去,然时文亦不能精也。故自余辈行累,数十百人皆得大名登显仕,而终不以文称,比岁词人文士角立杰出,盛哉!盛哉!一日垂出门,周君简之遗余书及杂诗文,立读,骇异,因同登明远楼遍示坐客,无不改观属目,所谓角立杰出者也。然外学既工而时文又精,所以难也。今之公卿好文词者甚众,子养不足仕,未偶挟二能而求遂其所欲将无不可。

《跋秘阁太史范文公集》真德秀

诸葛武侯文采不艳,然其《出师》二表与《开府作牧教》,至今为学者脍炙,有志之士击节读之,有至吁歔流涕者。六朝隋唐文人动百数十篇,秾华孅巧,极其雕饰,或卒无一语可传,然则文之为文岂必多且丽乎哉?秘阁太史范公之学得于其舅氏胡文定公,立朝行己大略相似,其见于议论必尊春秋古经,必排王氏别说,必明中外大分,必辟和议,必诋权臣。今其集中班班可睹,而《上思陵谏屈己封事》《责秦桧忘雠辱国》尤可谓光明特绝者也。使公平生亡他文,独此二篇亦足以贯虹霓而摩星斗矣!呜呼,伟哉!某年某月日夜读公文,不胜叹仰,书于集之后以归其孙某。

《跋王秘监文集》前人

嘉定初元公入为吏部兼西府掾,俄迁少司成,又迁少
〈阙〉兼史事。某始以校文侍公于礼闱,既又再侍于太学补试,所未几遂周旋道山群玉间。公时年六十五六,须眉皓白,颜如渥丹,风度粹然,笑语有味。居一日,同舍食已俱出,独公与留茂潜及某在,茂潜极言赃吏之害,谓当举行旧典黥隶没入之始快物论,某亦深赞其言,窃视公有若微哂者。顷之,茂潜退,某独留,从容请曰:乡者之言得无未合理道,愿幸教我。公笑曰:二公俱盛年,不当颛持一切之论。时虽未尽悟公意,固知必有谓也。其后获观过江诸贤议论,乃知国初权宜时出之政姑以洗五季污习,自中世后寝不复行,故绍圣崇宁间章蔡诸人得借此以网善类,然后知精诚远虑真有前辈风流,而恨前者言之易也。因思更化初方大治权臣反党,公独恳恳以泰道包荒为言,盖与前说指意略同。使公得位与时尽行所志,则其均调消息之功必能深为国家元气之助,奈何一斥不复而死随之?吁可叹已!绍定己丑,屏伏山樊公之子爚以所刊家集来示,反复尽卷追忆道山对晤,时距今二十有二载矣。惊岁月之不留,慨典刑之益远,怆然久之辄用笔于篇末,庶览者不独知公之文且可以识公之志云。

《跋梅溪续集》前人

庆元中,某窃第来归,乡之儒先杨君明远出一编曰《南游集》以示某,曰此永嘉詹事王公之所作也。某时尚少,未悉公行事本末,然尝诵晦庵先生所为《梅溪集序》,则已知公为一代正人矣。及得此编,益加乡慕,宦游二十载率赍以自随,若《宴邑宰》《中和安静堂》等诗口之熟焉。嘉定丁丑,蒙恩假守获继公躅,于四十七年之后邦人父老语及公者必感激涕零,荛夫牧儿亦知有所谓王侍郎也。公何以获此于人哉?蔽之以一言,曰诚而已矣。盖公之为人襟度精明,表里纯一。其立朝事君,空臆尽言撄龙鳞而不悔者,此诚也;居官牧民,矜怜摩抚若父母之于赤子者,此诚也;至于为诗与文,绝去彫琢,浑然天质,一登临、一燕赏以至赋一卉木、题一岩石,惓惓忠笃之意亦随寓焉。呜呼,贤哉!宜泉人之咏叹不忘也。集版藏之郡斋,岁久浸或刓缺,属意刊整。而郡士林君彬之为某言公劝农戒讼等文犹有未见于集者,而公之孙夔通守莆中亦出公书问三十馀通,皆在泉时作,前辈风流日以益远,虽弄翰戏墨犹当勤勤收拾,而况蔼然仁义之言皆有补于世教者乎?因并刻之,命曰《梅溪续集》,使来者得以览观焉,己卯九月己亥,建安真德秀记。

