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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经籍典.史记部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经籍典

 第三百七十一卷目录

 史记部汇考一
  汉〈武帝太初一则 成帝河平一则〉
  后汉〈光武帝建武一则 明帝永平一则〉
  唐〈中宗嗣圣一则 元宗开元一则〉
  宋〈太宗淳化二则 真宗景德一则 大中祥符一则 仁宗景祐一则 高宗绍兴二则〉
  金〈废帝天德一则 世宗大定一则〉
 史记部汇考二
  汉司马迁史记〈太史公自序〉

经籍典第三百七十一卷

史记部汇考一

武帝太初元年十一月,太史令司马迁作《史记》
《史记》《汉书》武帝本纪皆不载。按《太史公自叙》:太初元年,十一月甲子朔旦冬至,天历始改,建于明堂,诸神受纪。太史公曰:先人有言:自周公卒五百岁有孔子。孔子卒后至于今五百岁,有能绍名世,正易传,继春秋,本诗书礼乐之际。意在斯乎。小子何敢让焉。故述往事,思来者。于是卒述陶唐以来,至于麟止,自黄帝始。
成帝河平五年,东平王求太史公书,不许。
《汉书·成帝本纪》不载。按《东平思王宇传》:元帝崩,后三载诏复所削县。后年来朝,上疏求诸子及太史公书,上以问大将军王凤,对曰:臣闻诸侯朝聘,考文章,正法度,非礼不言。今东平王幸得来朝,不思制节谨度,以防危失,而求诸书,非朝聘之义也。诸子书或反经术,非圣人,或明鬼神,信物怪;太史公书有纵横权谲之谋,汉兴之初谋臣奇策,天官灾异,地形塞:皆不宜在诸侯王。不可予。不许之辞宜曰:五经圣人所制,万事靡不毕载。王审乐道,傅相皆儒者,旦夕讲诵,足以正身虞意。夫小辨破义,小道不通,致远恐泥,皆不足以留意。诸益于经术者,不爱于王。对奏,天子如凤言,遂不与。

后汉

光武帝建武二年,范升上司马迁史记、违戾五经、三十一事。
《后汉书·光武帝本纪》不载。按《范升传》:建武二年,迁博士。时韩歆欲为费氏易、左氏春秋立博士。升退而奏左氏之失凡十四事。时难者以太史公多引左氏,升又上太史公违戾五经,谬孔子言,及左氏春秋不可录三十一事。诏以下博士。
明帝永平 年,诏杨终删司马迁史记。
《后汉书·明帝本纪》不载。按《杨终传》:显宗时,徵诣兰台,拜校书郎。后受诏删太史公书为十馀万言。

中宗嗣圣 年,王元感上所注《史记》槁。
《唐书·中宗本纪》不载。按《旧唐书·王元感传》:元感虽年老,犹能烛下看书,通宵不寐。长安三年,表上其所撰《尚书纠缪》《春秋振滞》《礼记绳愆》,并所注《孝经》《史记》槁草,请官给纸笔,写上秘书阁。诏令弘文、崇贤两馆学士及成均博士详其可否。〈按武后长安三年即中宗嗣圣年也故属
之中宗
〉元宗开元 年,有人上褚无量《史记》《至言》十二篇,诏以绢赐其家。
《唐书·元宗本纪》不载。按《儒学褚无量传》:刻意坟典。尤精《礼》、司马《史记》。殁后有于书殿得讲《史记》《至言》十二篇上之,帝叹息,以绢五百匹赐其家。

太宗淳化五年七月,诏杜镐等校《史记》
《宋史·太宗本纪》不载。按《玉海》:淳化五年,七月诏选官分校《史记》《前后汉书》。杜镐、舒雅、吴淑、潘谨修校《史记》,朱昂再校;陈充、阮思道、尹少连、赵况、赵安仁、孙何校《前后汉书》
淳化 年,以《史记》付有司摹印。
《宋史·太宗本纪》不载。按《文献通考》:石林叶氏曰唐以前,凡书籍皆写本,未有模印之法。五代时,冯道始奏请官镂版印行,国朝淳化中,复以《史记》、前后《汉书》付有司摹印,自是书籍刊镂者益多。
真宗景德元年,任随等上覆校《史记》刊误五卷。
《宋史·真宗本纪》不载。按《玉海》:景德元年正月丙午,任随等上覆校《史记》刊误文字五卷。
大中祥符八年七月上读《史记》,作《史记》诗三首。
《宋史·真宗本纪》不载。按《玉海》:大中祥符八年七月辛未,作《史记诗》三首,其读十九史也,起八年七月辛未,成于天禧元年二月辛未。
仁宗景祐元年,诏选官校正《史记》
《宋史·仁宗本纪》不载。按《玉海》:景祐元年九月癸卯,诏选官校正《史记》
高宗绍兴十二年,上亲写《史记》毕。
《宋史·高宗本纪》不载。按《玉海》:绍兴十二年十二月庚辰,上曰:朕一无所好,惟阅书作字,自然无勌。《尚书》《史记》《孟子》写毕,《尚书》写两过《左传》亦节一本。绍兴十三年二月内,出《御书》《史记》、列传,宣示馆职。按《宋史·高宗本纪》不载。按《玉海》:绍兴十三年二月内,出《御书》《左氏》《春秋》《史记》,列传于秘书省宣示馆职,观毕皆作诗以进。

废帝天德三年,置国子监,《史记》用裴骃注,自国子监印之,授诸学校。
《金史·废帝本纪》不载。按《选举志》:凡养士之地曰国子监,《史记》用裴骃注,自国子监印之,授请学校。
世宗大定六年,进所译《史记》,诏颁行之。
《金史·世宗本纪》不载。按《徒单镒传》:大定四年,诏以女直字译书籍。五年,翰林侍讲学士徒单子温进所译《贞观政要》等书。六年,复进《史记》《西汉书》,诏颁行之。

史记部汇考二

汉司马迁《史记》

百三十篇。按《太史公自序》:昔在颛顼,命南正重以司天,北正黎以司地。唐虞之际,绍重黎之后,使复典之,至于夏商,故重黎氏世序天地。其在周,程伯休甫其后也。当周
宣王时,失其守而为司马氏。司马氏世典周史。惠襄之间,司马氏去周适晋。晋中军随会奔秦,而司马氏入少梁。自司马氏去周适晋,分散,或在卫,或在赵,或在秦。其在卫者,相中山。在赵者,以传剑论显,蒯瞆其后也。在秦者名错,与张仪争论,于是惠王使错将伐蜀,遂拔,因而守之。错孙靳,事武安君白起。而少梁更名曰夏阳。靳与武安君坑赵长平军,还而与之俱赐死杜邮,葬于华池。靳孙昌,昌为秦主铁官,当始皇之时。蒯瞆元孙卬为武信君将而徇朝歌。诸侯之相王,王卬于殷。汉之伐楚,卬归汉,以其地为河内郡。昌生无泽,无泽为汉市长。无泽生喜,喜为五大夫,卒,皆葬高门。喜生谈,谈为太史公。太史公学天官于唐都,受易干杨何,习道论于黄子。太史公仕于建元元封之间,悯学者之不达其意而师悖,乃论六家之要指曰:易大传:天下一致而百虑,同归而殊途。夫阴阳、儒、墨、名、法、道德,此务为治者也,直所从言之异路,有省不省耳。尝窃观阴阳之术,大祥而众忌讳,使人拘而多所畏;然其序四时之大顺,不可失也。儒者博而寡要,劳而少功,是以其事难尽从;然其序君臣父子之礼,列夫妇长幼之别,不可易也。墨者俭而难遵,是以其事不可遍循;然其强本节用,不可废也。法家严而少恩;然其正君臣上下之分,不可改矣。名家使人俭而善失真;然其正名实,不可不察也。道家使人精神专一,动合无形,赡足万物。其为术也,因阴阳之大顺,采儒墨之善,撮名法之要,与时迁移,应物变化,立俗施事,无所不宜,指约而易操,事少而功多。儒者则不然。以为人主天下之仪表也,主倡而臣和,主先而臣随。如此则主劳而臣逸。至于大道之要,去健羡,绌聪明,释此而任术。夫神太用则竭,形太劳则敝。形神骚动,欲与天地长久,非所闻也。夫阴阳四时、八位、十二度、二十四节各有教令,顺之者昌,逆之者不死则亡,未必然也,故曰使人拘而多畏。夫春生夏长,秋收冬藏,此天道之大经也,弗顺则无以为天下纲纪,故曰四时之大顺,不可失也。夫儒者以六艺为法。六艺经传以千万数,累世不能通其学,当年不能究其礼,故曰博而寡要,劳而少功。若夫列君臣父子之礼,序夫妇长幼之别,虽百家弗能易也。墨者亦尚尧舜道,言其德行曰:堂高三尺,土阶三等,茅茨不剪,采椽不刮。食土簋,啜土刑,粝粱之食,藜藿之羹。夏日葛衣,冬日鹿裘。其送死,桐棺三寸,举音不尽其哀。教丧礼,必以此为万民之率。使天下法若此,则尊卑无别也。夫世异时移,事业不必同,故曰俭而难遵。要曰强本节用,则人给家足之道也。此墨子之所长,虽百家弗能废也。法家不别亲疏,不殊贵贱,一断于法,则亲亲尊尊之恩绝矣。可以行一时之计,而不可长用也,故曰严而少恩。若尊主卑臣,明分职不得相越踰,虽百家弗能改也。名家苛察缴绕,使人不得反其意,专决于名而失人情,故曰使人俭而善失真。若夫控名责实,参伍不失,此不可不察也。道家无为,又曰无不为,其实易行,其辞难知。其术以虚无为本,以因循为用。无成势,无常形,故能究万物之情。不为物先,不为物后,故能为万物主。有法无法,因时为业;有度无度,因物与合。故曰圣人不朽,时变是守。虚者道之常也,因者君之纲也。群臣并至,使各自明也。其实中其声者谓之端,实不中其声者谓之窾。窾言不听,奸乃不生,贤不肖自分,白黑乃形。在所欲用耳,何事不成。乃合大道,混混冥冥。光耀天下,复反无名。凡人所生者神也,所托者形也。神大用则竭,形大劳则敝,形神离则死。死者不可复生,离者不可复反,故圣人重之。由是观之,神者生之本也,形者生之具也。不先定其神,而曰我有以治天下,何由哉。太史公既掌天官,不治民。有子曰迁。迁生龙门,耕牧河山之阳。年十岁则诵古文。二十而南游江、淮,上会稽,探禹穴,窥九疑,浮于沅、湘;北涉汶、泗,讲业齐、鲁之都,观孔子之遗风,乡射邹、峄;厄困鄱、薛、彭城,过梁、楚以归。于是迁仕为郎中,奉使西征巴、蜀以南,南略邛、笮、昆明,还报命。是岁天子始建汉家之封,而太史公留滞周南,不得与从事,故发愤且卒。而子迁适使反,见父于河洛之间。太史公执迁手而泣曰:余先周室之太史也。自上世常显功名于虞夏,典天官事。后世中衰,绝于予乎。汝复为太史,则续吾祖矣。今天子接千岁之统,封太山,而余不得从行,是命也夫,命也夫。余死,汝必为太史;为太史,无忘吾所欲论著矣。且夫孝始于事亲,中于事君,终于立身。扬名于后世,以显父母,此孝之大者。夫天下称诵周公,言其能论歌文武之德,宣周召之风,达太王王季之思虑,爰及公刘,以尊后稷也。幽厉之后,王道缺,礼乐衰,孔子修旧起废,论诗书,作春秋,则学者至今则之。自获麟以来四百馀岁,而诸侯相兼,史记放绝。今汉兴,海内一统,明主贤君忠臣死义之士,余为太史而弗论载,废天下之史文,余甚惧焉,汝其念哉。迁俯首流涕曰:小子不敏,请悉论先人所次旧闻,弗敢阙。卒三岁而迁为太史令,紬史记石室金匮之书。五年而当太初元年,十一月甲子朔旦冬至,天历始改,建于明堂,诸神受纪。太史公曰:先人有言:自周公卒五百岁有孔子。孔子卒后至于今五百岁,有能绍名世,正易传,继春秋,本诗书礼乐之际。意在斯乎。意在斯乎。小子何敢让焉。上大夫壶遂曰:昔孔子何为而作春秋哉。太史公曰:余闻董生曰:周道衰废,孔子为鲁司寇,诸侯害之,大夫壅之。孔子知言之不用,道之不行也,是非二百四十二年之中,以为天下仪表,贬天子,退诸侯,讨大夫,以达王事而已矣。子曰:我欲载之空言,不如见之于行事之深切著明也。夫春秋,上明三王之道,下辨人事之纪,别嫌疑,明是非,定犹豫,善善恶恶,贤贤贱不肖,存亡国,继绝世,补敝起废,王道之大者也。易著天地阴阳四时五行,故长于变;礼经纪人伦,故长于行;书记先王之事,故长于政;诗记山川溪谷禽兽草木牝牡雌雄,故长于风;乐所以立,故长于和;春秋辨是非,故长于治人。是故礼以节人,乐以发和,书以道事,诗以达意,易以道化,春秋以道义。拨乱世反之正,莫近于春秋。春秋文成数万,其指数千。万物之散聚皆在春秋。春秋之中,弑君三十六,亡国五十二,诸侯奔走不得保其社稷者不可胜数。察其所以,皆失其本已。故易曰失之毫釐,差以千里。故曰臣弑君,子弑父,非一旦一夕之故也,其渐久矣。故有国者不可以不知春秋,前有谗而弗见,后有贼而不知。为人臣者不可以不知春秋,守经事而不知其宜,遭变事而不知其权。为人君父而不通于春秋之义者,必蒙首恶之名。为人臣子而不通春秋之义者,必陷篡弑之诛,死罪之名。其实皆以为善,为之不知其义,被之空言而不敢辞。夫不通礼义之旨,至于君不君,臣不臣,父不父,子不子。君不君则犯,臣不臣则诛,父不父则无道,子不子则不孝。此四行者,天下之大过也。以天下之大过予之,则受而弗敢辞。故春秋者,礼义之大宗也。夫礼禁未然之前,法施已然之后;法之所为用者易见,而礼之所为禁者难知。壶遂曰:孔子之时,上无明君,下不得任用,故作春秋,垂空文以断礼义,当一王之法。今夫子上遇明天子,下得守职,万事既具,咸各序其宜,夫子所论,欲以何明。太史公曰:唯唯,否否,不然。余闻之先人曰:伏羲至纯厚,作易八卦。尧舜之盛,尚书载之,礼乐作焉。汤武之隆,诗人歌之。春秋采善贬恶,推三代之德,褒周室,非独刺讥而已也。汉兴以来,至明天子,获符瑞,建封禅,改正朔,易服色,受命于穆清,泽流罔极,海外殊俗,重译款塞,请来献见者,不可胜道。臣下百官力诵圣德,犹不能宣尽其意。且士贤能而不用,有国者之耻;主上明圣而德不布闻,有司之过也。且余尝掌其官,废明圣盛德不载,灭功臣世家贤大夫之业不述,堕先人所言,罪莫大焉。余所谓述故事,整齐其世传,非所谓作也,而君比之于春秋,谬矣。于是论次其文。七年而太史公遭李陵之祸,幽于缧绁。乃喟然而叹曰:是余之罪也夫。是余之罪也夫。身毁不用矣。退而深惟曰:夫诗书隐约者,欲遂其志之思也。昔西伯拘羑里,演周易;孔子厄陈蔡,作春秋;屈原放逐,著离骚;左丘失明,厥有国语;孙子膑脚,而论兵法;不韦迁蜀,世传吕览;韩非囚秦,说难、孤愤;诗三百篇,大抵贤圣发愤之所为作也。此人皆意有所郁结,不得通其道也,故述往事,思来者。于是卒述陶唐以来,至于麟止,自黄帝始。维昔黄帝,法天则地,四圣遵序,各成法度;唐尧逊位,虞舜不台;厥美帝功,万世载之。作五帝本纪第一。维禹之功,九州攸同,光唐虞际,德流苗裔;夏桀淫骄,乃放鸣条。作夏本纪第二。
维契作商,爰及成汤;太甲居桐,德盛阿衡;武丁得说,乃称高宗;帝辛湛湎,诸侯不享。作殷本纪第三。维弃作稷,德盛西伯;武王牧野,实抚天下;幽厉昏乱,既丧酆镐;陵迟至赧;洛邑不祀。作周本纪第四。维秦之先,伯翳佐禹;穆公思义,悼豪之旅;以人为殉,诗歌黄鸟;昭襄业帝。作秦本纪第五。
始皇既立,并兼六国,销锋铸鐻,维偃干革,尊号称帝,矜武任力;二世受运,子婴降虏。作始皇本纪第六。秦失其道,豪杰并扰;项梁业之,子羽接之;杀庆救赵,诸侯立之;诛婴背怀,天下非之。作项羽本纪第七。子羽暴虐,汉行功德;愤发蜀汉,还定三秦;诛籍业帝,天下惟宁,改制易俗。作高祖本纪第八。
惠之早霣,诸吕不台;崇彊禄、产,诸侯谋之;杀隐幽友,大臣洞疑,遂及宗祸。作吕太后本纪第九。
汉既初兴,继嗣不明,迎王践祚,天下归心;蠲除肉刑,开通关梁,广恩博施,厥称太宗。作孝文本纪第十。诸侯骄恣,吴首为乱,京师行诛,七国伏辜,天下翕然,大安殷富。作孝景本纪第十一。
汉兴五世,隆在建元,外攘夷狄,内修法度,建封禅,改正朔,易服色。作今上本纪第十二。
维三代尚矣,年纪不可考,盖取之谱牒旧闻,本于兹,于是略推,作三代世表第一。
幽厉之后,周室衰微,诸侯专政,春秋有所不纪;而谱牒经略,五霸更盛衰,欲睹周世相先后之意,作十二诸侯年表第二。
春秋之后,陪臣秉政,强国相王;以至于秦,卒并诸夏,灭封地,擅其号。作六国年表第三。
秦既暴虐,楚人发难,项氏遂乱,汉乃扶义征伐;八年之间,天下三擅,事繁变众,故详著秦楚之际月表第四。
汉兴已来,至于太初百年,诸侯废立分削,谱纪不明,有司靡踵,强弱之原云以世。作汉兴已来诸侯年表第五。〈徐广曰:一作云已也。天汉序曰:敞、义依敞,庶几云已。〉维高祖元功,辅臣股肱,剖符而爵,泽流苗裔,忘其昭穆,或杀身陨国。作高祖功臣侯者年表第六。
惠景之间,维申功臣宗属爵邑,作惠景间侯者年表第七。
北讨彊胡,南诛劲越,征伐夷蛮,武功爰列。作建元以来侯者年表第八。
诸侯既强,七国为从,子弟众多,无爵封邑,推恩行义,其势销弱,德归京师。作王子侯者年表第九。
国有贤相良将,民之师表也。维见汉兴以来将相名臣年表,贤者记其治,不贤者彰其事。作汉兴以来将相名臣年表第十。
维三代之礼,所损益各殊务,然要以近情性,通王道,故礼因人质为之节文,略协古今之变。作礼书第一。乐者,所以移风易俗也。自雅颂声兴,则已好郑卫之音,郑卫之音所从来久矣。人情之所感,远俗则怀。比乐书以述来古,作乐书第二。
非兵不强,非德不昌,黄帝、汤、武以兴,桀、纣、二世以崩,可不慎欤。司马法所从来尚矣,太公、孙、吴、王子能绍而明之,切近世,极人变。作律书第三。〈王子谓:王子成甫也。〉律居阴而治阳,历居阳而治阴,律历更相治,间不容翲忽。五家之文怫异,维太初之元论。作历书第四。〈徐广曰:论,一作编。〉
星气之书,多杂禨祥,不经;推其文,考其应,不殊。比集论其行事,验于轨度以次,作天官书第五。
受命而王,封禅之符罕用,用则万灵罔不禋祀。追本诸神名山大川礼,作封禅书第六。
维禹浚川,九州攸宁;爰及宣防,决渎通沟。作河渠书第七。
维币之行,以通农商;其极则玩巧,并兼兹殖,争于机利,去本趋末。作平准书以观事变,第八。
太伯避历,江蛮是适;文武攸兴,古公王迹。阖庐杀僚,宾服荆楚;夫差克齐,子胥鸱夷;信嚭亲越,吴国既灭。嘉伯之让,作吴世家第一。
申、吕肖矣,尚父侧微,卒归西伯,文武是师;功冠群公,缪权于幽;番番黄发,爰飨营丘。不背柯盟,桓公以昌,九合诸侯,霸功显彰。田阚争宠,姜姓解亡。嘉父之谋,作齐太公世家第二。依之违之,周公绥之;愤发文德,天下和之;辅翼成王,诸侯宗周。隐桓之际,是独何哉。三桓争强,鲁乃不昌。嘉旦金縢,作周公世家第三。
武王克纣,天下未协而崩。成王既幼,管蔡疑之,淮夷叛之,于是召公率德,安集王室,以宁东土。燕易之禅,乃成祸乱。嘉甘棠之诗,作燕世家第四。
管蔡相武庚,将宁旧商;及旦摄政,二叔不飨;杀鲜放度,周公为盟;太任十子,周以宗强。嘉仲悔过,作管蔡世家第五。
王后不绝,舜禹是说;维德休明,苗裔蒙烈。百世享祀,爰周陈杞,楚实灭之。齐田既起,舜何人哉。作陈杞世家第六。
牧殷馀民,叔封始邑,申以商乱,酒材是告,及朔之生,卫倾不宁;南子恶蒯聩,子父易名。周德卑微,战国既强,卫以小弱,角独后亡。嘉彼康诰,作卫世家第七。嗟箕子乎。嗟箕子乎。正言不用,乃反为奴。武庚既死,周封微子。襄公伤于泓,君子孰称。景公谦德,荧惑退行。剔成暴虐,宋乃灭亡。嘉微子问太师,作宋世家第八。
武王既崩,叔虞邑唐。君子讥名,卒灭武公。骊姬之爱,乱者五世;重耳不得意,乃能成霸。六卿专权,晋国以耗。嘉文公锡圭鬯,作晋世家第九。
重黎业之,吴回接之;殷之季世,粥子牒之。周用熊绎,熊渠是续。庄王之贤,乃复国陈;既赦郑伯,班师华元。怀王客死,兰咎屈原;好谀信谗,楚并于秦。嘉庄王之义,作楚世家第十。
少康之子,实宾南海,文身断发,鼋鳝与处,既守封禺,奉禹之祀。勾践困彼,乃用种、蠡。嘉勾践夷蛮能修其德,灭强吴以尊周室,作越王勾践世家第十一。桓公之东,太史是庸。及侵周禾,王人是议。祭仲要盟,郑久不昌。子产之仁,绍世称贤。三晋侵伐,郑纳于韩。嘉厉公纳惠王,作郑世家第十二。
维骥騄耳,乃彰造父。赵夙事献,衰续厥绪。佐文尊王,卒为晋辅。襄子困辱,乃禽智伯。主父生缚,饥死探爵。王迁辟淫,良将是斥。嘉鞅讨周乱,作赵世家第十三。毕万爵魏,卜人知之。及绛戮干,戎翟和之。文侯慕义,子夏师之。惠王自矜,齐秦攻之。既疑信陵,诸侯罢之。卒亡大梁,王假厮之。嘉武佐晋文申霸道,作魏世家第十四。
韩厥阴德,赵武攸兴。绍绝立废,晋人宗之。昭侯显列,申子庸之。疑非不信,秦人袭之。嘉厥辅晋匡周天子之赋,作韩世家第十五。
完子避难,适齐为援,阴施五世,齐人歌之。成子得政,田和为侯。王建动心,乃迁于共。嘉威、宣能拨浊世而独宗周,作田敬仲完世家第十六。
周室既衰,诸侯恣行。仲尼悼礼废乐崩,追修经术,以达王道,匡乱世反之于正,见其文辞,为天下制仪法,垂六蓺之统纪于后世。作孔子世家第十七。
桀、纣失其道而汤、武作,周失其道而春秋作。秦失其政,而陈涉发迹,诸侯作难,风起云蒸,卒亡秦族。天下之端,自涉发难。作陈涉世家第十八。
成皋之台,薄氏始基。诎意适代,厥崇诸窦。栗姬偩贵,王氏乃遂。陈后太骄,卒尊子夫。嘉夫德若斯,作外戚世家第十九。
汉既谲谋,禽信于陈;越荆剽轻,乃封弟交为楚王,爰都彭城,以强淮泗,为汉宗藩。戊溺于邪,礼复绍之。嘉游辅祖,作楚元王世家第二十。
维祖师旅,刘贾是与;为布所袭,丧其荆、吴。营陵激吕,乃王琅邪;怵午信齐,往而不归,遂西入关,遭立孝文,获复王燕。天下未集,贾、泽以族,为汉藩辅。作荆燕世家第二十一。
天下已平,亲属既寡;悼惠先壮,实镇东土。哀王擅兴,发怒诸吕,驷钧暴戾,京师弗许。厉之内淫,祸成主父。嘉肥股肱,作齐悼惠王世家第二十二。
楚人围我荥阳,相守三年;萧何填抚山西,推计踵兵,给粮食不绝,使百姓爱汉,不乐为楚。作萧相国世家第二十三。
与信定魏,破赵拔齐,遂弱楚人。续何相国,不变不革,黎庶攸宁。嘉参不伐功矜能,作曹相国世家第二十四。
运筹帷幄之中,制胜于无形,子房计谋其事,无知名,无勇功,图难于易,为大于细。作留侯世家第二十五。六奇既用,诸侯宾从于汉;吕氏之事,平为本谋,终安宗庙,定社稷。作陈丞相世家第二十六。
诸吕为从,谋弱京师,而勃反经合于权;吴楚之兵,亚夫驻于昌邑,以厄齐赵,而出委以梁。作绛侯世家第二十七。
七国叛逆,蕃屏京师,唯梁为捍;偩爱矜功,几获于祸。嘉其能距吴楚,作梁孝王世家第二十八。
五宗既王,亲属洽和,诸侯大小为藩,爰得其宜,僭拟之事稍衰贬矣。作五宗世家第二十九。三子之王,文辞可观。作三王世家第三十。
末世争利,维彼奔义;让国饿死,天下称之。作伯夷列传第一。
晏子俭矣,夷吾则奢;齐桓以霸,景公以治。作管晏列传第二。
李耳无为自化,清净自正;韩非揣事情,循势理。作李耳韩非列传第三。
自古王者而有司马法,穰苴能申明之。作司马穰苴列传第四。
非信廉仁勇不能传兵论剑,与道同符,内可以治身,外可以应变,君子比德焉。作孙子吴起列传第五。维建遇谗,爰及子奢,尚既匡父,伍员奔吴。作伍子胥列传第六。
孔氏述文,弟子兴业,咸为师傅,崇仁厉义。作仲尼弟子列传第七。
鞅去卫适秦,能明其术,强霸孝公,后世遵其法。作商君列传第八。
天下患衡秦无餍,而苏子能存诸侯,约从以抑贪强。作苏秦列传第九。
六国既从亲,而张仪能明其说,复散解诸侯。作张仪列传第十。
秦所以东攘雄诸侯,樗里、甘茂之策。作樗里甘茂列传第十一。
苞河山,围大梁,使诸侯敛手而事秦者,魏冉之功。作穰侯列传第十二。
南拔鄢郢,北摧长平,遂围邯郸,武安为率;破荆灭赵,王剪之计。作白起王剪列传第十三。
猎儒墨之遗文,明礼义之统纪,绝惠王利端,列往世兴衰。作孟子荀卿列传第十四。
好客喜士,士归于薛,为齐捍楚魏。作孟尝君列传第十五。
争冯亭以权,如楚以救邯郸之围,使其君复称于诸侯。作平原君虞卿列传第十六。
能以富贵下贫贱,贤能诎于不肖,唯信陵君为能行之。作魏公子列传第十七。
以身徇君,遂脱强秦,使驰说之士南乡走楚者,黄歇之义。作春申君列传第十八。
能忍诟于魏齐,而信威于强秦,推贤让位,二子有之。作范雎蔡泽列传第十九。
率行其谋,连五国兵,为弱燕报强齐之雠,雪其先君之耻。作乐毅列传第二十。
能信意强秦,而屈体廉子,用徇其君,俱重于诸侯。作廉颇蔺相如列传第二十一。
湣王既失临淄而奔莒,唯田单用即墨破走骑劫,遂存齐社稷。作田单列传第二十二。
能设诡说解患于围城,轻爵禄,乐肆志。作鲁仲连邹阳列传第二十三。
作辞以讽谏,连类以争义,离骚有之。作屈原贾生列传第二十四。
结子楚亲,使诸侯之士斐然争入事秦。作吕不韦列传第二十五。
曹子匕首,鲁获其田,齐明其信;豫让义不为二心。作刺客列传第二十六。
能明其画,因时推秦,遂得意于海内,斯为谋首。作李斯列传第二十七。
为秦开地益众,北靡匈奴,据河为塞,因山为固,建榆中。作蒙恬列传第二十八。
填赵塞常山以广河内,弱楚权,明汉王之信于天下。作张耳陈馀列传第二十九。
收西河、上党之兵,从至彭城;越之侵掠梁地以苦项羽。作魏豹彭越列传第三十。
以淮南叛楚归汉,汉用得大司马殷,卒破子羽于陔下。作黥布列传第三十一。
楚人迫我京索,而信拔魏赵,定燕齐,使汉三分天下有其二,以灭项籍。作淮阴侯列传第三十二。
楚汉相距巩洛,而韩信为填颍川,卢绾绝籍粮饷。作韩信卢绾列传第三十三。
诸侯畔项王,唯齐连子羽城阳,汉得以间遂入彭城。作田儋列传第三十四。
攻城野战,获功归报,哙、商有力焉,非独鞭策,又与之脱难。作樊郦列传第三十五。
汉既初定,文理未明,苍为主计,整齐度量,序律历。作张丞相列传第三十六。
结言通使,约怀诸侯;诸侯咸亲,归汉为藩辅。作郦生陆贾列传第三十七。
欲详知秦楚之事,唯周绁常从高祖,平定诸侯。作傅靳蒯成列传第三十八。
徙强族,都关中,和约匈奴;明朝廷礼,次宗庙仪法。作刘敬叔孙通列傅第三十九。
能摧刚作柔,卒为列臣;栾公不劫于势而倍死。作季布栾布列传第四十。敢犯颜色以达主义,不顾其身,为国家树长画。作袁盎朝错列传第四十一。
守法不失大理,言古贤人,增主之明。作张释之冯唐列传第四十二。
敦厚慈孝,讷于言,敏于行,务在鞠躬,君子长者。作万石张叔列传第四十三。
守节切直,义足以言廉,行足以厉贤,任重权不可以非理挠。作田叔列传第四十四。
扁鹊言医,为方者宗,守数精明;后世修序,弗能易也,而仓公可谓近之矣。作扁鹊仓公列传第四十五。维仲之省,厥濞王吴,遭汉初定,以填抚江淮之间。作吴王濞列传第四十六。
吴楚为乱,宗属唯婴贤而喜士,士乡之,率师抗山东荥阳。作魏其武安列传第四十七。
智足以应近世之变,宽足用得人。作韩长孺列传第四十八。
勇于当敌,仁爱士卒,号令不烦,师徒乡之。作李将军列传第四十九。
自三代己来,匈奴常为中国患害;欲知强弱之时,设备征讨,作匈奴列传第五十。
直曲塞,广河南,破祁连,通西国,靡北胡。作卫将军骠骑列传第五十一。
大臣宗室以侈靡相高,唯弘用节衣食为百吏先。作平津侯列传第五十二。
汉既平中国,而佗能集杨越以保南藩,纳贡职。作南越列传第五十三。
吴之叛逆,瓯人斩濞,葆守封禺为臣。作东越列传第五十四。
燕丹散乱辽间,满收其亡民,厥聚海东,以集真藩,葆塞为外臣。作朝鲜列传第五十五。
唐蒙使略通夜郎,而邛笮之君请为内臣受吏。作西南夷列传第五十六。
子虚之事,大人赋说,靡丽多誇,然其指风谏,归于无为。作司马相如列传第五十七。
黥布叛逆,子长国之,以填江淮之南,安剽楚庶民。作淮南衡山列传第五十八。
奉法循理之吏,不伐功矜能,百姓无称,亦无过行。作循吏列传第五十九。
正衣冠立于朝廷,而群臣莫敢言浮说,长孺矜焉;好荐人,称长者,壮有溉。作汲黯列传第六十。〈溉一作慨。〉自孔子卒,京师莫崇庠序,唯建元元狩之间,文辞粲如也。作儒林列传第六十一。
民倍本多巧,奸轨弄法,善人不能化,唯一切严削为能齐之。作酷吏列传第六十二。
汉既通使大夏,而西极远蛮,引领内乡,欲亲中国。作大宛列传第六十三。
救人于厄,振人不赡,仁者有乎;不既信,不倍言,义者有取焉。作游侠列传第六十四。
夫事人君能说主耳目,和主颜色,而获亲近,非独色爱,能亦各有所长。作佞幸列传第六十五。不流世俗,不争势利,上下无所凝滞,人莫之害,以道之用。作滑稽列传第六十六。
齐、楚、秦、赵为日者,各有俗所用。欲循观其大旨,作日者列传第六十七。
三王不同龟,四夷各异卜,然各以决吉凶。略窥其要,作龟策列传第六十八。
布衣匹夫之人,不害于政,不妨百姓,取与以时而息财富,智者有采焉。作货殖列传第六十九。
维我汉继五帝末流,接三代统业。周道废,秦拨去古文,焚灭诗书,故明堂石室金匮玉版图籍散乱。于是汉兴,萧何次律令,韩信申军法,张苍为章程,叔孙通定礼仪,则文学彬彬稍进,诗书往往间出矣。自曹参荐盖公言黄老,而贾生、晁错明申、商,公孙弘以儒显,百年之间,天下遗文古事靡不毕集太史公。太史公仍父子相续纂其职。曰:于戏。余维先人尝掌斯事,显于唐虞,至于周,复典之,故司马氏世主天官。至于余乎,钦念哉。钦念哉。罔罗天下放失旧闻,王迹所兴,原始察终,见盛观衰,论考之行事,略推三代,录秦汉,上记轩辕,下至于兹,著十二本纪,既科条之矣。并时异世,年差不明,作十表。礼乐损益,律历改易,兵权山川鬼神,天人之际,承敝通变,作八书。二十八宿环北辰,三十辐共一毂,运行无穷,辅拂股肱之臣配焉,忠信行道,以奉主上,作三十世家。扶义俶傥,不令己失时,立功名于天下,作七十列传。凡百三十篇,五十二万六千五百字,为太史公书。序略,以拾遗补蓺,成一家之言,厥协六经异传,整齐百家杂语,藏之名山,副在京师,俟后世圣人君子。第七十。
太史公曰:余述历黄帝以来至太初而讫,百三十篇。
〈注〉汉书音义曰十篇阙,有录无书。张晏曰迁没之后,亡景纪、武纪、礼书、乐书、律书、汉兴已来将相年表、日者列传、三王世家、龟策列传、傅靳蒯列传。元
成之间,褚先生补阙,作武帝纪,三王世家,龟策、日者列传,言辞鄙陋,非迁本意也。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经籍典

