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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经籍典.孟子部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经籍典

 第二百八十七卷目录

 孟子部汇考一
  周〈总一则〉
  汉〈文帝一则〉
  唐〈肃宗宝应一则 德宗建中一则 懿宗咸通一则〉
  宋〈真宗大中祥符二则 哲宗元祐一则 绍圣一则 高宗建炎一则 绍兴五则〉
  金〈废帝天德一则 世宗大定二则〉
  元〈世祖至元三则 文宗天历一则〉
  明〈太祖洪武一则 宣宗宣德二则 孝宗弘治二则 世宗嘉靖一则〉
 孟子部汇考二
  后汉赵岐孟子题辞〈自题〉
  宋孙奭孟子正义〈进序〉
  王逢原孟子讲义〈王安石题〉
  杨时孟子义〈自序〉
  尹焞孟子解〈韩无咎题〉
  朱熹孟子集义〈自序〉
  张栻孟子说〈自序 又序〉
  蔡模孟子集疏〈原序〉

经籍典第二百八十七卷

孟子部汇考一

周王之时孟子著书七篇
《史记·孟子列传》:孟轲,邹人也。受业子思之门人。道既通,游事齐宣王,宣王不能用。适梁,梁惠王不果所言,则见以为迂远而阔于事情。当是之时,秦用商君,富国强兵;楚、魏用吴起,战胜弱敌;齐威王、宣王用孙子、田忌之徒,而诸侯东面朝齐。天下方务于合纵连横,以攻伐为贤,而孟轲乃述唐、虞、三代之德,是以所如者不合。退而与万章之徒序诗书,述仲尼之意,作孟子七篇。

文帝 年,始置孟子博士。
《史记·汉书文帝本纪》皆不载。按《赵岐题辞》:孝文皇帝欲广游学之路,《论语》《孝经》《孟子》《尔雅》,皆置博士,后罢传记,博士独立五经而已。

肃宗宝应二年,杨绾请以孟子为兼经。
《唐书·肃宗本纪》不载。按《选举志》:宝应二年,礼部侍郎杨绾上疏请:所习经,取大义,听通诸家之学。每问经十条,对策三道,皆通,为上第,吏部官之;经义通八,策通二,为中第,与出身;下第,罢归。《论语》《孝经》《孟子》兼为一经。
德宗建中元年,濠州刺史张镒上《孟子音义》
《唐书·德宗本纪》不载。按《唐会要》:建中元年十月,濠州刺史张镒撰《孟子音义》三卷上之。
懿宗咸通 年,进士皮日休请以孟子为学科
《唐书·懿宗本纪》不载。按《北梦琐言》:咸通中进士,皮日休进书,请以孟子为学科。其略云:臣闻圣人之道,不过乎经。经之降者,不过乎史。史之降者,不过乎子。不异道者,孟子也。舍是而求者,必斥乎经史。为圣人之贼也,请废庄列之书,以孟子为主,有能通其义者,其科选同明经也。

真宗大中祥符五年十月,命孙奭等校孟子。
《宋史·真宗本纪》不载。按《玉海》:大中祥符五年十月,校孟子、孙奭等言,孟子有张镒丁公著二家撰录。今采众家之长,为《音义》二卷。
大中符祥七年正月,国子监上新印《孟子》《音义》,赐辅臣各一部。
《宋史·真宗本纪》不载。按《玉海》:大中祥符七年正月庚子,国子监上新印《孟子》《音义》。赐辅臣各一部。又云:孙奭采张镒丁公著,所撰参附益,其阙为二卷。书成上于朝,又撰《正义》
哲宗元祐 年,范祖禹等进《孟子经筵讲义》
《宋史·哲宗本纪》不载。按《玉海》:元祐,五臣解《孟子》四十卷。范祖、禹孔、武仲、吴安诗丰,稷吕、希哲元祐中,同在经筵所进讲义,贯穿史传,辞旨精赡。
绍圣元年,国子司业龚原请以王雱《孟子义》刊板传学者。
《宋史·哲宗本纪》不载。按《龚原传》:绍圣初,召拜国子司业,请以安石所撰《字说》《洪范传》及子雱《论语》《孟子义》刊板传学者。故一时学校举子之文,靡然从之,其敝自原始。
高宗建炎二年九月,上写孟子于屏
《宋史·高宗本纪》不载。按《玉海》:建炎二年九月己亥,上谓宰臣曰:近将语孟治道处,手写入于绢屏。又曰:语孟习之熟,真有可喜。癸卯内出亲书,坐右素屏,旅獒一篇,大有大畜二卦,与孟子之言七篇,凡十扇。遣中使宣示宰执。
绍兴八年五月,诏尹焞解孟子。
《宋史·高宗本纪》不载。按《尹和靖年谱》:绍兴八年四月二十日,进呈所解论语。五月四日,诏赐绯衣、银鱼,复被旨解,孟子上曰:杨时物故,胡安国朱震又亡,同学之人今无存者朕甚痛惜之。赵鼎曰:尹焞学问渊源,可以继震。上曰:震亦荐焞。
《尹和靖文集》:师说吕紫微问伊川退朝,纳其告敕曰:臣本布衣,误蒙圣听,置之讲列,无补于世。今既归田里,亦愿只乞布衣为荣。今先生亦合乞布衣而归,受四品服致仕,与伊川异何也?先生谓时敏曰:居仁责我则是,但某荷圣恩,四章不允,复赐象简,笔墨茶各一百端,砚金丝匣金鼎砚滴各一令,解《孟子》以进。书成日赐四品之服,当随此上纳。
绍兴十二年十二月,上亲写孟子。
《宋史·高宗本纪》不载。按《玉海》:绍兴十二年十二月庚辰,上曰:朕一无所好,惟阅书作字,自然无倦。《尚书》《史记》《孟子》写毕,《尚书》写两过《左传》,亦节一本。绍兴十三年十一月丁卯,诏以所写孟子刊石国学,仍颁赐诸路州学。
《宋史·高宗本纪》不载。按《系年录》:绍兴十三年十一月丁卯,上写六经论孟毕。秦桧因请刊石国学,仍颁墨本赐诸路州学,诏可。
绍兴十六年五月,上所书孟子刊石毕立于太学按《宋史·高宗本纪》不载。按《玉海》:绍兴十六年五月,上书《论语》《孟子》,刊石立于太学之首、善阁及大成殿。后三礼堂之廊庑。〈一作十四年〉
绍兴 年,吴表臣于经筵讲《孟子》,上书于坐右屏。按《宋史·高宗本纪》不载。按《玉海》:绍兴中,吴表臣于经筵讲《孟子》,高宗书于坐右屏。

废帝天德三年,始置国子监,《孟子》用赵岐注,孙奭疏,自国子监印之,授诸学校。
《金史·废帝本纪》不载。按《选举志》:凡养士之地曰国子监,始置于天德三年,《孟子》用赵岐注,孙奭疏,自国子监印之,授诸学校。
世宗大定十四年,国子监以孟子功扶圣教,宜列孟子像于宣圣右。
《金史·世宗本纪》不载。按《礼志》:大定十四年,国子监言:兖国公亲承圣教者也,邹国公功扶圣教者也,当于宣圣像左右列之。今孟子以燕服在后堂,宣圣像侧还虚一位,礼宜迁孟子像于宣圣右,与颜子相对,改塑冠冕,妆饰法服,一遵旧制。
大定二十三年九月,译经所进所译《孟子》
《金史·世宗本纪》:大定二十三年九月己巳,译经所进所译《易》《书》《论语》《孟子》等书。命颁行之。

世祖至元五年十月,敕从臣录《孟子》
《元史·世祖本纪》:至元五年十月庚寅,敕从臣秃忽思录《毛诗》《论语》《孟子》
至元二十四年,定国子学制。凡读书必先《孟子》。按《元史·世祖本纪》不载。按《选举志》:至元二十四年,立国子学,而定其制。凡读书必先《孝经》《小学》《论语》《孟子》《大学》《中庸》,次及《诗》《书》《礼记》《周礼》《春秋》《易》。博士、助教亲授句读、音训,正、录、伴读以次传习之。讲说则依所读之序。
至元 年,召廉希宪问《孟子》,称旨上嘉之。
《元史·世祖本纪》不载。按《廉希宪传》:一日,方读《孟子》,闻召,急怀以进。世祖问其说,遂以性善义利仁暴之旨为对,世祖嘉之,目曰廉孟子。
文宗天历元年,廉访使郑允中表金履祥所著《孟子集注考證》上于朝。
《元史·文宗本纪》不载。按《儒学金履祥传》:履祥所著书,曰《论语孟子集注考證》十七卷,门人许,谦为益加校定。天历初,廉访使郑允中表上其书于朝。

太祖洪武 年,命儒臣修孟子节文
《明外史·钱唐传》:帝尝览《孟子》,至草芥寇雠语,辄废卷,谓非孟子所宜言。议罢其配享诏,有谏者以大不敬论。唐抗疏谏曰:臣为孟轲死,死有馀荣。时廷臣无不为唐危帝卒,鉴其诚恳,不之罪。其后,配享旋,复然卒命,儒臣修《孟子》节文云。
宣宗宣德二年二月,御文华殿讲《孟子》
《春明梦馀录》:宣德二年丁未二月,御文华殿讲《孟子》。至二老归,文王章问伯夷:太公皆处东海,而归。文王及武王伐纣,太公佐之,伯夷叩马而谏,所见何以不同?讲官对曰:太公以救民为心,伯夷以君臣为重。太公之心在当时,伯夷之心在万世,无非为天下之生民也。
孝宗弘治元年,上御文华殿学士刘机进讲《孟子》
《春明梦馀录》:弘治元年,御文华殿学士刘机经筵进讲《孟子》。至责难于君,谓之恭二句孝宗注,听久之俯,赐清问,因辨析陈字之意。刘仓卒进讲语,不达意。上谓之曰:此即敷陈王道之陈也。群臣叩首谢,又谓:何以不讲末句答以不敢?上曰:何害善者,可感善心恶者,可惩逸志,自今不必忌讳。
弘治五年,日讲官李东阳条摘孟子七篇大义上之按《明外史·李东阳传》:弘治五年,得与讲筵旱灾求言,东阳条摘《孟子》七篇,《大义》附以时政得失,累数千言,上之帝称善。
世宗嘉靖二年,上御文华殿,召日:讲臣讲《孟子》
《春明梦馀录》:嘉靖二年,御文华殿召讲臣至首揭。书经,君子所其无逸,章继而讲康诰,惟民康乂章。召诰顾,畏民碞章,《孟子·践形章》《理义·悦心章》《被袗衣·鼓琴章》《君子·反经章》。是日,上御黼座,横经俯询,虚心听纳。讲官刘龙进《孟子·至诚章》,上批曰:龙于至诚,能动。乃云:迩者,黄河清是至诚之验也。未免近谀,但其末云:谦以履盈,约以保泰。此二句却好。

孟子部汇考二

后汉赵岐孟子题辞十四卷
《岐题辞》:孟子题辞者,所以题号孟子之书本末,指义文辞之表也。孟者,姓也。子者,男子之通称也。此书孟子之所作也,故总谓之《孟子》。其篇目则各自有其
名。孟子邹人也,名轲,字则未闻也。邹本《春秋》邾子之国,至孟子时,改曰邹矣。国近鲁,后为鲁所并。又言邾为楚所并,非鲁也,今邹县是也。或曰:孟子,鲁公族,孟孙之后。故孟子仕于齐,丧母而归葬于鲁也。三桓子孙既以衰微分适他国,孟子生有淑质,夙丧其父,幼被慈母三迁之教,长师孔子之孙子思,治儒术之道。通五经,尤长于《诗》《书》。周衰之末,战国纵横,用兵争强,以相侵夺。当世取士务权谋,以为上贤。先王大道,陵迟隳废,异端并起,杨朱墨翟,放荡之言,以干时惑众者,非一孟子。闵悼尧、舜、汤、文、周孔之业,将遂湮微正涂壅底,仁义荒怠,佞伪驰骋,红紫乱朱,于是则慕仲尼周流忧世,遂以儒道游于诸侯,思济斯民。然犹不肯枉尺直寻,时君咸谓之迂阔于事,终莫能听纳其说。孟子亦自知遭苍姬之讫,录值炎刘之未,奋进不得佐兴。唐虞雍熙之和,退不能信三代之馀风,耻没世而无闻焉。是故垂宪言以诒后人。仲尼有云:我欲托之空言,不如载之行事之深切,著明也。于是,退而论集所与,高第弟子公孙丑万章之徒,难疑答问,又自撰其法度之言,著书七篇,二百六十一章计三万四千六百八十五字。包罗天地,揆序万类,仁义道德,性命祸福粲然,靡所不载。帝王公侯遵之,则可以致隆平颂。清庙卿大夫士蹈之,则可以尊君父立忠信。守志厉操者仪之,则可以崇其节概。浮云富贵,有风人之托物,二雅之正言,可谓直而不倨,曲而不屈命。世亚圣之大才者也。孔子自卫反鲁,然后乐正雅颂,各得其所,乃删诗定书,系《周易》,作《春秋》《孟子》。退自齐梁,述尧舜之道,而著作焉。此大贤拟圣而作也。七十子之俦,会集夫子所言,以为《论语》《论语》者,五经之錧辖,六艺之喉衿也。孟子之书,则而象之。卫灵公问陈于孔子,孔子答以俎豆。梁惠王问利国,孟子答以仁义。宋桓魋欲害孔子,孔子称天生德于予鲁,臧仓毁鬲孟子。孟子曰:臧氏之子,焉能使予不遇哉?旨意合同,若此者众。又有外书四篇,性善辨文,说《孝经》为正其文,不能弘深,不与内篇相似,似非孟子本真。后世依放而托之者也。孟子既没之,后大道遂绌逮。至亡秦焚灭经术,坑戮儒生,孟子徒党尽矣。其篇号为《诸子》,故篇籍得不泯绝。汉兴,除秦虐禁,开延道德。孝文皇帝欲广游学之路,《论语》《孝经》《孟子》《尔雅》皆置博士,后罢传记。博士独立五经而已,讫今诸经通义,得引孟子以明事,谓之博文。孟子长于譬喻,辞不迫切,而意已独至。其言曰:说诗者不以文害辞,不以辞害志,以意逆志,为得之矣。斯言欲使后人深求其意,以解其文,不但施于说诗也。今诸解者往往摭取而说之,其说又多乖异,不同孟子。以来五百馀载传之者,亦已众多。余生西京,世寻丕祚,有自来矣。少蒙义方训涉典文,知命之际,婴戚于天屯离蹇诡性,遁身经营八纮之内,十有馀年,心剿形瘵,何勤如焉?尝息肩弛担于济岱之间,或有温故知新。雅德君子矜我劬瘁眷我皓首访论稽古慰以大道,余困吝之中,精神遐漂靡所济集聊,欲系志于翰墨,得以憩思遗老也。惟六籍之学,先觉之士释而辨之者,既已详矣。儒家惟有孟子闳远,微妙缊奥,难见宜在条理之科,于是乃述己所闻,證以经传为之章句,具载本文章,别其指,分为上下凡十四卷。究而言之,不敢以当达者施于新学,可以寤疑辨惑。愚亦未能审于是非,后之明者,见其违阙傥改而正诸,不亦宜乎?
宋孙奭孟子正义 卷
《奭进孟子序》:夫总群圣之道者,莫大乎六经。绍六经之教者,莫尚乎《孟子》。自昔仲尼既没,战国初,兴王化陵迟,异端并作,仪衍肆其诡辨,杨墨饰其淫辞,遂
致王公纳其谋,以纷乱于上学者循其踵,以蔽惑于下,犹洚水怀山。时尽昏垫,繁芜塞路,孰可芟夷?惟孟子挺名世之才,秉先觉之志,拔邪树正,高行厉辞,道王化之源,以救世弊。开圣人之道,以断群疑。其言精而赡,其旨渊而通,致仲尼之教,独尊于千古,非圣贤之伦,安能至于此乎?其书由炎汉之后,盛传于世,为之注者,则有赵岐陆善经为之音,释则有张镒丁公著。自陆善经已降其所训说,虽小有异同,而共宗赵氏,惟是音释二家,撰录俱未精,当张氏则徒分章句,漏落颇多。丁氏则稍识指归,伪谬时有,若非再加刊正,讵可通行,臣奭前奉敕与同判,国子监王旭等作《音义》二卷,已经进呈。今辄罄浅闻随赵氏所说,仰效先儒释经,为之正义。凡理有所滞事,有所遗质,诸经训与之增明,虽仰测至言,莫穷于奥妙,而广传博识更俟,于发挥谨上。

王逢原孟子讲义

一篇按《王安石题》:逢原在常江阴时,学者有问以《孟子》。而逢原为之论说,是以如是其详也。未几而逢原卒,故其书才终于一篇。而考之时不同,盖其志犹未就也。
虽然观其说亦足以概见之矣,若逢原所谓见其进,未见其止也。其卒时,年二十八。呜呼!惜哉!逢原卒于嘉祐己亥六月,后七年,讲义方行。
杨时孟子义 卷
《时自序》:道之不行久矣。自周衰以来,处士横议,儒墨异同之辨起,而是非相胜,非一日也。孟子以睿知,刚明之材出于道学。陵夷之后,非尧舜之道不陈于
王前,非孔子之行不行于身。思以道,援天下绍,复先王之令,绪其自任,可谓至矣。当是之时,人不知存亡之理,恃强威弱,挟众暴寡,以谓久安之势在此而已。夫由其道,则七十里而兴。不由其道,虽天下而亡,古今之常理也。彼方恃强挟众,而骤以仁义之言诱之,动逆其所顺,则不悟其理。宜其迂阔,而不足用也。故辙环于齐鲁晋宋之郊,而道终不行,亦其势然矣。虽膏泽不下于民,其志不施于事业,而世之赖其力,亦岂鲜哉?方世衰道微,使儒墨之辨息,而奸言诐行,不得逞其志,无君无父之教,不行于天下。而民免于禽兽,则其为功,非小矣。古人谓孟子之功,不在禹下,亦足为知言也。今其书具存,其要皆言行之迹而已。君子之言,行无所不在,而肆诸笔舌,以传后世,皆所以明道也。发诸身措诸用舍,皆所以行道也。世之学者,因言以求其理。由行以观其言,则圣人之庭户,可渐而进矣。精思之力行之,古之好学者皆然,而亦不肖之所望于诸君也。然圣道渊懿,非浅识所知,姑诵所闻,未知中否。诸君其择之,反以告焉,是亦朋友之义也。
尹焞孟子解 卷
《韩元吉题》:和靖先生疾革,门人吕稽中、王时敏问遗表,先生曰:焞受诏解《孟子》未上,即遗表也。有第三篇及其某章,皆未备,宜为我足之。稽中等泣,曰:先生
经解,稽中辈安能足也?朝廷幸来取,但当以槁进尔。先生顾而颔之,明日遂殁。元吉虽游先生之门,其病也。不及见而闻于时,敏者如此。然先生既殁,是书藏于家,讫不果上也。近始传而得之,语言严密,殆先生绝笔,其所谓未备者,亦可概见矣。而建安赵使君并与《论语》解刊于郡斋,因书其后,尚俾学者有考云,乾道壬辰七月颍川韩元吉无咎谨题。
朱子孟子集义 卷〈合论语〉《朱子自序》:论孟之书,学者所以求道之至要,古今为之说者,已百有馀家。然自秦汉以来,儒者类皆不足以与闻,斯道之传,其溺于卑近者,既得其言而不
得其意。其骛于高远者,则又支离舛驳,或乃并其言而失之学者,益以病焉。宋兴百年,河洛之间,有二程先生者出,然后斯道之传有继。其于孔子孟氏之心,盖异世而同符也,故其所以发明二书之说。言虽近而索之无穷,指虽远而操之有要,使夫读者非徒可以得其言,而又可以得其意。非徒可以得其意而又可以并其进,于此者而得之,其所以兴起。斯文开悟,后学可谓至矣。间尝蒐辑条疏,以附本章之次,既又取夫学之有同先生者,若横渠张公范氏、二吕氏、谢氏、游氏、杨氏、侯氏、尹氏,凡九家之说,以附益之名,曰《论孟精义》,以备观省。而同志之士,有从事于此者,亦不隐焉。抑尝论之《论语》之言,无所不包。而其所以示人,莫非操存涵养之要,七篇之指,无所不究,而其所以示人,类多体验扩充之端。夫圣贤之分,其不同固如此,然而体用一源也。显微无间也,是则非识先生之学之至,其孰能知之?呜呼!兹其所以奋乎。百世绝学之后,而独得夫千载不传之传也。欤若张公之于先生论其所至,窃意其犹伯夷、伊尹之于孔子,而一时及门之士,考其言行,则有未知,其孰可以为孔氏之颜、曾也?今录其言,非敢以为无少异于先生,而悉合乎圣贤之意,亦曰大者。既同则其深浅疏密,毫釐之间。正学者所宜尽心耳。至于近岁以来,学于先生之门人者,又或出其书焉。则意其源远,末分醇醨,异味而不敢载矣。或曰然则凡说之行于世,而不列于此者,皆无取已乎。曰:不然也。汉魏诸儒正音读,通训诂,考制度,辨名物其功博矣。学者苟不先涉其流,则亦何以用力于此?而近世二三名家,与夫所谓学于先生之门人者,其考證推说,亦或时有补于文义之间。学者有得于此,而后观焉,则亦何适而无得哉?特所以求夫圣贤之意者在此而不在彼耳。若夫外自托于程氏,而窃其近似之言,以文异端之说者,则诚不可以入于学者之心。然以其荒幻浮夸,足以欺世也。而流俗颇已乡之矣,其为害岂浅浅哉?顾其语言气象之间,则实有不难辨者,学者诚用力于此书,而有得焉,则于其言虽欲读之,亦且有所不暇矣。然则是书之作,其率尔之诮。虽不敢辞至于明圣传之统,成众说之长折流俗之谬,则窃亦妄意,其庶几焉。乾道壬辰正月元日新安朱熹谨书。
张栻孟子说 卷
《栻自序》:学者潜心孔孟,必求其门而入。愚以为莫先于明义利之辨,盖圣贤无所为而然也。无所为而然者,命之所以不已,性之所以不偏,而教之所以无
穷也。凡有所为而然者,皆人欲之私,而非天理之所存,此义利之分也。自未知省察者,言之终日之间,鲜不为利矣。非特名位货殖,而后为利也。意之所向,一涉于有所为,虽有浅深之不同,而其为徇己自私则一而已。如孟子所谓内交要誉,恶其声之类是也。是心日滋,则善端遏塞,欲迩圣贤之门墙,以求自得,岂非却行而望及前人乎?虽使谈高说妙,不过渺茫臆度,譬诸无根之木,无本之水,其何益乎?学者当立志,以为先持敬以为本,而精察于动静之间,毫釐之差,审其为霄壤之判,则有以用吾力矣。学然后知不足,平时未觉,吾利欲之多也。灼然有见于义利之辨,将日救过之不暇,由是而不舍,则趋益深理益明,而不可以已也。孔子曰:古之学者为己,今之学者为人。为人者,无适而非利。为己者,无适而非义。曰:利虽在己之事,皆为人也。曰:义则施诸人者,亦莫非为己也。嗟乎!义利之辨,大矣。岂特学者治己之所当先施之天下国家一也。王者所以建立邦本,垂裕无疆,以义故也。而霸者,所以陷溺人心,贻毒后世,以利故也。孟子当战国横流之时,发挥天理,遏止人欲,深切著明,拨乱反正之大纲也。其微词奥义,备载七篇之书,如栻者虽曰服膺,而学力未充,何足以窥万一试?以所见与诸君共讲之,愿无忽而深思焉。
《栻又序》:岁在戊子栻,与二三学者讲诵于长沙之家塾,辄不自揆缀所见为孟子说。明年冬会,有严陵之命,未及终篇。辛卯岁,自都司罢归,秋冬行大江舟
中,读旧说多不满意,从而删正之。其存者,盖鲜矣。还抵故庐,又二载。始克缮写抚卷而叹曰:嗟乎!夫子之道至矣。微孟子,其孰能发挥之?方战国之际,在上者徒知以强大威力为事,而在下则异端并作,充塞仁义。孟子独以身任道,从容乎其间,其见于用,则进退辞受,无往而不得见于言,则精微曲折,无一之不尽,盖其笃实辉光,左右逢原,莫非天理之所存也。使后之人知,夫人皆可以为圣人,而政必本于王道。邪说暴行,无所遁其迹,而人之类免于禽兽之归,其于圣门,岂小补哉?今七篇之书,广大包含至深至远,而循求有序,充扩有方,在学者笃信力行,何如耳?虽然予之于此,盖将终身焉,岂敢以为成说,以传之人哉?特将以为同志者,讲论切磋之资而已。题曰:癸巳,孟子说云者,盖将断此,而有考于异日也。
蔡模孟子集疏十四卷
《原序》:牧堂老人蔡发仲与朱子,称其教子不干利禄,而开之以圣贤之学,非世人所及。其子元定、季通、孙渊、伯静沉、仲默,曾孙模仲觉、抗仲节,皆隐居著书。
既而仲觉,任建安书院席长,以谢方叔汤恢荐补迪功,郎添差本州教授,而仲节旋中进士,为诸王教授。累迁端明殿学士参知政事,蔡氏撰述,季通《律吕新书》《仲默书》传最著,而伯静《易训解鄱》,阳董氏载入诸儒沿革中,仲觉则有《易传》《集解》《大学》,衍《论语》《孟子》集,疏河洛,探赜近思录诸书,予所见者,仅《孟子集疏》十四卷而已。仲节为之后序,称其参或问以见同异,采集义以备阙遗,洵有功于集注者矣。仲觉被荐,尝疏言敬义为万世帝王心学之本,而大雅价人,维藩六语,为国家守邦要道。又请以白鹿洞学,规颁诸天下,盖无愧牧堂老人之教,而其家学诚非世人所能几及也。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经籍典