《跋王枢使轩山集》前人

枢密相濡须王公以精忠劲节际遇阜陵,片言寤意遂定君臣之契,不十年间,参和鼎饪独斡斗枢明谟骏烈,为一时明辅弼之最。嘉定更化初,诸老聚在阙庭,多能道公秉政时事。某后假守洪潭,又皆公故镇抚地,流风遗绩犹有存者,心诚向之,独恨未得其平生遗文读之。以自壮,绍定四年公之子判汀州杆以《轩山集》来示,其诏诰温醇得王言体,表章诗什写出胸臆,不待藻饰而辞义焕,然盖公之为人英迈卓荦、轩豁明白,故其诗文往往似之。彼世之雕章刻句自以为工且丽者方知蔑矣。然公文之伟尤在奏议,顾不见集中,岂以言论峻切似彰时政之阙故邪?呜呼,不观欧余王蔡之谏疏无以知仁皇如天之盛德。方乾道淳熙间,众贤攒于朝直言属于耳,此孝宗之所以圣也。然则公之奏议弗传可乎?故笔之编末以俟。

《跋彭忠肃公文集》前人

汉西都文章最盛,至有唐为尤盛,然其发挥理义有补世教者董仲舒氏、韩愈氏而止尔。国朝文治猬兴,欧王曾苏以大手笔追还古,作高处不减二子。至濂洛诸先生出,虽非有意为文,而片言只辞贯综至理,盖太极西铭等作,直与六经相出入,又非董韩之可匹矣?然则文章在汉唐未足言盛,至我朝乃为盛尔!忠肃彭公以濂洛为师者也,故见诸著述大扺鸣道之文,而非复文人之文,公之子横浦史君铉以镂本寄余,敬题其末。

《跋王双岩文集》前人

予读双岩先生集,其论理道,不颛宗伊洛而得伊洛之粹,不深泥老佛而间发老佛之微,其古赋似东坡诗歌似太白,其辞不矫抗而健不雕镂而工,不组绣而丽信乎其伟于文者也。昔河汾王氏谓文士之行可见今,即双岩之文而想其为人,其殆易直慈良郁乎若春者也,绸缪于君亲之义而悃款于骨肉之情者也,群居族处和不流峻不激举觞命侣,风流娴雅而不跌宕于绳尺之外者也。有如斯人而卒,老泉石世谓科目能尽天下士,其果然邪?感叹之馀,辄以所见系于末,且写寄先生之子详刑公,未知以为如何也。

《石叠集序》明·许宗鲁

许子读《石叠集》,叹曰:兹石叠之所以为文也乎哉?往石叠家食时即以文名,暨服官而文益著海内,论文者于石叠指不再三屈,予昔宦卿寺时石叠居台中,为御史,周旋越岁乃朝夕谈论倡酬,盖已知石叠矣。今读其集中,不载一篇,岂皆逸而不存耶?抑石叠不自足弃之不录也?凡人之学,自歉者益,自满者损,故自视有馀者恒画而不进。今读其集,若四言古诗则取则乎风雅,五言古诗则宪章乎汉魏,七言古诗则掇英乎王杨,五七言律则集美乎岑杜,遒然并驾前驱,盖诗之成章者也。乃其文则荟丛左史、缀绪礼经,
词聿采乎迁固,理不诡于周孔,斯亦啜其膏腴而得其旨趣者,与逆计往论著殆已过百,夫是可以传矣。维古仕学贯为一途,今则岐为二物。惟一故训诰作而相道显,赓歌载而至治香尚不可追矣;惟二故饰词之士多虚诞而不切于用,干局之夫多灭没而不闻于时,皆偏废也。乃石叠始终典学举措不讹言之可行、行之可言,观其对奏之言华而核筹,略之言畅而当,是乃不尚空谈而可裨实用者也。无亦效法于董贾而取材于陆贽者乎?惜也,齿不酬德宦不毕才方亨而陨斯文之悲矣。子羔捧集谒序谓予知石叠者也,故为纂述如此,其仕履谱阀则悉于西亭宗尉之行状云。