 第三百七十二卷目录

 史记部汇考三
  宋裴骃史记集解〈自序〉
  唐司马贞补史记〈自序〉
  司马贞史记索隐〈自序 后序〉
  张守节史记正义〈自序〉
  明凌以栋史记评林〈茅坤序 王世贞序 冯梦祯序 黄汝良序〉
 史记部汇考四
  汉书艺文志〈春秋类〉
  隋书经籍志〈正史〉
  唐书艺文志〈正史〉
  宋史艺文志〈正史〉
  宋郑樵通志〈正史类〉
  王应麟汉书艺文志考證〈春秋类〉
  马端临文献通考〈正史考〉
  明王圻续文献通考〈正史考〉
  焦竑经籍志〈正史〉
 史记部总论
  唐刘知几史通〈史记家〉
  明凌稚隆史记评林〈诸家总评〉

经籍典第三百七十二卷

史记部汇考三

宋裴骃《史记集解》

八十卷。按《骃自序》:班固有言曰:司马迁据左氏、国语,采世本、战国策,述楚汉春秋,接其后事,讫于天汉。其言秦汉详矣。至于采经摭传,分散数家之事,甚多疏略,或有
牴牾。亦其所涉猎者广博,贯穿经传,驰骋古今上下数千载间,斯已勤矣。又其是非颇缪于圣人,论大道则先黄老而后六经,序游侠则退处士而进奸雄,述货殖则崇势利而羞贫贱:此其所蔽也。然自刘向、扬雄博极群书,皆称迁有良史之才,服其善序事理,辨而不华,质而不俚,其文直,其事核,不虚美,不隐恶,故谓之实录。骃以为固之所言,世称其当。虽时有纰缪,实勒成一家,总其大较,信命世之宏才也。考较此书,文句不同,有多有少,莫辩其实,而世之惑者,定彼从此,是非相贸,真伪舛杂。故中散大夫东莞徐广研核众本,为作音义,具列异同,兼述训解,粗有所发明,而殊恨省略。聊以愚管,增演徐氏。采经传百家并先儒之说,豫是有益,悉皆抄内。删其游辞,取其要实,或义在可疑,则数家兼列。汉书音义称臣瓒者,莫知氏姓,今直云瓒曰。又都无姓名者,但云汉书音义。时见微意,有所裨补。譬嘒星之继朝阳,飞尘之集华岳。以徐为本,号曰集解。未详则阙,弗敢臆说。人心不同,闻见异辞,班氏所谓疏略牴牾者,依违不悉辩。论愧非胥臣之多闻,子产之博物,妄言末学,芜秽旧史,岂足以关诸畜德,庶贤无所用心而已。

唐司马贞补《史记》

卷。按《贞自序》:太史公古之良史也,家承二正之业,人当五百之运,兼以代为史官,亲掌图籍,慨春秋之绝笔,伤旧典之阙文,遂乃错综古今囊括,记录本皇王之
遗事,采人臣之故实,爰自黄帝,迄于汉武,历载悠邈。旧章罕补渔猎,则穷于百氏,笔削乃成于一家。父作子述,其勤至矣。然其叙劝褒贬,颇称折衷。后之作者,咸取则焉。夫以首创者,难为功;因循者,易为力。自《左氏》之后,未有体制,而司马公补立纪传规模,别为书表题目。观其本纪十二象岁星之一周八书有八篇,法天时之八节,十表放刚柔十日,三十世家比月有三旬,七十列传取悬车之暮齿,百三十篇象闰,馀而成岁,其间礼乐刑政,君举必昼,福善祸淫,用垂炯诫事广,而文局词质,而理畅斯,亦尽美矣。而有未尽善者,具如后论,虽意出当时而义非经远,盖先史之未备成,后学之深疑,借如本纪序五帝而阙三皇世家,载列国而有外戚邾许,《春秋》次国略而不书张吴,敌国蕃王抑而不载,并编录有阙,窃所未安。又列传所著,有管晏及老子,韩非、管晏乃齐之贤卿,即如其例,则吴之延陵、郑之子产、晋之叔向、卫之史鱼,盛德不阙何为尽?阙伯阳清虚为教,韩子峻刻制法,静躁不同德,刑斯舛。今宜柱史共漆园同传公子与商君并列,可不善欤。其中远近乖张,词义舛驳,或篇章倒错,或赞论粗疏,盖由遭逢,非罪有所未暇。故十篇有录无书是也,然其网络古今序,述惩劝异左氏之微婉,有南史之典实,所以扬雄、班固等咸称其有良史之才,盖信乎其然也。后褚少孙亦颇加补缀,然犹未能周备。贞业谢颛门人非博古,而家传是学,颇事讨论思欲续成先志。润色旧史,辄黜陟升降,改定篇目,其有不备,并采诸典籍以补阙,遗其百三十篇之赞记。非周悉并更申而述之,附于众篇之末,虽曰:狂简必有可观,其所改更具条于后,至如徐广唯略出音训,兼记异同,未能考覈是非,解释文句。其裴骃实亦后进名家,博采群书,专取经传训释以为集解,然则时有冗长至于盘根错节,残缺纰缪,咸拱手而不言斯,未可谓通学也。今辄按古,今仍以裴骃为本,兼自见愚,管重为之注,号曰《小司马史》,记然前朝颜师古止注《汉史》,今并谓之《颜氏汉书贞》,虽位不逮,颜公既补旧史,兼下新意,亦何让焉。

司马贞《史记索隐》

三十卷。按《贞自序》:史记者,汉太史司马迁父子之所述也。迁自以承五百之运,继春秋而纂是史,其褒贬覈实颇亚于丘明之书,于是上始轩辕,下讫天汉,作十二本
纪,十表,八书,三十世家,七十列传,凡一百三十篇,始变左氏之体,而年载悠邈,简册阙遗,勒成一家,其勤至矣。又其属稿先据左氏、国语、系本、战国策、楚汉春秋及诸子百家之书,而后贯穿经传,驰骋古今,错综檃括,各使成一国一家之事,故其意难究详矣。比于班书,微为古质,故汉晋名贤未知见重,所以魏文侯听古乐则唯恐卧,良有以也。逮至晋末,有中散大夫东莞徐广始考异同,作音义十三卷。宋外兵参军裴骃又取经传训释作集解,合为八十卷。虽粗见微意,而未穷计论。南齐轻车录事邹诞生亦作音义三卷,音则微殊,义则更略。尔后其学中废。贞观中,谏议大夫崇贤馆学士刘伯庄达学宏才,钩深探赜,又作音义二十卷,比于徐邹,音则具矣。残文错节,异音微义,虽知独善,不见旁通,欲使后人从何准的。贞謏闻陋识,颇事钻研,而家传是书,不敢失坠。初欲改更舛错,裨补疏遗,义有未通,兼重注述。然以此书残缺虽多,实为古史,忽加穿凿,难允物情。今止探求异闻,采摭典故,解其所未解,申其所未申者,演文释注,又为述赞,凡三十卷,号曰史记索隐。虽未敢藏之书府,亦欲以贻厥孙谋云。
《贞后序》:夫太史公纪事,上始轩辕,下讫天汉,虽博采古文及传记诸子,其间残缺盖多,或访搜异闻以成其说,然其人好奇而词省,故事覈而文微,是以后
之学者多所未究。其班氏之书,成于后汉。彪既依迁而述,所以条流更明,且又兼采众贤,群理毕备,故其旨富,其词文,是以近代诸儒共所钻仰。其训诂盖亦多门,蔡谟集解之时已有二十四家之说,所以于文无所滞,于理无所遗。而太史公之书,既上序轩黄,中述战国,或得之于名山坏宅,或取之以旧俗风谣,故其残文断句难究详矣。然古今为注解者绝省,音义亦希。始后汉延笃乃有音义一卷,又别有音隐五卷,不记作者何人,近代鲜有二家之本。宋中散大夫徐广作音义一十卷,唯记诸本异同,于义少有解释。又中兵郎裴骃,亦名家之子也,作集解注本,合为八十卷,见行于代。仍云亦有音义,前代久已散亡。南齐轻车录事邹诞生亦撰音义三卷,音则尚奇,义则罕说。隋秘书监柳顾言尤善此史。刘伯庄云,其先人曾从彼公受业,或音解随而记录,凡三十卷。隋季丧乱,遂失此书。伯庄以贞观之初,奉敕于弘文馆讲授,遂采邹徐二说,兼记忆柳公音旨,遂作音义三十卷。音乃周备,义则更略,惜哉。古史微文遂由数贤秘宝,故其学殆绝。前朝吏部侍郎许子儒亦作注义,不睹其书。崇文馆学士张嘉会独善此书,而无注义。贞少从张学,晚更研寻,初以残缺处多,兼鄙褚少孙诬谬,因愤发而补史记,遂兼注之,然其功殆半。乃自唯曰:千载古良史,难更紬绎。于是撰音义,重作赞述,盖欲以剖盘根之错节,遵北辕于司南也。凡为三十卷,号曰史记索隐云。
张守节史记正义三十卷。按《守节自序》:史记者,汉太史公司马迁作。迁生龙门,耕牧河山之阳,南游江淮,讲学齐鲁之都,绍太史,继春秋,括文鲁史而包左氏、国语,采世本、战国策而摭
楚汉春秋,贯紬经传,旁搜史子,上起轩辕,下既天汉。作十二本纪,帝王兴废悉详;三十世家,君国存亡毕著;八书,赞阴阳礼乐;十表,定代系年封;七十列传,忠臣孝子之诚备矣。笔削冠于史籍,题目足以经邦。裴骃服其善序事理,辩而不华,质而不俚,其文直,其事核,不虚美,不隐恶,故谓之实录。自刘向、扬雄皆称良史之才。况坟典湮灭,简策阙遗,比之春秋,言辞古质,方之两汉,文省理幽。守节涉学三十馀年,六籍九流地里苍雅锐心观采,评史汉诠众训释而作正义,郡国城邑委曲申明,古典幽微窃探其美,索理允惬,次旧书之旨,兼音解注,引致旁通,凡成三十卷,名曰史记正义。发挥膏肓之辞,思济沧溟之海,未敢侔诸秘府,翼训诂而齐流,庶贻厥子孙,世畴兹史。于时岁次丙子,开元二十四年八月,杀青斯竟。
明凌以栋史记评林七十卷。
《茅坤序》:太史公司马迁之抽而次《史记》也,凌轶百代,而西京以下,绝无有闯其室。而入其解者,何哉?予尝仰观于天,而次其日月五星三垣二十八宿,古之
甘石二家之所不能易也。俯察于地,而次其名山大川,则壤弼服古之禹贡职方氏之所不能越也。中观于人,而次其百官万物与吉凶进退之宜。古之《周官》《尔雅》《庖牺氏》以来,诸家之易,之所不能殚也,何者?天地间万物之情,各有其至,而太史公之才,天固纵之。以虬龙杳幻之怪騕袅,超逸之姿然于六艺百家之书,无所不读,独能抽其隽而得其解。故于三皇五帝邈矣,次夏商以来,治乱兴亡,因革损益之大。王侯将相功罪名实之徵;律历天官封禅平准之变;谗言冶色乱臣贼子之详。班彪父子虽或不能无讥要之,其所独得其解处。譬之云汉之蔚,而为象风雷之触,而成声天动神解洞窍擢髓孔氏没,而上下三千年来,此其风骚之极者,已世之读其书而好之者众矣。缙绅学士间出而摹画之者,抑并焦心殚思。然予伏读之譬则奏钧天干洞庭之野,而伶人乐工或得其丝,或得其竹,引商刻羽,繁文促节之细者尔,求其八音之备,六律之鬯,规规于耳。所得而尝者,且不能也,而况望其马仰秣而鱼出。听天神地祇之翩然乎,来而翔也,为耳之所不得而尽尝者乎。予故谓太史公复出,虽欲自言,其至而亦有所不能者。予乡凌君以栋氏少随其父尚书郎藻泉公,读诸家之评,辄自喜稍稍。日镌而夕,次之不特。旧所刻索隐正义与,韦昭、裴骃、服虔、杜预、王肃、贾逵、徐广辈所注而已也。国朝宋文宪而下名儒硕卿,骚人处士,苟其一言一字之似,迂疏荒缪若予者,无不蒐罗而摽引之。甚且以太史公所本者,《左氏》《国语》《战国策》《吴越楚汉》《吕不韦》《春秋》也,而载之未详者,君并详之,后太史公而越绝。《说苑新序》《论衡》与,夫《韩诗外传》《风俗》《白虎二通》之书所可参互者,君又撮而系之。下之唐宋诸贤之文与,《地理》《指掌图》等书,苟其可以相折衷处,君皆为之发栉而缗贯焉,可谓勤矣。犹之采南山之药,而牛溲马渤败龟破鼓。君无不以贮之箧,而入之肆,以需异日。仓公、扁鹊者之按而求也,虽然耳之所得,而尝世之学士,所得手指而口画之者,君且能不遗已。而耳之所不得,而尝非独世之学士所不得而指且画。虽太史公之自为至,而自不能言其所至,以授之人人者,君得无闻秦青之曲,而犹有馀憾者乎,刻既成,题之曰:评林噫兹编也,殆亦渡海之筏矣。而后之读其书,想见其至当,必有如古人所称,湘灵鼓瑟于秋江之上,曲终而人不见者。
《徐中行序》:今夫史者,其得失之林乎。百世而上评于史,而史则评于百世之下,史何容易哉?甚矣,其评之难也。说者以古帝王右史记言,左史记事,言为《尚书》,事为《春秋》,司马迁兼之,故名曰《史记》。而评之者无虑数百家,夫易始庖牺诗逮列国及礼乐之治神人。何者非事?何者非言?则何者非记而不谓之史,故《易》掌于史,《诗》陈于史,《礼》《乐》诏于史。老聃居柱下夫子就翻十二经,经藏于《史》《尚》矣。第圣人所删述者,则尊之为经,宁独《尚书》《春秋》乎哉?即以《史记》本之《尚书》,而详于《春秋》,其亦失迁之所以作乎,姑以《春秋》言之其为一代得失之林经。夫子所笔,无容于评矣。而其所削若《左传》《国语》,乃盛述于世,为史氏之宗,虽言其得者十六七,而言其失亦二三,要其不可废则与《春秋》并传矣,盖其所述者列国而非一家之私也。《史记》所采其事其文,战国以前非惟孔子所不取,而传语之所遗者,皆穷搜而博访传之,以年语之,以国而论其世,各得其一体,迁则勒而为五,以讫于天,汉固有残缺,大较其体,备矣,尚未尽善。虽不免于有评而称其尽美者,亦不能无溢词,乃余之论则颇异于诸家,迁之自序,远追于二正,近承乎五百,而紬石室金匮,绍明世正易传继《春秋》,本诗书礼乐之际,而自任见于言表,何其狂也。六艺各为一经,夫子且述而不作,迁各序,其所长乃猎涉其事,为三十篇,成一家之言,协异传而齐杂说,将尽三千年事,以俟后圣君子不自掩乎。阙如何其简也,若在孔氏之门,其亦裁于进取之列矣乎。盖自乱臣贼子作,夫子志在春秋,上行天子之道,以知我罪我,自任文成数万事指数千,褒贬于一字之间,而游夏不能赞者。其义则独取,非概因乎旧史也。故本鲁国一儒而迁为立于世家,其曰虽不能至,然心乡往之,其志可知已。又以六艺者必折中,于夫子其义可知已,乃志继麟止则上历于黄帝,而变其编年,各自以为义,前无所袭,后以为法,而与《左氏》传语皆为百世不可废,非命世之才,其孰能与于斯?余之所与者,志也,义也。而才非所论矣,彼狂简者,其才不庶几哉,讥干乡原而为其所短,裁于圣人则必有所长,要之于獧加一等矣。迁实史之狂简,而班固又其次也,《史记》体裁既立,固因之而成书,不过稍变一二,诚易为力者耳。其时诸儒钻仰训诂,承为集解,至二十四家。而《史记》解释者少,历代之宗《汉书》,至宋尤为盛。其宗《史记》者,乃始盛于今日之百家。然二氏皆良史才,而其得靡定者,盖各因时所尚,而资之近者为言耳。若夫卓然扬扢之,不但论其才,则余不佞窃识其大。如此吴兴凌以栋之为评林何为哉?盖以司马成名史而必推本乎。世业凌氏以史学显著,自季默有概矣,加以伯子稚哲所录,殊致而未同归。以栋按其义,以成先志,集之若林,而附于司马之后,观乎所褒次其才,可概见已。使紬金匮石室,其自成一家言,何如哉?茅顺甫既详序之,而余则与其大者矣。顾余尝有所评以栋未之及知,乃引其大都于端,亦以备百家之一云尔。
《王世贞序》:太史公《史记》成于天汉,而重于宣元之间。班固氏欲自伸其业,故互见其瑜瑕,而王充、刘知几因之皆有所指驳,而其错节衍语,异音奥旨,未易
通解,以故徐广、韦昭、裴骃、邹诞生、刘伯庄、司马贞、张守节之流,咸为之训。故考索学士大夫,乃始彬彬成诵矣。然自东京以前,往往抚覈其体裁,而阔略于辞法。至陆机、刘协辈乃稍颂称其文,而后世因之第名,为之小牴,而实为之祖述者,班固氏也。六朝骛绮靡,毋论非指向所在途轨殊矣,其最称能尊《史记》者,毋若唐宋人。然知或小近而力不足其甚,乃不过邯郸之步阳为慕之,而阴与悖又何取也?明兴皇猷之焕发,与元精之郁浡倍蓰。往古而其能为太史公者,迩不出英宪,而上不豋台阁,学士大夫不无三致憾焉。北地而后,乃始彬彬,盖至于今,而阛阓其书,操觚之士腹笥吻笔亡适而非太史公噫嘻,亦盛矣哉。第训故之家所传闻异辞,苦于不能遍,而习者不得于事,则姑傅会以文之不得于旨,姑穿凿以逆之,眯法于篇,则姑掩其句,眯法于句,则姑剽其字,肤立者持门户皮相者,矜影响栩栩然。自谓入龙门之室,而不知其辙;望砥柱之杪,而背驰矣。世贞曰:余读《史记》者,三尝掩卷而叹其未逮也。乃今凌以栋先之矣,以栋之为《史记》也。其言则自注释,以至赞骘其人。则自汉以及嘉隆,无所不附载,而时时旁引他子史,以己意撮其胜而为之宣明,盖一发简而瞭然。若指掌又林然,若列环宝于肆而探之也。自今而后有能绍明司马氏之统,而称良史至文者,舍以栋奚择哉?或谓褚先生之续武纪与他传也,胡以弗删也。曰:以栋任述者也,非任删者也,其既已知之,毋嫌乎。珷玞之淆璧也,然何以称评林也?夫有训诂者在而独称评志评也,其于以栋取志焉可也。
冯梦祯校定《史记》七十卷。
《梦祯自序》:太史公学涉六家,途经万里,猎百代未收之闻见,刱千龄未备之体裁,点铜铁为黄金,抽神奇于臭腐,真字挟风雷笔,驱造物者矣。虽班氏而下
代有褒弹,而六籍以来,最为钜丽。自晋徐中散广始考异同,作为音义引而伸之,代不乏人。至裴骃《集解》、小司马《索隐》、张守节《正义》尤为较著,盖通塞互存,瑕瑜相蔽,俱史家之姊侄,信龙门之忠臣。彼有所长,世安得废我朝。弘治君子首倡英风,近代通人嗣鸣大雅诗与三唐方驾文,将二汉齐镳,以故迁书与杜诗,无不家传而户诵,然竞为割裂,妄著题评,坐井窥天,讵尽高明之体,画虎类狗,孰穷彪炳之姿等小儿之无知,岂达人之细,故咄彼铜臭,贻兹木灾覆瓿犹宽投焰非虐,故今挍刻一遵旧文,扫庶孽而定本支,放淫哇以清雅乐。譬麟经之内,夏庶轲氏之知言,凡我同襟宁无击节。
《黄汝良序》:自史迁作《史记》,变左体为纪传。世家书表厥后作者递相祖述,虽名号稍庚,而规制无改,可谓正史开基而纂修鼻祖矣。至其变化无端,错综生
色,言约而事该,文质而神王,则又诸史中无能闯其阃奥者,诚足前跨盲史,后蹍班书,承祚蔚宗,而下无论也。第其书网罗千载,贯穿百家,包孕既多,捃摭殊广,所以幽词眇旨,致难骤晰。自徐广、裴骃、司马贞、张守节之伦,注音释义,搜隐穷奇,彼此参详,后先互證,然后读是史者,得繇景纬以步苍旻,藉津筏而济溟渤,羽翼之功于是为大。近时学士大夫乃增以己意,更加题评。斑窥弋获并列杀青,使观者意绪断续,精神瞀乱,夫肌骸足体,何取骈枝浑沌无门,岂当凿窍以此傅彼斯为汰矣。监本旧有《史记》间载题评,而于旧注多所删割裒,益之义未协厥中,兼以岁久模糊,览者滋病。大司成槜、李冯先生来涖南雍,叹阙其事,遂手自挍雠重,加锓梓题评新语,虽爱而必捐注释。旧文虽多而必录非,夫贵远贱近好扬扢乎前,修将以采实刊华期开济乎后,哲殆龙门之干蛊而子长之忠臣者乎,锓成爰为僭题数语,系于篇端,俾览者知所取裁焉耳。