 第二百八十八卷目录

 孟子部汇考三
  汉书艺文志〈儒家〉
  隋书经籍志〈儒家〉
  宋史艺文志〈儒家〉
  宋王应麟汉书艺文志考證〈儒家〉
  马端临文献通考〈孟子〉
  明王圻续文献通考〈孟子〉
  焦竑经籍志〈孟子〉
 孟子部总论一
  荀子〈性恶篇〉
  孔丛子〈杂训篇 居卫篇〉
  汉桓宽盐铁论〈通有篇 论儒篇 相刺篇 孝养篇 水旱篇 执务篇 盐铁取下篇 大论篇〉
  王充论衡〈偶会篇 本性篇 语增篇 逢遇篇 命禄篇 命义篇 知实篇 定贤篇 对作篇〉
  应劭风俗通〈穷通篇〉
  徐干中论〈智行篇〉
  黄宪外史〈辞受篇〉
  梁刘协新论〈随时篇〉
  唐韩愈文集〈原道 与孟尚书书〉
  来鹄相孟子说〈术不可不慎〉
  宋欧阳修文集〈本论中〉
  苏洵文集〈上欧阳内翰书〉
  曾巩文集〈上范资文书〉
  苏轼文集〈六一居士集序 潮州韩文公庙碑〉
  苏辙文集〈上两制诸公书 上枢密韩太尉书〉
  王安石文集〈答段缝书〉
  二程先生语录〈孟子〉
  程子遗书〈孟子〉
  杨时龟山文集〈孟子〉

经籍典第二百八十八卷

孟子部汇考三

《汉书·艺文志》《儒家》

《孟子》十一篇。
名轲邹人子思弟子有列传师古曰圣證论云轲字子车而此志无字未详其所得

《隋书·经籍志》《儒家》

《孟子》十四卷。
齐卿孟轲撰,赵岐注。

《孟子》七卷。
郑元注。

《孟子》七卷。
刘熙注。梁有《孟子》九卷,綦毋邃撰,亡。〈按《唐书·艺文志》赵、郑、刘、綦母四家俱载卷亦同。〉

《宋史·艺文志》《儒家》

《孟子》十四卷。
陆善经《孟子注》七卷。
王雩注《孟子》十四卷。
蒋之奇《孟子解》六卷。
《四注孟子》十四卷〈注〉扬雄、韩愈、李翱、熙时子四家注林慎思《续孟子》二卷。
《孟子解》四卷〈注〉程颐门人记。
吕大临《孟子讲义》十四卷。
苏辙《孟子解》一卷。
王令《孟子讲义》五卷。
龚原《孟子解》十卷。
陈旸《孟子解义》十四卷。
张镒《孟子音义》二卷。丁公著《孟子手音》二卷。
游酢《孟子解义》十四卷。孙奭《音义》二卷。
陈禾《孟子传》十四卷。
许允成《孟子新义》十四卷。
张九成《孟子拾遗》一卷。
冯休《删孟子》二卷。
尹焞《孟子解》十四卷。
朱熹《孟子集注》十四卷。又《孟子集义》十四卷。《或问》十四卷。
张栻《孟子详说》十七卷。又《孟子解》七卷。
张氏《孟子传》三十六卷。
钱文子《孟子传赞》十四卷。
王汝猷《孟子辨疑》十四卷。
戴溪《石鼓孟子答问》三卷。

《宋王应麟·汉书·艺文志考證》《儒家

类》
《孟子》十一篇。
赵岐题辞:著书七篇,又有《外书》四篇。性善辨文,说《孝经》为正,其文不能弘深,不与内篇相似。志云十一篇,并外书也。外书今不传《论衡》云。孟子作性善之篇,以为人性皆善。及其不善物乱之也,谓人生于天地,皆禀善性。长大与物交接,放纵悖乱,不善日以生矣。法言引孟子曰:夫有意而不至者有矣,未有无意而至者也。《说苑》《太平御览》引人皆知,以食愈饥,莫知以学愈愚。人皆知粪其田,而不知粪其心。《颜氏家训》引图景失形,刘知几《史通》引尧舜不胜其美,桀纣不胜其恶。李善注《文选》,引太山之高,参天入云。《史记·六国表》注,皇甫谧曰:孟子称禹生石纽,西夷人也。汉伍被传,引《孟子》曰:纣贵为天子,死曾不如匹夫。是纣先自绝久矣,非死之日,天去之也。《艺文类聚》引滕文公葬,及惠子谏。《坊记注》引舜年五十,而不失其孺子之心,皆外书也。《说文》引孟子去齐,滰淅而行謜,謜而来,孝子之心不若。是恝二女。婐晁氏曰:按此书,韩愈以为弟子所会集,非轲自作。今考于轲之书,则知愈之言非妄发也。其书载孟子所见,诸侯皆称谥。如齐宣王、梁惠王、梁襄王、滕定公、滕文公、鲁平公是也。夫死,然后有谥。轲著书时,所见诸侯不应皆死。且惠王元年,至平公之卒,凡七十七年。孟子见惠王,王目之曰:叟必已老矣,决不见平公之卒也。故予以愈言为然。〈注〉《傅子》云字子舆,《广韵》云字子居, 《唐林谨思》云七篇,非轲自著,乃弟子共记其言,与韩愈之说同。〈按后汉书及孔丛子俱作子车此作居疑误〉

《马端临·文献通考》《孟子》

赵岐注孟子十四卷
晁氏曰:岐字台卿,后汉人。为章指析,为十四篇。其序云:轲战国时,以儒术干诸侯,不用。退与公孙丑、万章之徒,难疑答问,著书七篇,三万四千六百八十五字。秦焚书,以其书号诸子,故得不泯绝。又为外书四篇,其书不能洪深,似非孟子本真也。按韩愈,以此书为弟子所会集,与岐之言不同。今考其书,载孟子所见,诸侯皆称谥。如齐宣王、梁惠王、梁襄王、滕定公、滕文公、鲁平公是也。夫死,然后有谥。轲无恙时,所见诸侯不应,皆前死。且惠王元年,至平公之卒,凡七十七年,轲始见惠王,目之曰:叟必已老矣,决不见平公之卒也。后人追为之明矣,则岐之言非也。荀子载孟子三见齐王,而不言弟子问之曰:我先攻其邪心。扬子载孟子曰:夫有意而不至者,有矣,未有无意而至者也。今书皆无之,则知散轶也多矣。岐谓秦焚书得不泯,绝亦非也。或曰:岂见于外书邪?若尔,则岐又不当谓其不能洪深也。

四注孟子 卷
《中兴艺文志》:题扬雄、韩愈、李翱、熙时子四家注,旨意浅近,盖依托者。

陆善经注孟子七卷
《崇文总目》:善经,唐人以轲书初为七篇,因删去。赵岐章指与其注之繁重者,复为七篇云。

孟子音义 正义共十六卷
晁氏曰:皇朝孙奭等,采唐张镒丁公著,所撰参附益。其阙古今注孟子者,赵氏之外,有陆善经奭撰《正义》,以赵注为本,其不同者,时时兼取善经。如谓子莫执中为子等,无执中之类。大中祥符中书成,上于朝。
陈氏曰:旧有张镒丁公著,为之,音俱未精,当奭方奉诏校定,撰集《正义》。遂讨论《音释》,疏其凝滞,备其阙遗。

石经孟子十四卷
晁氏曰:皇朝席旦,宣和中,知成都刊石寘于成都学宫云。伪蜀时,刻六经于石,而独无孟子经,为未备?夫经大成于孔氏,岂有阙耶?其论既谬,又多误字,如以频顑为类,不可胜纪。

五臣解孟子十四卷
晁氏曰:皇朝范祖禹、孔武仲、吴安诗丰,稷吕希哲元祐中,同在经筵,所进讲义,贯穿史籍。虽文辞微,涉丰缛然,观者诚知劝讲,自有体也。

伊川孟子解十四卷
晁氏曰:程正叔撰。

横渠孟子解二十四卷
晁氏曰:张子载撰,并孟子统说附于后。

百家孟子解十二卷
晁氏曰:集古今诸儒,自裴日休至强至贾同,百馀家,解《孟子》成一编。

王安石王雱许允成孟子解共四十二卷
晁氏曰:介甫素喜《孟子》,自为之解,其子雱与其门
人许允成,皆有注释,崇观间,场屋举子宗之。

颍滨孟子解一卷
陈氏曰:其少年时,所作凡二十四章。

王逢原孟子解五卷
陈氏曰:所讲才尽二篇,其第三篇尽,二章而止。

尹氏孟子解十四卷
陈氏曰:尹彦明所著十四卷,未成,不及上而卒。

张无垢孟子解十四卷
张南轩孟子说十七卷
晦庵孟子集注或问各十四卷
石鼓孟子答问三卷
陈寿老孟子纪蒙十四卷
说并见论语条下

续孟子二卷
《崇文总目》林慎思撰,慎思以为孟子七篇非轲著书,而弟子共记其言,不能尽轲意,因传其说,演而续之。

删孟二篇
晁氏曰:皇朝冯休撰休观孟轲书时,有叛违经者,疑轲没后。门人妄有附益删去之著书十七篇,以明其意前乎?休而非轲者。荀卿、刺轲者,王充后乎?休而疑轲者,温公与轲辩者,苏东坡然不若休之详也。

疑孟一卷
晁氏曰:皇朝司马光君实撰,光疑孟子书有非轲之言者,著论是正之,凡十一篇。光论性,不以轲道性善为然。

翼孟 卷
朝奉大夫临川陆筠嘉材撰。周平园序曰:嘉材平生笃志,孟子著《翼孟音解》九十一条,择《春秋左氏传》《庄列》《楚辞》《西汉书》《说文》之存古文者,深思互考,遂成此书。如以折枝为磬,折腰肢读,乐酒若乐山,乐水角招为韶,眸子为牟杀,三苗本作二女,果作婐之类,皆粲若白黑。至论舜生于诸,冯迁于负夏,卒于鸣条,视汉儒所记,檀弓苍梧之语,孰近孰远?孰信孰疑?此古今学者,议论所未及也。且舜居河东,历山雷泽,各有其地。而越人别指历山,舜井象田,仍以馀姚上虞名,县风土记曲为之辞,人不谓然,盖异端之作,其来也久。于舜平居,附会已类,此况身后乎?所谓九疑之葬,二妃之溺,宜退之黄陵碑云,皆不可信。彼孔安国解书,以陟方训升遐,其说尤拘书,固曰:升高必自下陟,遐必自迩陟,岂专训升乎?然退之近舍《孟子》,而远引《竹书纪年》,何也?予每叹恨,不得质疑于韩门而喜。嘉材嗜古,著书有益。后觉藏其本,迨三十年。今嗣子新融水尉,孝溥追叙先志,请题卷首,始为推而广之。昔唐彭城刘轲慕孟子而命名著《翼孟》三卷,白乐天记其事,赖以不朽。嘉材视刘何愧?特予非乐天比其能,令嘉材不朽乎?

尊孟辩七篇
陈氏曰:建安余允文隐之撰,以司马公有疑孟,及李遘泰伯常语,郑厚叔拆衷,皆有非孟之言。故辩之为五卷,后二卷。则王充《论衡》《刺孟》及东坡《论语说》中与孟子异者,亦辩焉。

《明·王圻·续文献通考》《孟子》

孟子解义十四卷
尤溪周谞著。熙宁进士,不肯行王安石新法,而归时称为周夫子。

孟子指要 卷
朱文公著

孟子解 卷
袁甫著。甫燮子学于杨简,以斯道自任。

孟子指义 卷
傅子云著。子云金溪人,学以明善,知本为先,言行动中规矩。

孟子大义孟子赘说 卷
俱时少章著

孟子通义 卷
叶梦得著。梦得湖州人,建炎中,以尚书左丞迁崇庆军节度。

孟子略解 卷
邵武上官愔著〈合论语〉

孟子注解 卷
赵汝谈著

孟子解十四卷
赵善湘著

孟子纪蒙 卷
陈耆卿著

孟子通旨 卷
王柏著
孟子解 卷黄宙著。宙晋江人,第进。士居乡,讲授门人,多登科,石起宗其一也。〈合论语〉

东渊孟子讲义 卷
龙溪王遇著〈合论语〉

孟子俗解 卷
李兴宗著。兴宗临江人,举进士,早有隽声,仕至国子博士,以清节著,号谦斋。

孟子会编 卷
乐平丞相马廷鸾著〈合论语〉

孟子记闻 卷
馀干饶鲁著,元吴澄跋其书。〈合论语〉

孟子遗槁 卷
光泽李郁著〈合论语〉

孟子解十卷
金赵秉文删集

刺刺孟 卷
金刘章著

孟子考證 卷
金华儒士金履祥著

孟子权衡遗说 卷
东平李昶著

孟子旁通 卷
桂瑛著。瑛字文玉,霸州信安人。金将亡,避地河南。缑氏山中世祖,时召见,欲大用。辞病归。天历中,赠资德大夫翰林学士,封魏国公谥文献。

《焦竑·经籍志》《孟子》

孟子十四卷〈注〉赵岐注
孟子七卷〈注〉郑氏注
孟子七卷〈注〉刘熙注
孟子七卷〈注〉綦毋邃注
孟子七卷〈注〉陆善经注
孟子正义十四卷〈注〉宋孙奭注
孟子五臣解十四卷〈注〉范祖禹等撰
孟子程氏解十四卷〈注〉程颐注
孟子张氏解二十四卷〈注〉张载
孟子百家解十二卷
孟子王氏解十四卷〈注〉王安石
孟子拾遗一卷〈注〉苏辙
孟子讲义十四卷〈注〉吕大临
孟子解义十四卷〈注〉游酢
孟子传十四卷〈注〉陈禾
孟子尹氏解十四卷〈注〉尹焞
孟子张氏解十四卷〈注〉张九成
孟子解六卷〈注〉蒋之奇
孟子讲义五卷〈注〉王令
孟子解十卷〈注〉龚原
孟子说十七卷〈注〉张栻
孟子集注十四卷〈注〉朱熹
孟子或问十四卷
孟子精义十四卷
孟子衍义十四卷
孟子解义十四卷〈注〉陈旸
孟子石鼓答问三答
孟子纪蒙十四卷〈注〉陈寿老
孟子要义十四卷〈注〉魏了翁
孟子纂疏十四卷〈注〉赵顺孙
孟子蔡觉轩集疏十八卷
孟子杂记四卷〈注〉陈士元
孟子音义三卷〈注〉张镒
孟子音义二卷〈注〉孙奭
孟子传赞十四卷〈注〉钱文子
续孟子二卷〈注〉唐林慎思
删孟子二卷〈注〉冯休
孟子辨疑十四卷〈注〉王汝猷
疑孟子十卷〈注〉司马光
翼孟三卷〈注〉唐刘轲
翼孟二卷〈注〉宋陆筠
尊孟辨七卷〈注〉余允文
孟子著。《书崇仁义》叙万类赵岐所称,帝王公侯遵之,可以致隆平。颂清庙卿士大夫蹈之,可以尊君父立,忠信守志。厉操者仪之,可以崇高节,抗浮云,非虚也。前史夷于诸子,莫为甄别。孝文时,与《论语》《孝经》《尔雅》同置博士,其识卓矣。而旋即罢去,赵宋设科,语孟并列注疏之家,常相表里学者,咸尊曰孔孟,不能为轩轾也。其外书四篇,不能闳深,疑为后人所假托,今废不存。

孟子部总论一《荀子》《性恶篇》

孟子曰:人之学者,其性善。曰:是不然,是不及知人之性,而不察乎人之性伪之分者也。凡性者,天之就也;不可学,不可事。礼义者,圣人之所生也,人之所学而能,所事而成者也。不可学,不可事,而在人者,谓之性。可学而能,可事而成之在人者谓之伪。是性伪之分也。今人之性,目可以见,耳可以听;夫可以见之明不离目,可以听之聪不离耳,目明而耳聪,不可学明矣。孟子曰:今人之性善,将皆失丧其性故也。曰:若是则过矣。今人之性,生而离其朴,离其资,必失而丧之。用此观之,然则人之性恶明矣。所谓性善者,不离其朴而美之,不离其资而利之也。使夫资朴之于美,心意之于善,若夫可以见之明不离目,可以听之聪不离耳,故曰目明而耳聪也。今人之性,饥而欲饱,寒而欲煖,劳而欲休,此人之性情也。今人之饥见长而不敢先食者,将有所让也;劳而不敢求息者,将有所代也。夫子之让乎父,弟之让乎兄,子之代乎父,弟之代乎兄,此二行者,皆反于性而悖于情也;然而孝子之道,礼义之文理也。故顺情性则不辞让矣,辞让则悖于情性矣。用此观之,然则人之性恶明矣,其善者伪也。问者曰:人之性恶,则礼义恶生。应之曰:凡礼义者,是生于圣人之伪,非故生于人之性也。故陶人埏埴而为器,然则器生于工人之伪,非故生于人之性也。工人斲木而为器,然则器生于工人之伪,非故生于人之性也。圣人积思虑,习伪故,以生礼义而起法度,然则礼义法度者,是生圣人之伪,非故生于人之性也。若夫目好色,耳好声,口好味,心好利,骨体肤理好愉佚,是皆生于人之情性者也;感而自然,不待事而后生之者也。夫感而不能然,必且待事而后然者,谓之生于伪。是性伪之所生,其不同之徵也。故圣人化性而起伪,伪起于性而生礼义,礼义生而制法度;然则礼义法度者,是圣人之所生也。故圣人之所以同于众,其不异于众者,性也;所以异而过众者,伪也。夫好利而欲得者,此人之情性也。假之有弟兄资财而分者,且顺情性,好利而欲得,若是,则兄弟相拂夺矣;且化礼义之文理,若是,则让乎国人矣。故顺情性则弟兄争矣,化礼义则让乎国人矣。凡人之欲为善者,为性恶也。夫薄愿厚,恶愿美,狭愿广,贫愿富,贱愿贵,苟无之中者,必求于外。故富而不愿财,贵而不愿势,苟有之中者,必不及于外。用此观之,人之欲为善者,为性恶也。今人之性,固无礼义,故强学而求有之也;性不知礼义,故思虑而求知之也。然则性而已,则人无礼义,不知礼义。人无礼义则乱,不知礼义则悖。然则性而已,则悖乱在己。用此观之,人之性恶明矣,其善者伪也。
孟子曰:人之性善。曰:是不然。凡古今天下之所谓善者,正理平治也;所谓恶者,偏险悖乱也;是善恶之分也已。今诚以人之性固正理平治邪,则又恶用圣王,圣王恶用礼义矣哉。虽有圣王礼义,将曷加于正理平治也哉。今不然,人之性恶。故古者圣人以人之性恶,以为偏险而不正,悖乱而不治,故为之立君上之势以临之,明礼义以化之,起法正以治之,重刑罚以禁之,使天下皆出于治,合于善也。是圣王之治而礼义之化也。今当试去君上之势,无礼义之化,去法正之治,无刑罚之禁,倚而观天下民人之相与也。若是,则夫强者害弱而夺之,众者暴寡而哗之,天下之悖乱而相亡,不待顷矣。用此观之,然则人之性恶明矣,其善者伪也。
故善言古者,必有节于今;善言天者,必有徵于人。凡论者贵其有辨合,其符验。故坐而言之,起而可设,张而可施行。今孟子曰:人之性善。无辨合符验,坐而言之,起而不可设,张而不可施行,岂不过甚矣哉。故性善则去圣王,息礼义矣。性恶则兴圣王,贵礼义矣。故檃栝之生,为构木也;绳墨之起,为不直也;立君上,明礼义,为性恶也。用此观之,然则人之性恶明矣,其善者伪也。直木不待檃栝而直者,其性直也。构木必将待檃栝烝矫然后直者,以其性不直也。今人之性恶,必将待圣王之治,礼义之化,然后皆出于治,合于善也。用此观之,然则人之性恶明矣,其善者伪也。

《孔丛子》《杂训篇》

孟子车尚幼,请见子思,子思见之,甚悦其志,命子上侍坐焉。礼敬子车甚崇,子上不愿也。客退,子上请曰:白闻士无介不见,女无媒不嫁,孟孺子无介而见,大人悦而敬之,白也未谕,敢问。子思曰:然。吾昔从夫子于郯遇程子于涂,倾盖而语,终日而别,命子路将束帛赠焉。以其道同于君子也。今孟子车孺子也。言称尧舜,性乐仁义,世所希有也。事之犹可,况加敬乎。非尔所及也。孟轲问牧民何先。子思曰:先利之。曰:君子之所以教民,亦仁义固所以利之乎。子思曰:上不仁则下不得其所,上不义则乐为乱也。此为不利大矣。故易曰:利者义之和也。又曰:利用安身,以崇德也。此利之大者也。