《罗圭峰先生文集序》黄伯端

文者神明之业也,天人并至则其事隆于古今。才者天之分也,学者人之分也,二分偏受,其不足则随其所诎之处而见瑕焉。余读圭峰先生之文章而知其兼尽天人之分也。先生神授奇姿,睥睨一世,而又好诵灵文秘典以佐发,其天才闭户冥思,积岁时而后动,相题生变不守一,方而笔阵简严,奇而不诡于法,章有坚节,字无缓音,可谓匠心独照者矣。先生素负昂藏之性,凌轹贵人笔墨之间,颇形傲骨声为情表,信乎世儒龌龊,为怀言多苟且,入耳出口取利三寸之间,恶能与先生絜长短哉?先生与献吉同时,其气力亦相敌,而文势之遒劲过之,盖献吉为太史公而拘于法,先生为昌黎子而逸于才。汉杂霸而昌,宋假王而替,此二先生之辨也。尝考孝宗之世气运日隆,故有名公钜人以饰太平之象,岂偶然哉?先是艾千子遇予盱上,亟称先生之文章特奇,巳与先生之曾孙罗宽相接又获其逸稿而读之,遂同原本,尽付梓。人以告诸天下之学古者,宽与其兄寰冕俱有俊才,
明德之后,久而弗替人为之耶,抑天为之耶?

《桂子园集序》李维桢

太原方伯龙池王先生者,举嘉靖庚戌进士,于时同举三百二十人,而先生最少。甫胜冠已知邓州,佐大名知苏州,为吴四郡治兵使者参知,陕西观察中州,稍迁蜀,方伯坐忤当路归,盖年犹强仕也。而先生为大名苏州时,善历下李于鳞太仓王元美两先生,两先生方少年,以文章自命,鲜所许可而独推毂先生。先生奏其诗若文,两先生读之,洒然色喜也。然先生文章称稍以政事掩,而晚好谈名理,则历下已谢人间,独太仓在其推毂先生益甚。而先生方与里中耆德为洛下香山社,无复宦情矣。先生治园城中,栽桂数株,日婆娑觞咏其下,四方韦布骚雅之士荐绅冠盖能言者,数过从先生游,所为诗若文日益富。而郎君商丘令裒之,凡若干卷,先生自名之曰《桂子园集》。而桢先大夫故同先生举称年,家子又与商丘共事兹土也。则委之序,夫桢恶能序先生集哉?昔者太仓诵先生治吴之政矣,其言曰外理而求事,为事役而不得其要领,外事而求理,则于事生厌薄而中竟,累知求事于理而理障,求理于事而事障而已,卒不得其妙。先生虚心澄虑而顺待之,不在事先不在事后,触境生感,天则自见融迹,为道与道两忘。先生之所以为政,即其所以为是集者也。意授于思,言授于意,言妙而自工,意尽而遂止,不雕刻以伤气,不敷衍以伤骨,捃拾博而师匠高,合而为篇,离而为句,摘而为字,莫不有法度,至味存焉。而先生则神与境会,倏然来浑然就矣,先生以文章为政事,以政事为文章,文章政事各臻。其造敛其华而啖名之士自失,焉其取重于两先生也有以哉?先生集成而太仓已修文地,下世谁相知定斯文者,桢重违商丘之旨而序其大凡如此,此非桢之言而太仓先生之言也。