史记部汇考四

《汉书·艺文志》春秋类〈按汉志以太史公附春秋〉

太史公百三十篇。〈注〉十篇有录无书。
冯商所续太史公七篇〈注〉韦昭曰:冯商受诏续太史公十馀篇。在班彪别录,商字子高。师古曰:七略云商阳陵人,治易,事五鹿充宗,后事刘向能属文,后与孟柳俱待诏,颇序列传,未卒,病死。

《隋书·经籍志》正史

《史记》一百三十卷。〈注〉目录一卷,汉中书令司马迁撰。《史记》八十卷。〈注〉宋南中郎外兵参军裴骃注。
《史记音义》十二卷。〈注〉宋中散大夫徐野民撰。
《史记音》三卷。〈注〉梁轻车录事参军邹诞生撰。

《唐书·艺文志》正史

司马迁《史记》一百三十卷。
裴骃集解《史记》八十卷。
徐广《史记音义》十三卷。
邹诞生《史记音》三卷。
刘伯庄《史记音义》二十卷。
王元感注《史记》一百三十卷。
徐坚注《史记》一百三十卷。
李镇注《史记》一百三十卷。〈注〉开元十七年上,授门下典仪。又《义林》二十卷。
陈伯宣注《史记》一百三十卷。〈注〉贞元中上。
韩琬《续史记》一百三十卷。

司马贞《史记索隐》

三十卷。〈注〉开元闰州别驾。
刘伯庄又撰《史记地名》二十卷。

张守节《史记正义》

三十卷。
窦群《史记名臣疏》三十四卷。
裴安时《史记纂训》二十卷。

《宋史·艺文志》正史

司马迁《史记》一百三十卷。〈注〉裴骃等集注。
《史记》一百三十卷。〈注〉陈伯宣注。

张守节《史记正义》

三十卷。

司马贞《史记索隐》

三十卷。

《宋·郑樵·通志》正史类

《史记》一百三十卷。〈注〉目录一卷。
《史记》八十卷。〈注〉宋南中郎外兵参军裴骃注。
《史记》一百三十卷。〈注〉许子儒注。
《史记》一百三十卷。〈注〉王元感注。
《史记》一百三十卷。〈注〉陈伯宣注今存八十七卷。《史记》一百三十卷。〈注〉徐坚注。
《史记》一百三十卷。〈注〉李镇注。
《续史记》一百三十卷。〈注〉唐韩琬撰。
《史记音义》十二卷。〈注〉宋中散大夫徐广。
《史记音》三卷。〈注〉轻车录事参军邹诞生注。
《史记音》三卷。〈注〉许子儒注。
《史记钞》十四卷。〈注〉葛洪撰。
《史记义林》二十卷。〈注〉李镇。
《史记索隐》三十卷。〈注〉司马贞。
《史记纂训》二十卷。〈注〉裴安时。
《史记地名》二十卷。〈注〉刘伯庄。
《史记正义》三十卷。〈注〉唐张守节。
《史记名臣疏》三十四卷。〈注〉窦群。
《史要》十卷。〈注〉卫飒撰约《史记要言》以类相从。
《史记正传》九卷。〈注〉张莹。
《史记》二十部一千一百九十五卷。

《王应麟·汉书·艺文志考證》春秋类

太史公百三十篇。〈注〉十篇有录无书。
东莱吕氏曰:以张晏列亡篇之目,校之史记,或其篇俱在,或草具而未成,非皆无书也。其一曰:景纪此其篇俱在者也,所载间有班书所无者。其二曰:武纪十篇,唯此篇亡卫宏汉,旧仪注曰:司马迁作本纪,极言景帝之短及武帝之过。武帝怒而削去之,卫宏与班固同时,是时两纪俱亡。今景纪所以复出者,武帝特能毁其副在京师者耳。藏之名山,固自有他本也。武纪终不见者,岂非指切尤甚。虽民间亦畏祸而不敢藏乎。其三曰:汉兴以来,将相年表其书具在,但前阙叙。其四曰:《礼》书其叙具在,自礼由人起,以下则草具而未成者也。其五曰:《乐》书其叙具在,自凡音之起,而下则草具而未成者也。其六曰:《律》书其叙具在,自书曰七政二十八舍,以下则草具而未成者也。其七曰:三王世家其书虽亡,然叙传云三子之王文辞可观,作三王世家则其所载不过奏请及策书,或如五宗世家,其首略具所自出,亦未可知。赞乃真太史公语也。其八
曰:傅靳蒯成列传,此其篇具在,而无刓缺者也。张晏乃谓褚先生所补,褚先生论著附见《史记》者甚多,试取一二条与此传并观之,则雅俗工拙自可了矣。其九曰:日者列传自余志而著之,以上皆太史公本书其十曰龟策列传,其序具在。自褚先生曰:以下乃其所补尔。方班固时,东观兰台所藏十篇,虽有录无书,正如古文《尚书》,两汉诸儒皆未尝见。至江左始盛行,固不可以其晚出,遂疑为伪也。

冯商所续太史公七篇。
《张汤传》赞:冯商称张汤之先与留侯同祖,史通云《史记》所书年止汉武太初,已后阙而不录其后。刘向向子歆及诸好事者,若冯商、卫衡、扬雄、史岑、梁审肆、仁晋、冯段、肃金丹、〈以上姓名疑有讹误〉冯衍、韦融、萧奋、刘恂等相次撰续,迄于哀平间,犹名《史记》。至建武中,司徒掾班彪以为其言鄙俗,不足以踵前史,又雄歆伪褒新室,恐惑众不当,垂之后代。于是采其旧事,傍贯异闻,作后传六十五篇,其子固为《汉书》

《马端临·文献通考》正史考

《史记》一百三十卷。
晁氏曰:右汉太史令司马迁续其父,谈书创为义例起黄帝,迄汉武获麟岁,撰成十二纪以序帝王,十年表以贯岁月,八书以纪政事,三十世家以叙公侯,七十列传以志士庶,上下三千馀载,凡为五十二万六千五百言。迁没,后缺景武纪礼乐律书,三王世家。汉兴以来,将相年表日者,龟策传靳蒯列传等十篇。元成间,褚少孙追补及益,以武帝后事,辞旨浅鄙,不及迁书,远甚迁书。旧裴骃为之解云。班固常讥迁,论大道则先黄老而后六经序,游侠则退处士而进奸雄,述货殖则崇势利而羞贫贱。后世爱迁者,多以此论为不然,谓迁特感当世之所失,愤其身之所遭,寓之于书,有所激而为此言耳,非其心所谓诚然也。当武帝之世,表章儒术而罢黜百家,宜乎?大治而穷奢极侈,海内凋弊,反不若文景,尚黄老时,人主恭俭,天下饶给,此其所以先黄老,而后六经也。武帝用法深刻,群臣一言忤旨辄下,吏诛而当刑者得以货免,迁之遭李陵之祸,家贫无财贿自赎,交游莫救。卒陷腐刑。其进奸雄者,盖迁叹时无朱家之伦,不能脱己于祸。故曰:士贫窘得委命此,岂非人所谓贤豪者邪?其羞贫贱者,盖自伤特以贫,故不能自免于刑戮。故曰:千金之子不死于市,非空言也。固不察其心,而骤讥之,过矣。
陈氏曰:汉太史令夏阳司马迁子长撰,宋南中郎参军河东裴骃集注,按班固云,迁据《左氏》《国语》,采世本《战国策》述楚汉春秋,接其后事,讫于大汉,斯已勤矣,十篇阙有录亡书。张晏曰:迁没之后,亡景武纪礼乐兵书。汉兴将相年表三王世家日者,龟筴傅靳蒯成列传。元成之间,褚先生补作武纪三王世家日者,龟筴传言辞鄙陋,非迁本意也。颜师古曰:本无兵书,张说非也。今按此十篇者,皆具在褚,所补武纪,全写封禅书三王世家,但述封拜册书二列传皆猥酿不足观,而其馀六篇景纪最疏略礼乐书誊荀子礼论。河间王乐纪傅靳列传与《汉书》同,而将相年表迄鸿嘉则未知何人所补也。褚先生者,名少孙。裴骃即注《三国志》,松之之子也。始徐广作《史记音义》,骃本之以成集解,窃尝谓著书立言述旧易作古难六艺之后,有四人焉。摭实而有文采者,《左氏》也;冯虚而有理致者,《庄子》也。屈原变国风雅颂而为《离骚》,及子长易编年而为纪传者,前未有比,后可以为法,非豪杰特起之士,其孰能之?
李方叔师友读书记曰:司马迁作《史记》,大抵讥汉武帝所短为多,故其用意远扬,雄班固之论,不得实。〈见班固司马迁传〉秦始皇本纪皆讥武帝也,可以推求《史记》其意深远,则其言愈缓,其事繁碎,则其言愈简,此诗《春秋》之义也。
《朱子语录》曰:司马迁才高识亦高,但粗率 太史公三代本纪,皆著孔子所损益,四代之说高帝纪又言色尚黄朝以十月,此固有深意。且以孔颜而行夏时,乘殷辂服,周冕用韶舞则固好。以刘季为之,则亦未济事。在 曹器远云:黄屋左纛朝以十月,葬长陵。此是大事,所以书在后。先生云某尝谓《史记》,恐是个未成底,文字故记载无叙,有疏阔不接续处,如此等是也。 伯恭子约宗太史公之学,以为非汉儒所及。某尝痛与之辨,子由古史言马迁浅陋而不学,疏略而轻信,此二句最中马迁之失,伯恭极恶之。古史序云:古之帝王,其必为善,如火之必热,水之必寒。其不为不善,如驺虞之不杀,窃脂之不谷。此语最好。某尝问伯恭:此岂马迁所能及?然子由之语虽好,又自有病处。如云帝王之
道以无为宗之类。他只说得个头势大,然下面工夫又皆空疏,亦犹马迁礼书云大哉,礼乐之道洋洋乎。鼓舞万物,役使群动,说得头势甚大,然下面亦空疏,却引荀子诸说以足之。又如诸侯年表盛言形势之利,有国者不可无,末却云形势虽强,要以行义为本。他上文本意主张形势,而其末却如此说者,盖他也知仁义,是个好底物事不得不说。且说教好看如《礼书》所云,亦此意也。伯恭极喜渠此等说,以为迁知行夏之时,乘殷之辂,服周之冕,为得圣人为邦之法,非汉儒所及此,亦众所共知,何必马迁?然迁尝从董仲舒游,《史记》中有。余闻之,董生云此等语,言亦有所自来也。迁之学也,说仁义也,说诈力也,用权谋也,用功利也,然其本意却在于权谋功利。又如伯夷传孔子正说,伯夷求仁得仁,又何怨他?一传中首尾皆是怨辞,尽说坏了,伯夷、子由,古史皆删去之,尽用孔子之语作传,岂可以子由为非,马迁为是?可惜子由死了,此论至今不曾明。圣贤以六经垂训,炳若丹青,无非仁义道德之说。今求义理不于六经,而反取疏略浅陋之子长,亦惑之甚矣。
东莱吕氏曰:太史公之书法,岂拘儒曲士所能通其说乎?其指意之深远,寄兴之悠长,微而显,绝而续,正而变,文见于此,而起义于彼,有若鱼龙之变化,不可得而踪迹者矣。读是书者,可不参考,互观以究其大指之所归乎。
夹漈郑氏曰:仲尼既没,诸子百家兴焉。各效论语,以空言著书。至于历代,实迹无所统系。迨汉建元元封之,后司马氏父子出焉。世司典籍工于制作,故能上稽仲尼之意会。《诗书》《左传》《国语》、世本《战国策》楚汉春秋之言,通黄帝尧舜,至于秦汉之世,勒成一书,分为五体,本纪记年,世家传代,表以正历,书以类事,传以著人,使百代而下史官不能易,其法学者不能舍其书。六经之后,惟有此作,故谓周公五百岁而有孔子,孔子五百岁而在斯乎。是其所以自待者已不浅。然大著述者,必深于博雅,而尽见天下之书,然后无恨。当迁之时,挟书之律初除,得书之路未广,亘三百年之史籍,而局蹐于七八种书所可为,迁恨者博不足也。凡著书,虽杂前人之书,必自成一家言。左氏楚人也,所见多矣,而其书皆楚人之词。公羊齐人也,所闻多矣,而其书皆齐人之语。今迁书全用旧文,间以俚俗,良由采摭未备,笔削不遑,故曰:余不敢堕先人之言。乃述故事,整齐其传,非所作也。刘知几亦讥其多聚旧,记时插新言,所可为迁恨者,雅不足也。大抵开基之人,不免草创,全属继志之士,为之弥缝。晋之乘楚之梼杌,鲁之春秋,其实一也。乘梼杌无善后之人,故其书不行。春秋得仲尼挽之于前,左氏推之于后,故其书与日月并传,不然则一卷事目安能行于世。自春秋之后,惟《史记》擅制作之规模,不幸班固非其人,遂失会通之旨。司马氏之门户,自此衰矣。
先公曰:太史公整齐世传,论次其文七年,而遭李陵之祸。于是述陶唐迄麟趾,是《史记》二千四百一十三年之书,〈年数张中节说〉以七年而成。

《明王圻·续文献通考》正史考

《史记集解》 卷。
姚宽著

《史记牴牾论》 卷。
赵瞻著,瞻盩厔人举进士,调孟州司户参军,累迁同知枢密院事。

《史记注》一百卷。
金萧贡著。贡字真卿,咸阳人。好学读书,至老不倦。官至户部尚书。

《史记要记》 卷。
常熟张洪著
《明焦竑·经籍志》正史
《史记》八十卷。〈注〉宋裴骃注。
《史记》一百三十卷。〈注〉许子儒注。
《史记》一百三十卷。〈注〉王元感注。
《史记》一百三十卷。〈注〉陈伯宣注,今存八十七卷。《史记》一百三十卷。〈注〉徐坚注。
《史记》一百三十卷。〈注〉李镇注。
《续史记》一百三卷。〈注〉唐韩琬撰。
《史记音义》十二卷。〈注〉宋徐广。
《史记音》三卷。〈注〉梁邹诞生。
《史记音》三卷。〈注〉许子儒。
《史记义林》二十卷。〈注〉李镇。
《史记索隐》三十卷。〈注〉司马贞。
《史记纂训》二十卷。〈注〉裴安时。《史记地名》二十卷。〈注〉刘伯庄。
《史记正义》三十卷。〈注〉唐张守节。
《史记名臣疏》三十四卷。〈注〉窦群。
《史要》十卷。〈注〉卫飒。
《史记正传》九卷。〈注〉张莹。

史记部总论

《唐·刘知几·史通》《史记家》

《史记家》者,其先出于司马迁,自五经间行,百家竞列,事迹错糅前后乖舛。至迁鸠集国史,采访家乘,上起黄帝下穷汉武。纪传以统君臣,书表以谱年爵,合百三十卷。因史旧目名之《史记》,自是汉世史官所续,皆以《史记》为名,迄乎东京著书犹称。汉纪至梁武帝又敕其群臣,上自太初,下终齐室,撰成通史六百二十卷,其书自秦以上,皆以《史记》为本,而别采他说,以广异闻。至两汉已还,则全录当时纪传而上下通达,臭味相依。又吴蜀之主皆入世家,五胡及拓跋氏列于夷狄传,大抵其体皆如《史记》。其所为异者,惟无表而已。其后元魏济阴王晖业又著科录二百七十卷,其断限亦起自上古,而终于宋年。其编次多依放通史,取其行事,犹相似者,共为一科,故以科录为号。皇家显庆中符玺郎陇西李延寿,抄撮近代诸史,南起自宋,终于陈,北始自魏,卒于隋,合一百八十篇,号曰《南史》。其君臣流例纪传群分,皆以类从,各附于本国,凡此诸作,皆《史记》之流也。寻《史记》疆宇辽阔,年月遐长,而分以纪传,散以书表,每论家国一政而胡越相县,序君臣一时而参商是隔,此为其体之失者也。兼其所载多聚旧记,时插杂言,〈谓采世本国语国策等故〉使览之者事罕异闻,而语饶重出,此撰录之烦者也,况通史以降,芜累尤深,遂使学者宁习本书而怠窥新录,且撰次无几,而残缺遂多,可谓劳而无功,述者宜深诫也。