《居卫篇》

孟轲问子思曰:尧舜文武之道,可力而致乎。子思曰:彼人也我人也。称其言,履其行,夜思之,昼行之,滋滋焉。汲汲焉如农之赴时,商之趋利,恶有不至者乎。子思谓孟轲曰:自大而不修,其所以大不大矣。自异而不修,其所以异不异矣。故君子高其行则人莫能阶也。远其志则人莫能及也。礼接于人人不敢慢,辞交于人人不敢侮。其唯高远乎。

《汉·桓宽·盐铁论》《通有篇》

孟子云:不违农时,谷不可胜食。蚕麻以时,布帛不可胜衣也。斧斤以时,入材木不可胜用。佃渔以时,鱼肉不可胜食。若则饰宫室,增台榭,梓匠斲巨为小,以圆为方,上成云气,下成山林,则材木不足用也。男子去本为末,虽雕文刻镂,以象禽兽,穷物究变,则谷不足食也。妇女饰微治细,以成文章,极技尽巧,则丝布不足衣也。庖宰烹杀胎卵,煎炙齐和,穷极五味,则鱼肉不足食也。当今世,非患禽兽不损,材木不胜,患僭侈之无穷也;非患无旃罽橘柚,患无狭庐糟糠也。

《论儒篇》

孟子曰:居今之朝,不易其俗,而成千乘之势,不能一朝居也。宁穷饥居于陋巷,安能变己而从俗也。

《相刺篇》

虞不用百里之谋而灭,秦穆用之以至霸焉。夫不用贤则亡,而不削何可得乎。孟子适梁,惠王问利,答以仁义。趋舍不合,是以不用而去,夫怀宝而无语。故有粟不食,无益于饥;睹贤不用,无益于削。纣之时,内有微、箕二子,外有胶鬲、棘子,故其不能存。言而不用,谏而不听,虽贤,恶得有益于治也。

《孝养篇》

言而不诚,期而不信,临难不勇,事君不忠,不孝之大者也。孟子曰:今之士,今之大夫,皆罪人也。皆逢其意以顺其恶。今之不忠不信,巧言以乱政,导谀以求合。若此者,不容于世。春秋曰:士守一不移,循理不外援,共其职而已。故位卑而言高者,罪也,言不及而言者,傲也。有诏公卿与斯议,而空战口也。

《水旱篇》

孟子曰:野有饿殍,不知收也;狗豕食人食,不知检也;为民父母,民饥而死,则曰:非我也,岁也,何异乎以丸杀之,则曰:非我也,兵也。方今之务,在除饥寒之患,罢盐、铁,退权利,分土地,趣本业,养桑麻,尽地力也。寡功节用,则民自富。如是,则水旱不能忧,凶年不能累也。

《执务篇》

孟子曰:尧、舜之道,非远人也,而人不思之耳。颜渊曰:舜独何人也,回何人也。夫思贤慕能,从善不休,则成、康之俗可致,而唐、虞之道可及。先王之道,何远之有。

《盐铁取下篇》

古者君笃爱,臣尽力,上下交让,而天下平。浚发尔私,上让下也。遂及我私,先公职也。孟子曰:未有仁而遗其亲,义而后其君也。君君臣臣,何为其无礼义乎。

《大论篇》

孔子生于乱世,思尧、舜之道,东西南北,灼头濡足,庶几世主之悟。故适齐,景公欺之,适卫,灵公简之,适陈,匡人围之,适蔡,桓魋害之。适楚,子西谤之。夫欺害圣人者,愚惑也;伤毁圣人者,狂狡也。狡惑之人,非人也。夫何耻之有。孟子曰:观近臣者以所为主,观远臣者以其所主。使圣人伪容苟合,不论行择友,则何以为孔子也。
《后汉·王充·论衡》《偶会篇》
公伯寮愬子路于季孙,孔子称命。鲁人臧仓谗孟子于平公,孟子言天。道未当行,与谗相遇;天未与己,恶人用口。故孔子称命,不怨公伯寮;孟子言天,不尤臧仓,诚知时命当自然也。

《本性篇》

孟子作《性善》之篇,以为人性皆善,及其不善,物乱之也。谓人生于天地,皆禀善性,长大与物交接者,放纵悖乱,不善日以生矣。若孟子之言,人幼小之时,无有不善也。

《语增篇》

孔子曰:纣之不善,不若是之甚也。是以君子恶居下流,天下之恶皆归焉。孟子曰:吾于《武城》,取二三策耳。以至仁伐不仁,如何其血之浮杵也。若孔子言,殆沮浮杵;若孟子之言,近不血刃。浮杵过其实,不血刃亦失其正。一圣一贤,共论一纣,轻重殊称,多少异实。

《逢遇篇》

或有圣贤之臣,遭欲为治之君,而终有不遇,孔子、孟
轲是也。

《命禄篇》

孔子曰:死生有命,富贵在天。鲁平公欲见孟子,嬖人臧仓毁孟子而止。孟子曰:天也。孔子圣人,孟子贤者,诲人安道,不失是非,称言命者,有命审也。

《命义篇》

孟子曰:求之有道,得之有命。性善乃能求之,命善乃能得之。性善命凶,求之不能得也。
《知寔篇》
陈贾问于孟子曰:周公何人也。曰:圣人。使管叔监殷,管叔畔也。二者有诸。曰:然。周公知其畔而使,不知而使之与。曰:不知也。然则圣人且有过与。曰:周公,弟也,管叔,兄也。周公之过也,不亦宜乎。孟子,实事之人也,〈句疑〉言周公之圣,处其下,不能知管叔之畔。圣人不能先知也。

《定贤篇》

有高才洁行,无知明以设施之,则与愚而无掺者同一实也。夫如是,皆有非也。无一非者,可以为贤乎。是则乡原之人也。孟子曰:非之无举也,刺之,无刺也。同于流俗,合于污世,居之似忠信,行之似廉洁,众皆说之,自以为是,而不可与入尧、舜之道。故孔子曰:乡原,德之贼也。似之而非者,孔子恶之。

《对作篇》

孟子伤杨、墨之议大奋儒家之论,引平直之说,褒是抑非,世人以为好辨。孟子曰:予岂好辨哉。予不得已。今吾不得已也。虚妄显于真,实诚乱于伪,世人不悟,是非不定,以情言之,岂吾心所能忍哉。

《应劭·风俗通》《穷通篇》

孟轲受业于子思,既通游于诸侯,所言皆以为迂远,而阔于事情。然终不屈道趣,合枉尺以直。寻尝仕于齐,位至卿,后不能用。孟子去齐,尹士曰:不识王之不可,以为汤武,则是不明也。识其不可,然且至,则是干禄也。千里而见王,不遇。故去,三宿而后出昼,是何濡滞也?轲曰:夫尹士乌知予哉!千里而见王,是予所欲也。不遇故去,岂予所欲哉?予不得已也。予三宿而出昼,于予心,犹以为速王庶几改诸王。如改之,则必反予。夫出昼而王不予追也,予然后浩然有归志。鲁平公驾将见孟子,嬖人臧仓,谓曰:何哉?君所谓轻身以先于匹夫者,以为贤乎?乐正子曰:克告于君,君将为来见也。嬖人有臧仓者沮君,君是以不果曰行。或使之止,或尼之行止,非人之所能也。吾不遇于鲁侯,天也。臧氏之子,焉能使予不遇哉?又绝粮于邹薛,困殆甚。退与万章之徒,序诗书仲尼之意,作书中外十一篇,以为圣王不作,诸侯恣行,处士横议。杨朱墨翟之言,盈于天下天下之言,不归杨则归墨。杨氏为我是无君也。墨氏兼爱,是无父也。无父无君,是禽兽也。杨墨之道,不息孔子之道,不著是邪说。诬民充塞,仁义也。仁义充塞,则率兽食人,人将相食也。吾为此惧,闲先王之道,距杨墨放淫辞,正人心熄邪说,以承三圣者,予岂好辨哉?予不得已也。梁惠王复聘请之,以为上卿。

《徐干·中论》《智行篇》

召公见周公之既反政,而犹不知,疑其贪位。周公为之,作《君奭》。然后悦夫,以召公怀圣之资,而犹若此乎?末业之士,苟失一行,而智略褊短,亦可惧矣。仲尼曰:可与立,未可与权。孟轲曰:子莫执中,执中无权,犹执一也。仲尼、孟轲,可谓达于权智之实者也。

《黄宪外史》《辞受篇》

徵君去韩鲁,聘先诸侯而至,乃之鲁宿于济阴。顷,有韩使至,馈百金以为赆徵。君不受,从者曰:吾闻仲尼有绝粮之穷,孟子有受赆之义。穷则执馈,则受礼也。子奚狷介而自困其身乎?徵君曰:汝以仲尼之绝粮为穷,孟轲之受赆为义而病甫也。不知仲尼获麟,出涕曰:吾道穷矣。又曰:欲仁而得仁,又焉贪?孟轲曰:万钟于我,何加焉?由是观之,仲尼未尝以绝粮为穷,而孟轲亦未尝以受赆为义也。且孟轲之受赆于宋,盖有故矣。当是时宋之君于孟轲,未疏也。在国无嬖人之谗,去国非简贤之故,是以受宋之赆,而不辞也。不然,何却齐之兼金,辞齐之万钟,而绰绰乎有馀裕哉!

《梁·刘协·新论》《随时篇》

昔秦攻梁惠王,谓孟轲曰:先生不远千里,辱幸敝邑。今秦攻梁,先生何以禦乎?孟轲对曰:昔太王居邠狄,人攻之,事之以玉帛,不可。太王不欲伤其民,乃去邠之岐。今王何不去梁乎?惠王不悦。夫梁所宝者,国也。今使去梁,非不能去也。非今日之所宜行也,故其言虽仁义,非惠王所须也。亦何异救饥,而与之珠拯溺。而投之玉乎
《唐·韩愈·昌黎集》《原道》
斯道也,何道也。尧以是传之舜,舜以是传之禹,禹以是传之汤,汤以是传之文武周公,文武周公传之孔子,孔子传之孟轲。

《与孟尚书书》

孟子云:今天下不之杨,则之墨。杨墨交乱,而圣人之道不明,故曰:能言距杨墨者,圣人之徒也。扬子云云:古者,杨墨塞路,孟子辞而辟之,廓如也。夫杨墨行,正道废,且将数百年。以至于秦,卒灭先王之法,烧除其经,坑杀学士,天下遂大乱。及秦灭汉兴,且百年尚未知修明先王之道,其后始除挟书之律,稍求亡书,招学士经。虽少得,尚皆残阙,十亡二三,故学士多老死,新者不见全经,不能尽知先王之事。各以所见为守,分离乖隔,不合不公,二帝三王,群圣人之道于是大坏。后之学者,无所寻逐,以至于今,泯泯也。其祸出于杨墨肆行,而莫之禁故也。孟子虽贤,圣不得位,空言无施,虽切,何补?然赖其言,而今学者,尚知宗孔子,崇仁义,贵王贱霸,故愈常推尊孟氏,以为功不在禹下者,为此也。

《来鹄相孟子说》《术不可不慎》

孟子之爱人也,细缘其言而不精,以为习而有利,则心唯恐其利至于伤人,则曰:术不可不慎也。呜呼!术焉得慎,慎则情背也。心则可慎,慎则惟术之恶,而不利其伤也。为仁人之心,由术使之可动,则咎繇之术,治黥割也。而咎繇岂利人之刑,周公之术?治缞绖也。而周公岂利人之丧,以为爱人者,必有其备。故也,术善可以化其心欤。则师之术所以遵善也。潘崇因师以杀楚子医之术,可以治生也。晋人因医以酖卫侯,是师医之所术,岂不慎欤?然而亦何尝心之善欤?果以利能固人心,而唯禁其术,则函不卫无敌之体,是亦利其敌也。巫不祝,非病之人,是亦利其病也。岂独矢匠之心而已矣。既以为不利而动心,则矢匠之利亦不欲杀函,人之利亦不欲死,已有心矣。然良其工不得不有时而利其杀与死也。以弧矢所以威天下,则征不义而后可杀也。棺椁所以封中野,降杀有礼,而后死可利也。呜呼!为臣而倍叛,为臣而倍葬,其家人之心畏其情,背也。故术乌可使民慎,古人济其备,所以教天下之爱也。故尊生送死,爱道尽此,而孟子之爱也。细为诛矢匠之意欤,圣人所以使匠人也,爱尽其道,何如?

《宋·欧阳修文集》《本论中》

昔战国之时杨墨交乱孟子患之而专言仁义故仁义之说胜则杨墨之学废

《苏洵文集》《上欧阳内翰书》

孟子之文,语约而意尽,不为巉刻斩绝之言,而其锋不可犯。

《曾巩文集》《上范资文书》

圣人之所教人者,其晦明消长弛。张用舍之际,极大之为无穷,极小之为至隐。虽他经靡不同其意,然尤委曲其变。于易而重复,显著其义。于卦爻彖象系辞之文,欲人之可得诸心,而推所用之也。然有易以来,自孔子之时,以至于今得此者。颜氏而已尔,孟氏而已尔。二氏而下,孰为得之者与?甚矣,其难也。

《苏轼文集》《六一居士集序》

夫言有大而非誇,达者信之,众人疑焉。孔子曰:天之将丧斯文也。后死者不得与于斯文也。孟子曰:禹抑洪水。孔子作《春秋》。而予距杨、墨。盖以是配禹也。文章之得丧,何与乎天,而禹之功与天地并,孔子、孟子以空言配之。不已誇乎。自《春秋》作而乱臣贼子惧。孟子之言行而杨、墨之道废。天下以为是固然,而不知其功。孟子既没,有申、商、韩非之学,违道而趋利,残民以厚主,其说至陋也,而士以是罔其上。上之人侥倖一切之功。靡然从之,而世无大人先生如孔子、孟子者,推其本末,权其祸福之轻重,以救其惑,故其学遂行。秦以是丧天下,陵夷至于胜、广、刘、项之祸,死者十八九,天下萧然。洪水之患,盖不至此也。方秦之未得志也,使复有一孟子,则申、韩为空言,作于其心,害于其事,作于其事,害于其政者,必不至若是烈也。使杨、墨得志于天下,其祸岂减于申、韩哉。由此言之,虽以孟子配禹可也。

《潮州韩文公庙碑》

孟子曰:我善养吾浩然之气,是气也。寓于寻常之中,而塞乎天地之间。卒然遇之,王公失其贵,晋楚失其富,良平失其智,贲育失其勇,仪秦失其辨,是孰使之然哉?其必有不依形而立、不恃力而行、不待生而存、不随死而亡者矣。

《苏辙文集》《上两制诸公书》

夫伯夷、柳下惠,是君子之所不为,而不弃于孔子,此孟子所谓孔子集大成者也。至于孟子,恶乡原之败俗,而知于陵仲子之不可常也,美禹、稷之汲汲于天下,而知颜子之乐之非固也,知天下之诸侯其所取之为盗,而知王者之不必尽诛也,知贤者之不可召,而知召之役之为义也。故世之言学者,皆曰孔孟。何者,以其知道而已。

《上枢密韩太尉书》

辙好为文,思之至深,以为文者,气之所形,然文不可以学而能,气可以养而致。孟子曰:我善养吾浩然之气。今观其文章,宽厚宏博,充乎天地之间,称其气之小大。

《王安石文集》《答段缝书》

孔孟所以为孔孟者,为其善自守不惑于众人也。如惑于众人,亦众人耳。乌在其为孔孟也。

《二程先生语录》〈罗从彦辑〉《孟子》

凡人有所计较者,皆私意也。孟子曰:惟仁者,为能以大事小仁者,欲人之善,而矜人之恶,不计较小大强弱,而事之,故能保天下。犯而不校,亦乐天顺理者也。〈伊川〉
孟子曰:教亦多术矣。予不屑之教诲也,是亦教诲之而已矣。孔子不见孺悲,所以深教之也。〈明道〉
知言之善恶是非,乃可以知人。孟子所谓知言是也,必有诸己,然后知言,知之则能格物而穷理。〈伊川〉今之城郭不为保民,〈明道〉
君子道宏,故可大受而不可小。小知测此孟子所以四十不动心,小人反是。〈明道〉
有若等自能知夫子之道,假使污下,必不为阿好,而言谓其论,可信也。〈伊川〉
恻恻然,隐如物之隐,应也。此仁之端绪,赤子入井,其颡有泚,推之可见。〈伊川〉
墨子爱其兄之子,犹邻之子。墨子书中,未尝有如此等言。但孟子拔本塞源知其流,必至于是,故直言之也。〈伊川〉
广居正位,大道一也。不处小节,即是广居。
事亲若曾子而曰可者,非谓曾子未尽善也。人子事亲,岂有太过曾子、孟子之心,皆可见矣。〈明道〉
君仁,莫不仁。君义,莫不义。天下之治乱,系乎人君仁不仁耳。离是而非,则生于其心,必害于其政,岂待乎作之于外哉?昔者孟子三见齐王,而不言事。门人疑之,孟子曰:我先攻其邪心。心既正,然后天下之事可从而理也。夫政事之失,用人之非,智者能更之,直者能谏之,然非心存焉。则一事之失,救而正之,后之失者,将不胜救矣。格其非心,使无不正,非大人其孰能之。〈伊川〉
君子小人泽及五世者,善恶皆及后世也。〈伊川〉可以仕则仕,可以止则止,可以久则久,可以速则速,皆时也,未尝不合中。故曰:君子而时中,〈伊川〉
命皆一也。莫之致而至者,正命也。桎梏而死者,君子不谓命。〈伊川〉
恕者入仁之方。〈伊川〉
仁理也,人物也,以仁合在人身,言之乃是人之道也。〈伊川〉
充实而有光辉,所谓修身见于世也。〈伊川〉
带盖指其近处,下犹舍也,离也。古人于一带,必皆有意义,不下带,有道存,犹云只此便有至理存焉。〈此一段伊川语得之马时仲〉
经德不回,乃教上等人祸福之说。使中人以下,知所畏惧修省,亦自然之理耳。若释氏怖死,以学道则立,心不正矣。〈明道〉

《程子遗书》《孟子》

或问于程子曰:孟子还可谓圣人否?程子曰:未敢便道他是圣人,然学已到至处。 又曰:孟子有功于圣门,不可胜言。仲尼只说一个仁字,孟子开口便说仁义。仲尼只说一个志,孟子便说许多养气出来。只此二字,其功甚多。 又曰:孟子有大功于世,以其言性善也。 又曰:孟子性善养气之论,皆前圣所未发。又曰:学者全要识时,若不识时,不足以言。学颜子陋巷,自乐以有孔子在焉。若孟子之时,世既无圣人,安可不以道自任? 又曰:孟子有些英气才,有英气便有圭角。英气甚害,事如颜子,便浑厚不同。颜子去圣人,只毫发间。孟子大贤,亚圣之次也。或曰:英气见于甚处。曰:但以孔子之言,比之,便可见。且如冰与水,精神非不光。比之玉,自是有温润含蓄气象,无许多光耀也。

《杨时龟山文集》《孟子》

《孟子》一书,只是教人存心养性,收其放心。论仁义礼智,则以恻隐羞恶,辞让是非之心,为之端论邪说之害,则曰:生于其心,害于其政论事君。则曰:格君心之非一,正君而国定,千变万化,只说从心上,来人能正心,则事无足为者矣。《大学》之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其本只是正心诚意而已。心得其正,然后知性之善。故孟子遇人便道性善。欧阳永叔却言圣人之教人性,非所先,可谓误矣。人性上不可添一物,尧舜所以为万世法,亦是率性而已。所谓率性循天理是也。外边用计用数,假饶立得功业,只是人欲之私,与圣贤作处天地悬隔。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经籍典

 第二百八十九卷目录

 孟子部总论二
  宋朱子全书〈孟子总论 答林择之 答董叔重〉
  朱子大全集〈答林叔和 答张敬夫集大成说 答敬夫孟子说疑义 答程正思 答张敬夫问目〉
 孟子部总论三
  朱子读余隐之尊孟辨〈温公疑孟上 温公疑孟下 史剡 李公常 语上 李公常语下 郑公艺圃折衷〉
 孟子部总论四
  明薛瑄文集〈读书录〉
  罗洪先文集〈答郭平川〉
  吕楠文集〈论孟子〉
  郑晓文集〈孟子注疏〉
  群书备考〈孟子〉
  章潢图书编〈孟子七篇叙〉

经籍典第二百八十九卷

孟子部总论二

《宋·朱子全书》《孟子总论》

论语之书,无非操存、涵养之要;七篇之书,莫非体验、扩充之端。盖孔子大概使人优游餍饫,涵泳讽味;孟子大概是要人探索力讨,反己自求。故伊川曰:孔子句句是自然,孟子句句是事实。亦此意也。如论语所言居处恭,执事敬,与人忠,出门如见大宾,使民如承大祭,非礼勿视听言动之类,皆是存养底意思。孟子言性善,存心,养性,孺子入井之心,四端之发,若火始然,泉始达之类,皆是要体认得这心性下落,扩而充之。于此等类语玩味,便自可见。
杨至之云:看孟子,见得一个大意,是性之本体,仁义之良心,到战国时,君臣上下都一齐埋没了。孟子所以推明发见之端绪,教人去体认扩充。曰:孟子高,他都未有许多意思。今说得一体认字,蚤是迟钝了孟子。孟子大段见得敏,见得快,他说话,恰似个狮子跳跃相似。且如他说个恻隐之心,便是仁之端;羞恶之心,便是义之端;只他说在那里底便是。似他说时,见得圣贤大段易做,全无许多等级,所以程子云:孟子才高,学之无可依据。
学问之道无他,求其放心而已。又曰:有是四端于我者,知皆扩而充之。孟子说得最好。人之一心,在外者又要收入来,在内者又要推出去。孟子一部书皆是此意。
孟子于义利间辨得毫釐不差,见一事来,便劈作两片,便分个是与不是,这便是集义处。义是一柄刀相似,才见事到面前,便与他割制了。
孟子之书,明白亲切,无甚可疑者。只要日日熟读,须教他在吾肚中先千百转,便自然纯熟。某初看时,要逐句看他,便觉得意浅迨;至后来放宽看,却有条理。然此书不特是义理精明,又且是甚次第文章。某因读,亦知作文之法。
《论语》多门弟子所集,故言语时有长长短短不类处;《孟子》疑自著之书,故首尾文字一体,无些子瑕疵,不是自下手,安得如此好?若是门弟子集,则其人亦甚高,不可谓轲死不传。
孟子比孔子时说得高。然孟子道性善,言必称尧舜,又见孟子说得实。
解书贵分晓。赵岐孟子,拙而不明;王弼周易,巧而不明。

《答林择之》

近略整顿《孟子》说,见得此老直是把得定,但常放教到极险处方与一斡转,斡转后便见天理,人欲直是判然,非有命世之才见道极分明,不能如此,然亦只此便是英气,害事处便是才高无可依据,处学者亦不可不知也。

《答董叔重》

问:《史记》谓孟子之书《孟子》自作,赵岐谓其徒所记,观七篇文字,笔势如此,决是一手所成,非鲁论比也。然其间有如云孟子道性善言,必称尧舜亦恐,是其徒所记《孟子》,必曾略加删定也,此非甚紧切。以朋友间或有疑此者,尝以此答之,恐未是也。曰:或恐是如此。问:《孟子》集注序说言《史记》言孟子受业子思之门人,注云赵氏,注及孔丛子,亦皆云孟子亲受业于子思,铢谓赵岐所注,必有所考孔丛子,恐是伪书,似不必引此书,如何?曰:孔丛子虽伪书,然与赵岐亦未知其孰先后也,姑存亦无害。

《朱子大全集》《答林叔和》

孟子、程子所说才字之意不同,既是圣贤之书,岂后学便敢判断,但此事道理,只就自己身上体认便自见得,而其所以为是非得失者,亦不容无分别也。如集注中以程子为密,即是见得孟子所说未免少有疏处,今但以程子为主,而推其说以阴补孟子之不足,则于理无遗,而两书之说亦不至甚相妨矣。

《答张敬夫集大成说》

孔子之谓集大成,
集合也言合众理而大备于身也,或曰集谓合乐成,谓乐之一变,此即以乐譬之也。

集大成也者,金声而玉振之也;金声也者,始条理也;玉振之也者,终条理也;始条理者,智之事也;终条理者,圣之事也。
此以乐明之也,金声之变无穷。玉声首尾如一振之者,振而节之犹今乐之有拍也;凡作乐者始以金奏,而后以玉振之,犹圣人之合众理而备于身也;条理众理之脉络也,始穷其理而缕析毫分者,智也;终备于身而浑然一贯者,圣也;二者惟孔子全之三子,则始不尽而终不备也;汉儿宽论封禅亦云兼总条贯金声而玉振之意,亦如此疑此古乐家语也。

智譬则巧也,圣譬则力也,由射于百步之外也,其至尔力也,其中非尔力也。
此复以射明之也,射之所以中者,巧也;其所以至者,力也;中虽在至之后,然其必中之巧,则在未发之前也。孔子巧力兼全,至而且中三子。力而不巧,各至其至而不能中也。若颜子则巧足,以中特力未充而死耳,承示及集大成说,发明详备,此说大意不过如此,今所欲论者正在言语气象微细曲折之间,然则来说似颇伤冗无馀味矣,金玉二字正是譬喻亲切有功处。今却不曾说及,只做始终字看了,如此则孟子此一节譬喻全是剩语矣,旧见学者所传在临安时说,此一段却似简当,然亦不能尽记熹旧所解,又偶为借去,不及参考得失。然记得亦是太多,今略说如前窃,谓似此已是不精约,使人无可玩味了,若更著外来意思,言语即愈支离矣,不审高明。以为如何?