《明文评》王世贞

宋景濂如酒池肉林,直是丰饶而寡芍药之和。王子充、胡仲申二公如官厨内酝,差有风法而不堪精绝。刘伯温如丛台少年入说社,便辟流利小见口才。高季迪如拍张担幢急迅眩眼。苏伯衡如十室之邑,粗有街市而乏委曲。方希古如奔流滔滔,一泻千里而溁洄滉瀁之状颇少。解大绅如递夹快马,急速而少步骤。杨士奇如措大作官人雅步徐言,详和中时露寒俭又如新廷尉牍有法。而简丘仲深如太仓粟,陈陈相因,不甚可食。李宾之如开讲法师,上堂敷腴可听而实寡精义。陆鼎仪如何敬容好整洁,夏月熨衣焦背。程克勤如借面吊丧,缓步严服,动止踽踽而乏至情。吴原博如茅舍竹离,粗堪坐起别无伟丽之观。王济之如长武城五千兵,閒整堪战而伤于寡。罗景鸣如药铸鼎,虽古色惊人原非三代之器。桑民怿如社剧裔歌亦自满眼充耳。杨君谦如夜郎王小具君臣不知大汉。罗彝正如姜斌法士,升讲坛语不离道而元趣自少。陈公甫如坐禅僧圣谛一语东涂西抹亦自动人。祝希哲如吃人气迫期期艾艾,又如拙工制锦丝理多恨。王伯安如食哀家梨,吻咽快爽不可言;又如飞瀑布岩,一泻千尺无渊渟沈冥之致。崔子钟如古法锦,文理黯然雅色可爱,惜窘边幅。湛源明如乞食道人,记经呗数语沿门唱诵。李献吉如樽彝锦绮天下瑰瑶而不无追蚀丝理之病。何仲默如雉翚五彩飞不百步而能铄人目睛。徐昌谷如风流少年,顾景自爱。郑继之如孔北海,言事志大才短。王子衡如丝笮旄牛,珍贵能负而不晓步骤。康德涵如嘶声人唱霓裳散序格高音卑。王敬夫如狐禅鹿仙亦自纵横。高子业如玉盘露屑,故是清贵如寒淡何。夏文悯如登小丘展足见平野然是疏议耳。王稚钦书牍如丽人诉情,他文则改鼠为璞呼驴作卫。江景昭如入鸿胪馆,鸟语侏𠌯一字不晓。廖鸣吾如屠沽小肆强作富人,纷纭殊增厌贱。郭价夫如乡老叙事,粗见亹亹。丰道生如骨董肆真赝杂陈时亦见宝而不堪儇诈。李舜臣如盆池金鱼政使足玩江湖空阔便自渺然。陈约之如小径落花,衰悴之中微有委艳。黄德兆如山徭强作汉语,不免鴃舌。黄勉之如新安大商,钱帛米谷金银俱足,独法书名画不寘。陆浚明如捉麈尾人,从容对谈名理不乏江。于顺如试风雏鹰矫健自肆。袁永之如王武子择有才兵家儿命相不厚。吕仲木如梦中呓语不休偶然而止。马伯循如河朔餐羊酪汉膻肥逆鼻。颜惟乔如暴显措大不堪造作。杨用修如缯綵作花无种种生气。屠文升如小家子充乌衣诸郎,终不甚似。王允宁如下邑工琢玉器,非不奇贵痕迹宛然;又如王子师学华相国,在形迹间所以愈远。罗达夫如讲师参禅,两处著脚俱不堪高坐。王道思如金市中甲第,堂构华焕巷径宛转第匠师手不读木经中多可憾。许伯诚如通津邮资用本少供亿不虚。薛君采如嚼白蜡杖青芦不胜淡弱。朱子玠如小儿吹芦笙得一二声似欲隶太常。乔景叔如江东秀才,文弱都雅而气不壮。吴峻伯如佛门中讲师,虽多而不识本来面目。归熙甫如秋潦在地有时汪洋不测一泻而已。卢少楩如春水横流滔荡纵逸而少归宿。梁公实如贫士好古非不得一二醒眼者政苦难继耳。宗子相如骏马多蹶又如妙音声人止解唱渭城一曲日日在耳。李于鳞如商彝周鼎海外瑰宝身非三代人与波斯胡可重不可议。