明凌稚隆史记评林《诸家总评》

郑樵曰:仲尼既没,诸子百家兴焉。各效《论语》,以空言著书,至于历代,实迹无所统系。迨汉建元元封之后,司马氏父子出焉。世司典籍工于制作,故能上稽仲尼之意会,《诗》《书》《左传》《国语》世本《战国策》、楚汉《春秋》之言,通黄帝尧舜,至于秦汉之世,勒成一书分,为五体:本纪、纪年、世家、传代、表,以正历书,以类事传,以著人使,百代而下史官不能易其法学者,不能舍其书。六经之后,惟有此作,然大著述者,必深于博雅,而尽见天下之书,然后无遗恨。当迁之时,挟书之律初除,得书之路未广,亘三千年之史籍,而局蹐于七八种书,所可为迁恨者博不足也。
晁无咎曰:班固常讥迁论大道,则先黄老而后六经。序游侠则退处士而进奸雄;述货殖则崇势利而羞贫贱。后世爱迁者,多以此论,予谓不然。迁特感当世之所失愤其身之所遭,寓之于书,有所激而为此言耳,非其心之诚然也。当武帝之世,表章儒术而罢黜百家,宜乎?大治而穷奢极侈,海内凋弊,反不如文景。尚黄老时,人主恭俭,天下饶给,此其所以先黄老而后六经也。武帝用法刻深,群臣一言,忤旨辄下。吏诛而当刑者得以货免,迁之遭李陵之祸,家贫无财贿自赎,交游莫救,卒陷腐刑。其进奸雄者,盖迁叹时无朱家之伦,不能脱己于祸。故曰:士穷窘得委命,此岂非人所谓贤豪者耶?其羞贫贱者,盖自伤特以贫,故不能自免于刑戮,故曰:千金之子不死于市,非空言也。固不察其心而骤讥之,过矣。
苏洵曰:迁之传廉颇也,议救阏与之失不载焉,见之《赵奢传》。传郦食其也,谋挠楚权之缪不载焉,见之《留侯传》。夫廉颇、郦食其,皆功十而过一者也,后之庸人必曰:智如廉颇,辩如郦食其。而十功不能赎一过,则将苦其难而怠矣。是故本传晦之,而他传发之,则其与善也,不亦隐而彰乎。迁论苏秦,称其知过人,不使独蒙恶声,论北宫伯子多其爱人长者。夫秦伯子皆过十而功一者也,苟举十以废一,后之凶人必曰:苏秦、北宫、伯子,虽有善,不录矣,吾复何望哉?是窒其自新之路,而坚其肆恶之志者也。故于传详之,于论、于赞复明之,则其惩恶也,不亦直而宽乎?迁表十二诸侯,首鲁讫吴实十三国,而越不与焉。夫以十二名篇,而载国十三,何也?不数吴也,皆诸侯耳。独不数吴,何也?用夷礼也。不数而载之,何也?周裔而伯盟上国也。春秋书哀七年,公会吴于鄫书。十二年,公会吴于橐皋书。十三年,公会晋侯及吴子于黄池。此其所以虽不数而犹获载也。若越区区于豺狼狐狸之与居,不与中国会盟以观华风,而用夷俗之名以赴,故君子即其自称以罪之。《春秋》书五年,于越入吴。书十四年,于越败吴于槜李。书哀十年,于越入吴。此春秋所以绝而弃之也。苟迁举而措之诸侯之末,则西戎猃狁,亦或庶几乎。其间是以绝而弃之,将使后之人君观之,曰:不知中国礼乐。虽勾践之贤,不免乎绝与弃,则其贱之也,不亦简而明乎?
苏辙曰:太史公行天下,周览四海名山大川,与燕赵间豪俊交游,故其文疏荡,颇有奇气,岂尝执笔学为如此之文哉?其气充乎其中而溢乎其貌,动乎其言,见乎其文,而不自知也。
叶盛曰:六经而下,左丘明传《春秋》,而千万世文章实祖于此。继丘明者,司马子长。子长为《史记》,而力量过之,在汉为文中之雄。
李清臣曰:《史记》其意深远,则其言愈缓;其事愈碎,则其言愈简。此诗春秋之意也。
又曰:司马迁作《史记》,大抵讥汉武帝所短为多,故其用意远。
吕祖谦曰:太史公之书法,岂拘儒曲士所能通其说乎?其指意之深远,寄兴之悠长。微而显,绝而续,正而变,文见于此,而起意在彼。有若鱼龙之变化,不可得而踪迹者矣。读是书者,可不参考互观,以究其大指之所归乎。
李涂曰:庄子文章善用虚,以其虚而虚天下之实。太史公文字善用实,以其实而实天下之虚。 又曰:《庄子》者,《易》之变;《离骚》者,《诗》之变;《史记》者,《春秋》之变。 又曰:帝纪世家从二雅十五国风来,八书从禹贡周官来。 又曰:西汉文字尚质,司马子长变得如此文,终不失其为质也。 又曰:司马子长文字一二百字,作一句下更点不断,惟长句中转得意去,所以为好文字,若只说得一句,事则冗矣。
秦观曰:迁为人多爱不忍,虽刺客滑稽佞幸之类,犹屑屑焉,称其所长。况于黄老游侠货殖之事,有见而发,有激而言者,其所称道,不能无溢美之言也。若以《春秋》之法,明善恶,定邪正,责之则非矣。扬子曰:太史公圣人将有取焉。又曰:仲尼多爱,爱义也;子长多爱,爱奇也。夫惟所爱不主于义,而主于奇,则迁不为无过,若以是非,颇缪于圣人,曷为乎?有取也。
林駉曰:尝考迁史之表矣,三代世表,所以观百世之本支,考黄帝之初,先列谱系,以祖宗为经,以子孙为纬,则五帝三王皆出于黄帝,此帝王授受之正统可见也。六国年表所以示天下之名分,故齐康公之十九年,为田和迁居海上而书曰齐太公卒。且系之康公二十年,康公既卒,始书曰齐。此尊卑逆顺之正理,可见矣。十二诸侯年表以下,以地为主,故年经而国纬,所以观天下之大势也。高祖功臣年表以下,以时为主,故国经而年纬,所以观一时之得失也。秦楚月表上尊义帝,而汉居其中,明大义也。将相年表上系大事之记,明职分也。 又曰:尝考迁史之书矣,封禅一书固述帝舜以下也正,以著当时求仙之诈。平准一书固述历代也正,以讥当时征利之非于《礼书》,则载孙卿礼论而不载叔孙通绵蕞者,以见野仪之失,而古礼之得也,于历书则载古历九百四十分之法,而不载太初八一一分之法者,以见太初之疏,而古历之密也。 又曰:尝考迁史之纪传世家矣,子长以事之系于天下,则谓之纪。秦始皇已并六国,事异于前,则始皇可纪也。项羽政由己出,且封汉王,则项羽可纪也。孝惠高后之时政出房闼,君道不立,虽纪吕后亦可也。子长以事之有大于列传,则系之世家。夫子在周则臣道在,后则师道,故以世家别之陈涉。在夏商则为汤武,在秦则为陈涉,故以世家系之。萧曹、良平虽曰通侯,而勋烈冠于群后,皆社稷之臣,则亦列于世家也。列传褒贬尤有深意,以伯夷居于列传之首,重清节也;以孟荀冠于淳于之徒,尊吾道也;以庄周附于老子,以申不害附于韩非别异端也。他如佞幸酷吏日者龟策滑稽货殖游侠,皆为当世而发吁有旨哉。
黄履翁曰:子长负迈世之气,登龙门,探禹穴,采摭异闻,罗网往史,合三千年事,而断之于五十万言之下。措辞深,寄兴远,抑扬去取,自成一家。如天马骏足,步骤不凡,不肯少就于笼络,彼孟坚摹规仿矩,甘寄篱下,安敢望子长之风邪?
范祖禹曰:司马迁以良史之才,博学。善叙事,不虚美,不隐恶,故传之简牍千馀年而不磨灭。
王应麟曰:班固谓司马迁《史记》十篇有录亡书颜师。古以为此十篇者,其篇具在,或草具而未成,非皆无书也。其一曰:景纪此其篇具在者也,所载间有班书所无者。其二曰:武纪十篇,唯此篇亡。卫宏汉旧仪注曰:司马迁作本纪,极言景帝之短及武帝之过,武帝怒而削去之。卫宏与班固同时,是时两纪俱亡。今景纪所以复出者,武帝特能毁其副在京师者耳,藏之名山,固自有他本也。武纪终不能见者,岂非指切尤甚。虽民间亦畏祸而不敢藏乎。其三曰:汉兴以来,将相年表其书具在,但前阙叙。其四曰:礼书其叙具在,自礼由人起,以下则草具而未成者也。其五曰:乐书其叙具在,自凡音之起,而下则草具而未成者也。其六曰:律书其叙具在,自书曰七政二十八舍,以下则草具而未成者也。其七曰:三王世家其书虽亡,然叙传云三子之王,文辞可观,作三王世家,则其所载不过奏请及策书,或如五宗世家,其首略叙其所自出,亦未可知也,赞乃真太史公语也。其八曰:傅靳蒯成列传,此其篇具在,而无刓缺者也。张晏乃谓褚先生所补,褚先生论著附见《史记》者甚多,试取一二条与此传并观之,则雅俗妍媸,自可了矣。其九曰:日者列传自余志而著之,以上皆太史公本书。其十曰:龟策列传其序具在,自褚先生曰以下乃其所补耳。方班固时,东观兰台所藏十篇,虽有录无书正如古,文尚书两汉诸儒,皆未尝见。至江左始盛行,固不可以其晚出,遂疑以为伪也。
马端临曰:《诗书》《春秋》之后,惟太史公号称良史。作为纪传书表表传,以述理乱兴衰。八书以述典章经制,后之执笔操简牍者,卒不易其体。
刘因曰:史之兴自汉氏,始先秦之书,如《左氏传》《国语》、世本《战国策》,皆掇拾记录无完书。司马迁大集群书,为《史记》,上下数千载,亦云备矣。然而议论或驳而不纯,取其纯而舍其驳,可也。后世《史记》皆宗迁法,大同而小异,其创法立制,纂承六经,取三代之馀烬,为百世之准绳,若迁者,可谓史氏之良者也。
马子才曰:才长平生喜游,方少年自负之时,足迹不肯一日休,非直为景物役也,将以尽天下大观,以助吾气,然后吐而为书。观之,则其平生所尝游者,皆在焉。南浮长淮溯大江见狂澜惊波,阴风怒号,逆走而横击,故其文奔放而浩漫。望云梦洞庭之陂,彭蠡之潴,含混太虚,呼吸万壑,而不见介量,故其文停蓄而渊深。见九嶷之芊,绵巫山之嵯,峨阳台朝云,苍梧暮烟,态度无定,靡蔓绰约,春妆如浓秋,饰如薄。故其文妍媚而蔚纡。泛沅渡湘吊大夫之魂,悼妃子之恨竹,上犹有斑斑,而不知鱼腹之骨,尚无恙者乎,故其文感愤而伤激。北过大梁之墟观,楚汉之战场,想见项羽之喑哑,高帝之嫚骂,龙跳虎跃,千兵万马,大弓长戟,俱游而齐呼,故其文雄勇猛健,使人心悸而胆栗。世家龙门念神禹之大功,西使巴蜀跨剑阁之鸟,道上有摩云之崖,不见斧凿之痕,故其文斩绝峻拔而不有攀跻。讲业齐鲁之都,睹夫子之遗风,乡射邹峄,彷徨乎汶阳洙泗之上,故其文典重温雅,有似乎正人君子之容貌。凡天地之间,万物之变,可惊可愕,可以娱心,使人忧,使人悲者,子长取尽而为文章。是以变化出没,如万象供四时而无穷。今于其书而观之,岂不信矣?
陈傅良曰:六经之后有四人焉,摭实而有文采者,左氏也;冯虚而有理致者,庄子也;屈原变国风雅颂而为离骚;子长易编年而为纪传。皆前未有比,后可以为法,非豪杰特立之士,其孰能之?
洪迈曰:太史公不待称说若云,褒赞其高古简妙处,殆是摹写星日之光辉,多见其不知量也。然予每展读至魏世家苏秦,平原君鲁仲连,传未尝不惊呼,击节不自知其所以然。魏公子无忌与王论韩事曰:韩必德魏、爱魏、重魏、畏魏,韩必不敢反魏。十馀语之间,五用魏字。苏秦说赵肃侯曰:择交而得,则民安;择交而不得,则民终身不安。齐秦为两敌,而民不得安。倚秦攻齐而民不得安;倚齐攻秦而民不得安。平原君使楚毛,遂愿行,君曰:先生处胜之门下,几年于此矣?曰:三年于此矣。君曰:先生处胜之门下,三年于此矣。左右未有所称诵,胜未有所闻,是先生无所有也。先生不能先生留,及遂卒定,从而归至于赵。平原君曰:胜不敢复相士,胜相士多者千人,寡者百数。今乃于毛先生而失之,毛先生一至楚而使赵重于九鼎大吕,毛先生以三寸之舌强于百万之师,胜不敢复相士。秦围赵,鲁仲连见平原君,曰:事将奈何?君曰:胜也,何敢言事?魏客新垣衍令赵帝秦,今其人在是。胜也,何敢言事?仲连曰:吾始以君为天下之贤公子也,吾今然后知君非天下之贤公子也。鲁仲连见新垣衍衍,曰:吾视居此围城之中者,皆有求于平原君者也。今吾观先生之玉貌,非有求于平原君者也。是数者重沓熟,复如骏马下驻千丈坡,其文势正尔,风行于上,而水波真天下之至文也。
王懋曰:太史公每用即字。如曰所治,即上意所欲罪与;监史深祸者,即上意所欲释与。监史轻平者曰其在朝,君语及之,即危言;不及之,即危行。曰国有道,即顺命;无道,即衡命。曰今单于,即能前天子自将兵讨,即不能亟南面而臣于汉。曰言无男即喜,言汉廷始有男即怒。曰今能入关破秦甚善,即不能诸侯虏吾属,而东曰即有缓急,孰可将兵之类。此善用字法处。王鏊曰:《史记》如伯夷、屈原,酷吏货殖等传,议论未了,忽出叙事,叙事未了,又出议论,不伦不类,后世决不如此作文,奇亦甚矣。 又曰:《史记》董仲舒传不载天人三策,贾谊与屈原同传,不载治安等疏,视《汉书》疏略矣,盖《史记》宏放,《汉书》详整,各有所长也。 又曰:《史记》不必人人立传,孟子传及三驺子荀卿传,间及公孙龙、剧子、尸子、吁子之属,卫青、霍去病同传,窦婴、田鼢、灌夫三人为一传,其间叙事合而离,离而复合,文最奇而始末备《汉书》,两龚同传亦得此意。 又曰:太史公作传,亦不必人人备,著颠末严安徐乐一书足矣,蔡泽传亦然。
郑一鹏曰:司马氏豪材博学,世掌天官。汉兴,去古未远,文献足徵,故其书断自轩辕,讫于天汉,上下三千年间,约为五十万言,成一家书。虽时有牴牾,然撮六艺之微言,弘三才之奥旨,奇而不谲,直而无隐,覈而成章,语一代良史,不诬也。
黄佐曰:昔孔子作《春秋》,揆纲常察时变明大义,遏乱贼而于王霸夷夏之盛衰,尤三致意焉。要在于达道以经世,亦当时尔也。及司马氏《史记》继作,不存策书之体,若恣其意为之者,无乃与《春秋》相错迕乎?盖迁生强秦之后力政嗜杀,非轩辕之所以服蚩尤也。骨肉相残,诈胁黔首,非夷齐、太伯所以崇揖让也。三五道法销荡亡馀庸置海㝢于烈火。陈涉、项羽出而民仰之,若时雨,故本纪则首黄帝进项羽,世家则首泰伯进陈涉,列传则首夷齐,律书则重兵悈于强秦,则恐其亡之,不亟于佳兵,则示不得已而用之之意焉,无乃逢时,干戈以耗海内之故欤。不宗其景迹而宗其时义,迁盖善学《春秋》者也。
王祎曰:盖自纪表志传之制马迁创始,班固继作,纲领昭昭,条理凿凿,三代而下史,才如二子者,可谓特起拔出,隽伟超卓。后之为者,世仍代袭,率莫外乎。其矩彟论者以谓迁固之书,其与美也,隐而彰;其惩恶也,直而宽;其贱夷也,简而明;其防僭也,微而严。是皆合乎圣人之旨意,而非庸史之敢与。
何乔新曰:粤自麟经绝笔,史学寥寥。司马迁易编年之法,为纪传之体,上起轩辕,下终汉武,作《史记》百三十篇.扬子云称其辨而不华,质而不俚,其文直其事核,不虚美,不隐恶,故谓之实录。如叙游侠之谈,而论六国之势,则土地甲兵以至车骑积粟之差,可谓辨矣。而莫不各当其实,是辨而不华也。叙货殖之资而比封侯之家,则枣栗漆竹以至籍槁鲐魮之数,可谓质矣。而莫不各饰以文,是质而不俚也。上自黄帝,下迄汉武,首尾三千馀年,论著才五十万言,非文之直乎?纪帝王则本诗书世列国,则据《左氏》;言秦兼诸侯,则采《战国策》;言汉定天下,则述楚汉《春秋》,非事之核乎?伯夷古之贤人,则冠之于传首。晏婴善与人交,则愿为之执鞭,其不虚美可知。陈平之谋略而不讳其盗嫂受金之奸,张汤之荐贤而不略,其文深意忌之酷,其不隐恶可见。
王维桢曰:迁史之文,或由本以之末,或操末以续颠,或繁条而约言,或一传而数事,或从中变,或自旁入。意到笔随,思馀语止,若此类不可毛举,竟不得其要领。 又曰:文章之体有二,叙事议论各不相淆,盖人人能言矣。然此乃宋人创为之,宋真德秀读古人之文,自列所见,岐为二途。夫文体区别,古诚有之,然有不可岐而别者,如老子、伯夷、屈原、管仲、公孙弘、郑庄等传及儒林传等序,此皆既述其事,又发其义,观词之辨者,以为议论可也。观实之具者,以为叙事可也。变化离合,不可名物;龙腾凤跃,不可缰锁。文而至是,虽迁史不知其然。晋人刘协论文备矣,条中有镕裁者,正谓此耳。夫金锡不和不成器,事词不会不成文,其致一也。
何孟春曰:太史公文字如封禅平准之类,极长货殖儒林之类,极短长短各自成章,鹅脰不可剪,凫颈不可续。
凌约言曰:六经而下,近古而闳丽者,左丘明、庄周、司马迁、班固,四钜公具有成书,其文卓卓乎,擅大家也。《左传》如杨妃舞,盘回旋摇曳,光彩射人;《庄子》如神仙,下世咳吐谑浪,皆成丹砂;子长之文豪如老将,用兵纵骋,不可羁,而自中于律孟坚之文,整方之武事。其游奇布列不爽尺寸,而部勒雍容可观,殆有儒将之风焉。虽诸家机轴变幻不同要,皆文章之绝技也。茅坤曰:屈宋以来,浑浑噩噩,如长川大谷,探之不穷,揽之不竭,蕴藉百家,包括万代者,司马子长之文也。又曰:案太史公所为《史记》一百三十篇,除世所传,褚先生别补十一篇外,其他帝王世系或多舛讹,法度沿革或多遗佚,忠贤本末或多放失。其所论大道而折衷于六艺之至,固不能尽如圣人之旨。而要之指次古今,出风入骚,譬之韩白提兵而战河山之间,当其壁垒部曲,旌旗钲鼓左,提右挈,中权后劲,起伏翱翔,倏忽变化,若一夫舞剑于曲旃之上,而无不如意者。西京以来,千年绝调也。即如班掾《汉书》严密过之,而所为疏荡遒逸,令人读之杳然,神游于云幢羽衣之间,所可望而不可挹者。予窃疑班掾犹不能登其堂而洞其窍也,而况其下者乎? 又曰:列传七十,凡太史公所本《战国策》者,文特嫖姚跌荡。如传刺客,则聂政、荆轲;如传公子,则信陵、平原、孟尝;他如传谋臣战将,则商鞅、伍胥、苏秦、张仪、范睢、蔡泽、吕不韦、春申、司马穰苴、孙武、吴起、乐毅、廉颇、蔺相如、赵奢、李牧、田单、白起、王剪、李斯、蒙恬,虽不尽出《战国策》,而秦汉相间不远,故文献犹足,章章著明太史摹画绝佳,而伯夷屈原则太史公所得之悲歌,感慨者尤多,故又别为变调也。 又曰:其入汉以后,太史公所最不满当时情事者,汉开边衅及酷吏残民,故次匈奴大宛并郅都以下,文特精悍。太史公自以救李陵犯主上,并无故人、宾客出救,又贫不能赎,卒下蚕室。故于剧孟鲁朱家之任侠,于猗顿卓氏辈之货殖,俱极摹画诸将中所最怜者。李广之死与,卫霍以内宠益封,故文多感欷。淮阴黥布之特将樊灌,以下之偏裨详画以差。他如张耳、陈馀,则感其两人以刎颈之交,相贼杀。窦婴、田鼢、灌夫,则感其三人以宾客之结,相倾危郦食。其陆贾建朱之客游,刘敬叔孙通之献纳,季布栾布之节侠,袁盎晁错之刑,名张释之冯唐,韩长孺之正议,石奋卫绾直不疑之谨厚,淮南衡山之悖乱,汲黯郑当时之抗声,此皆太史公所慨于心者,言人人殊,各得其解,譬如善写生者,春华秋卉并中神理矣。
又曰:今人读游侠传,即欲轻生;读屈原、贾谊传,即

欲流涕;读庄周、鲁仲连传,即欲遗世;读李广传,即欲立斗;读石建传,即欲俯躬;读信陵、平原君传,即欲养士。若此者何哉?盖各得其物之情,而肆于心故也,而固非区区句字之激射者也。 又曰:读太史公传记,如与其人从游而深交之者,此等处须痛自理会,方能识得真景。且太史公所擅秦汉以来文章之宗者,何惟以独得其解云尔?每读其二三千言之文,如堪舆之家千里来龙到头只求一穴;读其小论或断言只简之文,如蜉蝣蠛蠓之生,种种形神,无所不备;读前段便可识后段,结案处读后段,便可追前段起,案处于中,欲损益一句一字处,便如于匹练中抽一缕,自难下手,此皆太史公所独得其至,非后人所及。风调之遒逸,摹写之玲珑,神髓之融液,情事之悲愤,则又千年以来,所绝无者。即如班掾,便多崖堑矣。魏晋唐宋以下,独欧阳永叔得其什之一二。虽韩昌黎之雄,亦由自开门户到叙事变化处,不能入其堂奥。惟毛颖传则庶几耳,予于此不能无感。
王世贞曰:太史公之文有数端焉,帝王纪以己释《尚书》者也,又多引图纬子家,言其文衍而虚春秋诸世家,以己损益诸史者也,其文畅而杂。仪秦鞅睢诸传,以己损益《战国者》也,其文雄而肆。刘项纪信越传志所闻也,其文宏而壮。河渠平准诸书志所见也,其文核而详,婉而多。风刺客游侠货殖诸传发所寄也,其文精严而工笃,磊落而多感慨。 又曰:檀弓考工记《孟子》《左氏》《战国策》,司马迁圣于文者乎,其叙事则化工之肖物。班氏贤于文者乎,人巧极天工错。庄生列子楞严维摩诘鬼神于文者乎,其达见峡决而河溃也,窈冥变幻而莫知其端倪也。 又曰:呜呼!子长不绝也,其书绝矣。千古而有子长也,亦不能成《史记》,何也?西京以还封建宫殿、官司、郡邑,其名不驯雅,则不称书矣,一也;其诏令、辞命、奏书、赋、颂鲜,古文不称书矣,二也;其人有籍信,荆聂原尝无忌之流,足模写乎,三也;其书有《尚书》《毛诗》《左氏》《战国策》,韩非、吕不韦之书,足荟蕞者乎,四也。呜呼!岂惟子长即尼父亦然,六经无可著手矣。
陈文烛曰:昔孔子作《春秋》,是非二百四十二年之中,明王道而辨人事。子长自叙及之有意于孔氏哉。三代之道,若循环周秦之间,文敝矣。汉兴承敝变易,乃高祖一赞,不言其拨乱反正之功,而谓其得天统。又仲尼尊周之意,若其文崒乎。如恒华浩乎,如江河曲尽,周密如家人父子语,不尚藻饰,比拟而终不可学,盖其豪迈不羁,宽大易直,类乎其人耳。孰谓文章之道止与政事通哉?
陈继儒曰:左丘明身为国史,躬览载籍,凡子产、管仲及诸国卿佐家传并梦卜、纵横家书,总为三十卷篇,括囊二百四十二年之事,既为《春秋内传》。又分纂周、鲁、齐、晋、郑、楚、吴、越八国事,起周穆王,终鲁悼公,作《国语》,为《春秋外传》,合为二十一篇,大约如夏驭春秋晋春秋纪晏子、吕不韦、虞卿、陆贾之春秋,而已非有意于发明,孔子也说者,谓其先经以始事,后经以终义,依经以辩理,错经以合义,则枉却左传也。汉武时,置太史公掌天下计书,以司马谈为之。谈欲错综古今,勒成一史,未就而卒。子迁乃述父遗志,采《左传》《国语》,删世本《战国策》,据楚汉列事,上自黄帝,下迄麟趾,作十二本纪十表八书三十世家七十列传,凡百三十篇,都谓之《史记》。至宣帝时,迁外孙杨恽祖述其书,遂宣布焉,而十篇未成。然亦自宫刑之后,抑郁无聊,不得已而托之著书,故于刺客游侠货殖三致意焉,藏副名山,自成一家言,盖司马之私史,非汉之国史也。班固乃强而入之正史之中,诋其疏略,又诋其是非,颇谬于圣人,则枉却《史记》也。
又曰:诗文只要单刀直入,最忌绵密周致。密则神气拘迫,疏则天真烂熳。《史记》之佳处,在疏。《汉书》之不如《史记》,在密。元画疏,宋画密,气韵生死,皆判于此。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经籍典

 第三百七十三卷目录

 史记部艺文一
  司马迁传赞       后汉班固
  前史得失论         班彪
  史赞〈十八首〉      魏曹植
  史赞〈十二首〉      晋摰虞
  史赞〈二首〉        孙楚
  读太史公传贾谊论    宋欧阳修
  太史公不为王蠋作传论    秦观
  修太史公祠碑        尹阳
  史记考异跋        真德秀
  书史记司马相如传后    明李贽
  史记新序         李维桢
  读秦本纪〈二首〉     王世贞
 史记部艺文二〈诗〉
  读史述九章        晋陶潜
  咏史            前人
  前题          陈周弘直
  前题            阳缙
  咏史诗           阮卓
  前题           张正见
  前题            刘删
  前题           祖孙登
  读东方朔杂事       唐韩愈
  咏史诗〈二首〉      柳宗元
  读史记孔子世家       苏拯
  西施咏           王维
  李陵咏           前人
  咏汉高祖         于季子
  咏项羽           前人
  秦人谣          古之奇
  秦后作           曹邺
  读李斯传          前人
  咏史            高适
  前题〈二首〉       刘禹锡
  咏汉高祖          王圭
  读勾践传          吕温
  读田光传          李远
  咏史           释皎然
  题李斯传          韦庄
  春申君           杜牧
  续纪汉武          崔涂
  书淮阴侯传         罗隐
  董仲舒           前人
  读史          明魏学洢
  吊太史公墓诗       叶梦熊
  咏史            黄辉

经籍典第三百七十三卷

史记部艺文一

《司马迁传赞》后汉·班固

自古书契之作而有史官,其载籍博矣。至孔子籑之,上继唐虞,下讫秦缪。唐、虞以前,虽有遗文,其语不经,故言黄帝、颛顼之事未可明也。及孔子因鲁史记而作《春秋》,而左丘明论辑其本事以为之传,又籑异同为《国语》。又有《世本》,录黄帝以来至春秋时帝、王、公、侯、卿、大夫祖世所出。春秋之后,七国并争,秦兼诸侯,有《战国策》。汉兴代秦,定天下,有《楚汉春秋》。故司马迁据《左氏》《国语》,采《世本》《战国策》,述《楚汉春秋》,接其后事,讫于大汉。其言秦、汉,详矣。至于采经摭传,分散数家之事,甚多疏略,或有牴牾。亦其涉猎者广博,贯穿经传,驰骋古今,上下数千载间,斯以勤矣。又,其是非颇缪于圣人。论大道则先黄、老而后六经,序游侠则退处士而进奸雄,述货殖则崇势利而羞贱贫,此其所蔽也。然自刘向、扬雄,博极群书,皆称迁有良史之材,服其善序事理,辨而不华,质而不俚,其文质,其事核,不虚美,不隐恶,故谓之实录。呜呼!以迁之博物洽闻,而不能以知自全,既陷极刑,幽而发愤,书亦信矣。迹其所以自伤悼,《小雅》巷伯之伦。夫唯《大雅》既明且哲,能保其身难矣哉!