《答敬夫孟子说疑义》

告子篇论性数章
按此解之体不为章解句释,气象高远,然全不略说,文义便以己意立论,又或别用外字体贴而无脉络连缀,使不晓者展转迷惑,粗晓者一向支离,如此数章论性,其病尤甚,盖本文不过数语,而所解者文过数倍。本文只谓之性,而解中谓之太极,凡此之类将使学者不暇求经,而先使坐困于吾。说非先贤谈经之体也,且如易传已为太详,然必先释字义,次释文义,然后推本而索言之,其浅深近远详密有序,不如是之匆遽而繁杂也大抵解经,但可略释文义名物而使学者自求之,乃为有益耳。

夜气不足以存
解云:夜气之所息能有几,安可得而存乎?
按此句之义非谓夜气之不存也,凡言存亡者皆指心而言耳,观上下文可见。
云:仁义之心。又云:放其良心。又云:操则存,舍则亡。惟心之谓与正有存亡二字,意尤明白。
盖人皆有是良心而放之矣,至于日夜之所息,而平旦之好恶与人相近者,则其夜气所存之良心也,及其旦昼之所为有梏亡之,则此心又不可见。若梏亡反覆而不已,则虽有日夜之所息者,亦至微薄而不足以存其仁义之良心矣,非谓夜气有存亡也,若以气言,则此章文意首尾衡决殊无血脉意味矣,程子亦曰:夜气之所存者,良知良能也。意盖如此,然旧看《孟子》,未晓此意,亦只草草看过。

大体小体
此章之解意未明而说太漫,盖惟其意之未明,是以其说不得而不漫也。按本文耳目之宫,不思而蔽于物心之官,则思此两节,方是分别小体之不可从,而大体之当从之意。
解云:从其大体心之官也,从其小体耳目之官也。只此便多却从其四字矣。
下文始结之云:此二者皆天之所与我者,但当先立乎其大者,则小者不能夺耳。
此章内先立乎其大者一句方是说用力处,而此句内立字尤为紧切。
据今所解全不提掇著立字,而只以思为主,心不立而徒思,吾未见其可也,于是又有君子徇理小人徇欲之说又有思非汎而无统之说又有事事物,物皆有所以然之说,虽有心得,其宰之云:然乃在于动,而从理之后,此由不明孟子之本意,是以其说虽漫,而愈支离也。七八年前见徐吉卿说,曾问焦某先生为学之要,焦云先立乎其大者,是时熹说此意正如此,解之支离,闻之惘然,不解其语。
今而思之乃知焦公之学于躬行上有得力处,

反身而诚。
解云:反身而至于诚则心与理一云云。
按此解语意极高,然只是赞咏之语,施之于经则无发明之助,施之于己则无体验之功,窃恐当如张子之说,以行无不慊于心解之乃有著落。

《答程正思》

所喻数说皆善孟子,中间又改一过,不记曾录去否。今恐未曾别寄一本,但初看甚分明,今读之又似不分晓试,更为思之如来喻,固佳初欲取,而用之又觉太繁,注中著不得许多言语,今可更约其辞为下数语来,若发脱得意思分明又当改却,此说乃佳也。致知说及他数处近改者,德粹写得今有所改或问一二条,亦写寄之可就取看日新一条似比旧有功也。发见之说已具叔重书中可更相与详之,此是日用功夫最精约处,与向来五峰敬夫之说不同,可更思之恐说未透,却又须别下语也。大学或问所引《孟子》正是传授血脉与援引牵合者,不同试更详之人心。道心近书虽云无疑,恐亦有未彻处,故犹有不善看之说,亦请更察之也。其他所论大概皆正当,但于曲折处间有未察,只恐于所谓亭亭当当,恰好处未免不子细也,大抵近日朋友例,皆昏弱无志散漫无主,鞭策不前,独正思笃志勤恳,一有见闻便肯穷究,此为甚不易得,常与朋友言之,以为为学正须如此,方有可望,然亦觉得意思有粗疏处,辨论功夫胜却玩索意,思故气象间有喧闹急迫之病,而少从容自得之意,此为未满人意耳。

《答张敬夫问目》

孟子曰:尽其心者知其性也,知其性则知天矣。心体廓然,初无限量,惟其梏于形器之私,是以有所蔽,而不尽人能克己之私,以穷天理,至于一旦脱然,私意剥落,则廓然之体无复一毫之蔽,而天下之理,远近精粗,随所扩充无不通达。性之所以为性,天之所以为天,盖不离此。而一以贯之,无次序之可言矣,孔子谓天下归仁者,正此意也。
存其心,养其性,所以事天也,心性皆天之所以与我者,不能存养而梏亡之,则非所以事天也。夫心主乎性者也,敬以存之,则性得其养,而无所害矣,此君子之所以奉顺乎天,盖能尽其心而终始事之。颜冉所以请事斯语之意也,然学者将以求尽其心,亦未有不由此而入者,故敬者学之终始。所谓彻上彻下之道,但其意味浅深有不同耳。
夭寿不贰,修身以俟之,所以立命也。云:夭与夭同夫夭寿之不齐,盖气之所禀有不同者,不以悦戚二其心,而惟修身以俟之,则天之正命自我而立,而气禀之短长非所论矣。愚谓尽心者私智不萌,万里洞贯敛之,而无所不具扩之,而无所不通之谓也。学至于此,则知性之为德无所不该。而天之所以为天者,不外是矣。存者存此而已,养者养此而已,事者事此而已。生死不异其心,而修身以俟其正,则不拘乎气禀之偏,而天之正命自我立矣。
告子曰:不得于言,勿求于心;不得于心,勿求于气。孟子举告子之言,以告丑明。告子所以不动心,其术如此。告子之意,以为言语之失当,直求之于言而不足以动吾之心,念虑之失当直求之于心而不必更求之于气。盖其天资刚劲有过人者,力能坚忍固执以守其一偏之见,所以学虽不正而能先孟子以不动心也。观其论性数章,理屈辞穷则屡变其说以取胜,终不能从容反覆审思明辨,因其所言之失而反之于心,以求至当之归,此其所以不得于言,而勿求于心之验也欤。
不得于心勿求于气,可不得于言勿求于心不可。孟子既引告子之言而论其得失如此,夫心之不正未必皆气使之故,勿求于气未为尽失至言之不当,未有不出于心者,而曰勿求于心,则有所不可矣。伊川先生曰:人必有仁义之心,然后有仁义之气,睟然达于外,所以不得于心,勿求于气可也。又曰:告子不得于言勿求于心,盖不知义在内也。皆此意也。然以下文观之气,亦能反动其心,则勿求于气之说未为尽善,但心动气之时多气,动心之时少,故孟子取其彼善于此而已,凡曰可者皆仅可而未尽之词也。至于言则虽发于口,而实出于心内有蔽陷离穷之病,则外有诐淫邪遁之失,不得于言而每求诸心,则其察理日益精矣。孟子所以知言养气为不动心之本者,用此道也。而告子反之是徒见言之发于外,而不知其出于中亦义外之意也,其害理深矣。故孟子断然以为不可于此,可见告子之不动心所以异于孟子,而亦岂能终不动者哉?满腔子是恻隐之心,此是就人身上指出此理,充塞处最为亲切若于此见得,即万物一体更无内外之别;若见不得却去腔子外寻不见,即莽莽荡荡无交涉矣。陈经正云:我见天地万物皆我之性,不复知我身之所为我矣。伊川先生曰:他人食饱公无馁乎。正是说破此病。知言亦云:释氏知虚空妙界为己身,而不敬其父母所生之身。亦是说此病也。

孟子部总论三

《朱子读余隐之尊孟辨》〈隐之名允文建安人〉《温公疑孟上》
疑曰:孟子称所愿学者孔子,然则君子之行孰先于孔子?孔子历聘七十馀国,皆以道不合而去。岂非非其君不事欤孺悲,欲见孔子,孔子辞以疾;岂非非其友不友乎阳货,为政于鲁,孔子不肯仕;岂非不立于恶人之朝乎,为定哀之臣;岂非不羞污君乎,为委吏为乘田;岂非不卑小官乎,举世莫知之不怨天不尤人;岂非遗佚而不怨乎,饮水曲肱乐在其中;岂非阨穷而不悯乎,居乡党恂恂似不能言;岂非由由然与之偕而不自失乎,是故君子。邦有道,则见邦无道则隐事。其大夫之贤者,友其士之仁者,非隘也。和而不同遁世无闷,非不恭也。苟毋失其中,虽孔子由之。何得云:君子不由乎?辨曰:孟子曰:伯夷隘柳下惠。不恭隘与不恭君子,不由原孟子之言,非是瑕疵夷惠也,而清和之弊必至于此,盖以一于清其流,必至于隘一于和其流,必至于不恭。其弊如是,君子岂由之乎?苟得其中,虽圣人亦由之矣。观吾孔子之行时乎清,而清时乎和,而和仕止久速,当其可而已,是乃所谓时中也。是圣人之时者也,讵可与夷惠同日而语哉。或谓伯夷制行,以清下惠,制行以和救时之弊不得不然亦未知夷惠者,苟有心于制行则清也和也岂得至于圣哉?夷之清惠之和,盖出于天性之自然特立独行而不变,遂臻其极致,此其所以为圣之清圣之和也。孟子固尝以百世之师许之矣,虑后之学者慕其清和而失之偏,于是立言深救清和之弊,大有功于名教,疑之者误矣。

朱子曰:观吾夫子之行时乎清,而清时乎和,而和仕止久,速当其可而已,是乃所谓时中也,是圣人之时者也,讵可与夷惠同日而语哉?四十九字愚欲删去而补之。曰:然此不待别求左验,而是非乃明也,姑即温公之所援,以为说者论之,固已晓然矣。如温公之说,岂非吾夫子一人之身而兼二子之长欤?然则时乎清,而非一于清矣,是以清而不隘时乎,和而非一于和矣,是以和而未尝不恭,其曰圣之时者如四时之运,温凉和燠,各以其序,非若伯夷之清则一于寒凉柳下惠之和,则一于温燠而不能相通也,以是言之,则是温公之所援,以为说者,乃所以助孟子,而非攻也。又曰:苟有心于制行至章末,愚欲删去而易之。曰:使夷惠有心于制行,则方且勉强修为之不暇尚何以为圣人之清和也欤?彼其清且和也,盖得于不思不勉之,自然是以特立独行终其身而不变,此孟子所以直以为圣人,而有同于孔子也。又恐后之学者慕其清和而失之一偏,于是立言以救其末流之弊,而又曰:乃所愿则学孔子也。其抑扬开示至深切矣,亦何疑之有?
疑曰:仲子以兄之禄为不义之禄,盖谓不以其道事君而得之也。以兄之室为不义之室,盖谓不以其道取于人而成之也。仲子盖尝谏其兄矣,而兄不用也。仲子之志以为吾既知其不义矣,然且食而居之,是口非之而身享之也,故避之居于于陵。于陵之室与粟身织屦妻辟纑而得之也,非不义也,岂当更问其筑与种者谁欤,以所食之鹅兄所受之馈也。故哇之岂以母,则不食以妻则食之耶。君子之责人当探其情,仲子之避兄离母,岂所愿耶?若仲子者诚非中行亦狷者有所不为也,孟子过之何其甚耶?
辨曰:陈仲子弗居不义之室,弗食不义之禄,夫孰得而非之。居于于陵,以彰兄之过,与妻同处,而离其母,人则不为也。而谓仲子避兄离母,岂所愿耶?殊不晓其说仲子之兄非不友,孰使之避?仲子之母非不慈,孰使之离?乌得谓之岂所愿耶?仲子齐之世家,万钟之禄,世有之矣,不知何为谏其兄以其禄,与室为不义而弗食弗居也。谓仲子为狷者,有所不为。避兄离母,可谓狷乎?孟子深辟之者,以离母则不孝,避兄则不恭也。使仲子之道行,则天下之人不知义之所在,谓兄可,避母可离,其害教也大矣。孟子之言履霜之戒也欤。

朱子曰:温公云:仲子尝谏其兄,而兄不用,然且食而居之,是口非之,而身享之也,故避之。又曰:仲子狷者,有所不为者也。愚谓口非之而身享之一时之小嫌,狷者之不为一身之小节,至于父子兄弟乃人之大伦天地之大义,一日去之则禽兽矣。虽复谨小嫌守小节,亦将安所施哉?此孟子绝仲子之本意隐之。云:仲子之兄非不友,孰使之避?仲子之母非不慈,孰使之离?愚谓政使不慈不友亦无逃去之理,观舜之为法于天下者则知之矣。
疑曰:孔子,圣人也,定哀庸君也。然定哀召孔子,孔子不俟,驾而行,过位色勃如也,足躩如也。过虚位则不敢不恭,况召之有不往,而他适乎孟子学孔子者也,其道岂异乎夫君臣之义人之大伦也?孟子之德,孰与周公其齿之长?孰与周公之于成王?成王幼周公,负之以朝,诸侯及长,而归政北面,稽首畏事之,与事文武无异也,岂得云彼有爵?我有德齿可慢彼哉。孟子谓蚳蛙居其位不可以不言,言而不用,不可以不去己。无官守,无言责,进退可以有馀裕。孟子居齐,齐王师之,夫师者导人以善,而救其恶者也,岂谓之无官守无言责乎?若谓之为贫而仕耶,则后车数十乘从者,数百人仰食于齐,非抱关击柝比也。诗云:彼君子兮,不素餐兮。夫贤者所为,百世之法也。余惧后之人,挟其有以骄,其君无所事而贪禄位者,皆援孟子以自况,故不得不疑。
辨曰:孟子将朝王,王使人来,曰:寡人如就见者也,有寒疾不可以风朝,将视朝不识,可使寡人得见乎?探王之意未尝知以尊德乐道为事,方且恃万乘之尊,不肯先贤者之屈,故辞以疾。欲使孟子屈身先之也,孟子知其意,亦辞以疾者,非骄之也,身可屈道其可屈乎?其与君命召不俟,驾而行异矣。又孟子曰:天下有达尊三朝廷,莫如爵乡党,莫如齿辅世长民,莫如德夫尊。有德敬耆老,乃自古人君通行之道也,人君所贵者爵尔,岂得慢夫齿与德哉?若夫伊尹之于太甲,周公之于成王,此乃大臣辅导幼主,非可与达尊概而论也。又孟子谓蚔蛙为士师,职所当谏,谏之不行,则去为臣之道,当如是也。为王之师,则异矣。记曰:君子所不臣于其臣者,二而师处其一尊师之礼,诏于天子无北面,非所谓有官守有言责者也,其进退岂不绰绰然有馀裕哉?孟子以道自任,一言一行未尝少戾于道,意谓人君尊德乐道不如是,则不足与有为,而谓挟其有以骄其君无所事而贪禄位者过矣。

朱子曰:温公云孔子圣人也,定哀庸君也。然定哀召孔子,孔子不俟,驾而行过位,色勃如也,足躩如也。过虚位且不敢不恭,况召之有不往而他适乎?孟子学孔子者也,其道岂异乎。夫君臣之义人之大伦也,孟子之德,孰与周公其齿之长?孰与周公之于成王?成王幼周公,负之以朝诸侯及长,而归政北面稽首,畏事之与事文武无异也,岂得云彼有爵我有齿德可慢彼哉?愚谓孟子固将朝王矣,而王以疾要之,则孟子辞而不往,其意若曰自我而朝王,则贵贵也,贵贵义也,而何不可之有?以王召我则非尊贤之礼矣,如是而往,于义何所当哉?若其所以与孔子异者,则孟子自言之详矣,恐温公亦未深考耳。孟子达尊之义,愚谓达者通也,三者不相值,则各伸其尊,而无所屈。一或相值,则通视其重之所在,而致隆焉。故朝廷之上以伊尹周公之忠圣耆老,而祇奉嗣王左右,孺子不敢以其齿德加焉。至论辅世长民之任,则太甲成王固拜手稽首于伊尹周公之前矣,其迭为屈伸以致崇极之义不异于孟子之言也,故曰:通视其重之所在而致隆焉。惟可与权者知之矣,官守言责一职之守耳,其进退去就决于一事之得失,一言之从违者也。若为师则异于是矣,然亦岂不问其道之行否,而食其禄耶?观孟子卒致为臣而归齐王以万钟留之而不可得,则可见其出处大概矣。
疑曰:孟子知燕之可伐,而必待能行仁政者乃可伐之。齐无仁政伐燕,非其任也。使齐之君臣不谋于孟子,孟子勿预知可也。沈同既以孟子之言劝王伐燕,孟子之言尚有怀而未尽者,安得不告王而止之乎?夫军旅之事,民之死生,国之存亡,皆系焉。苟动而不得其宜,则民残而国危仁者,何忍坐视其终委乎?
辨曰:沈同问燕可伐,孟子答之曰:可伐者。言燕之君臣擅以国而私与受,其罪可伐。沈同亦未尝谓齐将伐之也,岂可臆度其意预告之以齐无善政不可伐燕欤?且言之不可不慎也久矣。彼欲伐人之国未尝与己谋苟逆,探其意而沮其谋政,恐不免贻祸矣。或谓其劝齐伐燕,孟子已尝自明其说,意在激劝宣王使之感悟而行仁政尔。孟子答问之际抑扬,高下莫不有法读其书者,当求其立言垂训之意,而究其本末可也。

朱子曰:圣贤之心如明鉴止水来者,照之然亦照其在我者而已矣,固不能探其背而逆照之也。沈同之问以私而不及公,问燕而不及齐,惟以私而问燕,故燕之可伐。孟子之所宜知也,惟不以公而问齐,故齐之不可伐。孟子之所不宜对也,温公疑孟子坐视齐伐燕而不谏隐之,以为孟子恐不免贻祸,故不谏温公之疑固未当,而隐之又大失之。观孟子言取之,而燕民悦则取之,取之而燕民不悦,则勿取。然燕之可取不可取,决于民之悦否而已,使齐能诛君吊民拯之于水火之中,则乌乎而不可取哉!
疑曰:经云:当不义,则子不可不争于父传。云:爱子教之以义方。孟子云:父子之间不责善。不责善是不谏不教也可乎?
辨曰:孟子曰:古者易子而教之,非谓其不教也。又曰:父子之间不责善。父为不义则争之非责善之谓也。传云:爱子教之以义方。岂自教也哉,胡不以吾夫子观之鲤趋而过庭?孔子告之,不学诗无以言,不学礼无以立鲤。退而学诗与礼,非孔子自以诗礼训之也。陈亢喜曰:问一得三,闻诗闻礼。君子之远其子,孟子之言正与孔子不约而同,其亦有所受而言之乎!

朱子曰:子虽不可以不争于父观,内则论语之言,则其谏也以微隐之说已尽,更发此意尤佳。
疑曰:告子云:性之无分于善不善,犹水之无分于东西。此告子之言失也。水之无分于东西,谓平地也。使其地东高而西下,西高而东下,岂决导所能致乎。性之无分于善不善,谓中人也。瞽瞍生舜,舜生商,均岂陶染所能变乎。孟子云:人无有不善。此孟子之言失也,丹朱商均自幼及长所日见者,尧舜也。不能移其恶,岂人之性无不善乎?
辨曰:孟子曰:人性之善也,犹水之下也。人无有不善,水无有不下,盖言人之性皆善也。系辞曰:一阴一阳之谓道继之者,善也;成之者,性也。是则孔子尝有性善之言矣。中庸曰:天命之谓性乐。记曰:人生而静天之性也。人之性禀于天曷尝有不善哉。荀子曰:性恶。扬子曰:善恶混。韩子曰:性有三品。皆非知性者也。牺生犁胎龙寄蛇腹,岂常也哉。性一也,人与鸟兽草木所受之初皆均,而人为最灵尔,由气习之异,故有善恶之分。上古圣人固有禀天地刚健纯粹之性,生而神灵者,后世之人或善或恶或圣或狂,各随气习而成其所由来也远矣。尧舜之圣性也,朱均之恶岂性也哉?夫子不云乎,惟上智与下愚不移,非谓不可移也。气习渐染之久,而欲移下愚而为上智,未见其遽能也,讵可以此便谓人之性有不善乎?