集部艺文二〈诗〉

《李评事公进示文集因赠之》唐·欧阳詹

风雅不坠地,五言始君先。希微嘉会章,杳冥河梁篇。理蔓语无枝,言一意则千。往来更后人,浇荡醨前源。倾筐实不收,栋宇〈集作朴漱〉华争繁。大教护微旨,哲人生令孙。高飙激颓波,坐使潢流翻。昔日越重阻,侧聆沧海传。逮兹觌清扬,幸睹青琅编。泠泠中山醇,片片昆丘璠。一杯有馀味,再览争光鲜。对宝人〈集作岂〉皆鉴,握鞶良自研。吾其告先师,六义今还全。

《赞苏轼文集》宋孝宗

手抉云汉,斡造化机。气高天下,乃克为之。猗嗟若人,冠冕百代。忠言谠论,不顾身害。敬想高风,恨不同时。掩卷三叹,播以声诗。

《题静春堂集》钱仲鼎

闭门雪卧远,咏史风情留。诗有三百篇,令子手所裒。汝翁秀儒林,殖学媲前修。六经穷窔奥,万象工雕锼。广矣雅音正,怖矣骚情幽。照耀明月珠,珍重珊瑚钩。一读令人喜,再读令人愁。李杜骨已朽,江河名同流。忆昔托末契,东城得追游。平时少契阔,暇日多唱酬。栎材自揣劣,藻思谁与俦。老我岁冉冉,霜鬓风飕飕。索居破茅屋,寒拥敝貂裘。夜来清梦飞,故绕松江头。梦中不识路,修亭渺悠悠。粲然见梅花,落月香影浮。性情阅千古,感发交未休。神交付冥冥,知我双白鸥。

《题霜杰集》朱熹

先生人物魏晋间,题诗便欲倾天悭。向来无地识眉宇,今日天遣窥波澜。平生尚有陶彭泽,未肯轻为折腰客。胸中合处不作难,霜下风姿自奇特。小儒阀阅金匮书,不滞周南滞海隅。枋榆连阴一见晚,何当挽袖凌空虚。

《读文信公集二首》明·王铮

倾厦谁能一木支,科名虽蚤幸权迟。两山雅构方投老,万死馀身更出师。罴虎从风奔羽檄,蛟螭挟水逐牙旗。芦花燕子金陵道,长有啼鹃血翅垂。
小儒炎午未知公,留虏依稀测此胸。但有残生能震动,非关一死要从容。王琳未没犹梁历,有鬲虽微系夏宗。欲救虬须那可得,问谁惕息锁蛟龙。

《次韵陆鼎仪读文信公指南集》吴宽

柴市遗祠凛若生,艰危当日仗忠诚。书裁衣带心何烈,缨结南冠死却荣。正气自来弘范笑,𩗗风偏使乘舆惊。从容取义真难事,泪落陈编此日情。

《读少陵集》陈继儒

兔脱如飞神鹘见,珠沉无底老龙知。少年莫漫轻吟咏,五十方能读杜诗。

《读金元诸公集各赋一章》何允泓

沧海横流著此身,中原天日照累臣。明昌大定三生梦,钦叔希颜一代人。野史亭中遗汗简,读书山下起埃尘。幽兰灰烬今何在,千载空馀老角巾。〈右元遗山〉一朝柴市障风埃,吞炭无由卖炭来。朱鸟咮从何处食,冬青花向几时开。度恭端帝魂难返,甲乙丙人名漫猜。崩角御亭羞万载,劝君莫更哭苏台。〈右谢皋羽〉南冠憔悴老钟仪,大府人传草檄时。书剑旧参横海幕,铙歌新咏渡淮师。伯才共惜陈琳老,京国空怀庾信悲。奏罢谈洋尝药后,刘基何事笑陈基。〈右陈敬初〉画省无心久握兰,西湖花月正丛残。共传军府题诗客,肯作吴藩入幕官。杨柳花时频纵酒,牡丹开后独凭阑。最閒园里徵歌处,江左三人管幼安。〈右张光弼〉金粟风流彼一时,尘编犹见虎头痴。五陵埋骨遗山址,二秀消魂记水湄。南国烟花方旖旎,上都纲纪正迷离。谁将至正天魔乐,省识开元十二诗。〈右顾仲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