《前史得失论》班彪

唐虞三代,诗书所及,世有史官,以司典籍,暨于诸侯,国自有史,故孟子曰楚之梼杌,晋之乘,鲁之春秋,其事一也。定哀之间,鲁君子左丘明论集其文,作左氏传三十篇,又撰异同,号曰国语,二十篇,由是乘、梼杌之事遂闇,而左氏、国语独章。又有记录黄帝以来至春秋时帝王公侯卿大夫,号曰世本,一十五篇。春秋之后,七国并争,秦并诸侯,则有战国策三十三篇。汉兴定天下,大中大夫陆贾记录时功,作楚汉春秋九篇。孝武之世,太史令司马迁采左氏、国语,删世本、战国策,据楚、汉列国时事,上自黄帝,下讫获麟,作本纪、世家、列传、书、表凡百三十篇,而十篇缺焉。迁之所记,从汉元至武以绝,则其功也。至于采经摭传,分散百家之事,甚多疏略,不如其本,务欲以多闻广载为功,论议浅而不笃。其论术学,则崇黄老而薄五经;序货殖,则轻仁义而羞贫穷;道游侠,则贱守节而贵俗功:此其大敝伤道,所以遇极刑之咎也。然善述序事理,辨而不华,质而不野,文质相称,盖良史之才也。诚令迁依五经之法言,同圣人之是非,意亦庶几矣。夫百家之书,犹可法也。若左氏、国语、世本、战国策、楚汉春秋、太史公书,今之所以知古,后之所由观前,圣人之耳目也。司马迁序帝王则曰本纪,公侯传国则曰世家,卿士特起则曰列传。又进项羽、陈涉而黜淮南、衡山,细意委曲,条例不经。若迁之著作,采获古今,贯穿经传,至广博也。一人之精,文重思烦,故其书刊落不尽,尚有盈词,多不齐一。若序司马相如,举郡县,著其字,至萧、曹、陈平之属,及董仲舒并时之人,不记其字,或县而不郡者,盖不暇也。今此后篇,慎覈其事,整齐其文,不为世家,唯纪、传而已。传曰:杀史见极,平易正直,春秋之义也。

《史赞》〈十八首〉魏·曹植

木德风姓,八卦创焉,龙瑞名官,法地象天,庖厨祭祀,网罟渔畋,瑟以像时,神德通元。〈庖牺〉


少典之子,火德成木,造为耒耜,教民播谷,正为雅琴,以畅风俗。〈神农〉


少典之孙,神明圣哲,土德承火,赤帝是灭,服牛乘马,衣裳是制,氏云名官,功冠五帝。〈黄帝〉


祖自轩辕,青阳之裔,金德承土,仪凤帝世,官鸟号名,殊职别系,农正扈氏,各有品制。〈少昊〉


昌意之子,祖自轩辕,始诛九黎,水德统天,以国为号,风化神宣,威畅八极,靡不祇虔。〈颛顼〉


祖自轩辕,元嚣之裔,生言其名,木德帝世,抚宁天地,神圣灵察,教弭四海,明并日月。〈帝喾〉


火德统位,父则高辛,克平共工,万国同尘,调适阴阳,其惠如春。〈帝尧〉


颛顼之族,重瞳神圣,克协顽瞽,绍唐涖政,除凶举俊,以齐七政,膺历受禅,显天之命。〈帝舜〉


吁嗟天子,拯世济民,克卑宫室,致孝鬼神,蔬食薄服,黻冕乃新,厥德不回,其诚可亲,亹亹其德,温温其仁,尼称无间,何德之纯。〈夏禹〉


殷汤伐夏,诸侯振仰,放桀鸣条,南面以王,桑林之祷,炎灾克偿,伊尹佐治,可谓贤良。〈殷汤〉
十一

于赫圣德,实惟文王,三分有二,犹服事商,化加虞芮,傍开四方,王业克昭,武嗣遂光。〈周文王〉
十二

桓桓武王,继世灭殷,咸任尚父,且作商臣,功冒四海,救世济民,天下宗周,万国是宾。〈周武王〉
十三

成王即位,年尚幼稚,周公居摄,四海慕利,罚叛柔服,祥应仍至,诵长反政,达天忠义。〈周公〉
十四

成王继武,圣贤保傅,年虽幼稚,岐嶷有素,初疑周公,终焉克寤,旦奭佐治,遂致刑错。〈周成王〉
十五

屯云斩蛇,灵母告祥,朱旗既抗,九野披攘,禽婴克羽,扫灭英雄,承机帝世,功著武汤。〈汉高帝〉

十六


孝文即位,爱物俭身,骄吴抚越,匈奴和亲,纳谏赦罪,以德让民,殆至刑错,万国化淳。〈汉文帝〉
十七

景帝明德,继文之则,肃清王室,克灭七国,省役薄赋,百姓殷昌,风移俗易,齐美成康。〈汉景帝〉
十八

世宗重光,文武是攘,威振百蛮,恢拓土疆,简定律历,辩修旧章,封天禅土,功越百王。〈汉武帝〉
《史赞》〈十二首〉晋·挚虞
昔在上古,惟德居位,庖牺作王,世尚醇懿,设卦分象,
开物纪类,施罟设网,人用不匮。〈庖牺〉


神农居世,通变该极,民众兽鲜,乃教稼穑,聚货交市,草木播植,务济其本,不通其饰。〈神农〉


黄帝在位,实号轩辕,车以行陆,舟以济川,弧矢之利,弭难消患,垂衣而治,万国乂安。〈黄帝〉


唐帝放勋,钦明文思,惟天为大,惟尧则之,巍巍荡荡,万邦雍熙。〈唐尧〉


决堤疏河,刊山敷土,四隩既宅,彝伦攸叙,卑宫菲食,以宁区宇。〈夏禹〉


睿也惟商,实惟成汤,三五迭兴,舍帝称王。〈殷汤〉


周文翼翼,仪刑体教,上帝是临,神明是劳,东邻之昏,西邻之曜,九有既集,以圣易暴。〈周文王〉


于皇武王,天命是钟,七德既曜,莫不率从,奄清宇宙,荡商之踪。〈周武王〉


宣王承衰,邦家多阻,惩难思理,官人以序,山甫补阙,方叔禦侮,是用中兴,恢复周宇。〈周宣王〉


汉祖明达,兼资权武,总御群雄,剪翕强楚,奄正华夏,经略区宇,遂登天位,缵尧之绪。〈汉高祖〉
十一

汉之光大,实惟孝文,体仁尚俭,克己为君,按辔细柳,抑尊成军,营兆南原,陵不崇坟。〈汉文帝〉
十二

仲尼大圣,遭时昏荒,河图沈翳,凤鸟幽藏,爰整礼乐,以综三纲,因史立法,是谓素王。〈孔子〉

《史赞》〈二首〉孙楚

烈烈桓桓,时维武安,神机电断,气济师然,南折劲楚,走魏禽韩,北摧马服,凌川成丹,应侯无良,苏子入关,嗷嗷谗口,火燎于原,遂焚社邮,与萧俱燔,惟其殁矣,古今所叹。〈白起〉


淮阴屈节,盘于幽贱,秦失其鹿,英雄交战,践楚知亡,抚戈从汉,遂寤明主,超然虎奋,威震赵魏,擒项平难,割据山川,称孤南面,惜哉遘疑,一朝书叛。〈韩信〉

《读太史公传贾谊论》宋·欧阳修

汉兴本恭俭革弊末移风俗之厚者,以孝文为称首。议礼乐,兴制度,切当世之务者。惟贾生为美谈,天子方忻然,说之倚以为用,而卒遭周勃、东阳之毁,以谓儒学之生纷乱诸事。由是斥去,竟以忧死,班史赞之。以谊天年早终,虽不至公卿,未为不遇。予切惑之,尝试论之,曰:孝文之兴汉三世矣,孤秦之弊未救诸吕之危,继作南北兴两军之诛京师新蹀血之变,而文帝由代邸嗣汉位。天下初定,人心未集,方且破觚斲雕衣绨履革务率敦朴,推行恭俭,故改作之。议谦而未遑制度之风,阙然不讲者,二十馀年矣。而谊因痛哭以悯世,太息而著论。况是时,方隅未宁,表里未辑,匈奴桀黠,朝那上郡萧然苦兵侯王僭儗,淮南济北,继以见戮。谊指陈当世之宜,规画亿载之策,愿试属国以系单于之颈,请分诸子以弱侯王之势,上徒善其言而不克用,又若鉴秦俗之薄,恶指汉风之奢侈。叹屋壁之被帝服,愤优倡之为后饰请。设庠序述宗周之长久,深戒刑罚,明孤秦之速亡,譬人主之如堂。所以优臣子之礼,置天下于大器;所以见安危之几,而文帝卒能拱默化理,推行恭俭,缓除刑罚,善养臣下者。谊之所言略施行矣,故天下以谓可任公卿。而刘向亦称远过伊管,然卒以不用者,得非孝文之初立日浅,而宿将老臣方握其事,或艾旗斩级矢石之勇,或鼓刀贩缯贾竖之人,朴而少文,昧于大体,相与非。斥至于谪去,则谊之不遇可胜叹哉!且以谊之所陈,孝文略施其术犹能比德于成康,况用于朝廷之间,坐于廊庙之上,则举大汉之风,登三皇之首,犹决壅捭坠耳,奈何俯抑佐王之略,远致诸侯之间?故谊过长沙作赋以吊汨罗,而太史公传于屈原之后,明其若屈原之忠而遭弃逐也。而班固不讥文帝之远贤,痛贾生之不用,但谓其天年早终,且谊以失志忧伤而横夭,岂曰天年乎?则固之善志述与。《春秋》褒贬万一矣,谨论。

《太史公不为王蠋作传论》秦观

古之世有不去商纣之虐君,以从周武之圣臣,而守死西山者。其人曰伯夷。伯夷者,孔子称为仁,孟子称为圣,不在乎学者能道之也。古之人有不畏刳身戮尸之患,以求尽忠极节于其君者,其人曰比干。比干者,孔子称为仁,孟子称为贤,不在乎学者能道之也。古之人有不爱将军之印,不愿万家之封,引身即死以明君臣之大义,而求自附于伯夷、比干之事者,其人曰王蠋。王蠋无孔子、孟子之称,而其名亦不获,自附于伯夷、比干焉,学者亦不可不道也。当燕人之破齐,齐王走莒也。临淄之地,汶篁之疆,为齐者无几也。齐之臣平居腰黄金结紫绶,论议人主之前者,一旦狼顾鸟窜,分散四出,不逃而去则屈而降,无一人为其君出身抗贼以全齐者。方是时,王蠋,齐之布衣也。积德累行,退耕于野,口未尝食君之粟,身未尝衣君之帛,独以谓生于齐国,世为齐民,则当死于齐君。乃奋身守大节守区区之画邑,以待燕人。燕人亦为之却三十里,不敢近其后。燕将畏蠋之在,而齐之卒不灭也。数为甘言啖之曰:我将以子为将,封子以万家不者屠画邑。蠋曰:忠臣不仕二君,正女不更二夫。国亡矣,蠋尚何存?今劫之,以兵诱之,以将是助,桀为虐也,与其无义而生,固不若烹乃经其头于木枝,自奋绝脰而死。士大夫闻之,皆太息流涕曰:王蠋,布衣也。义不北面于燕,况在位食禄者乎!于是乃相与迎襄王于莒,而齐之残民始感义奋发闭城,城守人人莫肯下燕者,故莒即墨得数战不亡。而田单卒能因其民心,奋其智谋,却数万之众,复七十馀城,王蠋激之也。始予读《史记》至此,未尝不为蠋废书而泣,以谓推蠋之志,足以无憾于天,无怍于人,无愧于伯夷、比干之事。太史公当特书之,屡书之,以破万世乱臣贼子之心,奈何反不为蠋立传?其当时事迹乃微见田单之传尾,使蠋之名仅存,以不失传而不足以暴天下,甚可恨也。且夫聂政、荆轲之匹徒,能瞋目攘臂,奋然不顾,以报一言一饭之德,非有君臣之雠而怀七首。袖铁椎白日杀人以丧七尺之躯者,太史公犹以其有义也,而为之立传,以见后世。后世亦从而服之曰:壮士苏秦、张仪、陈轸,犀首左右,卖国以取容,非有死国死君之行?朝为楚卿,暮为秦相,不以慊于心。太史公犹以其善说也,而为之立传,以见后世,后世亦从而服之曰:奇材。以至韩非申不害之徒,刑名之学也,犹以原道附之。老聃、淳于、髡邹、衍田、骈慎到,接子环、渊驺奭之徒,迂阔之士也,犹以为多学而附之《孟子》。然则世有杀身成仁如王蠋之事者,独不当传之以附于伯夷之后乎?噫昔者,夫子作《春秋》,其大意在于正君臣,严父子,使当时君臣正,父子严,则《春秋》不作矣。后世愚夫庸妇一言一行近似者,皆当笔之《春秋》,况夫卓然有补世教者,得无特书之屡书之乎?此予所以为太史公惜也。

《修太史公祠碑》尹阳

太史公为记录之宗表,表而矜文辞者,皆不能出其囿。吾得观其书矣,至于庙像冢藏之古,吾弗得而见之。宣和七年秋,予始官韩城,寻遗访古,乃在少梁之南,芝川之西,得太史公之遗像焉。予咨嗟而致式之,因低徊周览,则栋宇其倾颓,阶戺其卑坏,埏隧其荒茀,惟是享尝缺然不至。予乃愀然发喟,属其耆老而告之曰:司马公文为百世之英,而所居不能蔽风雨。学为继述之源,而所藏不能去荆榛。今洪河汨流漾乎前也,中条崛起峙乎东也,河岳深崇,气象雄浑,公文实似之,而家庙卑庳如此,其不称公之辞与学也甚矣,犹不为邦人之耻欤。予乃率芝川之民,择其俶傥而好事者,凡一楹一桷,至于瓦甓门疏之用,悉以资之,即公之墓为五架四楹之室,又为复屋以崇之,既宏既完矣。于是直荥光之澳,觇禹凿之山,面汾阴之脽,纵望遐观,岂不快哉?呜呼!惟公之文大肆于炎汉之间,驰骋于千世之前,其力赑屃实干造物,欲谈而悉之,吾所不敢动。吾喙观其卜,葬于兹,岂非洪河巨岳实称公之文也哉?乃作述事享神之歌,俾邦人习之。岁时,以乐公之神,其词曰:公词有如黄河流黄河吐溜昆崙丘,上贯星躔经斗牛,下连地轴横九州,崩崖搏石,转洑流腾,烟跐雾飞,蛟虬迩来,宏放三千秋,班沿范袭,非公俦公凿混沌开双眸,力敌造化穷冥搜。公祠惨淡连古丘,甍摧瓦落风萧飕。我独来兮,为公愁新公祠兮,去榛杞殽甚丰兮,酒甚旨民髣髴兮,公燕喜韩之原兮,山之趾云亭亭兮,河瀰瀰公之来兮,岁丰美云为车兮,飙为辔公之来兮,福滂被云灭没兮,风不留公曷往兮,俾我忧。
《史记考异题跋》真德秀
观刘公此编,见前辈读书、考古,其不苟也。如此,可以为学者,法矣。

《书史记司马相如传后》明·李贽

论者以相如词赋为千古之绝,若非遭逢汉武,亦且徒然。故曰:谁为为之?孰令听之?听者希则为者虽工,而其志不乐,况有天子知而好之,此相如之遭所以为大奇也。嗣是而降,赋莫盛于扬雄,文莫尚于韩愈,然雄已不见知于汉,而愈亦不复见知于唐,且其时取人以诗赋,天子好音,君臣道合,赓歌迭唱,可谓至盛极文郁乎,有斐之时也。今观愈之文亦无难,读者独奈何寥寥?至百馀年,必待穆伯长而后知其好也。假使读子虚、上林,又当何如也?故吾谓汉武帝真不世出之雄者,非过也。虽然又有奇者,方相如之客临邛也,临邛富人如程郑、卓王孙等,皆财倾东南之产,而目不识一丁。今虽奏琴,空自鼓也,谁知琴心?其陪列宾客者,衣冠济楚一何伟也。空自见金而不见人,但见相如之贫,不见相如之富也。不有卓氏,谁能听之?然则相如、卓氏之梁鸿也,使当其时卓氏如孟光必请于王孙,吾知王孙必不听也。嗟夫!斗筲小人何足计事,徒失佳偶,空负良缘,不如早自决择,忍小耻而就大义,《易》不云乎?同声相应,同气相求,同明相照,同类相招,云从龙,风从虎归,凤求凰,安可诬也。是又一奇也,悲夫古今材士,数奇寡谐,奈之何?彼相如者,独抱二奇以游于世,予是以感慨而私论之,未敢以语人也。

《史记新序》李维桢

三代而下文章之美,无如《史记》。即形容赞诵何所措辞,而窃怪夫读《史记》者之无当也。由汉以来,其人与书不可胜数,总之不外二家曰训。故曰:评骘训故,虽有得失,异同于《史记》,无妨而评骘,则人自为说。其短子长者,无论即号。尊信子长者,揣摩穿凿,失亦多,端讹字脱,句指为新奇,错简残篇,妄为缀葺。若窥豹于管自矜得一斑者,若为混沌施眉损其天真者,若爱夏后之璜忘其考者,若观剧场随人嬉笑者,若郢人误书与烛而燕人说者。于今,百家之谈错,出靡所折衷而刻覈好胜者,反藉之以诋诃子长矣。夫子长去周未远,汉又斲雕为朴。故其文蕴籍深厚,而非镂冰刻楮之纤巧。汉武好大喜功,穷奢极欲,海内骚然,不胜忧世愤俗之意。故其文激昂悲壮,精神焕发,不可迫视,焚书燄息,挟书律除。天下计书先上太史,副上丞相,遗文古事,莫不毕臻。既身继史职,传受览诵,广博淹浃。又浮江淮,上会稽,探禹穴,讲业邹鲁,奉使西南,至于昆明名山大川,无所不历。耳目日豁,知意日增。故其文穷情极变,因应无方。具此三者,是以驱驭百氏,卓绝千古,即体例故实,时有牴牾,于文何害?如以体例故实牴牾,求之吹毛索垢,《史记》虽不读可也,六经所载帝王圣贤,以迨匹夫匹妇言不尽可法,行不尽可则,而圣人不尽删为《史记》者,作如是观而已矣。

《读秦本纪》王世贞

秦始之恶极矣,然其创制立法可纪也。称皇帝,罢侯置守令,即王族懿亲无尺土之奉,岂不亦廓然大公哉?春秋之时,徐有淮夷、青有、莱夷,雍有犬戎、义渠,豫有三川、陆浑之戎,冀有鲜虞、赤白、长狄、山戎、荆扬之地,则无非蛮者,其人与鸟兽杂而生尧舜之世,化不得过数千里焉,荒服之外大扺因俗为教固耳。秦一荡洗之,而至于今。即西北至于朔方、辽西,无终令支之地,南度百粤,踰五岭、巴笮、滇池,亡不袭衣冠而谈诗书治礼乐者,于乎谁?力哉!故秦皇汉武不足为人主训也,然而功足言也,先王之法有道穷而不得不变者,封建也。民之为君三年丧也,有势穷而不得不变者,井田也。古文也于古有益之,而善者纪元也有损之,而善者肉刑也,有略而善者,氏族也于乎时哉,宜哉,宜哉,时哉!
又             前人

秦之取天下而不以道者,其罪不在始皇,而在庄襄以前之主。所以失天下者,其罪不在始皇之取,而在守也。夫秦自孝公用商鞅为功级之赏,以诱战士而使之强七国之民。自始祖而至于耳,孙其首世,世入秦庭,而封于泾渭之间,男不得耕,女不得织,士不得拱手,而奉先王之业,盖至始皇而天下之所谓共主。若赧王者顿首于冀阙之下,而周不祀矣。其时六国之边秦者,四而其半已为秦有矣。秦虽大出兵以下之,而非有血战,封观之实,如长平伊阙者也。秦之势不得不并六国,六国不得不并而为秦。且秦至是,非与周代也,与六国为代者也。夫六国者,非僭夷之楚,即篡晋之赵、魏、韩,而篡姜之田氏也,秦何以不得灭之藉,令秦称皇帝,罢侯置守令,而轻徭薄税,以与天下相安于无事夫。谁曰:不可善乎。贾生之言曰:仁义不施,而攻守之势异也。昔人有云汤武逆取而顺守之,而儒者皆以为非。愚以为未可非也。夫桀纣者,谁之后欤?禹与汤之后也。商周固世世而臣事之矣,桀纣二主虽恶,然不能出于五服之外,而使商周之民尽被其毒也。即不忍而诛其君,吊其民,立其近裔之贤。如若微箕者,而匡辅之,不亦可乎?是时,忧殷完国也,非若赧王之如发而不可挽者也。商周大邦也,非若晋宋之伏危而不可退者也。圣人与其政之仁,而谅其心之无所冀,而姑为之称曰:顺天应人。然犹不没其实而时见之,夫子之不纯予汤武也,乃其所以不纯贬秦晋也。近世有竖儒丘氏者,不得其说而轻于持论,绌其统而削之,呜呼!是身为僭也。

史记部艺文二〈诗〉

《读史述九章》〈有序〉晋·陶潜

余读《史记》有所感而述之。
夷齐

二子让国,相将海隅。天人革命,绝景穷居。采薇高歌,慨想黄虞。贞风凌俗,爰感懦夫。
箕子

去乡之感,犹有迟迟。矧伊代谢,触物皆非。哀哀箕子,云胡能夷。狡童之歌,悽矣其悲。
管鲍

知人未易,相知实难。淡美初交,利乖岁寒。管生称心,鲍叔必安。奇情双亮,令名俱完。
程杵

遗生良难,士为知己。望义如归,允伊二子。程生挥剑,惧兹馀耻。令德永闻,百代见纪。
七十二弟子

恂恂舞雩,莫曰匪贤。俱映日月,共餐至言。恸由才难,感为情牵。回也早夭,赐独长年。
屈贾

进德修业,将以及时。如彼稷契,孰不愿之。嗟乎二贤,逢世多疑。候詹写志,感鹏献辞。
韩非

丰狐隐穴,以文自残。君子失时,白首抱关。巧行居灾,忮辩召患。哀矣韩生,竟死说难。
鲁二儒

易代随时,迷变则愚。介介若人,特为贞夫。德不百年,污我诗书。逝然不顾,被褐幽居。
张长公

远哉长公,萧然何事。世路多端,皆为我异。敛辔朅来,独养其志。寝迹穷年,谁知斯意。

《咏史》〈荆轲〉前人

燕丹善养士,志在报强嬴。招集百夫良,岁暮得荆卿。君子死知己,提剑出燕京。素骥鸣广陌,慷慨送我行。雄发指危冠,猛气冲长缨。饮饯易水上,四座列群英。渐离击悲筑,宋意唱高声。萧萧哀风逝,淡淡寒波生。商音更流涕,羽奏壮士惊。心知去不归,且有后世名。登车何时顾,飞盖入秦庭。凌厉越万里,逶迤过千城。图穷事自至,豪主正怔营。惜哉剑术疏,奇功遂不成。其人虽已没,千载有馀情。