《温公疑孟下》

疑曰:孟子云:白羽之白,犹白雪之白;白雪之白,犹白玉之白。告子当应之云:色则同矣,性则殊矣。羽性轻,雪性弱,玉性坚。而告子亦皆然之,此所以来犬牛人之难也。孟子亦可谓以辨胜人矣。
辨曰:孟子白羽之白与白雪白玉之同异者,盖以难告子生之谓性之说也。告子徒知生之谓性,言人之为人,有生而善,生而恶者,殊不知惟民生厚,因物有迁,所习不慎,流浪生死。而其所禀受亦从以异,故有犬牛人性之不同。而其本性未始不善也,犹之水也,其本未尝不清,所以浊者土汨之耳,澄其土则水复清矣。谓水之性自有清浊可乎?孟子非以辨胜人也,惧人不知性而贼仁害义灭其天理不得已,而为之辨孝。经曰:天地之性人为贵。以言万物之性均惟人为贵耳,性学之不明人,岂知自贵哉?此孟子所以不惮谆谆也。

朱子曰:此二章,熹未甚晓,恐隐之之辨亦有未明处。
疑曰:礼君不与同姓同车,与异姓同车嫌其偪也。为卿者,无贵戚异姓,皆人臣也。人臣之义,谏于君而不听,去之可也,死之可也,若之何?以其贵戚之故,敢易位而处也。孟子之言过矣。君有大过无若纣,纣之卿士莫若王子比干箕子微子之亲且贵也,微子去之,箕子为之奴,比干谏而死。孔子曰:商有三仁焉。夫以纣之过大,而三子之贤犹且不成易位也。况过不及纣而贤不及三子者乎?必也使后世有贵戚之臣,谏其君而不听,遂废而代之,曰:吾用孟子之言也,非篡也,义也。其可乎?或曰:孟子之志欲以惧齐王也。是又不然,齐王若闻孟子之言而惧,则将愈忌恶其贵戚,闻谏而诛之。贵戚闻孟子之言,又将起而蹈之,则孟子之言不足以格骄君之非,而适足以为篡乱之资也,其可乎?辨曰:道之在天下,有正有变。尧舜之让,汤武之伐,皆变也。或谓尧舜不慈,汤武不义,皆是圣人之不幸,而处其变也。禅逊之事,尧舜行之,则尽美魏晋行之则不美矣。伊尹之放太甲,霍光之易昌邑,岂得已哉?为人臣者,非不知正之为美,或曰从正则天下危,从变则天下安。然则孰可苟以安天下为
大则必曰从变?可唯此最难处,非通儒莫能知也。尹光异姓之卿擅自废立,后世犹不得而非之,况贵戚之卿乎?纣为无道,贵戚如微子箕子比干,不忍坐视商之亡,而覆宗绝祀,反覆谏之不听,易其君之位,孰有非之者,或去或奴或谏而死。孔子称之曰:商有三仁焉。以仁许之者,疑于大义,犹有所阙也。三仁固仁矣,其如商祚之绝,何季札辞国而生乱,孔子因其来聘贬而书名,所以示法春秋,明大义,书法甚严,可以鉴矣。君有大过,贵戚之卿反覆谏而不听则易其位,此乃为宗庙社稷计有所不得已也。若进退废立,出于群小阍寺而当国,大臣不与,焉用彼卿哉?是故公子光使专诸,弑其君僚,春秋书吴以弑不称其人而称其国者,归罪于大臣也,其经世之虑深矣,此孟子之言亦得夫春秋之遗意欤。

朱子曰:隐之云:三仁于大义有阙此恐未然,盖三仁之事不期于同自靖以献于先王而已。以三仁之心行孟子之言,孰曰不可?然以其不期同也,故不可以一方论之,况圣人之言,仁义未尝备举言仁则义在其中矣。今徒见其目之以仁而不及义,遂以为三子犹有偏焉,恐失之蔽也。此篇大意已正只此数句未安。
疑曰:君子之仕行其道也,非为礼貌与饮食也。昔伊尹去汤就桀,岂能迎之以礼哉?孔子栖栖皇皇,周游天下,佛肸召,欲往公山,弗扰召,欲往彼,岂为礼貌与饮食哉?急于行道也。今孟子之言,曰:虽未行其言也,迎之有礼则就之礼貌衰,则去之,是为礼貌而仕也。又曰:朝不食,夕不食。君曰:吾大者,不能行其道,又不能从其言也,使饥饿于我土地,吾耻之。周之亦可受也,是为饮食而仕也,必如是,是不免于鬻先王之道以售其身也,古之君子之仕也,殆不如此。
辨曰:孔子之于鲁卫,始接之以礼,则仕及不见,悦于其君则去,岂可谓不为礼貌。而仕与为鲁司寇不用,从而祭燔肉不至,不税冕而行,岂可谓不饮食而仕欤?进以礼,退以义,得之不得。曰:有命。孰谓孔子栖栖皇皇不为礼貌与饮食哉?孟子曰:迎之有礼则就礼貌衰则去。又曰:朝不食,夕不食。周之亦可受者,则是言也,未尝或戾于吾。孔子之所行,如曰不为饮食不当慕夷齐可也,又何仕为?圣贤固不专为饮食,其所以为饮食云者,为礼貌耳。而谓古之君子能辟谷者耶,不顾廉耻苟容者耶。诵孟子之言而不量其轻重之可否,何说而不可疑?

朱子曰:孟子言所就三所去三,其上以言之行不行为去就,此仕之正也。其次以礼貌衰未衰为去就,又其次至于不得已,而受其赐,则岂君子之本心哉?盖当是时举天下莫能行吾言矣,则有能接我以礼貌而周我之困穷者,岂不善于彼哉?是以君子以为犹可就也。然孟子盖通上下言之若君子之自处则在所择矣。孟子于其受赐之节又尝究言之曰:饥饿不能出门户。则周之亦可受也〈明未至于如是之贫则不可受〉,免死而已矣〈言受之有限不求赢馀明不多受〉,以是而观则温公可以无疑于孟子矣。而隐之所辨,引孔子事为證,恐未然也。
疑曰:所谓性之者,天与之也;身之者,亲行之也;假之者,外有之而内实亡之也;尧舜汤武之于仁义也,皆性得而身行之也。五霸则强焉而已,夫仁所以治国家而服诸侯也,皇帝王霸皆用之,顾其所以殊者大小高下远近多寡之间耳。假者文具而实不从之谓也,文具而实不从其国家且不可保,况于霸乎?虽久假而不归犹非其有也。
辨曰:仁之为道有生者,皆具有性者,同得顾所行何如耳。尧舜之于仁,生而知之率性而行也,汤武之于仁学而知之体仁而行也,五霸之于仁困而知之意。谓非仁则不足以治国家服诸侯,于是假而行之,其实非仁也,而谓皇帝王霸皆用之顾,其所以殊者大小高卑远近多寡之间耳,何所见之异也?孟子之言曰:尧舜性之,汤武身之,五霸假之。假之而不归,乌知其非有正合中庸,所谓或安而行,或利而行,或勉强而行,及其成功一也。孟子之意以勉其君为仁耳,惜乎五霸假之而不能久也。

朱子曰:隐之以五霸为困知勉行者,愚谓此七十子之事非五霸所及也。假之之情与勉行固异,而彼于仁义亦习闻其号云尔,岂真知之者哉?温公云:假者文具而实不从之。谓也文具而实不从其国家且不可保,况于霸乎虽久假而不归,犹非其有也。愚谓当时诸侯之于仁义文实俱丧,唯五霸能具其文耳,亦彼善于此之谓也,又有大国资强辅因窃仁义之号以令诸侯,则孰敢不从之也哉?使其有王者作而以仁义之实施焉,则爝火之光其息久矣。孟子谓久假不归,乌知其非有止,谓当时之人不能察其假之之情,而遂以为真有之耳。此正温公所惑而反以病孟子不亦误哉。
疑曰:虞书称舜之德,曰:父顽母嚚,象傲克谐以孝烝,烝乂不格,奸所贵乎。舜者为其以孝和谐,其亲使之进,进以善自治而不至于恶也,如是则舜为子瞽瞍必不杀人矣。若不能止其未然,使至于杀人,执于有司,乃弃天下,窃之以逃狂,夫且犹不为而谓舜为之乎。是特委巷之言也,殆非孟子言也。且瞽瞍既执于皋陶矣,舜乌得而窃之?虽负而逃于海滨皋陶外,虽执之以正其法而内实纵之以予舜是君臣相予为伪以欺天下也,恶得为舜与皋陶哉?又舜既为天子矣,天下之民戴之如父母,虽欲遵海滨而处民,岂听之哉?是皋陶之执瞽瞍得法而亡舜也,所亡益多矣,故曰:是特委巷之言殆,非孟子之言也。
辨曰:桃应之问乃设言耳,非谓已有是事也。桃应之意,盖谓法者天下之大公舜制法者也。皋陶守法者也,脱或舜之父杀人则如之何?孟子曰:执之者士之职所当然也。舜不敢禁者不以私恩废天下之公法也,夫有所受云者,正如为将阃外之权,则专之君命有所不受士之守法亦然,盖以法者先王之制与天下公共为之士者,受法于先王非可为一人而私之。舜既不得私其父,将寘之于法,则失为人子之道将寘而不问,则废天下之法,宁可弃天下愿得窃负而逃,处于海滨乐以终其身,焉更忘其为天子之贵也。当时固无是事,彼既设为问目使孟子不答,则其理不明孟子之意。谓天下之富天子之贵不能易事父之孝,遂答之以天下可忘而父不可暂舍,所以明父子之道也,其于名教岂曰小补哉?

朱子曰:龟山先生尝言,固无是事,此只是论舜心耳。愚谓执之而已矣,非洞见皋陶之心者不能言也。此一章之义见,圣贤所处无所不用其极,所谓止于至善者也,隐之之辨专以父子之道为言,却似实有此事于义未莹。

《史剡》

尧以二女妻舜,百官牛羊事舜,于畎亩之中瞽瞍与象,犹欲杀之,使舜涂廪而纵火,舜以两笠自捍,而下又使舜穿井,而实以土舜,为匿空出他人井。剡曰:顽嚚之人不入德义则有之矣,其好利而畏害则与众不殊也,或者舜未为尧知而瞽瞍欲杀之则可矣,尧已知之四岳举之妻,以二女养,以百官方,且试以百揆而禅天下焉,则瞽瞍岂不欲利其子而为天子,而尚欲杀之乎。虽欲杀之亦不可得已,藉使得杀之,瞽瞍与象将随踵而诛虽甚,愚必不为也,此特闾父里妪之言,而孟子信之过矣。后世又承以为实,岂不过甚矣哉?
辨曰:万章问曰:父母使舜完廪,捐阶瞽瞍,焚廪使浚井出,从而掩之。象曰:谟盖都君咸我绩牛羊父母仓廪父母干戈朕琴朕弤朕二嫂使治朕栖象往入舜宫舜在床琴。象曰:郁陶思君尔忸怩。舜曰:惟兹臣庶汝,其予于治继。曰:不识舜,不知象之将杀己与。孟子答曰:奚而不知也,象忧亦忧,象喜亦喜。又问曰:然则舜伪喜者欤?答曰:彼以爱兄之道来,故诚信而喜之奚伪焉,且夫舜未为尧知瞽瞍与象杀之可也。尧既知之象焉得而杀之?温公云:闾父里妪之言固然矣,万章既以为诚有是事,如谓其必无而不答,则兄弟之道孰与明之乎?孟子答之云:云者以见圣人之心不藏怒不宿怨,惟知有兄弟之爱而已,使天下后世明兄弟之道者。孟子之功大矣,读孟子者不求其明教之意,而谓其信之过,是亦不思之甚也。

朱子曰:则兄弟之道孰与明之乎?以下至终篇,愚欲易之曰,然因其所问而告之亦可以见仁人之于兄弟之心矣,盖仁人之于兄弟不藏怒不宿怨,惟知有兄弟之爱而已。今不求孟子之意而以信之太过,疑之是以筋骨形容之不善而弃天下马也。
《李公常语上》
常语曰:尧传之舜,舜传之禹,禹传之汤,汤传之文武周公,文武周公传之孔子,孔子传之孟轲,轲之死不得其传焉如何?曰:孔子死不得其传矣,彼孟子者名学孔子而实背之者也,焉得传?敢问何谓也?曰:孔子之道,君君臣臣也;孟子之道,人皆可以为君也。天下无王伯言伪而辨者,不杀诸子得以行其意。孙吴之智,苏张之诈,孟子之仁义,其原不同,其所以乱天下一也。
辨曰:大道之传至吾夫子,然后大成。夫子没百馀岁,杨朱墨翟各持所见,以惑后学。朱之为我则偏于为义,翟之兼爱则偏于为仁,圣人之道自是而晦,孟轲氏出以仁义之言解其蔽,斯道复明。不幸六艺之文厄于秦火,由汉以来,佛老显行,圣道不绝,如线韩氏愈断然于世。曰:轲之死不得传夫道。
不可斯须离而其在于人心者,固常自若,岂真不传哉?盖以道之大要不在乎仁义,自孟子没,未有唱为仁义之说者,此道所以为不传也。谓孟子名学孔子而实背之妄矣,又谓孙吴之智苏张之诈与孟子之仁义一于乱天下,且仁义之与智诈不啻冰炭之异,非可概而论。遂并以仁义为乱天下所见之谬如是,乌知帝王所传之道哉。

朱子曰:孔子传之孟轲,轲之死不得其传,此非深知所传者何事则未易言也。夫孟子之所传者何哉?曰:仁义而已矣。孟子之所谓仁义者何哉?曰:仁人心也,义人路也。曰:恻隐之心,仁之端也;羞恶之心,义之端也。如斯而已矣。然则所谓仁义者,又岂外乎此心哉?寻舜之所以为尧舜,以其尽此心之体而已。禹汤文武周公孔子传之以至于孟子,其间相望有或数百年者,非得口传耳授密相付属也,特此心之体隐乎百姓日用之间。贤者识其大,不贤者识其小,而体其全且尽则为得其传耳。虽穷天地亘万世而其心之所同,然若合符节,由是而出,宰制万物酬酢万变,莫非此心之妙用,而其时措之宜又不必同也。故尧舜与贤而禹与子汤放桀文王事殷武王杀受。孔子作《春秋》以翼衰周,孟子说诸侯以行王道,皆未尝同也,又何害其相传之一道,而孟子之所谓仁义者,亦不过使天下之人各得其本心之所同然者耳。李氏以苏张孙吴班焉,盖不足以窥孟子之籓篱而妄议之也。推此观之,则其所蔽亦不难辨矣。
常语曰:孟子曰:五霸者,三王之罪人也。吾以为孟子者,五霸之罪人也。五霸率诸侯事天子,孟子劝诸侯为天子,苟有人性者,必知其逆顺耳矣。孟子当周显王时,其后尚且百年而秦并之呜呼!孟子忍人也,其视周室如无有也。
辨曰:孟子说列国之君,使之行王政者,欲其去暴虐,行仁义而救民于水火耳。行仁义而得天下,虽伊尹太公孔子说其君亦不过此彼五霸者,假仁义而行阳尊周室而阴欲以兵强天下。孟子不忍斯民死于斗战,遂以王者仁义之道,诏之使当时之君不行仁义而得天下,孟子亦恶之矣,岂复劝诸侯为天子哉。大抵入人之罪必文致其事巧,为锻鍊无所不至,谓孟子为忍人入罪也多矣,其知有天诛鬼责之事乎?

朱子曰:李氏罪,孟子劝诸侯为天子,正为不知时措之宜,隐之之辨已得之,但少发明时措之意,又所云行仁义而天下归之乃理势之必然,虽欲辞之而不可得也,又辨云大抵入人之罪以下疑,可删去。
常语曰:孔子曰:桓公九合诸侯不以兵车,管仲之力也。如其仁,如其仁。又曰:管仲相桓公,霸诸侯一匡天下,民到于今受其赐。微管仲,吾其被发左衽矣。而孟子谓以齐王犹反手也,功烈如彼,其卑故曰:管仲曾西之所不为呜呼?是犹见人之斗者而笑曰:胡不因而杀之?货可得也。虽然他人之斗者耳,桓公管仲之于周救父祖也,而孟子非之奈何?辨曰:孔子谓管仲如其仁,言仲之似仁而非仁也。又谓微管仲吾其被发左衽言,仲有攘却之功也。至谓其小器奢僭不知礼言,仲之不能图大致远也,夫奢僭不知礼之人,岂得为仁乎?其所以九合诸侯者,假仁而行以济其不仁耳,宜曾西之所不为也。昔成汤以七十里为小国之诸侯,伊尹相之以王于天下,齐以千里之国而相管仲,管仲得君之专行国政之久,功烈如彼,其卑童子且羞称之,况大贤乎?有好功利者,必喜管仲仁者不为也。管仲急于图伯藉周室以为之资耳,谓桓公管仲之于周如救父祖,吾弗之信矣。

朱子曰:夫子之于管仲大其功而小其器,邵康节亦以五霸者功之,首罪之魁也。知此者可与论桓公管仲之事矣,夫子言如其仁者以当时王者,不作中国衰,诸侯之功未有如管仲者,故许其有仁者之功亦彼善于此而已。至于语学者,立心致道之际,则其规模宏远自有定论,岂曰若管仲而休耶?曾西之耻而不为,盖亦有说矣。李氏又有救斗之说,愚以为桓公管仲救父祖之斗而私其财,以为子舍之藏者也,故周虽小,振而齐,亦寖强矣。夫岂诚心恻怛而救之哉?孟子不与管仲或以是耳,隐之以为小其不能相桓公,以王于天下恐不然,齐桓之时周德虽衰,天命未改,革命之事未可为也。孟子言以齐王犹反手,自谓当年事势且言己志,非为管仲发也。
常语曰:或曰:然则汤武不足为欤?曰:汤武不得已也。契相土之时,讵知其有桀哉?后稷公刘古公之时,讵知其有纣哉?夫所以世世种德以善其身,以及其国家而已。汤武之生不幸而遭桀纣放之杀之而莅天下,岂汤武之愿哉?仰畏天俯畏人欲,遂其为臣而不可得也。由孟子之言则是汤武修仁行义以取桀纣尔。呜呼!吾乃不知仁义之为篡器
也。又仲虺之诰成汤放桀于南巢,唯有惭德。曰:予恐来世以台为口实。孔子谓武尽美矣,未尽善也。彼顺天应人,犹臲如此,而孟子固求之其心安乎哉。
辨曰:仁义者,人心之所同好;不仁不义者,人心之所同恶。岂惟人心好恶为然?天心亦如之汤武,为顺天应人之举放桀伐纣,岂得已哉?孟子闵战国之际,人之道不立,矢口成言,无非仁义,而谓孟子以仁义为篡器,斯言一发天下以谈仁义为讳,则人将遗其亲,后其君为禽兽之归矣,言其可不慎乎?汤有惭德仲虺之诰,言之详,孔子虽以武为未,尽善而终宪章之故,彖易之革卦。曰:汤武革命顺乎天而应乎人。其论仁政德教必以三代为称首曷,尝谓汤武不可为欤,惜乎战国之君,以孟子为迂,阔不能求为汤武,三代之治不可复见,此僻儒得以妄生讥议也。

朱子曰:隐之此辨甚精,但所云矢口而言,无非仁义两句说事意不尽,不若云教诸侯行仁义以救百姓倒悬之急,因言其效以为苟能行,此则天下必将归之至于仁孚义达,而天下之人各得其本心之所同然者,则虽三代之治何以加此?
常语曰:三分天下有其二,以服事殷周之德,可谓至德也已矣。又曰:有君民之大德,有事君之小心。书序伊尹既丑有夏复归于亳,孟子亦曰:五就汤五就桀者,伊尹也。夫周显王未闻有恶行特微弱尔,非纣也。而齐梁不事之,非桀也。而孟子不就之,呜呼!孟子之欲为佐命,何其躁也!
辨曰:三分天下有其二,以服事商者。文王亦俟上天之休命尔,使其历数在躬天命之人归之文王。虽欲尽臣节,予知其不能焉,此武王所以谓文王,诞膺天命九年而大勋未集也。伊尹乐尧舜之道而耕莘汤三聘之乃幡然而改意,其五就云者,是必汤得伊尹而贡之,使之事桀,聘问往来至于五就也。且王者之迹熄而诗亡,诗亡然后春秋作,则知王者之赏罚,不行乎天下而自列于诸侯也。周之衰微久矣,仲尼生灵王之时,犹不去鲁,而事周至于显王,则又微弱矣。孟子安得去齐,而事周乎?今有人焉,父不能主,其家诸子各营别业,不事其父,有以孝悌之道训之,使其子知有孝悌,虽未能事其父,则亦不敢悖逆矣。苟不知出此,乃相其父。曰:汝为父之尊,曷不治其子,使事己欤。吾恐诸子悖逆之心,自是而生矣,是无异刘文公与苌弘,欲合诸侯以城成周,与夫张仪,欲挟天子以令天下也。孟子肯为是举乎,借使当时有汤武为之君,孟子为之佐命,兴仁义之化,则天下复见商周之盛,治而三主可四矣,何其幸耶!夫何孟子不遇其时,不见诸行事,徒托之空言,犹足扶卫圣道七篇之著与诗书,相为表里,曷谓其躁哉。

朱子曰:李氏谓周显王未闻有恶行特微弱尔,而孟子不使齐梁事之,以是咎孟子。愚谓周以失道寖微寖灭,孔子作《春秋》,虽云尊周,然贬天子以达王,事二百四十二年之间,亦屡书矣。至于显王之时,天下不知有周室,盖人心离而天命改久矣,是时有王者,作亦不待灭周而后天下定于一也。圣人心与天同,而无所适,莫岂其拳拳于已废之衰周,而使斯人坐蒙其祸无已哉。皋陶曰:天聪明自我民聪明,天明畏自我民明,威达于上下敬哉。有土知此则知天矣。圣人之心岂异是耶?隐之只以衰微二字断周之不可事,正在李氏诋骂中,而所谓以孝悌训之则子必能事其父,乃谓使诸侯事周也,孟子本无此意。
常语曰:大哉,孔子之作《春秋》也。援周室于千仞之壑,使天下昭然,知无二王,削吴楚之葬,辟其僭号也。讳贸戎之战言,莫敢敌也。微孔子,则《春秋》不作;微《春秋》,则京师不尊。为人臣子不当如是哉。呜呼!孟子其亦闻之也哉,首止之会殊,会王世子尊之也,其盟复举诸侯尊王,世子而不敢与盟也,洮之盟王人微者也,序乎诸侯之上,贵王命也,美哉!齐桓其深知君臣之礼如此,夫使孟子谋之,则桓公偃然在天子之位矣。世子王人为亡人之不暇,孰与诸侯相先后哉?
辨曰:春秋之时,周室衰微,天王不能自立,以至下堂,而见诸侯,当是时,徒拥其虚位尔。孔子历聘七十二君,未尝说之,使尊周室。及夫公山氏之召,乃曰:如有用我者,吾其为东周乎。此圣人之知几也。呜呼!知几其神矣乎,苟惟说诸侯使之尊周,诸侯不得自肆,而彊者必生变,则是速其灭周也。先见之几,岂陋儒所能知哉?或曰:齐晋尊周非欤。曰:齐晋志在伯业,不得不尊周也。孟子距孔子之时,又百有馀岁,则周之微弱可知矣。若管仲之功可为,孔子为之矣。孔子不为,孟子安得为之乎?孔子作《春秋》,寓一王之法正天下之名分,使乱臣贼子知
所惧;孟子以王者仁义之道说诸侯,使之知有君臣父子。而杜僭窃篡弑之祸,正得夫《春秋》之旨,但学者有所未究尔。又孟子曰:以力假仁者霸,以德行仁者王。孟子未尝不欲当时之君尚德而不尚力,岂复使诸侯偃然在天子之位哉?齐桓之于管仲学焉,而后臣之任贤之专,固无愧于汤武。惜乎桓公无王者,量管仲无王佐才,徒相与谋,托周室以号天下而成霸者之业尔,为君而内乱,丑恶为臣,而亡礼僭奢,何足道哉?首止之会,尊王世子,复举诸侯而不敢与盟,洮之盟序王人于诸侯之上,以尊王命,君臣之礼,固尽矣。其志在于图霸,不得不尔,盗亦有道,其是之谓乎。

朱子曰:孔子尊周,孟子不尊周,如冬裘夏葛,饥食渴饮时,措之宜异尔,此齐桓不得不尊周,亦迫于大义,不得不然。夫子笔之于经,以明君臣之义,于万世非专为美桓公也。孔孟易地则皆然,李氏未之思也。隐之以孟子之故,必谓孔子不尊周,又似诸公以孔子之故,必谓孟子不合不尊周也。得时措之宜,则并行而不相悖矣。
常语曰:或曰:仲尼之徒无道。桓文之事者,吾子何为?曰:衣裳之会十有一春秋也,非仲尼修乎木瓜卫风也,非仲尼删乎正而不谲鲁语也,非仲尼言乎。仲尼亟言之其徒,虽不道无嫌也,呜呼!霸者岂易与哉!使齐桓能有终,管仲能不侈,则文王太公何恧焉?诗曰:采葑,采菲,无以下体。盖圣人之意也。辨曰:周衰王者之赏罚不行乎天下诸侯,擅相侵伐彊陵弱众暴寡,是非善恶由是,不明人欲肆而天理灭矣。吾夫子忧之,乃因鲁史而修《春秋》,以代王者之赏罚,是是而非非,善善而恶恶,诛奸谀于既死发潜德之幽光,是故《春秋》成,而乱臣贼子惧。观夫二百四十二年之间,书会者无国,无之惟齐之会,以尊王室为辞,夫子屡书之攘彝狄而封卫,卫人思之作木瓜之诗,夫子取之伐楚,责包茅之贡,不入问。昭王南征不复,夫子有正而不谲之言,夫子亟言之者,以是时无能尊王室,故进之尔。然以权诈有馀,而仁义不足功,止于霸此,夫子之徒所以无道之也。拟人必于其伦谓使齐桓能有终,管仲能不侈,则文王太公何恧过矣?