《前题》陈周弘直

荆卿欲报燕,衔恩弃百年。市中倾别酒,水上击离弦。匕首光陵日,长虹气烛天。留言与宋意,悲歌非自怜。

《前题》阳缙

函关使不通,燕将重深功。长虹贯白日,易水急寒风。壮发危冠下,匕首地图中。琴声不可识,遗恨没秦宫。

《咏史诗》〈鲁仲连〉阮卓

鲁连有高趣,意气本相求。笑罢秦军却,书成燕将愁。聊弃南金赏,方从沧海游。寄言人世客,非君能见留。
《咏史诗》〈韩信〉张正见
淮阴揔汉兵,燕齐擅远声。沈沙拥急木,拔帜上危城。野有千金报,朝称三杰名。所悲云梦泽,空伤狡兔情。
《咏史诗》〈苏武〉刘删
奉使穷沙漠,收泪上河梁。食雪天山近,思归海路长。系书秋待雁,握节暮看羊。因思李都尉,还汉不相忘。
《咏史诗》〈司马相如〉祖孙登
雍容文雅深,王吉共追寻。当垆应酤酒,托意且弹琴。上林能作赋,长门得赐金。唯当有汉主,知怀封禅心。

《读东方朔杂事》唐·韩愈

严严王母宫,下维万仙家。噫欠为飘风,濯手大雨沱。方朔乃竖子,骄不加禁诃。偷入雷电室,輷輘掉狂车。王母闻以笑,卫官助呀呀。不知万万人,生身埋泥沙。簸荡五山踣,流漂八维蹉。曰吾儿可憎,奈此狡狯何。方朔闻不喜,褫身络蛟蛇。瞻望北斗柄,两手自相挼。群仙急乃言,百犯庸不科。向观睥睨处,事在不可赦。欲不布露言,外口实諠哗。王母不得已,颜嚬口赍嗟。颔头可其奏,送以紫玉珂。方朔不惩创,挟恩更矜誇。诋欺刘天子,正昼溺殿衙。一旦不辞诀,摄身凌苍霞。
《咏史诗》〈荆轲〉柳宗元
燕秦不两立,太子已为虞。千金奉短计,匕首荆卿趋。穷年徇所欲,兵势且见屠。微言激幽愤,怒目辞燕都。朔风动易水,挥爵前长驱。函首致宿怨,献田开版图。炯然曜电光,掌握刚正夫。造端何其锐,临事竟沬趄。长虹吐白日,仓卒反受诛。按剑赫凭怒,风雷助号呼。慈父断子首,狂走无容躯。夷城芟七族,台观皆焚污。始期忧患弭,卒动灾祸枢。秦皇本诈力,事与桓公殊。奈何效曹子,实谓勇且愚。世传故多谬,太史徵无且。
《咏史诗》〈三良〉       前人
束带值明后,顾盼流辉光。一心在陈力,鼎列夸四方。款款效忠信,恩义皎如霜。生时亮同体,死没宁分张。壮躯闭幽隧,猛志填黄肠。殉死礼所非,况乃用其良。霸基弊不振,晋楚更张皇。疾病命固乱,魏氏言有章。从邪陷厥父,吾欲讨彼狂。

《读史记孔子世家》苏拯

史谓孔宣父绝粮于陈、蔡,历国七十二,不遇其一。君咸云命不通也,愚谓圣人删诗订礼,出没行藏,承天之意,非由命焉。不然《论语》不曰:天之未丧斯文也,匡人其如予何?又曰:下学而上达,知我者其天乎!以斯明矣,因为之颂。

天推鲁仲尼周游布典,坟游遍七十国,不令遇一君。一国如一遇,单车不转轮,良由至化力为国不为身。礼乐行,未足邅回厄于陈礼乐,今有馀衮旒当圣人。伤哉绝粮议千载误云云

《西施咏》王维

艳色天下重,西施宁久微。朝为越溪女,暮作吴宫妃。贱日岂殊众,贵来方悟稀。邀人傅脂粉,不自著罗衣。君宠益娇态,君怜无是非。当时浣纱伴,莫得同车归。持谢邻家子,敩颦安可希。

《李陵咏》前人

汉家李将军,三代将门子。结发有奇策,少年成壮士。长驱塞上儿,深入单于垒。旌旗列相向,箫鼓悲何已。日暮沙漠陲,战声烟尘里。将令骄虏灭,岂独明王侍。既失大军援,遂婴穹庐耻。少小蒙汉恩,何堪坐思此。深衷欲有报,捐躯未能死。引领望子卿,非君谁相理。

《咏汉高祖》于季子

百战方夷项,三章且代秦。功归萧相国,气尽戚夫人。

《咏项羽》前人

北伐虽全赵,东归不王秦。空歌拔山力,羞作渡江人。

《秦人谣》古之奇

微生祖龙代,却思尧舜道。何人仕帝庭,拔杀指佞草。奸臣弄民柄,天子恣衷抱。上下一相蒙,马鹿遂颠倒。中国既版荡,骨肉安可保。人生贵寿考,吾恨死不早。

《秦后作》曹邺

大道不居谦,八荒安苟得。木中不生火,高殿祸顷刻。谁将白帝子,践我礼义域。空持拔山志,欲夺天地德。轵道人不回,壮士断消息。父母骨成薪,虫蛇自相食。鼎乱阴阳疑,战尽鬼神力。东郊龙见血,九土元黄色。鼙鼓裂二景,妖星动中国。圆丘无日月,旷野失南北。徒流杀人血,神器终不忒。一马渡空江,始知贤者贼。

《读李斯传》前人

一车致三毂,本图行地速。不知驾驭难,举足成颠覆。欺暗尚不然,欺明当自戮。难将一人手,掩得天下目。不见三尺坟,云阳草空绿。

《咏史》高适

尚有绨袍赠,应怜范叔寒。不知天下士,犹作布衣看。

《前题》刘禹锡

骠骑非无势,少卿终不去。世道剧颓波,我心如砥柱。


贾生明王道,卫绾工车戏。同遇汉文时,何人居贵位。

《咏汉高祖》王圭

汉祖起丰沛,乘运以跃鳞。手奋三尺剑,西灭无道秦。十月五星聚,七年四海宾。高抗威宇宙,贵有天下人。忆昔与项王,契阔时未伸。鸿门既薄蚀,荥阳亦蒙尘。虮虱生介冑,将卒多苦辛。爪牙驱信越,腹心谋张陈。赫赫西楚国,化为丘与榛。

《读勾践传》吕温

丈夫可杀不可羞,如何送我海西头。更须训练与生聚,二十年间死却休。

《读田光传》李远

秦灭燕丹怨正深,古来豪客尽沾襟。荆卿不了真闲事,辜负田光一片心。

《咏史》释皎然

田氏门下客,冯公众中贱。一朝市义还,百代名独擅。始知下客不可轻,能使主人功业成。借问高车与珠履,何如贫贱一书生。

《题李斯传》韦庄

蜀魄湘魂万古悲,未悲秦相死秦时。临刑莫恨仓中鼠,上蔡东门去自迟。

《春申君》杜牧

烈士思酬国士恩,春申谁与快冤魂。三千宾客总珠履,欲使何人杀李园。

《续纪汉武》崔涂

分明三鸟下储胥,一觉钧天梦不如。争那白头方士到,茂陵红叶已萧疏。

《书淮阴侯传》罗隐

寒灯挑尽见遗尘,试沥椒浆合有神。莫恨高皇不终始,灭秦谋项是何人。

《董仲舒》前人

灾变儒生不合闻,谩将刀笔指乾坤。偶然留得阴阳术,闭却南门又北门。
《读史》魏·学洢
鄙夫宁一身,身外匪所计。有如魏帝秦,何与鲁连事。先生犹倜傥,慷慨决大义。白日走秦兵,诚哉天下士。

《吊太史公墓诗》叶梦熊

大河东去势茫然,司马残碑纪汉年。孤史是非悬白日,龙门踪迹已浮烟。玉书神护空遗穴,石室云藏有剩编。国士漂零同感慨,一杯和泪滴重泉。

《咏史》〈东方朔〉黄辉

吾怜东方生,辟世金马门。滑稽时若诡,委蛇体自真。猥以龙变姿,而偶郭舍人。窃酒戏万乘,折简调平津。缪巧固无端,讽谏难悉闻。壮哉割肉手,何有瑶池春。濯衣紫海遥,长啸流清尘。岁星去几时,青蝇遽来臻。太息巫蛊冤,何用千秋伸。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经籍典

 第三百七十四卷目录

 史记部纪事
 史记部杂录

经籍典第三百七十四卷

史记部纪事

《史记·龟策传》:褚先生曰:臣以通经术,受业博士,以高第为郎,幸得宿卫,出入宫殿中十有馀年。窃好太史公传。
《汉书·杨敞传》:敞子忠。忠弟恽。恽母,司马迁女也。恽始读外祖太史公记,颇为春秋。以材能称。好交英俊诸儒,名显朝廷。
《西京杂记》:司马迁发愤作《史记》百三十篇,先达称为良史之才。其以伯夷居列传之首,以为善而无报也;为项羽本纪以踞高位者,非关有德也。及其序,屈原、贾谊辞旨抑扬,悲而不伤,亦近代之伟才。
汉承周史官,至武帝置太史公。太史公司马谈世为太史,子迁年十三,使乘传行天下,求古诸侯史记,续孔氏古文序世事,作传百三十卷,五十万字。谈死,子迁以世官复为太史公。位在丞相下天下上计先上太史公副上丞相。太史公序事如古春秋,法司马氏,本古周史佚后也。作景帝本纪极言其短及武帝之过,帝怒而削去之。后坐举李陵,陵降匈奴,下迁蚕室,有怨言下狱死。宣帝以其官为令行,太史公文书事而已不复用其子孙。
《后汉书·杨终传》:终拜校书郎。受诏删太史公书为十馀万言。
《三国志·魏书王肃传》:肃以常侍领秘书监。帝问:司马迁以受刑之故,内怀隐切,著《史记》非贬孝武,令人切齿。对曰:司马迁记事,不虚美,不隐恶。刘向、扬雄服其善叙事,有良史之才,谓之实录。汉武帝闻其述《史记》,取孝景及己本纪览之,于是大怒,削而投之。于今此两纪有录无书。后遭李陵事,遂下迁蚕室。此为隐切在孝武,而不在于史迁也。
《蜀书·张裔传》:裔字君嗣,蜀郡成都人也。治《公羊春秋》,博涉《史》《汉》。汝南许文休入蜀,谓裔干理敏捷,是中夏钟元常之伦也。
《晋书·张辅传》:辅历梁州刺史。尝论班固、司马迁云:迁之著述,辞约而事举,叙三千年事唯五十万言;班固叙二百年事乃八十万言,烦省不同,不如迁一也。良史述事,善足以奖劝,恶足以监诫,人道之常。中流小事,亦无取焉,而班皆书之,不如二也。毁贬晁错,伤忠臣之道,不如三也。迁既造创,固又因循,难易益不同矣。又迁为苏秦、张仪、范雎、蔡泽作传,逞辞流离,亦足以明其大才。故述辩士则辞藻华靡,叙实录则隐核名检,此所以迁称良史也。
《孝友传》:刘殷有七子,五子各授一经,一子授太史公,一子授汉书,一门之内,七业俱兴,北州之学,殷门为盛。
《宋书·裴松之传》:松之子骃,南中郎参军。注司马迁《史记》,行于世。
《南齐书·文学崔慰祖传》:慰祖与从弟纬书云常欲更注迁、固二史,采《史》《汉》所漏二百馀事,在厨簏,可检写之,以存大意。
《梁书·曹景宗传》:景宗,字子震。颇爱史书,每读《穰苴》《乐毅传》,辄放卷叹息曰:丈夫当如是。
《文学传》:袁峻,字孝高。天监六年,直文德学士省,抄《史记》《汉书》各为二十卷。
《陈书·陆琼传》:第三子从典,仕隋除著作佐郎。右仆射杨素奏从典续司马迁《史记》迄于隋,其书未就。《苏州府志》:陆庆,字士季,从同郡顾野王学《司马史》。仕陈桂阳府左常侍。
《隋书·李密传》:密父宽,柱国、蒲山郡公,号为名将。密师事国子助教包恺,受《史记》,励精忘倦,恺门徒皆出其下。
《儒林传》:包恺从王仲通受《史记》,尤称精究。
《唐书·王綝传》:綝,字方庆,以字显。起越王府参军,受司马迁、班固二史于记室任希古,希古它迁,就卒其业。
〈按《旧唐书》:方庆年十六。就希古受《史记》《汉书》。希古迁太子舍人,随之卒业。〉

《郗士美传》:父纯,字高卿,举进士、拔萃、制策皆高第。士美年十二,通《史记》《汉书》,皆能成诵。
《孝友传》:陆南金祖士季,从同郡顾野王学《司马史》。仕隋为越王侗记室兼侍读。贞观初,学士。
《儒学传》:尹愔父思贞,字季弱,《续史记》未就。梦天官、麟台交辟,寤而会亲族叙诀,二日卒,年四十。
《旧唐书·刘伯庄传》:龙朔中,兼授崇贤馆学士。撰《史记音义》《史记地名》各二十卷,行于代。
《儒学传》:高子贡。弱冠游太学,遍涉《六经》,尤精《史记》《龙城录》:沈休文有《龙山史记注》,即张昶著。昶后,汉末大儒世亦不称誉。余少时在江南,李育之来访,余求借此文。后为火所焚,更不复得,岂斯文天欲秘耶?《宋史·王涉传》:涉为国子监说书,改直讲。校《史记》《刘敞传》:敞进读《史记》,至尧授舜以天下,拱而言曰:舜至侧微也,尧禅之以位,天神享之,百姓戴之,非有他道,惟孝友之德,光于上下耳。帝竦体改容,知其以义理讽也。
《温益传》:时执政倡言,帝当为哲宗服兄弟之服。曾肇在迩英读《史记·舜纪》,因言:昔尧、舜同出黄帝,世数已远,然舜为尧丧三年者,以尝臣尧故也。益意附执政,进曰:《史记》世次不足信,尧、舜非同出。迁吏部尚书。《薛昂传》:昂升大司成。寡学术,士子有用《史记》《西汉》语,辄黜之。在哲宗时,常请罢史学,哲宗斥为俗佞。《陈公辅传》:公辅为吏部员外郎。疏言:《史》《汉》载成败安危、存亡理乱,为圣君贤相、忠臣义士之龟鉴,安石使学者不读《史》《汉》。使公卿大夫皆师安石之言,宜其无气节忠义也。
《高斯得传》:迁福建路计度转运副使。朝廷行自实田,斯得言:按《史记》,秦始皇三十一年,令民自实田。主上临御适三十一年,而异日书之史册,自实之名正与秦同。丞相谢方叔大愧,即为之罢。
《娄机传》:机所著有《班马字类》,人多藏焉。
《溤去非传》:父椅,家居授徒,著《孔子弟子传》《读史记》等书。
《儒林传》:徐梦莘弟得之字思叔,淳熙十年进士。著《史记年纪》
《文苑传》:崔遵度,七岁,受经于叔父宪,尝以《春秋》编年、《史》《汉》纪传之例问于宪,宪曰:此儿他日成令名矣。《挥麈后录》:姚宏弟宽字令威,问学详博,注《史记》《金史·萧贡传》:贡好学,读书至老不倦,有注《史记》一百卷。
《文艺传》:李汾,元光间,游大梁,为史馆书写。汾既为之,殊不自聊。赵秉文为学士,雷渊、李献能皆在院,刊修之际,汾在旁正襟危坐,读太史公、左丘明一篇,或数百言,音吐洪畅,旁若无人。
《明外史·儒林传》:柯维骐惟嗜读书。著《史记考要》,行于世。
归有光为古文,原本经术,好《太史公书》,得其神理。

史记部杂录

《颜氏家训》:应劭风俗通有云:太史公记:高渐离变名易姓,为人庸保,匿作于宋子,久之而作苦,闻其家堂上有客击筑,伎痒,不能无出言。案:伎痒者,怀其伎而腹痒也。是以潘岳射雉赋亦云:徒心烦而伎痒。今史记并作徘徊,或作徬徨不能无出言,是为俗传写误尔。
太史公论英布曰:祸之兴自爱姬,生于妒媚,以至灭国。又汉书外戚传亦云:成结宠妾妒媚之诛。此二媚并当作媢,媢亦妒也,义见礼记、三苍。且五宗世家亦云:常山宪王后妒媢。王充论衡云:妒夫媢妇生,则忿怒斗讼。益知媢是妒之别名。原英布之诛为意贲赫耳,不得言媚。
史记始皇本纪:二十八年,丞相隗林、丞相王绾等,议于海上。诸本皆作山林之林。开皇二年五月,长安民掘得秦时铁称权,旁有铜涂镌铭二所。其一所曰:廿六年,皇帝尽并兼天下诸侯,黔首大安,立号为皇帝,乃诏丞相状、绾,法度量云云。凡四十字。其一所凡五十八字,一字磨灭,见有五十七字,了了分明。其书兼为古隶。余被敕写读之,与内史令李德林对,见此称权,今在官库;其丞相状字,乃为状貌之状,爿旁作犬;则知俗作隗林,非也,当为隗状耳。
《六一题跋》:右汉孙叔敖碑云名饶,字叔敖。而《史记》不著其名而见于他书者,亦皆曰叔敖而已。微斯碑后,世遂不复知其名饶也,此碑世亦罕传。余以集录二十年间,求之博且勤,乃得之。然则世之未见此碑者,犹不知为名饶也,谓余集古为无益,可乎?
《东坡志林》:史记司马穰苴齐景公时人也,其事至伟,而《左氏》不载,余尝疑之。《战国策》云司马穰苴为政者也,闵王杀之,大臣不亲,则其去景公也远矣。太史取《战国策》而作《史记》,当以《战国策》为信。凡《史记》所书大事而《左氏》无有者,皆可疑,如程婴、杵臼之类是也。穰苴之书不可诬,抑不在春秋之世矣,当徐考之。《邻几杂志》:司马迁误以子我为宰,我又以燕简公,欲去诸大夫而立其宠人,作宠姬。
《闻见后录》:陈叔易言王荆公得东坡表忠观碑本,顾坐客曰:似何人之文?自又曰:似司马迁。自又曰:似迁何等文?自又曰:三王世家也。予以为不然。司马迁死,其书亡。景帝、武帝二纪《礼书》《乐书》。汉兴以来,将相年表日者,龟策传三王世家。至元成间,褚先生者补作武帝纪三王世家,龟策日者传。当时以其言鄙陋,失迁本意,荆公岂不知此而以今三王世家为迁之书耶?顾议者多以司马迁怒武帝,故于本纪但著绝海,求神仙大宛取马用兵祠祭等事,以为谤者,非也。太史公曰:子贡在七十子之徒最饶,使孔子之名布扬于天下者。子贡后先之也。予谓:非是太史公既被刑报益州刺史任安书,家贫财赂不足以自赎,岂于子贡之饶有感焉?如孔子之圣,何资于饶乎?
太史公南登庐山观禹疏九江,遂至于会稽、大湟,上姑苏,望五湖,西瞻蜀之岷山及离堆而作河渠,书吴蜀之水为江秦之水为河,其书江淮等不当,通曰河懒。真子田敬仲、田稚孟、田湣,田须无田无宇,田开田乞。田常五世之后,并为正卿,谓田无宇也。八世之后,莫之与,京谓田常也。自齐桓公十四年,陈公子完来奔,岁在己酉,至简公四年,田常弑其君,凡一百九十二年,其事始验《史记》,但云田敬仲完世家不谓之齐,不与其篡也,与庄子《胠箧篇》同义。
《补笔谈》:班固论司马迁为《史记》,是非颇谬于圣人,论大道则先黄老而后六经,序游侠则退处士而进奸雄,述货殖则崇势利而羞贫贱,此其蔽也。予按后汉王充曰:武帝不杀司马迁,使作谤书流于后世。班固所论,乃所谓谤也,此正是迁之微意。凡《史记》次序、说论,皆有所指,不徒为之。班固乃讥迁是非颇谬于圣人,论甚不慊。
《却扫编》:杜岐公少时节史记一编字如蝇头字字端楷首尾如一又极详备如禹本纪九州所贡名品略具苏子瞻作李氏山房记言余犹及见老儒先生自言其少时欲求史记汉书而不可得幸而得之皆手自书日夜诵读惟恐不及正此类耶
《西溪丛语》《史记·秦始皇本纪》云:上会稽祭大禹,望于南海,有立石刻颂秦德。《越绝书》云:始皇以二十七年来游会稽,以正月甲戌到越,留舍都亭,取钱唐、浙江、岑石。石长丈四尺,南北面广一尺,东西面广一尺六寸,刻文于大越东山上,其道九曲,去越二十里。《水经》云:秦始皇登会稽山,刻石纪功,尚在山侧。孙畅之述征记云:丞相李斯所篆也。梁书竟陵王子良为会稽太守,范云为主簿,云以山上有始皇刻石三句一韵,多作两句,读之并不得韵,又字皆大篆,人多不详。云夜取《史记》读之,明日登山,读之如流。张守节云:会稽山刻李斯书,其字四寸,画如小指圆镌。今文字整顿,是小篆字。上会稽东山,自秦望山之巅,并黄茅无树木,其山侧有三石,笋中有水一泓,别无他石。石笋并无字,复自小径别至一山,俗名鹅鼻山。又云越王栖于会稽,宫娥避于此,又云娥避山。山顶有石如屋大,中开插一碑于其中,文皆为风雨所剥,隐约就碑可见缺画,如禹庙没字碑之类,不知其石果岑石欤?非始皇之力不能插于石中。此山险绝罕有至者,得一采药者则至之耳,非伪碑也,或云大篆,或云小篆,皆不可考。
《容斋随笔》《史记》所纪帝王世次,最为不可考信,且以稷,契论之,二人皆帝喾子,同仕于唐、虞。契之后为商,自契至成汤凡十三世,历五百馀年。稷之后为周,自稷至武王凡十五世,历千一百馀年。王季盖与汤为兄弟,而世之相去六百年,既已可疑。则周之先十五世,须每世皆在位七八十年,又皆暮年所生嗣君,乃合此数,则其所享寿皆过百年乃可。其为漫诞不稽,无足疑者。《国语》所载太子晋之言曰:自后稷之始基靖民,十五王而文始平之。皆不然也。
《史记·有若传》云:孔子没,弟子以若状似孔子,立以为师。他日,进问曰:昔夫子当行,使弟子持雨具,已而果雨。弟子问何以知之,夫子曰:《诗》不云乎。月离于毕,俾滂沱矣。昨暮月不宿毕乎,他日,月宿毕,竟不雨。商瞿年长无子,孔子曰瞿年四十后当有五丈夫子,己而果然。敢问何以知此。有若无以应。弟子起曰:有子避之,此非子之座也。予谓此两事殆近于星历卜祝之学,何足以为圣人,而谓孔子言之乎。有若不能知,何所加损,而弟子遽以是斥退之乎。《孟子》称:子夏、子张、子游,以若似圣人,欲以所事孔子事之,曾子不可,但言江、汉秋阳不可尚而已。未尝深诋也。《论语》记诸善言,以有子之言为第二章,在曾子之前;使有避坐之事,弟子肯如是哉。《檀弓》载有子闻曾子丧欲速贫,死欲速朽两语,以为非君子之言,又以为夫子有为言之。子游曰:甚哉。有子之言似夫子也。则其为门弟子所敬久矣。太史公之书,于是为失矣。且门人所传者道也,岂应以貌状之似而师之耶。世所图《七十二贤画象》,其画有若遂与孔子略等,此又可笑也。
秦楚之际,楚怀王以牧羊小儿为项氏所立,首尾才三年。以事考之,东坡所谓天下之贤主也。项梁之死,王并吕臣、项羽军,自将之,羽不敢争。见宋义论兵事,即以为上将军,而羽乃为次将。择诸将入关,羽怨秦,奋势愿与沛公西,王以羽剽悍祸贼,不许,独遣沛公,羽不敢违。及秦既亡,羽使人还报王,王曰:如约。令沛公王关中。此数者,皆能自制命,非碌碌孱王受令于强臣者,故终不能全于项氏。然遣将救赵灭秦,至于有天下,皆出其手。太史公作《史记》,当为之立本纪,继于秦后,待其亡,则次以汉高祖可也。而乃立《项羽本纪》,义帝之事特附见焉,是直以羽为代秦也,其失多矣。高祖尝下诏,以秦皇帝、楚隐王亡后,为置守冢,并及魏、齐、赵三王,而义帝乃高祖故君,独缺不问,岂简策脱佚乎。
太史公《陈涉世家》:今亡亦死,举大计亦死,等死,死国可乎。又曰:戍死者固什六七,且壮士不死即已,死即举大名耳。叠用七死字,《汉书》因之。《汉·沟洫志》贾让《治河策》云:河从河内北至黎阳为石堤,激使东抵东郡,平刚;又为石堤,使西北抵𥟖阳、观下;又为石堤,东北抵东郡津北;又为石堤,使西北抵魏郡昭阳:又为石堤,激使东北。百馀里间,河再西三东。凡五用石堤字,而不为冗复,非后人笔墨畦径所能到也。〈按此文义似是再西
五东六北五用石堤字原本五东讹三东六北落去六字北又讹作凡此必写刻之讹今仍照原本附此以备参考

《汉书·爰盎传》:南方卑湿,君能日饮,亡何。颜师古注云无何,言更无馀事。而《史记·盎传》作日饮母苛,盖言南方不宜多饮耳。今人多用亡何字。
龚遂为渤海太守,宣帝召之,议曹王生愿从,遂不忍逆。及引入宫,王生随后呼曰:天子即问君何以治渤海,宜曰:皆圣主之德,非小臣之力也。遂受其言。上果问以治状,遂对如王生言。天子悦其有让,笑曰:君安得长者之言而称之。遂曰:乃臣议曹教戒臣也。上遂拜水衡都尉,以王生为丞。予谓遂之治郡,功效著明,宣帝不以为赏,而顾悦其佞词乎。宜其起王成、胶东之伪也。褚先生于《史记》中又载武帝时,召北海太守,有文学卒史王先生自请与太守俱。太守入宫,王先生曰:天子即问君何以治北海令无盗贼,君对曰何哉。守曰:选择贤才,各任之以其能,赏异等,罚不肖。王先生曰:是自誉自伐功,不可也。愿君对言:非臣之力,尽陛下神灵威武所变化也。太守如其言。武帝大笑曰:安得长者之言而称之,安所受之。对曰:受之文学卒史。于是以太守为水衡都尉,王先生为丞。二事不应相类如此,疑即龚遂,而褚误书也。
《容斋续笔》《史记·龟策》传今上即位,博开艺能之路,悉延百端之学,通一伎之士,咸得自效。数年之间,太卜大集会,上欲击匈奴、西攘、大宛,南收百越。卜筮至预见表象,先图其利,及猛将推锋,执节获胜于彼而蓍龟,时日亦有力于此,上尤加意赏赐至或数千万,如丘子明之属,富溢贵宠,倾于朝廷。至以卜筮射覆道巫蛊时,或颇中素有眦睚不快,因公行诛,恣意所伤,以破族灭门者,不可胜数。百僚伤恐,皆曰《龟策》能言。后事觉奸穷,亦诛三族汉书音义,以为史迁没,后十篇阙有录无书。元成之间,褚先生补阙,言辞鄙陋,日者龟策列传在焉。故后人颇薄其书,然此卷首言今上即位,则是史迁指武帝,其载巫蛊之冤。如是今之论议者,略不及之。《资治通鉴》亦弃不取,使丘子明之,恶不复著见,此由武帝博采异端驯致斯,祸傥心术趋于正,当不如是之酷也。
《史记》称宰我为齐临淄大夫与。田常作难,以夷其族。孔子耻之,苏子由作古史,精为辨之,以为子我者阚止也与。田常争齐政为常所杀,以其字亦曰子我。故战国之书误以为宰,予此论既出,圣门高弟得免非义之谤。东坡又引《李斯谏书》,谓田常阴取齐国,杀宰予于庭是其不从田常,故为所杀也。予又考之子路之死,孔子曰:由也死矣。又曰:天祝,予哭于中庭,使人覆醢。其悲之如是,不应宰我,遇祸略无一言。孟子所载三子论圣人贤于尧舜等语,疑是夫子没后所谈,不然师在,而各出意见议之,无复质正恐非也。然则宰我不死于田常更可證矣,而淮南子又有一说云:将相摄威擅势,私门成党,而使道不行,故使陈成田常、鸱夷子皮得成其难。使吕氏绝祀子皮谓范蠡也。蠡浮海变姓名,游齐时,简公之难已十馀年矣。说苑亦云:田常与宰我争宰我将攻之。䲭夷子皮告田常,遂残宰我。此说尤为无稽,是以蠡为助田氏为齐祸,其不分贤逆如此。
魏文侯以卜子夏为师,按《史记》所书,子夏少孔子四十四岁,孔子卒时,子夏年二十八矣。是时周敬王四十一年,后一年元王立,历贞定王、哀王、考王至威烈王。二十三年,魏始为侯,去孔子卒时七十五年。文侯为大夫二十二年,而为侯又十六年而卒。姑以始侯之岁计之,则子夏已百三岁矣。乃为文侯师,岂其然乎?《容齐三笔》《史记》褚先生所书,魏文侯时,西门豹为邺令,问民所疾苦,长老曰:吾为河伯娶妇,以故贫。豹问其故,对曰:邺三老廷掾常岁赋敛百姓钱,得数百万,用其二三十万为河伯娶妇与,祝巫分其馀钱。持归巫行视小家女好者,即聘娶为治斋宫河。上粉饰女,浮之河中,而没其人家有好女者,多持女远逃亡,以故城中益空无人。豹曰:至娶妇时,吾亦往送。遂投大巫妪及三弟子并三老于河,乃罢去。从是以后不敢复言为河伯娶妇。予按此事盖出于一时杂传记,疑未必有实,而六国表秦灵公八年初,以君主妻河言初者自此年而始不知止于何时。注家无说,司马贞《史记索隐》乃云:初以君主妻河,谓初以此年取他女为君主,君主犹公主也,妻河谓嫁之河伯,故魏俗犹为河伯娶妇,盖其遗风。然则此事秦魏皆有之矣,汉高祖父曰:太公母曰:媪见于史者,如是而已。皇甫谧王符始撰为奇语,云太公名执嘉,又名燸媪,姓王氏,唐洪文馆学士。司马贞作《史记索隐》云母温氏。是时,打得班固泗水亭长古石碑文,其字分明作温,云母温氏与。贾膺复、徐彦伯、魏奉古等执对反覆深叹古人未闻聊记异见。予窃谓固果有此,明證何不载之于汉纪?疑亦后世好事者,如皇甫之徒,所增加耳。又尝岭外见康州龙媪庙碑亦云姓温氏,则指媪为温者,不一也。唐小说纂异记载三史王生,醉入高祖庙,见高祖云朕之中外泗州亭长碑昭然具载外族温氏,盖不根诞妄之说。
《容斋四笔》:大儒立言著论,要当使后人无复拟议,乃为至当。如王氏中说谓:陈寿有志于史,依大议而削异端,使寿不美于史,迁固之罪也。又曰:史之失,自迁固始也。词繁而志寡,王氏之意直,以寿之书过于汉史矣,岂其然乎?元经续诗书犹有存者,不知能出,迁固之右乎?苏子由作古史,谓太史公易编年之法,为本纪世家列传,后世莫能易之。然其人浅近而不学,疏略而轻信,故因迁之旧列为古史。今其书固在,能尽矫前人之失乎。指司马子长为浅近不学,贬之已甚,后之学者不敢谓然。
《容斋五笔》《太史公书》不待称说,若云褒赞其高古简妙处,殆是摹写星月之光辉多。见其不知量也,然予每展读至魏世家苏秦、平原君、鲁仲连传,未尝不惊呼击节,不自知其所以然。魏公子无忌与王论韩事曰:韩必德魏、爱魏、重魏、畏魏,韩必不敢反魏。十馀语之间,五用魏字。苏秦说赵肃侯曰:择交而得,则民安;择交而不得,则民终身不安。齐秦为两敌,而民不得安;倚秦攻齐,而民不得安;倚齐攻秦,而民不得安。平原君使楚,客毛遂愿行。君曰:先生处胜之门下几年于此矣?曰:三年于此矣。君曰:先生处胜之门下三年于此矣,左右未有所称诵,胜未有所闻,是先生无所有也。先生不能先生,留遂力请行面折楚王,再言吾君在前叱者,何也?至左手持盘皿而右手招十九人,干堂下其英姿雄风,千载而下尚可想见,使人畏而仰之。卒定从而归至于赵平原君,曰:胜不敢复相士,胜相士多者千人,寡者百数。今乃于毛先生,而失之毛先生,一至楚而使赵重于九鼎大吕。毛先生以三寸之舌,强于百万之师,胜不敢复相士。秦围赵,鲁仲连见平原君,曰:事将奈何?君曰:胜也,何敢言事?魏客新垣衍令赵帝秦,今其人在是。胜也,何敢言事?仲连曰:吾始以君为天下之贤公子也,吾今然后知君非天下之贤公子也。客安在?平原往见衍,曰:东国有鲁仲连先生者,胜请为绍介交之于将军。衍曰:吾闻鲁仲连先生,齐国之高士也;衍人臣也,使事有职,吾不愿见。鲁仲连先生及见衍,衍曰:吾视居此围城之中者,皆有求于平原君者也。今吾观先生之玉貌,非有求于平原君者也。又曰:始以先生为庸人,吾乃今日知先生为天下之士也。是三者重沓,熟复如骏马,下驻千丈坡,其文势正尔。风行于上而水波真天下之至文也。
《芥隐笔记》:史记季布言陛下,以一人誉召臣,以一人毁去臣,乃祖韩非子。鲁丹曰:夫以一言善我,必以一言罪我。
《史记·赵世家》:赵简子有臣曰周舍,好直谏。舍死,简子每听朝,不悦,大夫请罪。简子曰:大夫无罪。吾闻千羊之皮不如一狐之腋。诸大夫朝,徒闻唯唯,不闻周舍之鄂鄂,是以亡也。又《商君传》:商君曰:我治秦,孰与五羖大夫贤。赵良曰:千羊之皮,不如一狐之腋;千人之诺诺,不如一士之鄂鄂。必出于此。
《左氏》:晋重耳谓季隗曰:待我二十五年不来,而后嫁。对曰:我二十五矣,又如是而嫁。则将就木焉。《史记·晋世家》:重耳谓其妻曰:待我二十五年不来,乃嫁。其妻笑曰:犁二十五年,我冢上柏大矣。虽然,妾待子。《左氏》:闵元年,毕万以是始赏,天启之矣。《史记·晋世家》:以是始赏,天开之矣。
《缃素杂记》《楚世家》云楚之先祖,出自帝颛顼、高阳。高阳生称,称生卷章,卷章生重黎,为高辛氏火。正命曰:祝融其后诛重黎,而以其弟吴回为重黎,后复居火,正为祝融。按《左氏春秋传》载,蔡墨论社稷五祀木。正曰勾芒火,正曰祝融金,正曰蓐收水,正曰元冥土,正曰后土。杜氏注云:正官长也,木生勾曲而有芒角,其祝重焉。祝融明貌,其祝黎焉。该为金正修,及熙为水正,勾龙为土正。又按蔡墨云:少皞氏有四叔,曰重、曰该、曰修、曰熙。实能金木及水,使重为勾芒,该为蓐收,修及熙为元冥,世不失职,遂济穷桑,此其三祀也。颛顼氏有子曰:黎为祝融。共工氏有子曰:句龙为后土,此其二祀也。《左传》以重为少皞氏之叔,以黎为颛顼氏之子,则重与黎二人也。而太史公乃以重黎为一人,而谓重黎为颛顼之曾孙,与《左氏》所载不同,盖太史公去上古之世为差远,则所传容有谬戾,不若左氏之为近,故所载为详且悉也。又况高辛氏承颛顼高阳氏之后,高阳氏黄帝之孙,高辛氏黄帝之曾孙。世次差近,故颛顼之子黎所以为高辛氏之火正也。若以黎为颛顼之曾孙,则与高辛氏世次相远,岂复为其火正乎?按《律历志》云火正黎司。《地幽通赋》云黎醇耀于高辛,皆其證也。又许慎注《淮南子》云祝融颛顼之孙,老童之子吴回也。一名𥟖为高辛氏火正,一云老童即卷章也,按楚世家云黎先为祝融,其后吴回代之,则许慎之说又误矣。
《齐东野语》:班孟坚《汉书》大抵沿袭《史记》,至于季布、萧何、袁盎、张骞、卫霍、李广等赞率,因《史记》旧文稍增损之,或有全用其语者,前作后述,其体当然。至如《司马相如传》赞乃固所自为,而《史记》乃全载其语而作。太史公曰:何耶?又迁在武帝时,雄生汉末,亦安得谓扬雄?以为靡丽之赋,劝百而讽一哉,诸家注释皆不及之。又公孙弘传载平帝元始中,诏赐弘子孙爵。徐广注谓:后人写此,以续卷后。然则相如之赞亦后人剿入,而误以为太史公无疑。至若《管仲传》云后百馀年,有晏子、孙武传;云后百馀岁,有孙膑、屈原传;云后百馀年,有贾生。皆以其近,似类推之耳。至于《优孟传》云:其后二百馀年,秦有优旃而淳于髡传;亦云其后百馀年,楚有优孟何耶?殊不思优孟在楚,庄王时,淳于髡在齐。威王时,楚庄乃春秋之世。齐威乃战国之时,谓前百馀年,楚有优孟可也。今乃错谬若此,且先传髡而后叙孟,其次序晓然,谓之非误可乎。
《尊俎馀功张汤传》:赞淳曰:班固目录冯商,长安人。成帝时,待诏金马门,受诏续《太史公书》十馀篇。颜师古曰:刘歆七略云商与孟柳俱待诏,颇序列传,未卒,会病死。然则《史记》亦有冯商之文,不独褚先生也。《林下偶谈》:太史公循吏传,文简而高,意淡而远。班孟坚循吏传,皆不及也。
曩见曹器远侍郎称止斋,最爱《史记》诸传赞,如贾谊传赞,尤喜为人诵之,盖语简而意,含蓄咀嚼,尽有味也。
《野客丛谈》:被甲上马,以示可用。人知马援不知其事,先见于廉颇葬母,择万家之地。人知韩信不知其事,先见于秦太后日暮涂远,倒行逆施。人知主父偃不知其事,先见于伍子胥,高鸟尽良弓藏。人知韩信不知其事,先见于范蠡饮醇酒,弄妇女人。知陈平不知其事,先见于信陵君,败军之将不可语勇。人知广武君,以此对韩信,不知范蠡,以此语越人,不知佞人,为谁人?知唐太宗以此斥宇文士,及不知魏帝以此语高观。按《史记·伍子胥传》《前汉·主父偃传》皆曰:日暮途远,吾故倒行逆旅之于道也,误以施字为旅字,多于道二字。《史记·主父偃传》作倒行暴施之。
《抱朴子》:谓《前汉书》《史记》皆云齐人少翁,为文成将军。武帝所幸李夫人死,少翁能令武帝见之。余考《史记·武帝本纪》《封禅书》上,有所幸王夫人卒,少翁以方术夜致王夫人貌。又考《汉书外戚传》,少翁夜致李夫人。《史记》谓王夫人,《汉书》谓李夫人,二说自不同。抱朴子谓二书皆云李夫人谬矣。徐广注《封禅书》,谓《外戚传》曰赵之王夫人,《潘岳悼亡诗》曰:独无李氏灵。彷佛睹尔容,又以为李夫人其不同如此。《王子年拾遗记》则又曰:李少君致李夫人于纱幕中,不言少翁而言李少君。
《汉书·儿宽传》曰:张汤为廷尉,廷尉府尽用文法吏,宽以儒生在其间,见谓不习事,不署曹,除为从史,之北地视畜数年。还至府,上畜簿,会廷尉时有疑奏,掾史莫知所为。宽为言意,掾史因使为奏。奏成,读之皆服,以白廷尉汤。汤大惊,召宽与语,乃奇其材,以为掾。上宽所作奏,即时得可。异日,汤见上。问曰:前奏非俗吏所及,谁为之者。汤言儿宽。上曰:吾固闻之久矣。汤由是乡学,以宽为奏谳掾,以古法义决疑狱,甚重之。《汉书》载宽事如此之详,《史记》但曰:以试第次,补廷尉史。是时,张汤方乡学,以为奏谳掾以古法议,决疑大狱而爱幸汤。汤以为长者数誉之才,此数句而已不见,所谓在廷尉不署曹之说,不见北地视畜数年之说。不见还至府,为汤作疑奏之说,不见上疑奏,即时赐可之说,儿宽平生善处,有此数事似此,曲折皆不一见。以至上问《尚书》开六辅渠,议封禅事,《汉书》历载而《史记》皆不书,何其太略也?以《史记》而考儿宽行事,不几泯没乎?大抵《史迁》失之略,如丙魏等传皆然。或问《新唐书》《史记》所以异,余告之曰:不辨可也。《唐书》如近世许道辈辈画山水,是真画也。太史公如郭忠恕画天外数峰,略有笔墨,然而使人见而心服者,在笔墨之外也。
《丹铅总录》:朱晦翁谓孔子言:伯夷求仁得仁,又何怨?今观太史公作《伯夷传》,满身是怨,此言殊不公。今试取《伯夷传》读之,始言天道报应差爽,以世俗共见闻者叹之,也中言。各从所好,决择死生、轻重,以君子之正论折之也,一篇之中,错综震荡,极文之变,而议论不诡于圣人,可谓良史矣。宋人不达其体,是以不得迁之意,而轻为立论。真西山文章正宗,云此传姑以文取其言,又谬若道理有戾,即不成文,文与道岂二事乎?益见其不知文也,本朝又有人补订《伯夷传》者,异哉!
《太平清话》:吾友徐孟孺欲删《史记》中褚先生所补,元美公云汉人之语几何,而足下忍去之也。
狂夫之言左丘明身为国史,躬览载籍,凡子产、管仲及诸国卿佐家传并梦卜纵横家书,总为三十篇,括囊二百四十二年之事,既为《春秋内传》。又分纂周、鲁、齐、晋、郑、楚、吴、越八国事,起周穆王,终鲁悼公,作《国语》,为《春秋外传》,合为二十一篇,大约如夏驭春秋晋春秋。纪晏子、吕不韦、虞卿、陆贾之春秋而已,非有意于发明孔子也说者,谓其先经以始事,后经以终义。依经以辨理,错经以合义,则枉却《左传》也。
《焦氏笔乘》:商君传读鞅开塞书,谓与其行事相类,卒受恶名有以也。《索隐》曰:开谓刑严峻则政化开,塞谓布恩惠则政化塞。司马贞盖未见鞅书,臆为之说耳。开塞乃其第七篇,谓道塞久矣,今欲开之,必刑九而赏一,刑用于将,过则大邪?不生赏,施于告,奸则细,过不失大邪?不生细,过不失,则国治矣。由此观之,鞅之术,无他,特恃告讦而已。故其治不告奸者,与降敌同罚,告奸者与杀敌同赏,此秦俗所以日坏。至于父子相夷,而鞅亦不能自脱也。又云:使商无得籴农,无得粜农。无粜则窳惰之农勉商,无籴则多岁不与乐夫。积而不粜不耕者,诚困矣。力田者亦何利哉?鞅大都以诱耕督战为本,不自知其敝耳。〈开塞书〉《史记》:桑榖共生,榖音搆,树名,皮可为纸,故《王羲之传》云:秃千兔之翰聚,无一毫之觔穷,万榖之皮,敛无半分之骨榖〈搆〉。谷〈谷〉,谷〈叨〉,今多混〈桑谷〉
王应麟曰:《秦本纪》载穆公以五羖羊皮赎百里奚。《商鞅传》又载穆公举之牛口之下。《史记》所传,自相矛盾。如此,按《吕氏春秋》云:百里奚未遇时,饭牛于秦傅鬻,以五羊之皮。公孙枝得之,献诸穆公,请属事焉。公曰:买之五羊之皮而属事无,乃为天下笑乎?枝曰:信贤而任之,君之明;让贤而下之,臣之智也。境内将服夫,谁暇笑哉?遂用之谋无不当,举必有功㨿,此则奚饭牛而秦以五羊皮赎之,正举于牛口之下也,何矛盾哉!〈纪传自相矛盾〉
《史记》:汉文帝二年十一月晦,日有食之。十二月望,日又食。下日当作月,刊本误耳。徐广以为望,日又食。《汉书》《五行传》皆无此文,一本作月食,然月食史所不纪,此不通天文故也。盖日食必于朔,月食必于望,时以晦既日食,望又月食,不半月而天变两见,故于望日,下诏书修省而诏止云:乃十一月晦日有食之,则因感月食之变,而益谨日食之戒故也。景帝后三年,十月日月皆食云十月而不系以日,则此月朔望分食,非一日事也。是后十二月,晦雷徐广云:䨓一作昼字,又作图,实所未详,不知即雷字,此以发声非时,故特纪异耳。《雷集韵》原作䨓,《通志》云回古䨓字,后人加雨,作䨓。回象雷形,古尊罍多作云。回今人不通字,学而欲读古书,难矣哉!〈徐广注误〉
齐世家即墨大夫毁言,日至阿大夫誉言,日闻而不载毁誉者,为谁?按《列女传》,威王即位,诸侯并侵之。其佞臣周破胡,专权擅势,嫉贤妒能,即墨大夫贤而毁之。阿大夫不肖,反日誉之。虞姬谓王曰:破胡谀谗之佞臣也,不可不退。乃破胡其人耳。〈佞臣不可不退〉《史记》载孙叔敖、优孟事甚详。按叔敖浮光期思县人也,期思今废为镇,费补之云:予得汉延熹中,碑书是事,微有不同云。病甚,临卒,将无棺椁。令其子曰:优孟曾许千金贷,吾孟楚之乐长与相君相善,虽言千金,实不负也。卒后数年,庄王置酒以为乐,优孟乃言孙君相楚之功,即慷慨高歌,涕泣数行,王心感动觉悟,问孟,孟具列对,即求其子而加封焉。子辞:父有命如楚,不忘亡臣社稷功,而欲有赏,必于潘国下,湿硗埆人所不贪。遂封潘卿,潘即固始也。而所载歌绝奇曰:贪吏而不可为而可为;廉吏而可为而不可为。贪吏而不可为者,当时有污名;而可为者,子孙以家成。廉吏而可为者,当时有清名;而不可为者,子孙困穷披褐而卖薪。贪吏常苦富,廉吏常苦贫,独不见楚相孙叔敖廉洁不受钱,味其语愤世嫉邪?含思哀怨,过于恸哭,比之《史记》所书,远胜听者,安得不感动也?《欧阳公集古录》谓:微斯碑,世遂不复知叔敖名饶。又谓:碑亦罕传,余以集录二十馀年间,求之乃得之云。〈孙叔敖〉陈仁子曰:汉初不知尊孟,子迁也。以孟、荀同传已为不伦,更以驺子、淳于髡等杂之,何卑孟邪!按史法有牵连得书者,有借客形主者。太史公叹孟子所如不合,而驺子、淳于髡之流棼棼焉。尊礼于世,正以见珷,轻售而璞玉不剖汗血,空良而驽马竞逐,其寄嘅深矣。仁子反见,谓为卑孟,是不知文章之宾主故也。〈陈仁子不知文章宾主〉
《范睢传》:睢入秦,变姓名为张禄,学者盖不知秦先时自有张禄也。初,孟尝君柄齐,悦张禄先生之教,奉之黄金百斤,文织百纯,禄辞而不受。他日谓孟尝君曰:夫秦四塞国也,游宦者不得入焉。愿君为吾为丈尺之书,寄我于秦王,我往而遇乎?固君之入也,往而不遇乎?虽人求间,谋固不遇矣。孟尝君曰:敬闻命因为之书,寄之秦王,往而大遇。考之,田文之卒在范睢未入秦之先,则张禄之入秦居范睢之前久矣。睢入秦而踵名张禄,岂禄尝有闻于诸侯?秦将令睢冒其名,以诳邻国耶!〈张禄〉
太史公殁于武帝末年,而贾谊传言贾嘉最好学,至孝昭时,列为九卿。《相如传》引扬雄为靡丽之赋,劝百风一,犹驰骋郑卫之声,曲终而奏雅,则其文为后人所殽乱者,多矣。古书丧真,可为叹息。〈史记多为后人殽乱〉《刺客传》叙聂政事极其形容,殆自抒其愤激云耳。于年表则书盗杀韩相侠累,盖太史公之权衡审矣。又如列孔子于世家,老子于列传,而且与申韩相埒,亦曷尝先黄老而后六经哉?然则后人之讥迁者,悉眯语也。〈史公权衡〉
史公会稡众说成书时月,先后不能尽合。如韩魏时处战国,而《滑稽传》云其君陪楚庄王葬马;扁鹊医虢公,而传云与赵简子同时。又迁序汉专据陆贾,如郦生之初,谒沛公高祖之长,歌鸿鹄文句,既殊事理尽异,又韩王名信都而去,都留信使其名姓,全同淮阴。前辈讥其疏漏,盖不尽无也。〈史公疏漏〉
程伊川云:子长著作,微情妙旨,寄之文字蹊径之外。孟坚之文,情旨尽露,于文字蹊径之中。读子长文,必越浮言者,始得其意,超文字者,乃解其宗。班氏之文章,亦称博雅,但一览之馀,情辞俱尽,此班马之分也。评《史》《汉》者,独此语为覈张,辅以文字,多寡为优劣,此何足以论班马哉!〈伊川评班马〉
《太史公匈奴传》赞曰:孔氏著《春秋》隐桓之间,则彰至定哀之际,则微为其切当世之文,而罔褒讳之词也。子长深不满武帝,而难于显言,故看此二语,可谓微而彰矣。班掾《元帝》赞称,其鼓琴瑟,吹洞箫,自度曲被,歌声分刌,节度穷极幻眇。成帝赞善,修容仪,临朝渊,嘿尊严若神,可谓穆穆天子之容。此皆称其所长,则所短不言,而自见最得史臣之体。〈匈奴传赞〉