朱子曰:春秋序桓绩,盖所谓彼善于此论语,论桓文之事,犹曰师也。过商也,不及,使当时无子贡之问,则今之说者,必有优劣之分矣。李氏诋孟子而甚畏齐桓,尊管仲至以文王太公,比之反易颠倒如此,良由不识圣贤所传本心之体,故不知王道之大,而易怵于功利之浅尔。
《李公常语下》常语曰:孟子曰:尽信书则不如无书。仁人无敌于天下,以至仁伐不仁,而何其血之流杵也?曰:纣一人恶耶,众人恶耶,众皆善而纣独恶,则去纣久矣,不待周也。夫为天下逋逃主萃渊薮同之者,可遽数耶,纣存则逋逃者曷归乎,其欲拒周者,又可数耶,血流漂杵未足多也。或曰:前徒倒戈攻于后以北。故荀卿曰:杀者皆商人,非周人也。然则商人之不拒周审矣。曰:如皆北也,焉用攻?曰:甚哉,世人之好异也。孔子非吾师乎,众言驩驩千径百道,幸有孔子,吾得以求其是,虞夏商周之书出于孔子,其谁不知孟子一言人皆畔之,畔之不已,致令人之取孟子以断六经矣,呜呼!信孟子而不信经,是犹信他人而疑父母也。
辨曰:鲁语曰:俎豆之事则尝闻之矣,军旅之事未之学也。孔子之意可见矣,客有问陶弘景注易与本草孰先,陶曰:注易误,不至杀人;注本草误,则有不得其死者。以为知言,唐子西尝曰:弘景知本草误其祸疾,而小注六经误其祸迟,而大前世儒臣引经误国,其祸至于伏尸百万,流血千里。武成曰:血流漂杵,武王以此自多之辞,当时倒戈攻后,杀伤固多,非止一处,岂至血流漂杵乎?孟子深虑战国之君以此藉口,故曰:尽信书则不如无书。而谓血流漂杵未足为多,岂示训之意哉?经注之祸正此类也,以孟子为畔经是亦惑矣,谓虞夏商周之书出于孔子,人宜信之,诗非孔子所删乎?云汉之诗曰:周馀𥟖民靡有孑。遗信斯言也,则是周无遗民也。
常语曰:或曰:然则舜避尧之子于南河之南,禹避舜之子于阳城,何如?曰:尧不听舜,让舜受终于文祖,舜不听禹,让禹受命于神宗。或二十有八载,或十有七年,历数在躬既决定矣。天下之心既固结矣,又何避乎舜禹未相避也,由孟子之言则古之圣人作伪者也,王莽执孺子手流涕歔欷,何足哂哉?
辨曰:舜受尧之逊,禹受舜之逊,虽经历年久,然舜格于文祖,乃在卒尧丧之后,书曰月正元日者言,
是月始即正云尔,则禹之即位从可知也,舜禹服丧毕退而避之,归其位于子,理所宜然。孟子之言盖非臆说,亦必有所据。舜禹大圣人也,岂固欲为天子哉?天与之人与之有不可得而辞避者,如以此为伪,则舜让于德弗嗣,禹拜稽首固辞,皆以为作伪可乎?

朱子曰:此二段辨已得之无可议者矣。
常语曰:或曰:以德行仁者王,王不待大汤以七十里,文王以百里,何如?曰:皆孟子之过也。大雅曰:瑟彼玉瓒,黄流在中,九命然后锡以玉瓒秬鬯。帝乙之时,王季为西伯以功德受此赐,周自王季中分天下而治之矣,奚百里而已哉。商颂曰:元王桓拨,受小国是达,受大国是达,率履不越,遂视既发相土烈烈,海外有截帝命不违,至于汤齐契之时,已受大国相土,承之入为王官,伯以长诸侯,威武烈烈四海之外,率服截尔整齐商自相土,威行乎海外矣,奚七十里而已哉!呜呼!孟子之教人已,不知量也哉!
辨曰:孟子曰:汤以七十里,文王以百里。盖言亳丰皆小国也,虽王季相土常为伯以长诸侯,而其受封之初乃七十里百里尔,固未尝辟土地并吞诸侯之国也,而谓大雅曰瑟彼玉瓒,黄流在中,九命然后受此赐。王季为西伯,中分天下而治矣,奚止于百里。商颂曰:相土烈烈,海外有截,契之时已,受大国相土,承之入为王官,伯以长诸侯,威行乎海外矣。奚止七十里,遂以是为孟子之过,教人以不知量,余所未喻。

朱子曰:瑟彼玉瓒,黄流在中,诗说恐未然,就使如其言,则隐之之辨已得之矣。
常语曰:或曰:父母使舜完廪,捐阶瞽瞍焚廪,使浚井出,从而掩之象。曰:谟盖都君咸我绩牛羊父母,仓廪父母,干戈朕琴朕弤朕,二嫂使治朕栖,象往入舜宫,舜在床琴象。曰:郁陶思君尔忸怩舜。曰:唯兹臣庶汝其予于治有诸。曰:书云瞽子父顽母嚚象傲克,谐以孝烝烝乂不格奸。又曰:负罪引慝祗载见瞽瞍夔,夔齐栗瞽瞍亦允。若瞽象未尝欲杀舜也,瞽象欲杀舜,刃之可也,何其完廪浚井之迂?象亦有所虑矣,象犹能虑,则谓二嫂者,帝女也。夺而妻之,可乎?尧有百官,牛羊仓廪备以事舜,于畎亩之中,而不能卫其女乎?虽其见夺,又无吏士无刑以治之乎?舜以父母之不爱号泣于旻天,父母欲杀之,幸而得脱,而遽鼓琴,何其乐也?是皆委巷之说,而孟子之听不聪也。
此一段辩在温公史剡
常语曰:舜诞敷文德舞干羽于两阶,七旬有苗格,则孟子之讥武成宜矣哉。曰:以天下征一国,以天子征诸侯,如孟贲搏童子迟速在我修文德以待其来,可也?大雅曰:以尔钩援,与尔临冲,以伐崇墉,临冲闲闲,崇墉言言,执讯连连,攸馘安安。文王以诸侯伐诸侯,固有讯有馘,武王以诸侯伐天子,奚不用战哉。牧野诗云:檀车煌煌,驷騵彭彭。维师尚父时,维鹰扬凉,彼武王是也。

朱子曰:此一段无辨太伯著书立言,非诋前贤,有识见未到处,宜与之辨明,如前段云:瞽瞍象欲杀舜,刃之可也?何其完廪浚井之迂,此可为训耶,又谓武王以诸侯伐天子,奚不用战,其言之不祥如是,何足辨之哉?
常语曰:或曰:孟子之言,诸侯奚不听也。谓迂阔者乎?曰:迂阔有之矣,亦足惮也。孟子谓诸侯能以取天下矣,位卿大夫岂不能取一国哉?为其君不亦难乎。然滕文公尝行孟子之道矣,故许行陈相目之。曰仁政,曰圣人,其寂寂不闻滕侯之得天下也。孟子之言固无验也。
辨曰:滕文公尝行孟子之道矣,既而许子为神农之言告文公,文公与之处孟子,盖尝辟之以从许子之道,是相率而为伪恶能治国家,则知文公行。孟子之道不克终矣,当是时许行称之曰仁政曰圣人,亦不可谓行孟子之言,无验其后。不闻滕侯之得天下,夫天下大物也,岂可必得哉?然滕侯亦未尝礼孟子,使为辅相,而授以国政,此不足为孟子疵。

朱子曰:辨已得之。
常语曰:孔子与宾牟贾言,大武曰:声淫及商,何也?对曰:非武音也,有司失具传也。若非有司失其传,则武王之志荒矣,武王之志犹不贪商,而孟子曰:文王望道而未之见,谓商之禄未尽也。病其有贤臣也,文王贪商如此其甚,则事君之心安在哉?岂孔子之妄言哉?孔子不妄言,孟子之诬文王也。辨曰:孟子曰:文王视民如伤,望道而未之见。盖言文王之仁望治道而未之见,尔赵岐释之曰殷禄。未尽尚有贤臣道未得至,故望而不致诛于纣此。
岐之失也,读孟子而识其意,正岐之失可也。而乃用岐之说,攻孟子诬文王之贪商,岂理也哉?欲加人以罪,援引他事以实之,其不仁甚矣。

朱子曰:望道而未之见,而与如古字多通用此句,与上文视民如伤,为对孟子之意。曰:文王保民之至,而视之犹如伤。体道之极而望之,犹如未之见其纯,亦不已如是。愚意谓然不审隐之,以为何如?
常语曰:或曰:孟子之心,以天下积乱矣。诸侯皆欲自雄,苟说之以臣事周,孰能喜也?故揭仁义之竿而汤武为之饵,幸其速售以拯斯民而已矣。曰:孟子不肯枉尺直寻,谓以顺为正者,妾妇之道,其肯屑就之如此乎?夫仁义又岂速售之物也?子哙不得与人,燕子之不得受燕,于子哙固知有周室矣。天之所废,必若桀纣周室其为桀纣乎,盛之有衰,若循环然,圣王之后不能无昏乱,尚赖臣子扶救之尔。天下之地,方百里者有几,家家可以行仁义,人人可以为汤武,则六尺之孤可托者谁乎?孟子自以为好仁,吾知其不仁甚矣。
辨曰:汤居亳小国也,伊尹相汤,使之伐夏,救民桀。虽无道,天子也,君也;汤虽有道,诸侯也,臣也。伊尹胡不说汤率诸侯,而朝夏乎?行李往来至于五就观时察变,盖已熟矣,不得已为伐夏之举致汤于王道,固非盛德之事,后世莫有非之者,以能躬行仁义顺天应人故也,自非伊尹之贤,安能任其责哉?文王在丰亦小国也,文王之于纣,与汤之于桀,事体均也。其所以异者,时焉而已。观其得太公而师事之伐崇遏莒戡黎,虽曰三分天下有其二,以服事殷亦以历数未归得以尽其臣节,至武王则赫然有剪商之志,又况商纣罪恶贯盈又过于桀。而此十乱之贤为之辅相,虽欲率诸侯遵文考之道,而事纣莫可得矣,此所以兴牧野之师而建王业也。孟子之于列国说之以行仁政者,不过言治岐之事而已;说之使为汤武者,不过以德行仁而已;说之以行王道者,不过乎使民养生丧死无憾而已。未尝说之使伐某国诛某人开疆拓土大统天下而为王也。若孟子者真圣人之徒欤,识通变之道,达时措之,宜不肯枉尺直寻,奈何时君咸谓之迂阔于事,终莫能听纳其说仁义之道,不获见。于施设以济斯民,所以不免后世纷纷之议。呜呼!说其君使为汤武以为不仁,乃以桓公管仲为仁,乖谬如是,安得有道之士与之正曲直哉?

朱子曰:辨已得之,但李氏所云家家可以行王道,人人可以为汤武,则六尺之孤可托者,谁乎此三句当略与之辨?愚谓王道即尧舜禹汤文武周公孔孟相传之道,由周公而上,上而为君;由孔子而下,下而为臣,固家家可以得而行矣。汤武适遭桀纣,故不幸而有征诛之事,若生尧舜之时,则岂将左洞庭右彭蠡,而悍然有不服之心耶?其在九官群后之列济济而和可知矣,如此则人人为汤武,又何不可之有?
常语曰:孟子曰:纣之去武丁未久也,其故家遗俗流风善政,犹有存者,又有微子微仲王子比干箕子胶鬲,皆贤人也,相与辅相之故,久而后失之也,尺地莫非其有也,一民莫非其臣也。然而文王犹方百里起,是以难也。齐人有言曰:虽有智慧,不如乘势;虽有镃基,不如待时。今时则易然也,今之学者曰:自天子至于庶人,皆得以行王道。孟子说诸侯行王道,非取王位也。应之曰:行其道而已乎,则何必纣之?失之也,何忧乎?善政之存,何畏乎?贤人之辅尺地一民皆纣之有,何害诸侯之行王道哉?齐宣王问曰:人皆谓我毁明堂,毁诸已乎?孟子对曰:夫明堂者,王者之堂也。王欲行王政则勿毁之矣,行王政而居明堂,非取王位而何也。君亲无将不容纤芥于其间,而学者纷纷彊为之辞。
辨曰:不谈王道,樵夫犹能笑之,孰谓学而为士反不知道乎?谓之王道者,即仁义也,君行王道者,以仁义而安天下也,君行霸道者,以诈力而服天下也。孟子说其君以仁义不犹愈于说其君尚诈力欤,且天下不可以诈力得也,尚矣。得民心斯,得天下,假仁义而行民心且不可得,况能王天下乎?仁义之道,万世之所当行天下之所共由民生之所日用也,今乃谓自天子至于庶人,皆得以行王道为非果何理耶?观其应学者之言,皆增损其词而非议孟子,君子无取焉。子贡欲去告朔之饩羊,孔子曰:尔爱其羊,我爱其礼。鲁自文公废庙享之礼祭,而孔子不去其羊者,欲使后人见其羊,犹能识其礼,羊亡礼亦亡矣。孟子欲勿毁明堂,其意亦犹是也。明堂在泰山之下,周天子巡狩,朝诸侯之所适在齐地,非齐之建立也,存之不为僭亦可以见王政之大端,如以为诸侯不用而毁之,则后世之君不惟不知王政,将谓后世不可复行矣。此孟子所以劝齐勿毁之也,而谓孟子劝齐宣居明堂取
王位抑何烛理不明,而厚诬孟子欤。

朱子曰:李氏此段之意不,谓天子庶人不可并行王道,但谓孟子所论文王与纣之事为不然尔。当辨之曰:孟子之时有信能行王道者,必有天下其势与文王不同,非谓文王计欲取纣而不能也。人人可行王道已辨于前,但孟子时行王道者,必有天下,其时措之不同,又不可执一而论,隐之之辨似未中李氏之失也。
常语曰:学者又谓孟子权以诱诸侯,使进于仁义,仁义达则尊君亲亲周室自复矣。应之曰:言仁义而不言王道,彼说之而行仁义,固知尊周矣。言仁义可以王,彼说之则假仁义,以图王惟恐行之之晚也。尚何周室之顾哉?呜呼!今之学者雷同甚矣,是孟子而非六经乐王道而忘天子。吾以为天下无孟子可也,不可无六经无王道可也,不可无天子,故作常语以正君臣之义,以明孔子之道,以防乱患于后世尔。人知之非我利人,不知非我害惮,学者之迷惑,聊复有言。
辨曰:泰伯曰:天下无孟子可也,不可无六经无王道可也,不可无天子。噫!是果泰伯之说耶,使其说行害理伤教也大矣。余请易之曰:无六经则不可,而孟子尤不可无,无天子则不可,而王道尤不可无,尝试言之易诗书礼乐春秋之六经所以载帝王之道,为致治之成法,固不可无也,孟子则辟杨墨距诐行放淫辞使邪说者不得作,然后异端以息正道,以明尧舜禹汤文武周孔之业,不坠此孟子所以为,尤不可无也。经曰:天子作民。父母以为天下王。史曰:天子建中和之极,其可无之乎?夫所谓王道者,天子之所行六经之所载,孟子之所说者是也。孰谓其可无哉?无王道则三纲沦九法斁人伦废而天理灭矣。世之学者稍有识见不为此言岂,好事者假淫辞托贤者之名,以行于世乎。学者宜谨思之。

朱子曰:李氏难学者,谓孟子以权诱诸侯之说,孟子本无此意,是李氏设问之过,当略明辨之。天下可无,孟子不可无,六经可无,王道不可无。天子隐之之辨已得之,愚又谓有孟子,而后六经之用明有王道,而后天子之位定有六经而无孟子,则杨墨之仁义所以流也,有天子而无王道,则桀纣之残贼所以祸也。故尝譬之六经如千斛之舟,而孟子如运舟之人,天子犹长民之吏,而王道犹吏师之法。今曰:六经可以无孟子,天子可以无王道。则是舟无人,吏无法将,焉用之矣?李氏自以为悼学者之迷惑,而为是言。曾不知己之迷惑也亦甚哉。

《郑公艺圃折衷》〈叔友〉

折衷曰:孟轲非贤人,仲尼之徒无道,桓文之事者,闻诛一夫纣矣,未闻弑君三宿出昼于予心,犹以为速沈同问燕可伐欤?吾应之曰:可此孟子之罪也。
辨曰:周衰之末,战国纵横,用兵争彊,以相侵夺,当时处士,务先权谋,以为上贤。先王大道陵迟堕废异端并起,若杨朱墨翟放荡之言,以千时惑众者,非一此赵岐之说也。天下岂复有王道哉?岂复知有仁义哉?幸而有倡为仁义之说者,犹足以使乱臣贼子逡巡退缩不敢自肆,而况孟子治儒术承三圣,以仁义之道说于诸侯,思济斯民不幸,而其说不行,而商周之盛治不可复不其与假仁而行急于霸功者,有间矣,可谓非贤人乎?又举数条以为孟子之罪,余于温公疑孟,李公常语辨之矣。诛一夫纣即泰誓,所谓独夫纣也,三宿出昼,即孔子去鲁之意也。如之何以为孟子之罪乎?

朱子曰:仲尼之徒无道,桓文之事者,闻诛一夫纣矣。沈同问燕可伐,此三事已辨于疑孟常语中矣,惟出书一事当于第九段辨之,此段辨轲非贤人之句亦须引孟子所传之说,今只以赵氏题辞为据,恐未足以折谈者之锋也。
折衷曰:春秋书王存周也。孔子曰:如有用我者,吾其为东周乎?此仲尼之本心也。孟轲非周民乎?履周之地,食周之粟,常有无周之心,学仲尼而叛之者也。周德之不竞亦已甚矣,然其虚位犹拱而存也,使当时有能唱威文之举,则文武成康之业,庸可庶几乎?为轲者徒以口舌求合,自媒利禄,盖亦使务是而已乎?奈何今日说梁惠,明日说齐宣,说梁襄说滕文,皆啖之使为汤文武之为,此轲之贼心也。譬之父病亟,虽使商臣为子,未有不望其生者,如之何直寘?诸不救之地哉。轲忍人也,辨士也,仪秦之雄也,其资薄,其性愚,其行轻,其说如流,其应如响,岂君子长者之言哉?其自免于苏张范蔡申韩李斯之党者,挟仲尼以欺天下也,使数子者皆咈其素,矫其习,窃仁义两字以藉口,是亦孟轲而已矣,要之战国纵横捭阖之士,皆发冢之人。而
轲能以诗礼也,是故孟轲诵仁义,犹老录公之诵法也。老录公诵法卖法者也,轲诵仁义卖仁义者也,安得为仲尼之徒欤?嗟夫孔子生而周尊,孟子生而周绝,何世人一视孔孟之心记曰:拟人必于其伦,宁从汉儒。曰孔墨。
辨曰:父子主乎,亲君臣主乎,义不可以一概论。先儒谓宗子有君道,试摭其说古者,诸侯之子弟,异姓之卿大夫,立嫡子为大宗族人,宗之有人焉,宗其继别子之所自出,则立为大宗,百世不迁也。不幸大宗者,恣为骄侈荒耽酒色横逆残暴子弟不能堪,谏诤之不听益又甚焉。夫欲说其族者,将使之率子弟事之助,其为恶欤。将使之躬行孝弟收合其亲属欤。至于众族归己,而易其大宗于义,苟可为,亦不得辞此。伊尹之相汤,吕望之相武,而其用心正有类此,自平王以东,周德不竞为天子者,虽无骄侈残暴之事,然不能振皇纲,但拥虚位而已。孔子历聘七十二君。未尝一言说其君率诸侯而尊周,以力假仁为霸者事,孔子不肯为也。而所以作春秋者,为天下之无主也,不然则亦降黍离于国风乎。其所以降雅为风者,亦其自取也。孔子岂有心哉?孔子曰:如有用我者,吾其为东周乎?乎疑词,其不为东周也明矣。公山弗扰,召孔子,孔子欲往,遂言如有用我不为东周,则说之以西周之王道也必矣。又尝有其或继者之语,孔子岂能必其周之祚不移乎?逮战国时,周室衰微抑又甚矣。孟子则学孔子者也,讵肯学管仲假仁而图霸哉?又况当时之君,争地争城侵夺篡弑,不复知有君父矣,其视仁义为何等事耶?天下之民,死于战斗,死于赋敛,死于徭役,不知其几。孟子说梁惠齐宣梁襄滕文使之为汤武行仁义,其心在于救民尔,未尝说之以富国强兵用征伐而取天下也,乃谓孟子叛仲尼之道有无周之心妄矣。又谓孟子为卖仁义而有贼心,不犹愈于不知仁义而非之乎?墨氏兼爱,不知有父,乃欲从汉。儒曰孔墨误,后之学者必此之言乎?

朱子曰:此与李氏常语所以谤孟子者,大指略同前之辨详矣。辨云父子主亲君臣主,义不可以概论甚当,但喻宗子事云恣为骄侈以下数句,不类周衰事体,当微改之乃为尽善,郑引孔子言吾其为东周乎?为字当作去声读,先儒有作平声读者,隐之之说是也。但谓欲说弗扰以王道,则非孔子之心也,降黍离作春秋,不知有继东周之意否,此一节更望见教也。郑以孔孟并称为不伦,而欲以墨配孔,则益非其伦也。大抵未知孟子所传者何事,故其论诡僻颠倒如此也。
折衷曰:吉人惟知为善而已,未尝望其报也。为善而望其报是今世委巷溺浮图者之处心也。孟子劝滕文公曰:苟为善后世,子孙必有王者矣。是心何心哉?武王伐纣而利之非太王王季文王之本心也。孔子谓泰伯三以天下,让亦曰:周之有天下,泰伯不袭封也。其逊国也,祇其所以为天下也欤?夫泰伯虽知季历之贤可以继绪保邦,而吾不若也。如使泰伯包藏祸商之心也,夫何至德之足云。辨曰:善者,福之淫者,祸之天之道也,吉人为善,固不望报,而天必报之以福,可以天道难信,而不足信欤。孟子劝滕文公为善,谓后世子孙必有王者,非但告之以周家之事,是亦以天道告之也,使周不积德行仁,则子孙未必蕃衍,虽欲伐纣而利之不可得矣,况能卜世三十卜年八百于公治,狱多阴德,犹逆知其子孙必有兴者。当战国之际,人伦弃而天理灭,不知为善之利。今以孟子之言为非,则将何以劝其君耶?乃谓周之有天下,泰伯之不袭封也。使人人逊国,如泰伯无季历之贤以继之,则覆宗绝祀矣,季札之事可不监诸。

朱子曰:孟子言若夫成功则天也,君如彼何哉?彊为善而已矣,初无望报之心也,苟为善后世子孙必有王者矣,乃为太王避狄而言易大。传曰:积善之家,必有馀庆。书曰:作善降之百祥。亦岂望报乎?
折衷曰:孟子谓沈同曰:子哙不得与人燕,子之不得受燕于子,哙有士于此,而子悦之不告于王而私与之,吾子之禄爵夫士也,亦无王命而私受之于子,则可乎?大夫爵禄制于诸侯诚古之道也。孟轲教齐梁滕之君使自为汤武,则是诸侯未尝命于天子也,沈同不敢以爵禄私人齐制之也,子哙不敢以燕私人将,复谁制之哉?何孟轲独能约燕以王制而不能约齐梁滕于古道也?
辨曰:孟子告沈同曰子哙不得与人燕,子之不得受燕于子,哙有士于此,而子悦之不告于王,而私与之,吾子之禄爵夫士也,亦无王命而私受之于子,则可乎者,是约燕于王制也,其意曷尝不存周哉。劝齐梁滕之为汤武者,正欲其行仁义而知有
王制云,岂可谓夏商在上而汤武不得行仁义欤?汤武行仁义无一言及之,惟罪汤武之征伐,掩善扬恶,岂得为公论,亦可谓处变事而不知其权者也。劝其君行仁义以为不道者,余知之矣,彼非以仁义为不美也,但急于近功,谓仁义,为迂阔不切时务,不若进富国强兵之术也,若其诚然商鞅之徒为之,孟子不为也。

朱子曰:诸侯受国于天子,故子哙之让为无王,天子受命于天,故文王受命作周,不受于纣,而无罪辨。谓郑氏以仁义为迂阔则未然,第恐若商鞅之谈帝道尔。
折衷曰:今之诸侯取于民,虽不义,不可谓禦人于国门之外,取非其有贼义也,取充其类尽义也,是轻重之等也,是孟轲原情以处罪也,至未能什一去关市之征复与攘鸡同科,何任情出入而前后自戾也如此?
辨曰:孟子谓今之诸侯赋敛于民,不由其道,而与禦人而夺之货何异?取非其有为盗,取充其类为义之尽犹未为盗,是轻重之等,是诚孟子能原情以处罪也。至于戴盈之问,未能什一去关市之征,请轻之以待来年,孟子设攘鸡之喻以答之,而曰如知其非义斯速已矣,何待来年者?意谓戴盈之徒知其非而不能速改,故以此讥之,岂得谓任情出入,前后自戾欤?郑氏专以偏见曲说而非诋孟子学无师承,其弊也如此,卒为名教之罪人也,惜哉!

朱子曰:辨已得之矣。
折衷曰:析直薪者,不费斧讼;直理者,不费词。鲁论二十篇,如圣君咨俞如严父教戒,庄而亲简而当焉。孟轲以游辞曲说簧鼓天下,其答陈代告子万章,公孙丑之问皆困而遁遁而支离,想当世酬酢之际必沮气赧颜,无所不至,所谓浩然者安在哉?近世欧阳永叔王介甫苏子瞻之徒,僻好其书,呜呼!斯文衰矣!
辨曰:析直薪者,不费斧;讼直理者,不费词。为是说者正俗,所谓不哭之孩,孰不能抱?是知常而不知变者也、战国之时,处士横议,异端并起,闻孟子谈仁义其不骇且笑者,几希陈代告子万章公孙丑之徒见识不及孔子门弟子远甚,酬答之际安得不谆复告之理,苟明矣,何患乎?辞之费乃谓欧阳永叔王介甫苏子瞻僻好孟子之书,为斯文之衰,见识之优劣可知矣。

朱子曰:疑欧阳氏、王氏、苏氏,未得为真知孟子者,亦随其所见之浅深志焉,而乐道之尔馀,隐之之辨已得之矣。
折衷曰:悟云迷失也,安云病人也?治云乱世也,喜之之辞也,无忧无惧,喜孰云来哉?孟子曰:霸者之民,驩虞如也;王者之民,皞皞如也。愚曰:王者之民,驩虞如也;帝者之民,皞皞如也。齐晋驱民于锋镝,汤武拯民于涂炭,唐虞措俗于恬愉,是故商周之书若有矜喜色虞书二典如平居对语庆贺之容不形焉。
辨曰:孟子劝齐梁滕之君为汤武,乃痛诋之谓孟子卖仁义纳君于不道,而欲易孟子之言,曰:王者之民,驩虞如也;帝者之民,皞皞如也。又云:齐晋驱民于锋镝,汤武拯民于涂炭。抑何前后之言自相戾欤?己不能事父兄,而责人以孝弟之道,有未至亦其蔽也。寐而狂言,祇足以骇童稚,及长者闻之付一笑尔。

朱子曰:此辨甚善,但己不能事父兄以下文意隐晦,似未条畅。愚谓学者当先识圣人相传大体同处,然后究其所至之浅深,则不出乎大方而义理精矣。帝王无二道,而民之蒙化不能无浅深,使孟子言之固当有辨,但郑谓王者之民驩虞如也,则是未识王者气象,彼语尧舜亦徒好高耳,非真知尧舜者也。
折衷曰:孙子十三篇不惟武人之根本,文士亦当尽心焉。其词约而缛易而深畅,而可用论语易大传之流。孟荀扬著书,皆不及也。以正合以奇胜,非善也。正变为奇,奇变为正,非善之善也。即奇为正,即正为奇,善之善也。
辨曰:昔吾夫子,对卫灵公以军旅之事,未之学答孔文子,以甲兵之事未之闻,及睹夹谷之会,则以兵加莱人,而齐侯惧费人之乱,则命将士以伐之,而费人北尝曰:我战则克。而冉有亦曰:圣人文武并用。孔子岂真有未闻未学哉?特以军旅甲兵之事,非所以为训也,乃谓孙子十三篇不惟武人根本,文士所当尽心其词,可用论语易大传之流,孟荀扬著书,皆不及是启人君穷兵黩武之心,庸非过欤?叛吾夫子已甚矣,何立言之不审也?

朱子曰:此段本不必辨,但斯人薄三王,罪孟子,而尊尧舜,似矣乃取孙武之书,厕之易论语之列,何其驳之甚欤?愚前所谓郑氏未能真知尧舜而好为太高之论以骇世俗,若商鞅之谈帝道于是信矣。
折衷曰:京师坐鬻者,愚远方之人直百必索千酬之当其直则售意其知价也,知价不可复愚酬之过其直则不售意其不知价也,不知价则惟吾之愚必极其所索而后售。孟轲抱纵横之具,饰以仁义,行鬻于齐,齐王酬之以客卿,且曰:我欲中国而授孟子室,养弟子以万钟。轲意齐王不知价者,遂愚齐王求极所索,而后售齐王徐而思。轲之言曰:王如用予,则齐王犹反掌,开辟以来无是理。是必索高价者,悔而不酬,轲亦觉齐王之稍觉也,卷而不售,抱以之他徐而思,曰:齐之酬我其直矣。矫然不售,行将安鬻迟迟吾行三宿出画,冀齐王呼己,而还直是又市井贩妇行鬻渔盐果菜之态,京师坐鬻犹有体小儿方啼,而怒进以饭,推而不就徐,其怒歇而饥也,睨然望人进之矣。轲之去齐留齐,儿态也夫。
辨曰:子贡曰:有美玉于斯,韫椟而藏诸求善,价而沽诸子曰:沽之哉,沽之哉,我待价者也,吾夫子大圣人也。犹待价而沽,况孟子乎?孟子抱仁义之道较其美,非止荆玉之比也。急于求售而献非其人,未免刖足尔,孰若珍其货而后市乎?孟子三宿去齐,乃孔子去鲁之意,万一齐王省悟听纳其说,举安天下之民,而其价岂止十五城之重哉?乃谓孟子索直于齐如市贩妇儿之态,不若京师坐鬻者,犹有体其言,过矣。

朱子曰:诋孟子未有若此言之丑者,虽欲自绝而于日月何伤乎?有不必辨已然欲与之辨,则亦有说矣。孟子之称孔子曰:可以仕则仕,可以止则止,可以久则久,可以速则速。而孔子之自言曰:无可无不可。又曰:我待价者也。今以夫子之事观之,则斯言皆非虚语矣。孟子学孔子而得其传焉,其去齐之果而出画之迟,皆天理之自然,而未尝有毫发私心也,非知其所传者,何事则何足以语是哉?
折衷曰:秦始皇、汉武帝、唐太宗,欲无〈阙二字〉,韩愈欲无释老,孟子欲无杨墨甚哉,未之思也,天不惟庆云瑞雪景风时雨而霜雹降焉,地不惟五谷桑麻而荑稗钩吻生焉,山林河海不惟龟龙麟凤而鸱枭豺狼蛟鼍出焉,古今岂有无小人之国哉?作易者,其知道乎?
辨曰:秦始皇、汉武帝、唐太宗,欲无〈阙二字〉,是皆好大喜功,穷兵黩武之过,孟子欲无杨墨,韩子欲无释老,岂爱摩顶放踵利天下为之一则,为义之偏其过至于无君一则。为仁之偏其过至于无父,先王大道由是榛塞孟子辞而辟之,然后廓如也。释氏生西竺,汉明帝始求事之老氏生周末,西汉窦后始好尚之自晋梁以及于唐,其教显行韩公力排斥之,然后大道得不泯灭有识之士,谓洪水之害,害于人身邪说之害,害于人心身之害,为易见尚可避者,心之害为难知溺其说者,形存而生亡矣。自非智识高明,孰知其害而务去之乎?韩公谓孟子距杨墨,而其功不在禹下唐之史臣,谓韩公排释老,而其功与孟子齐而力倍之,讵不信夫?且夫唐虞三代之盛时,未尝有所谓释老杨墨者,苟欲其无亦不为过,而谓地不惟五谷桑麻而荑稗钩吻生焉,岂有种五谷桑麻而不去荑稗钩吻者欤?若孟子者正务去荑稗钩吻之害,而欲五谷桑麻之有成也,今乃立异论以攻之,是诚何心哉?予惧圣道之不明,故不得不与之辨。或曰:二三君子,近世是为知名者,后学多宗,其议论孟子之书,讲之熟矣,非之诋之不徒为是纷纷也。理有窒碍可得而隐乎?子辨则辨矣,其如招咎何?答之曰:余贫且贱,固知其不免也。然吾夫子之道得孟氏而益尊,使其可非可诋,则吾夫子之道,何能而益尊欤?世之学者,贵耳而贱目厌,常好怪往往喜其立论之异,诚以孟子为不足学羞称王道耻谈仁义,叛道乱伦沦胥为禽兽之归矣予为此忧不得已而与之辨务明仁义而已矣。是我咎我,遑恤乎哉?遑恤乎哉?

朱子曰:知尧舜孔孟所传之正,然后知异端之为害也,深而息邪,距诐之功大矣。彼曰:景风时雨与戾气旱蝗,均出于天;五谷桑麻与荑稗钩吻,均出于地。此固然矣,人生其间混然中处,尽其燮理之功,则有景风时雨,而无戾气旱蝗,有五谷桑麻,而无荑稗钩吻,此人之所以参天地赞化育,而天地所以待人而为三才也。孟子之辟异端如宣王之伐猃狁,其志亦如此而已,岂秦始皇汉武帝之比哉?圣人作易以立人极,其义以君子为主,故为君子谋,而不为小人谋,观泰否剥复名卦之意,则可见矣。而曰古今岂有无小人之国哉?呜呼!作易者其知道乎?其不知易者,甚哉!

孟子部总论四

《薛瑄文集》《读书录》
孟子曰:天之生物也,一本知易者莫若孟子。
朱子谓孟子七篇皆不能外性善之一言,窃意岂独孟子七篇哉?学者默识而旁通之,则虽诸经之言,皆不外是理矣。
孟子之书齐梁诸国之君,皆称谥,则成于后来弟子无疑。
孟子处战国之时,不言兵其仁心大矣。
孟子言性善,扩前圣之未发,程子性即理也,与张子皆论气质之性,又扩孟子之未发,至朱子会萃张程之论,性至矣。
表章孟子,始于程子,成于朱子。

《罗洪先文集》《答郭平川》

阳明先生良知之教本之孟子,故常以入井怵惕孩提,爱敬平旦好恶三言为證,入井怵惕盖指乍见之时,未动纳交要誉,恶声而言孩提爱敬,盖指不学不虑,自知自能。而言平旦好恶,盖指日夜所息牿之未至,反覆而言,是三者以,其皆有未发者存,故谓之良朱子以为良者,自然之谓是也。然以其一端之发见,而未能即复其本体,故言怵惕矣。必以扩充继之言好恶矣,必以长养继之言爱敬矣,必以达之天下继之孟子之意可见矣。先生得其意者也,故亦不以良知为足,而以致知为工,诚以三言思之,其言充也,将即怵惕之已发者,充之乎,将求之乍见之真乎?无亦不动于纳交要誉恶声之私已乎?其言养也,将即好恶之已发者,养之乎?将求之平旦之气乎?无亦不牿于旦昼所为矣乎?其言达也,将即爱敬之已发者,达之乎?将不失孩提之心乎?无亦不涉于思虑矫强矣乎?终日之间不动于思,不牿于为,不涉于思虑,矫强以是为致知之功,则其意乌有不诚而亦乌用以立诚二字附益之也?今也不然,但取足于知,而不原其所以良,故失养其端,而惟任其所以发,遂以见存之知为事物之则而不察理,欲之混淆以外交之物为知觉之体,而不知物我之倒置,理欲混淆,故多认,欲以为理,物我倒置,故常牵己以逐物来教,所谓平时不能专一翕,聚纵一时有见,安能常得炯炯?又况自私用智之心胜,往往欺其所不可欺,盖已得之。窃意阳明公之本旨不若是相远也,夫食实而不溉其根,饮流而不浚其源,世以为忘本者之譬。今以一念之明为极,则以一觉之顷为实,际不已过于卤莽乎?审如是则良知二字足矣,何必赘之以致审?如是凡怵惕者,皆有火然泉达之势矣,何必赘之以充?凡好恶者,皆有出入无时之妙矣,何必赘之以养?凡天下之人,自孩提以上者,皆仁义之君子矣,何必赘之以达?此殊有所未解也。

《吕楠文集》《论孟子》

颛问孟子屡期齐梁之君之王,则司马氏疑孟,李氏常语,郑氏折衷,讥孟子忍心忘周。无君臣之义者,果然乎哉?且孟子尝卑管仲晏婴,彼管晏又何尝废周也?先生曰:不然凡孟子之所谓王主救民而言如其救民也;王自归之策士,所谓王主篡位而言如其篡位也。民亦叛之,又安有所谓王乎?且管晏之时楚独称王天下犹诸侯也,故管晏以其君霸孟子之时韩赵魏大夫也已为王,况诸侯乎?故孟子以其君王,管晏时可尊王而不尊,孟子时当兴王而不能,故孟子卑管晏而称文王。

《郑晓文集》《孟子注疏》

孟子至炎汉后始盛传于世,注有赵岐陆善经音,释有张镒丁公著自善,经已降训说虽有异同,而共宗赵氏音释二家,而张氏徒分章句漏落颇多,丁氏稍识指归伪谬时有,至宋孙奭等作音义二卷,以纠正二氏之说,又因赵氏说为正义,于是孟子有赵注孙疏行于世七篇,各有上下,赵所分也。

《群书备考》《孟子》

孟子注于赵岐而陆善经宗之
岐分为四十四篇,陆合为七篇,

其音释则张氏丁公著两家而已。
张氏徒为章句而遗漏颇多,丁氏稍识旨归而时有误谬。

若删孟者,冯休
宋冯休作删孟二卷前乎?休而非孟者,荀卿剌孟者,王充后乎?休而疑孟者,温公与孟辨者,东坡然不至如休之甚也。

尊孟者余允文也。
允文以温公作疑孟及李泰伯郑厚叔皆有非孟
之言,故作尊孟辨五卷〈按厚叔一作叔友俟考〉
《图书编》《学孟子七篇叙》
孟氏七篇无非崇王道,以黜霸术明正学,以熄异端,尚仁义以消功利,而道性善,与指点恻隐之心,尤为吃紧,此所以功不在禹下也。苟非善养浩然之气,如泰山壁立,安能岩岩于战国势利中揭日月以行中天哉?要其所以大有功于斯道者,却只是愿学孔子而已矣,何也?孔子万世师之的也,性木至善人人自有孔子在也,亦在乎?为之而已矣,又于夜气几希之际,出片言以决之如此,则为人不如此,则为禽兽如此,则为舜之徒不如此,则为蹠之徒。凡王道霸术正学异端仁义功利,悉取决于兹,而间不容发,俾万世之下,真信得人性本善,尧舜人皆可为,而孔子可愿学也。然则善学孟子者,取足于自性之善,而韩子所谓尧舜禹汤文武周公,孔子之传当自得之。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经籍典

 第二百九十卷目录

 孟子部艺文一
  孟子赞         汉司马迁
  进士策问         唐韩愈
  送王埙序          前人
  伊尹五就桀赞〈并序〉   柳宗元
  与吕道州温书        前人
  请孟子为学科书      皮日休
  畏天者保其国赋     宋欧阳修
  大匠诲人以规矩赋      前人
  杨孟论          王安石
  夫子贤于尧舜        前人
  策试榜喻          朱熹
  策问            前人
  白鹿书堂策问        前人
  跋克斋游吏部所书孟子一章 魏了翁
  代侍讲说书官为经筵进讲孟子终篇谢赐金带牙简同侍读修注官谢赐秘书省御筵及鞍马香茶进诗表       王应麟
  孟子赞         明陈凤梧
  舜不告而娶论        徐芳
 孟子部艺文二〈诗〉
  仁术           宋朱熹
  闻善决江河         前人
  仰思二首          前人
 孟子部纪事

经籍典第二百九十卷

孟子部艺文一

《孟子赞》汉·司马迁

余读孟子书,至梁惠王何以利吾国,未尝不废书而叹也。曰:嗟乎,利诚乱之始也。夫子罕言利者,常防其原也。故曰放于利而行,多怨。自天子至于庶人,好利之弊何以异哉。

《进士策问》唐·韩愈

问夫子既没圣人之道不明,盖有杨墨者,始侵而乱之天下,咸化而从焉。孟子辞而辟之,则既廓如也。今其书尚有存者,其道可推而知不可乎?其所守者,何事其不合于道也。几何孟子之所以辞而辟之者,何说今之学者有学于彼者乎?有近于彼者乎?其已无传乎?其无乃化而不自知乎?其无传也,则善矣。如其尚在,将何以救之乎?诸生学圣人之道,必有能言是者,其无所为让。

《送王埙序》前人

吾尝以为孔子之道大而能博,门弟子不能遍观而尽识也,故学焉。而皆得其性之所近,其后离散分处诸侯之国,又各以所能授弟子,原远而末益分。自孔子没,群弟子莫不有书,独孟轲氏之传得其宗,故吾少而乐观焉。太原王埙示予所为文,好举孟子之所道者与之言,信悦孟子而屡赞其文辞,夫沿河而下苟不止。虽有迟疾必至于海,如不得其道也。虽疾不止终莫幸而至焉,故学者必慎其所道,道于杨墨老庄,佛之学,而欲之圣人之道,犹航断港绝潢以望至于海也。故求观圣人之道,必自孟子始,今埙之所由,既几于知道,如又得其船与楫知沿而不止。呜呼!其可量也哉!
《伊尹五就桀赞》〈并序〉柳宗元
伊尹五就桀,或疑曰:汤之仁闻且见矣,桀之不仁闻且见矣,夫胡去就之亟也?柳子曰:恶是吾所以见伊尹之大者也。彼伊尹者,圣人也。圣人出于天下不夏商,其心心乎,生民而已。曰:孰能由吾言?由吾言者,为尧舜而吾生人尧舜人矣。退而思曰:汤诚仁,其功迟;桀诚不仁,朝吾从而暮,及于天下可也。于是就桀,桀果不可得,反而从汤。既而又思曰:尚可十一乎?使斯人早被其泽也,又往就桀,桀不可而又从汤,以至于百一千一万一卒不可乃相汤,伐桀俾汤为尧舜,而人为尧舜之人,是吾所以见伊尹之大者也。仁至于汤矣,四去之不仁;至于桀矣,五就之大人之欲速,其功如此,不然汤桀之辨一恒人尽之矣。又奚以憧憧圣人之足观乎?吾观圣人之急生人,莫若伊尹,伊尹之大,莫若于五就桀,作伊尹五就桀赞。

圣有伊尹思德于民往归汤之仁,曰:仁则仁矣,非久不亲,退思其速之道,宜夏是因就焉,不可复反亳殷,犹不忍仕。亟往以观庶狂作圣一日胜残至千万冀一卒无其端,五往不疲,其心乃安,遂升自陑黜桀尊汤,遗民以完大人无形与道为偶道之为大为人父母大矣。伊尹惟圣之首,既得其仁,犹病其久恒,人所疑我之所大。呜呼!远哉!志以为诲。

《与吕道州温书》前人

往时致用作孟子评有韦词者,告曰:吾以致用书示路子。路子曰:善则善矣,然昔之为书者,岂若是摭前人耶?韦子贤斯言也。余曰:致用之志以明道也,非以摭孟子,盖求诸中而表乎世焉尔。

《请孟子为学科书》皮日休

圣人之道不过乎经,经之降者不过乎史,史之降者不过乎子,子不异乎道者,孟子也。舍是而子者,不斥乎?经史又率于子者,则圣人之盗也。夫孟子之文粲若经传,天惜其道不烬于秦,自汉氏得其书,常置博士以专其学,故其文继乎,六艺光乎,百氏真圣人之微旨也。若然者,何其道晔晔于前而其书没,没于后得非道拘乎?正文极乎?奥有好邪者,惮正而不举嗜浅者,鄙奥而无称耶?盖仲尼爱文王嗜昌歜以取味,后之人将爱仲尼者,其嗜在乎孟子矣。呜呼!古之士以汤武为逆取者,其不读孟子乎?以杨墨为达者,其不读孟子乎?由此观之孟子之功利于人亦不轻矣。今有司除茂才明经外,其次有熟庄周列子书者,亦登于科其诱善也。虽深而悬科也,未正夫庄列之文。荒唐之文也,读之为方外之士,习之可以为鸿荒之民,有能汲汲以救时补教为志哉。伏请命有司去庄列之书,以孟子为主,有能精通其义者,列科选士。明经苟若是也,不谢汉之博士矣。