《史记》:沐猴而冠。沐猴,猴名,出罽宾国,见《汉书》郭义。《恭广志》曰:沐猴即狝猴也,不知者多以沐浴之沐解之。〈沐猴〉
《近世谈》:文率宗《史记》,然子长精神结搆,茫然未解,第袭其语耳。此史公之盗,臣谓之受业弟子,可乎?向读荆公短文数首,真可与其论赞相颉颃。读《刺客传》云:曹沫将而亡人之城,又劫天下盟主,管仲因勿倍以市,信一时可也。予独怪智伯、国士、豫让,岂顾不用其策耶?让诚国士也,曾不能逆策三晋救智伯之亡,一死区区,尚足校哉?其亦不欺其意者也。聂政售于严,仲子、荆轲豢于燕太子丹。此两人者,污隐困约之时,自贵其身不妄愿知。亦曰:有待焉。彼挟道德以待世者,何如哉?伍子胥庙铭云:予观子胥出死亡逋窜之中,以客寄之一身,卒以说吴折不测之楚,仇报耻雪,名振天下,岂不壮哉!及危疑之际,能自慷慨,不顾万死,毕谏于所事,此其志与。夫自恕以偷一时之利者,异也。孔子论古之士大夫,若管夷。吾臧文仲之属,苟志于善,而有补于当世者,咸不废也。然则子胥之义,又曷可少耶?康定二年,予过所谓胥山者,周行庙庭。叹吴亡千有馀年,事之兴坏废革者,不可胜数。独子胥之祠不徙不绝,何其盛也。岂独神之事,吴之所兴,盖亦子胥之节有以动后世,而爱犹在于吴也。后九年,乐安蒋公为杭,使其州人力而新之。余与为铭此等文,观其笔力曲折,真脱胎换骨手也。〈荆公学史记〉井观琐言《史记·游侠传》曰:今拘学或抱咫尺之义,久孤于世,岂若卑论侪俗与?世浮沉而取荣名哉!观是数语,太史公浅陋,大率如此。然汉儒自董贾之外,多是此等见识。《史记》奇崛处多出《战国策》,浅俚处多是褚少孙所补,后人辄以咎子长,亦失考之过。《左传》法度森严,辞气古雅而整暇不迫。马迁才豪,故叙事无伦理,又杂以俚语,不可为训。
魏其武安等传,乃太史公所亲见,故叙其争搆之事最详。
朱子谓《史记》疑当时不曾得删改脱稿,今考之,信然。如吴起传鲁人,或恶吴起。其中曰:起之鲁,学兵法以事鲁君。鲁君疑之,且鲁、卫兄弟之国也,而君用起,则是弃卫。鲁人恶起于其君,即不应面称鲁君。或曰:是盖鲁人私恶起,而鲁君闻之耳。政使如此,则鲁人自言,亦不应汎称之鲁,事鲁君也。此等处亦多是其未曾修改之,验《郭解传》始言解为人,短小精悍,不饮酒,中间复出解为人短小,不饮酒八字。《郦生传》始述生入见沛公之事矣,及《朱建传》复云初沛公引兵过陈留,郦生踵军门云云。而所记各异,此疑太史公以所闻不同而并著之。如《国语》所记,勾践灭吴,《战国策》所记中山阴姬之事耳,然彼杂书旁探泛采,自不相妨,此参合众说,檃括为传,不当彼此互异其辞,疑褚先生或后人所附益,则不可知。
《史记·序篇》多用四言韵语,班史因之范,史无序篇,故每篇论断之外,别有四言赞。小司马作《史记索隐》乃仿范史而补其赞,不亦赘哉?
《林下偶谈》:张守节为《史记正义》,云《班书》《史记》同者,五十馀卷,少加异者,不弱即劣。《史记》五十一万六千五百言,序二千四百一十三年事。《汉书》八十一万言,序二百二十五年事。迁又引父致意,班书父修而固蔽之,优劣可知矣。余谓此言止论才未论识也,尧舜典当时,史官作也,形容尧舜盛德,发挥尧舜心术,铺序尧舜,政教不过千馀言,而坦然明白,整整有次第,详悉无纤。遗后世史官,曾能窥其藩哉?曾子固谓不特当时史官不可及,凡当时执笔而随者,意其亦皆圣贤之徒也。要之论后世史才,以迁为胜。然视古巳霄壤矣,按班固序传称叔皮惟圣人之道,然后尽心焉。尊其父至矣,谓之蔽其父者,非也。
司马贞云《史记》十二纪象,岁一周八书法天时八节十表仿刚柔十日三十世家,比月有三旬,七十列传,取悬车之暮齿百三十篇象闰,馀而成岁。张守节亦云,而独以列传七十象一行七十二日言七十者,举全数,馀二日象闰数也。余按迁书,本无此语,盖后人穿凿臆说也,亦可谓谬矣。
书蕉《史记·宋世家》,武王克商,微子肉袒面缚,左牵羊,右把茅,然则微子有四手乎?不然何以既面缚而又有牵羊把茅之手乎?史云微子抱祭器归周,又岂待周师至而后面缚乎?究言之,抱祭器归周亦必无之事。刘敞曰:古者同姓,虽危不去。《国论》云:去之者,去纣都也,斯仁耳。
《史记年表》:秦始皇以君主妻河,盖君之女。曰:君主犹公主也,妻河,沉河水即河伯娶妻。故事盖戎俗也。吕东莱作大事不达君主之义,改主为生,失之远矣。《日知录》:秦楚之际,兵所出入之涂,曲折变化,唯太史公序之如指掌,以山川郡国不易明。故曰东、曰西、曰南、曰北,一言之下而形势瞭然。以关塞、江河为一方界限。故于项羽则曰梁乃以八千人渡江,而西曰羽乃悉引兵渡河;曰羽将诸侯兵三十馀万行略地至河;南曰羽渡淮,曰羽遂引东,欲渡乌江;于高帝则曰出成皋玉门,北渡河,曰引兵渡河,复取成皋。盖自古史书兵事地形之详,未有过此者,太史公胸中固有一天下大势,非后代书生之所能几也。
古人作史,有不待论断,而于序事之中,即见其指者,惟太史公能之平准书末载卜式语。《王剪传》末载客语;《荆轲传》末载鲁勾践语;《晁错传》末载邓公与景帝语;《武安侯田鼢传》末载武帝语。皆《史记》于序事中寓论断法也,后人知此法者鲜矣,惟班孟坚间一有之。如霍光传载任宣与霍禹语,见光多作威福。《黄霸传》载张敞奏见祥瑞,多不以实,通传皆褒,独此寓贬,可谓得太史公之法者矣。
《史记·秦始皇本纪》末云:宣公初志闰月,然则宣公以前,皆无闰,每三十年多一年与,诸国之史皆不合矣,则秦之所用者何正耶?
子长作《史记》,在武帝太初,中高祖功臣年表平阳侯下云:元鼎三年,今侯宗元年。今侯者作《史记》时,见为侯也。下又云:征和二年,侯宗坐太子,死国除则后人所续也。卷中书征和者二,后元者一。惠景间,侯者年表书征和者一,后元者二。建元以来,侯者年表书征和者二。汉兴,将相年表有天汉太始征和后元,以至昭宣元成诸号,历书亦同。楚元王世家书地节二年,齐悼惠王世家书建始三年者二,曹相国世家书征和二年,贾谊传贾嘉至孝昭时,列为九卿。《田叔传》《匈奴传》《卫将军传》,末有戾太子巫蛊事。《司马相如传》赞扬雄以为靡丽之赋,劝百而讽一,皆后人所续也。河渠书东海引钜定汉书沟洫志,因之东海,疑是北海之误。按《地理志》,齐郡县十二,其五曰钜定。下云马车渎水首受钜定,东北至琅槐入海。又千乘郡博昌下云博水,东北至钜定入马车渎,而《孝武纪》曰:征和四年春,正月行幸东莱,临大海。三月上耕于钜,定还幸泰山,修封禅,计其道里,亦当在齐,去东海远矣。凡世家多本之《左氏传》,其与传不同者,皆当以《左氏》为正。齐世家吾太公望子久矣,此是妄为之说,周之太王,齐之太公。吴之太伯,有国之始祖,谓之太祖,其义一也。
赵世家赵简子除三年之丧期而已,此因《左传》降于丧食之文,而误为之解,本无其事。
敬侯十一年,魏、韩、赵共灭晋,分其地。成侯十六年,与韩、魏分晋,封晋君以端氏,此文重出。
田敬仲完世家,敬仲之如齐,以陈氏为田氏,此亦太史公之误。春秋传未有称田者,至战国时,始为田耳。仲尼弟子传公孙龙,字子石,少孔子五十三岁。按《汉书》注公孙龙,赵人。为坚白异同之说者,与平原君同时,去夫子近二百年,殆非也。且云少孔子五十三岁,则当田常代鲁之年,仅十三四岁尔。而曰:子张、子石请行,岂甘罗外黄舍人儿之比乎?
《商君传》以鞅为大良,造将兵围魏安邑,降之此必安,邑字误。其下文曰:魏惠王使使割河西之地,献于秦,以和而魏遂去安邑,徙都大梁,乃是自安邑,徙都之事耳。安邑,魏都。其王在焉,岂得围而便降?《秦本纪·昭王二十一年》魏献安邑,若已降于五十年之前,何烦再献乎?
《虞卿传》:楼昌、楼缓,恐是一人。虞卿进说,亦是一事。记者或以为赵王不听,或以为听之太史公,两收之而不觉其重尔。
燕王遗乐閒书,恐即乐毅事而传者,误以为其子。然以二事相校,在乐毅当日,惠王信谗易将不得不奔。其后,往来复通,燕亦未失,故君之礼若乐閒,不过以言之不听,而遂怼君、绝君,虽遗之书,而不顾此小丈夫之悻悻者矣。
《屈原传》:虽放流,眷顾楚国,系心怀王,不忘欲,反卒以此见怀王之终不悟也。似屈原放流于怀王之时,又云令尹子兰闻之大怒,卒使上官大夫短屈原于顷襄王。顷襄王怒而迁之,则实在顷襄之时矣。放流一节当在此文之下,太史公信笔书之,失其次序尔。随何说英布当书九江王,不当书淮南王。归汉之后,始立为淮南王也,盖采之诸书其称未一。
《淮阴侯传》先云范阳辨士蒯通,后云齐人蒯通,一传互异,韩王信说汉王,语乃淮阴侯,韩信语也,以同姓名而误。
《秦始皇纪》五百石以下,不临迁勿夺。爵五百石以下,秩𢌿任浅。故但迁而不夺。爵其六百石以上之不临者,亦迁而不夺爵也。史文简古兼二事为一条,山鬼固不过知一岁事也,其时已秋岁将尽矣。今年不验则不验矣,山鬼岂能知来年之事哉?退言曰:祖龙者,人之先也。谓称祖乃亡者之辞,无与我也。皆恶言死之意。
始皇崩于沙丘,乃又从井陉抵九原,然后从直道以至咸阳,回绕三四千里,而归者。盖始皇先使蒙恬通道,自九原抵甘泉、堑山、堙谷千八百里。若径归咸阳,不果行游,恐人疑揣,故载辒辌而北行,但欲以欺天下。虽君父之尸臭腐车中而不顾,亦残忍,无人心极矣。
项羽纪搏牛之虻不可以破虮,虱言虻之大者,能搏牛而不能破虱,喻钜鹿,城小而坚,秦不能卒破。鸿门之会,沛公但称项羽为将军,而樊哙则称大王,其时羽未王也。张良曰:谁为大王画此计者?其时沛公亦未王也,此皆臣下尊奉之辞,史家因而书之。今百世之下,辞气宛然如见,又如黄歇上秦昭王,书先帝文王、武王。其时,秦亦未帝,必以书法裁之,此不达古者矣。
背关怀楚谓舍关中形胜之地,而都彭城如师古之解,乃背约非背关也。古人谓倍为二秦得百二言百倍也,齐得十二言十倍也。
孝文纪天下人民,未有嗛志与乐毅,传先王以为慊于志同,皆厌足之意,荀子惆然不慊。又曰:由俗谓之道尽嗛也。又曰:向万物之美而不能嗛也。又曰:不自嗛其行者,言滥过《战国策》,齐桓公夜半不嗛。又曰:膳啖之嗛于口,并是慊字而误从口。《大学》此之谓自谦,亦慊字而误从言。《吕氏春秋》苟可以傔剂貌辨者,吾无辞为也,亦慊字而误从人。
三年复晋阳中都,民三岁。《正义》曰:晋阳故城在汾州,平遥县西南。此当言中都故城在汾州,平遥县西南,言晋阳误也。然此注已见卷首中都下。
文帝前后,死窦氏妾也。诸侯皆同姓谓无甥舅之国,可娶,索隐解非。
十一月晦日有食之,《汉书》多有食晦者,盖署朔参差之失,其云十二月望日又食,此当作月耳。民或祝诅上以相约结而后相谩,谓先共祝诅已而。欺负乃相告言也,故诏令若此者勿听治。注并非孝武纪其后三年,有司言元宜以天瑞命,不宜以一二数,一元曰建元二元,以长星。曰元光三元,以郊得一角兽。曰元狩云是建元元光之号,皆自后追为之而武帝即位之初,亦但如文景之元,尚未有年号也。天官书疾其对国谓所对之国,如《汉书》《五行志》所谓岁在寿星,其冲降娄。《左氏传》襄二十八年岁,弃其次而旅于明年之次,以害鸟帑周楚恶之。杜氏解谓失次于北祸,冲在南者也。
四始者,候之日,谓岁始也。冬至日也,腊明日也,立春日也,正义专指正月旦,非也。
星陨如雨,乃宋闵公之五年。言襄公者,史文之误。《正义》以僖公十五年,陨石于宋五注之非也。
封禅书成山斗入海,谓斜曲入之,如斗柄然,古人语也。《匈奴传》汉亦弃上谷之斗,辟县造阳地以予之。又云匈奴有斗入汉地,直张掖郡,
各以胜日,驾车辟恶鬼胜日,谓五行相克之日也,《索隐》
天子病,鼎湖甚湖当作胡鼎、胡宫名。《汉书·扬雄传》南至宜春、鼎胡、御宿、昆吾是也,〈注〉三辅黄图宜春宫,在长安城东南杜县东,近下杜御宿苑,在长安城南御宿川,则鼎胡当在其中间也。
故卒起幸甘泉而行右内史界,《索隐》以在今之阌乡绝远且无行宫,
唯受命而帝者,心知其意而合德焉。按此即谓武帝服虔以为高祖,非
奉车子侯,暴病一日死,死于海上,非死于泰山下也。《索隐》所引新论之言,殊谬。
《河渠书》:引洛水至商颜,下服虔曰:颜音崖,崖当作岸。《汉书·古今人表》屠岸贾,作屠颜贾是也。师古注谓山领象人之颜额者,非其指商山者,尤非。刘攽已辨之。卫世家顷侯厚赂周夷王,夷王命卫为侯。是顷,侯以前之称伯者,乃伯子男之伯也。《索隐》以为方伯之伯,虽有诗序旄丘责卫伯之文可据,然非太史公意也,且古亦无以方伯之伯而系谥者。〈注〉郑氏笺曰:卫康叔封爵称侯,今曰伯者,时为州伯。《周礼·九命》作伯周公、召公二伯也,其谥则曰文公、康公。
《楚世家》:武王使随人请王室尊吾号,王弗听。还报,楚楚王怒,乃自立为楚武王,乃自立一句为楚武王为一句,盖言自立为王,后谥为武王耳。古文简,故连属言之。如《管蔡世家》楚公子围弑其王,郏敖而自立为灵王。《卫世家》《郑世家》皆云楚公子弃疾弑灵王,自立为平王。《司马穰苴传》至常曾孙和因,自立为齐威王。又如《韩世家》晋作六卿而韩厥在一卿之位,号为献子。与此文势正同,刘炫云号为武,武非谥也,此说凿矣。项梁立楚怀王,孙心为楚怀王,尉佗自立为南越武帝,此后世事尔。
西起秦,患北绝齐交,则两国之兵必至此,两国即谓秦齐也。《索隐》以为韩魏,非也。
《越世家》乃发习流二千,习流谓士卒中之善泅者,别为一军。《索隐》乃曰:流放之罪人非也,庾信哀江南赋,彼锯牙而钩爪,又巡江而习流
不者,且得罪言欲兵之。
《赵世家》吾有所见子晰也,晰者分明之意,易大有象,传明辨晢也。即此字音折,又音制。《索隐》误以为郑子晰之。晰《魏世家》:王之使者出,过而恶安陵氏于秦。安陵氏魏之别封,盖魏王之使过安陵,有所不快而毁之于秦也。
《孔子世家》:余低回留之不能去云。按玉篇彳部彽除饥切。彽徊,犹徘徊也。然则此字本当作彽徊,省为低回耳。今读为高低之低,失之《楚辞》《九章》,抽思低佪夷,犹宿北姑兮,低一作俳。
《绛侯世家》:此不足君所乎。谓此岂不满君意乎?盖必绛侯辞色之间,露其不平之意,故帝有此言而绛侯免冠谢也。
建德代侯坐酎金不善,元鼎五年,有罪。国除当云元鼎五年,坐酹金不善,国除。衍有罪二字?
《梁孝王世家》:乘布车谓微服而行,使人不知耳。无降服自比丧人之意。
《伯夷传》:其重若彼,谓俗人之重富贵也;其轻若此,谓清士之轻富贵也。
《管晏传》:方晏子伏庄公尸,哭之成礼。然后去,岂所谓见义不为无勇者邪?此言晏子之勇于为义也,古人著书引成语而反其意者,多矣。《左传》僖九年,君子曰:《诗》所谓白圭之玷,尚可磨也。斯言之玷,不可为也。荀息有焉。言荀息之能不玷其言也,后人持论过高。以荀息赞献公立,少为失言,以晏子不讨崔杼,为无勇。非《左氏》太史公之旨。
《孙膑传》重射谓以千金射也,《索隐》解以为好射,非批亢捣虚。《索隐》曰:亢言敌人相亢拒也,非也。此与《刘敬传》扼其肮之肮,同张晏曰喉咙也。下文所谓据其街路是也,以敌人所不及备,故谓之虚。
《苏秦传》前有楼阙轩辕,当作轩县。《周礼》小胥正乐县之位,王宫县诸侯轩县。注谓轩县者,阙其南面,殊而走。《说文系传》曰:断绝分析。曰:殊谓断支体而未及死,〈注〉淮南王传太子即自刭不殊。
樗里子传今伐蒲入于魏,卫必折而从之。此文误当,依索隐所引战国策文为正。
《甘茂传》:其居于秦,累世重矣。谓历事惠王、武王、昭王,孟子、荀卿传,始也滥耳。滥者,汜而无节,之谓犹庄子之洸洋,自恣也。注引滥觞之义,以为初者,非。
倘亦有牛鼎之意乎。谓伊尹负鼎,百里奚饭牛之意,藉此说以干时非有仲尼孟子守正不阿之论也。《孟尝君传》:婴卒谥为靖,郭君以号为谥,犹之以氏为姓者,皆汉初时人语也。吕不韦传谥为帝,太后与此同。《王褒赋》幸得谥为洞箫兮,亦是作号字用。
《平原君传》:非以君为有功也,而以国人无勋。当作一句读,言非国人无功而不封君,独有功而封也。《信陵君传》:如姬资之三年,谓以资财求客报仇徒豪举耳。谓特貌为豪杰,举动非真,欲求有用之士也。
《蔡泽传》:岂道德之符而圣人所谓吉祥善事者与。岂下当有非字。
《乐毅传》:室有语,不相尽,以告邻里。谓一室之中有不和之语,乃不自相规劝而告之邻里,此谓情之薄矣,《正义》谓必告者非。
《鲁仲连传》:邹、鲁之臣,生则不得事养,死则不得赙襚。谓二国贫小,生死之礼不备。《索隐》谓君弱臣强者,非楚攻齐之南阳。南阳者,泰山之阳。孟子一战胜齐,遂有南阳。
《贾生传》:斡弃周鼎兮而宝康瓠。应劭曰:斡音筦。筦,转也。斡流而迁兮,或推而还。索隐曰:斡音乌活反。斡,转也。义同而音异,今《说文》云斡蠡柄也,从斗倝声。扬雄、杜林说,皆以为轺车输斡乌括切,按倝字古案切。《说文》既云倝声,则不得为乌括切矣。颜师古匡谬正俗,云声类。《字林》并音,管贾谊《鵩鸟赋》云斡流而还,张华《励志诗》云大仪斡运,皆为转也。《楚辞》云筦维焉,系此义与斡同字,即为筦。故知斡管二音不殊,近代流俗音乌括切,非也。《汉书·食货志》:浮食奇民,欲擅斡山海之货。师古曰:斡谓主领也,读与管同。
《张敖传》:要之置。置,驿也。如曹相国世家取祁,善置田。横传至尸乡厩置之,置《汉书》冯奉世传燔烧置亭。《淮阴侯传》:容容无所倚容,容即颙颙字。
《卢绾传》:匈奴以为东胡卢王。封之为东胡王也,以其姓卢,故曰东胡卢王。
《田荣传》:荣弟横,收齐散兵,得数万人,反击项羽于城阳。《正义》以为濮州,雷泽县,非也。《汉书》城阳郡治莒,《史记·吕后纪》言齐王乃上城阳之郡,《孝文纪》言以齐剧郡立,朱虚侯章为城阳王,而淮阴侯传言击杀龙且于潍水上。齐王广亡去信,遂追北至城阳,皆此地。按《战国策》貂勃对襄王曰:昔王不能守王之社稷,走而之城阳之山中,安平君以敝卒七千,禽敌反千里之齐。当是时,阖城阳而王天下,莫之能止。然为栈道木阁,而迎王与后于城阳之山中,王乃复反,子临百姓,则古齐时已名城阳矣。
无不善画者,莫能图。谓以横兄弟之贤,而不能存齐。《陆贾传》:尉佗乃蹶然,起坐谢陆生。坐者,跪也。
数见不鲜,意必秦时人语,犹今人所谓常来之客,不杀鸡也。贾乃引此以为父之于子,亦不欲久慁当时之薄俗,可知矣。
《袁盎传》:调为陇西都尉。此今日调官,字所本调有更易之意,犹琴瑟之更张,乃调也。如《淳训》为选未尽。《扁鹊传》:医之所病,病道少。言医之所患,患用其道者,少即下文六者是也。
《仓公传》:臣意年尽三年,年三十九岁也。按徐广注:高后八年,意年二十六。当作年尽十三年,年三十九岁也。脱十字,孝文本纪十三年除肉刑。
《武安传》:与长孺共一老秃翁,谓尔我皆垂暮之年,无所顾惜,当直言以决此事也。《索隐》以为共治一老秃翁者非。
因匈奴犯塞而有卫霍之功,故序匈奴于卫将军骠骑传之前。
《南越尉佗传》:发兵守要害处。按《汉书·西南夷传注·师古》曰:要害者,在我为要,于敌为害也。此解未尽要害,谓攻守必争之地,我可以害彼,彼可以害我,谓之害人身亦有要害。素问岐伯对黄帝曰:脉有要害,《后汉书·来歙传》中臣要害。
《司马相如传》:其为祸也,不亦难矣,衍亦字。
《汲黯传》:愚民安知为一句。
《郑当时传》:高祖令诸,故项籍臣,名籍,谓奏事有涉项王者,必斥其名曰:项籍也。
《酷吏传》:尸亡去归葬,言其家人,窃载尸而逃也,谓尸能自飞去,怪矣。
《游侠传》:近世延陵孟尝、春申、平原、信陵之徒,皆因王者亲属,藉于有土卿相之富,厚延陵。谓季札以其遍游上国与,名卿相结解千金之剑,而系冢树,有侠士之风也。
《货殖传》:廉吏久久,更富廉贾。归富又曰:贪贾三之,廉贾五之。夫放于利而行多怨廉者,知取知予无求。多于人义,然后取人,不厌其取,是以取之虽少而久。久更富廉者之所得,乃有其五也。注非
洛阳街居在齐秦楚赵之中,说文街四通道盐铁论燕之涿蓟,赵之邯郸,魏之温轵,韩之荥阳,齐之临淄,楚之宛丘,郑之阳翟,二周之三川皆为天下名都,居五诸侯之衢,跨街冲之路。
尽椎埋去就,与时俯仰,椎埋当是推移二字之误。太史公自序申吕肖矣,肖乃削字脱其旁耳。与孟子鲁之削也,滋甚义同。徐广注以为痟者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