《畏天者保其国赋》宋·欧阳修

圣人以凝命恭默膺图肃祇爰务畏天之义,但彰保国之规,惟帝难之翼,翼固钦于乾道为人上者,兢兢慎守于邦,基用能御宝位,而惟永隆昌运以咸熙者也,探齐王之式,陈忆子舆之。所谓将设治民之术,先本为君之贵,且曰:天惟简在诚由乎不敢荒,宁国乃治平是宜乎,克自抑畏惠此方国钦。若昊天实克遵于慄,慄示无爽于乾,乾虑威宣咫尺之间,所以严恭罔怠,致疆启幅员之内,所以底定无愆,盖由仰高明以惟勤,遂邦家而永保,又新之戒斯,在无逸之篇可考。顺帝之则始敦,危惧之诚俾民不迷,终得阜安之道,岂不以天者本降鉴而是显国者,在辑绥而以兴畏乎?天表降鉴之甚迩保乎?国示辑绥而可凭审,虽休勿休之理,遵日慎一日之称,是故惧无灾,以为怀见楚庄之勿伐不敢康,而在念识周成之有能,夫如是则垂拱是图,持盈可久不遑启居兮。以图灵之是奉,无敢暇豫兮,以中区而自守,昭事而宜乎。宗社咸宁之旨攸同钦承而惠彼民人设险之功,何有不然,又安得惟寅谨尔?匪懈昭其盖足惮于覆焘必克,固于蕃维周诗垂陟降之文,亦足畏也。荐雷著修省之说,于时保之至哉。阐绎圣猷铺昭皇极眷戁悚以为本在抚绥,而作式有以见,惟天为大而君则之故定于万国。

《大匠诲人以规矩赋》前人

工善其事,器无不良;用准绳而相诲,由规矩以为常;度木随形,俾不欺于曲直;运斤取法,必先正于圆方。载考前文,爰稽哲匠伊作器,以祖善必诲人而攸尚有模有范,俾从教之克精中矩中规贵任材,而必当诚以人于道也,非学而弗至匠之能也。在器而攸施既谆谆而诲尔,俾拳拳而服之,默受以全曲,则轮而直则轸动,皆有法捖为鞠而断为棋,然则道不可以,弗知人不可以,无诲苟审材之义失,则教人之理昧。规矩有取为圭为璧以异,宜制度可询象地象天,以是配匠之心也,本乎大巧工之事也,作于圣人,因从绳而取喻,彰治材而有伦学在其中辨,盖舆之异状,艺成而下明,凿枘之殊陈义不徒云道,皆有以将博我,而斯在宁小巧而专美殊玉工之作器,惟求磨琢之精,异扁人之斲轮,但述苦甘之旨,是知直在其中者,谓之矩曲,尽其妙者。本乎规然工艺,以斯下俾,后来之可师道,或相营引圆生方,生而作谕言,如未达譬周旋折旋,而可知是何朴斲为工剞劂斯主玩,其役以虽末听乃言而可取,故孟子谓学者之诲,人亦必由于规矩。

《杨孟论》王安石

贤之所以贤,不肖之所以不肖,莫非性也。贤而尊荣寿考不肖而厄穷死丧,莫非命也。论者曰:人之性善。不肖之所以不肖者,岂性也哉?此学乎孟子之言性,而不知孟子之指也。又曰:人为不为命也。不肖而厄穷死丧,岂命也哉?此学乎杨子之言命,而不知杨子之指也。孟子之言性,曰性善,杨子之言性,曰善恶,混孟子之言命,曰莫非命也,杨子之言命,曰人为不为命也。孟杨之道,未尝不同二子之说,非有异也,此孔子所谓言,岂一端而已,各有所当者也。孟子之所谓性者,正性也;杨子之所谓性者,兼性之不正者言之也。杨子之所谓命者,正命也;孟子之所谓命者,兼命之不正者言之也。夫人之生,莫不有羞恶之性,有人于此羞善行之,不修恶善名之不立,尽力乎。善以充其羞恶之性,则其为贤也,孰禦哉?此得乎性之正者,而孟子之所谓性也,有人于此羞利之不厚,恶利之不多,尽力乎。利以充羞恶之性,则其为不肖也,孰禦哉?此得乎性之不正。而杨子之兼所谓性者也,有人于此才可以贱,而贱罪可以死,而死是人之所自为也,此得乎命之不正者;而孟子之所兼谓命者也,有人于此才可以贵,而贱德可以生,而死是非人之所为也,此得乎命之正者。而杨子之所谓命也,今夫羞利之不厚,恶利之不多,尽力乎。利而至乎。不肖则杨子岂以谓人之性。而不以罪其人哉?亦必恶其失性之正也,才可以贱,而贱罪可以死,而死则孟子岂以谓人之命而不以罪其人哉?亦必恶其失命之正也。孟子曰:口之于味也,目之于色也,耳之于声也,鼻之于臭也,四肢之于安逸也。性也有命焉,君子不谓性也,仁之于父子也,义之于君臣也,礼之于宾主也,知之于贤者也,圣人之于天道也。命也有性焉,君子不谓命也,然则孟杨之说,果何异乎?今学者是孟子则非杨子,是杨子则非孟子,盖知读其文而不知求其指耳,而曰:我知性命之理。诬哉!

《夫子贤于尧舜》前人

宰我曰:以予观于夫子贤于尧舜远矣。而世之解者必曰:是为门人之私言而非天下公共之论也。而孟子亦曰:生民以来未有如夫子。是岂亦门人之私言,而非天下公共之论哉。为是言者,盖亦未之思也。夫所谓圣贤之言者,无一辞之苟其发也,必有指焉,其指也,学者之所不可不思也。夫圣者至乎道德之妙,而后世莫之增焉者之称也。苟有能加焉者,则岂圣也哉?然孟子宰我之所以为是说者,盖亦言其时而已也,昔者道发乎?伏羲而成乎?尧舜继而大之于禹汤文武,此数人者,皆居天子之位而使天下之道,寖明寖备者也,而又有在下而继之者焉。伊尹伯夷柳下惠孔子是也,夫伏羲既发之也,而其法未成,至于尧而后成焉。尧虽能成圣人之法未若孔子之备也,夫以圣人之盛用一人之知,足以备天下之法而必待至于孔子者,盖圣人之心不求有为于天下,待天下之变至焉,然后吾因其变而制之法耳。至孔子之时,天下之变备矣,故圣人之法亦自是而后备也。易曰:通其变使民不倦此之谓也。故其所以能备者,岂特孔子一人之力哉?盖所谓圣人者,莫不预有力也。孟子曰:孔子集大成者。盖言集诸圣人之事而大成万世之法耳,此其所以贤于尧舜也。

《策试榜喻》朱熹

孟子称君子之所以教者,五而答问居一焉。今发策以观二三子之所蕴而折中之,是乃古之所谓答问者,非欲相与以为谀也。自今诸生条对所问,宜湛思正论于答问之际审加意焉。若夫朝廷之事则非草茅所宜言,而师生相与之诚意,亦不当数见于文字之间也,二三子慎之。

《策问》前人

问孔子曰:友其士之仁者。又曰:就有道而正焉。又曰:以友辅仁。盖学者之于师友,其不可以后如此。而孟子曰:子归而求之有馀师。又曰:君子欲其自得之必如是。是岂师友之所能与哉?孟子学孔子者,而其立言如此,岂有异旨哉?幸详言之以观二三子,所以从事于斯者,如何也?

《白鹿书堂策问》前人

孔子殁,七十子丧,杨墨之徒出,孟子明孔子之道以正之,而后其说不得行四千有馀年,诸生皆诵说孔子,而独荀卿扬雄王通韩愈号为以道鸣者。然于孟子或非之或自比焉,或无称焉,或尊其功以为不在禹下,其归趣之不同既如此。而是数子者,后议其前,或以为同门而异户,或无称焉,或以为大醇而小疵,而不得与于斯道之传者。其于杨墨或微议其失,或无称焉,或取焉,以配孔子。其取予之不同又如此,是亦必有说矣。本朝儒学最盛自欧阳氏王氏苏氏,皆以其学行于朝廷。而胡氏程氏亦以其学传之学者,然王氏本出于欧阳,而其末有大不同者,胡氏孙氏亦不相容于当时,而程氏尤不合于王与苏也,是其于孔子之道,孰得孰失,岂亦无有可论者耶?杨墨之说则熄矣,然其说之流,岂亦容有未尽泯灭者耶?后世又有佛老之说,其于杨墨之说同耶异耶?自扬雄以来,于是二家是非之论,盖亦多不同者,又孰为得其正耶?二三子其详言之。

《跋克斋游吏部所书孟子一章》魏了翁

孟子之告宋句践,亦犹游之告尹也。是时三游之风,已胜孟子之说,殆与货色之对似然。尹君其知此则知景仁所以儆我者深矣,若见同游之士并出以告之,某书于三泸洲宅。

代侍讲说书官为经筵进讲孟子终篇谢赐金带牙简同侍读修注官谢赐秘书省御筵及鞍马香茶进诗表       王应麟


伏以华光讲艺备观亚圣之书,蓬省赐筵并锡多仪之宠,感洪恩而播咏瞻丹扆以飏言,〈臣〉某等惶惧惶惧,顿首顿首。窃惟汉帝论经,虎观侈赐衣之渥。唐宗向学瀛州邀给膳之荣意,皆寓于隆儒礼特,丰于接下矧轲书之眇,指传孔道之正宗,由义居仁七篇之言,靡不载垂宪治后百世之王,莫能违于穆熙朝。若稽丕训祖禹,阐明于元祐,表臣敷绎于绍,兴逮圣神尊德以有为于问学,逢原而自得,细旃昼访聆责难陈善之规,峨弁星环探知性,尽心之缊华编甫彻宠泽频,颁酬侍言诵说之劳,奖著纪纂修之职镠鞶绚采复盼象齿之珍玉,斝示慈咸缀麟台之席,上驷式调于沃辔,团龙交粲于奇芬,稽古所蒙省躬莫称归美以报,拜手载歌赞知圣之大成,述君臣之相说辞,陈约礼远希积翠之篇句,写赐笺俯效集仙之饮,退惭斐墨曷对闳休兹,盖恭遇皇帝陛下,居安资深守约,施博存神,过化与天同流,明物察伦取人为善,览大贤之论集。兴盛治之雍熙,德醉从容,秩大清之华,燕币将舄,奕迈崇政之彝文。〈臣〉等识愧寤疑,恩沾同乐,读古书而尚友谅,怀望道之思颂清庙以致平期,尽正君之义。〈臣〉等无任感天荷圣激,切营屏之至,谨各斋沐撰成,谢恩诗随表上进,以闻〈臣〉某等惶惧惶惧顿首顿首。

《孟子赞》明·陈凤梧

哲人既萎亚圣斯作,距诐辟邪?正论谔谔,尧舜之性,仁义之学,烈日秋霜,泰山乔岳。

《舜不告而娶论》徐芳

事有疑,义在一时,而流弊及百世者,虽圣人亦无务恕之非刻求也。刻求之,而圣人之心始出必恕,而护之以其不必然之情,而蒙以莫须有之议,其惑不解而其害,乃并及于天下。舜有娶尧二女之事,后世相传以为不告父母。果若是,是舜当日有夫妇而无父子也,尚可以为圣人乎哉?夫舜之所以侧陋而升闻者,以其孝也。今以帝女之故而遽欺其亲,贪昧诡秘以就一身之欲,是路人其父母也,不孝孰甚焉?其为解者曰:男女居室,人之大伦也。如告则废人之大伦,夫居室诚不可谓之非伦也。然以视父母,孰重礼?父母醮子而命之迎赞,见妇于舅姑,飨以一献之礼。著代也,娶可不告也,父母独非伦乎?考之古女子二十而嫁,男三十而娶时也,舜三十登,庸正古人壮有室之际,非愆期而有旷,夫之厄也。奚汲汲焉,其废礼以徇也,人子之事亲也,一言一动之自专命之不孝,故虽出告反面之细,犹必谨焉。夫父母所重于子之事,莫大乎!有室人子所严于父母之事,亦莫大乎!得妇为其执笄佐馂有共为人后之道也。今以吾之所共事父母者,而先行其欺,又导妇以欺,其舅姑舜而于陵仲子,则已如未至于是也,宁忍之乎?吾意舜之孝,一言一动之悖于礼,将不敢出焉,必不避父离母而为仲子之所为也。若以为惧无后也,而权以济之,则又不然舜之年,非衰老也。瞍不爱舜,未必雠舜之甚而遂不许其有室也。人固有恶子而无不乐有孙者,舜之后即瞍之后,奈何其禁之?使舜于二女未嫔之先别有媒妁之言,请之不许,及尧有是命奉以请焉,而又不许。而舜自度其身,又以奄奄衰暮,恐拘守常格,以废先人之祀,万不获已。而权变其间,庶亦可有辞于天下。然且孝子所不欲焉,以为苟欺,其亲虽终身鳏焉可也,何遽以方壮之年为宗祧绝续之虑哉?帝喾年百有五岁,尧代挚立年甫十六计,喾生尧实九十一岁,武王年九十有三成王之立号,曰:孺子计成王生武王,亦不下八十馀岁。古时风气庞厚多寿,考而生息之晚了不为异,如此今舜不得于父母之命,却尧之女更十年为四十,更二十年为五十,亦未为晚也,何至年甫几壮辄?曰:我不娶将无后也。谁信之哉?瞍未必有禁舜娶妇之意,而悬度以不肖之,心是谓诬亲。舜未尝有请而不许之事,而谬说为不必然之虑,是谓自诬。借嗣续之名,以遂其汲汲居室之实,使尧为窃嫔人子之君二女为不事舅姑之妇,是谓上下两失无一而可也。帝之妻舜而亦不告,吾谓必非尧耳。如尧则断不令舜有夫妇而无父子也,夫人情不甚相远也。尧天子也,瞍辈虽顽嚚匹夫匹妇耳,安有匹夫之贱?一旦以天子之命临而敢于抗之,且见其子之贵,得上配天子之女,而其身与家,亦且列于至尊之姻娅,而不欣然,以从之此情之必无者也。且尧之亦不告疑瞍乎,抑畏之也?疑之是比舜以谩其父,而教天下以无礼也。畏之是天子之命,必不得行于匹夫也。夫嫔与登庸亦等矣,瞍恶舜而禁其娶,不得娶,令瞍恶舜而禁其仕,尧遂不得而臣之哉。天子之女下嫁天下,犹将闻之舜与瞍象,非胡越之隔而将秘焉。吾不知其操何术也,然则孟子之言非与曰因辞也,万章疑在是,即姑以是解之,盖其传已久而不暇深辨也,于何质诸?曰:书有之岳之称舜者。曰:瞽子父顽母嚚象傲克,谐以孝烝烝乂不格奸。曰:烝乂则是舜,于此时父母弟皆已协和,非复顽嚚之故矣。故曰谐也。又曰:釐降二女于沩汭,是帝于此时。固俨然以天子之命临之舜无所嫌,而帝亦更无所隐也。书之言信,则孟子之言吾知其非实矣,不然但以为圣人耳。而曲护之晦其事之必无而恕以情之或有,则将有纵情徇欲举礼义而荡轶之者。皆曰:舜圣人也。其于亲如此,我何讥焉?更进而甚之曰:娶妻大礼也,而可不告他,何弗可为?则是后世彝教之斁,舜实倡之而淫昵佻达,若相如之琴挑文君大史敫女之私偶法章,皆敦伦而达圣人之权者也,其可哉?

孟子部艺文二〈诗〉

《仁术》宋·朱熹

在昔贤君子,存心每欲仁。求端从有术,及物岂无因。恻隐来何自,虚明觉处真。扩充从此念,福泽遍斯民。入井仓皇际,牵牛觳觫辰。向来看楚越,今日备吾身。

《闻善决江河》前人

大舜深山日,灵襟保太和。一言分善利,万里决江河。可欲非由外,惟聪不在他。勇如争赴壑,进岂待盈科。学海功难并,防川患益多。何人亲祖述,耳顺肯同波。

《仰思二首》前人

公德明光万世师,从容酬酢更何疑。当年不合知何事,清夜端居独仰思。
圣贤事业理难同,僭作新题欲自攻。王事兼施吾岂敢,倘容思勉议成功。

孟子部纪事

《汉书·河间献王传》:河间献王德以孝景前二年立,修学好古,实事求是。从民得善书,必为好写与之,留其真,加金帛赐以招之。繇是四方道术之人不远千里,或有先祖旧书,多奉以奏献王者,故得书多,与汉朝等。是时,淮南王安亦好书,所招致率多浮辨。献王所得书皆古文先秦旧书,周官、尚书、礼、礼记、孟子、老子之属,皆经传说记,七十子之徒所论。其学举六艺,立毛氏诗、左氏春秋博士。修礼乐,被服儒术,造次必于儒者。
《后汉书·刘陶传》:陶著书数十万言,又作七曜论、匡老子、反韩非、复孟轲,及上书言当世便事、条教、赋、奏、书、记、疑辨,凡百馀篇。
《赵岐传》:岐少明经,有才艺,娶扶风马融兄女。融外戚豪家,岐尝鄙之,不与融相见。孔融上书荐之,于是就拜岐为太常。年九十馀。岐多所述作,著孟子章句传于时。
《儒林传》:程曾,南昌人。受业长安,习严氏春秋,积十馀年,还家讲授。会稽顾奉等数百人常居门下。著书百馀篇,皆五经通难,又作孟子章句。
《唐书·裴谞传》:谞,字士明,擢明经。代宗幸陕。将用为御史中丞,为元载沮却,故拜河东租庸、盐铁使。时关辅旱,谞入计,帝召至便殿,问榷酤利岁出纳几何,谞久不对。帝复问,曰:臣有所思。帝曰:何邪。谞曰:臣自河东来,涉三百里,而农人愁叹,谷菽未种。诚谓陛下轸念元元,先访疾苦,而乃责臣以利。孟子曰:治国者,仁义而已,何以利为。故未敢即对。帝曰:微公言,朕不闻此。拜左司郎中。
《宋史·范纯仁传》:纯仁,每语子弟曰:《六经》,圣人之事也。知一字则行一字。要须造次颠沛必于是,则所谓有为者亦若是尔。岂不在人耶。
《韩维传》:神宗即位,维进言:人君设施,自有先后。因释滕文公问孟子居丧之礼,推后世礼文之变,以伸规讽,帝皆嘉纳。
《司马康传》:迩英进讲,言:《孟子》书最醇正,陈王道尤明白,所宜观览。帝曰:方读其书。寻诏讲官节以进。《蒋之奇传》:神宗立,转殿中侍御史,上谨始五事:一曰进忠贤,二曰退奸邪,三曰纳谏诤,四曰远近习,五曰闭女谒。神宗顾之曰:斜封、墨敕必无有,至于近习之戒,孟子所谓观远臣以其所主者也。之奇对曰:陛下之言及此,天下何忧不治。
《邹浩传》:徽宗立,为右正言,迁左司谏。上疏谓:孟子曰:左右诸大夫皆曰贤,未可也;国人皆曰贤,然后察之,见贤焉,然后用之。左右诸大夫皆曰不可,勿听;国人皆曰不可,然后察之,见不可焉,然后去之。于是知公议不可不恤,独断不可不谨。盖左右非不亲也,然不能无交结之私;诸大夫非不贵也,然不能无恩雠之异。至于国人皆曰贤,皆曰不可,则所谓公议也。公议之所在,概已察之,必待见贤然后用,不可然后去,则所谓独断也。惟恤公议于独断未萌之前,谨独断于公议已闻之后,则人君所以致治者,又安有不善乎。《龚原传》:原为司业时,请以王安石所撰《字说》及子雱《孟子义》等书刊板传学者。故一时学校举子之文,靡然从之,其敝自原始。《程振传》:徽宗幸学,升博士,提举京东、西路学事。请立庙于邹祀孟轲,以公孙丑、万章、乐正克配食,从之。《陈禾传》:禾崇尚义理,黜抑浮华。著有《孟子解》十卷。《陈渊传》:上曰:以《三经义解》观之,具见安石穿凿。渊曰:穿凿之过尚小,至于道之大原,安石无一不差。推行其学,遂至大害。上曰:差者何谓。渊曰:圣学所传止有《论》《孟》《中庸》《论语》主仁,《中庸》主诚,《孟子》主性。《孟子》七篇,专发明性善,而安石取扬雄善恶混之言,至于无善无恶,又溺于佛,其失性远矣。
《胡舜陟传》:迁侍御史。奏:向者晁说之乞皇太子讲《孝经》,读《论语》,閒日读《尔雅》而废《孟子》。夫孔子之后深知圣人之道者,孟子而已。愿诏东宫官遵旧制,先读《论语》,次读《孟子》
《王居正传》:帝曰:安石之学,杂以伯道,欲效商鞅富国强兵,今日之祸,人徒知蔡京、王黼之罪,而不知生于安石。居正曰:安石得罪万世者不止此。因陈安石释经无父无君者。帝作色曰:是岂不害名教耶。孟子所谓邪说,正谓是矣。居正退,序帝语系于《辨学》首。《李大性传》:陈傅良以言事去国,彭龟年、黄度、杨方相继皆去。大性抗疏言:朝廷清明,乃使言者无故而去。孟子曰:不信仁贤,则国空虚。臣所以为之寒心也。《赵雄传》:淳熙二年,签书枢密院事。一日奏事,上曰:今夏蚕麦甚熟、丝米价平可喜。雄奏:孟子论王道始于不饥不寒。上曰近世士大夫好高论,耻言农事,微有西晋风。岂知《周礼》《易》言理财,周公、孔子曷尝不以理财为务。
《汪大猷传》:初建东宫,兼太子左谕德,两日一讲《孟子》,多寓规戒。
《李好义传》:好义喜诵《孟子》《左传》,以为脩身行此足矣。
《袁甫传》:甫,字广微。嘉定七年进士第一,历吏部尚书。有《孟子解》行世。
《刘黻传》:咸淳四年,改正字,上言:孟轲云:有言责者,不得其言则去。臣忝职谏省,义当尽言,今既不得其言,若更贪慕恩荣,不思引去,不惟有负朝廷设官之意,其于孟轲明训,实亦有慊。
《沈焕传》:乾道五年举进士。会充殿试官。适私试发策,引《孟子》:立乎人之本朝而道不行,耻也。言路以为讪己,请黜之,在职才八旬,调高邮军教授而去。
《欧阳守道传》:淳祐元年举进士。湖南转运副使吴子良聘守道为岳麓书院副山长。守道初升讲,发明孟氏正人心、承三圣之说,学者悦服。
《赵汝谈传》:汝谈,生而颖悟。淳熙十一年进士。尝从朱熹订疑义十数条,熹嗟异之。所著有《孟子》注。
《马廷鸾传》:咸淳五年,进右丞相。所著有《语孟会编》《赵善湘传》:庆元二年,进士历观文殿学士。所著有《孟子解》十四卷。
《赵景纬传》:少勤学,恨不及登朱熹之门。熹门人叶味道谓之曰:度正,吾党中第一人。遂往见,首诲以求放心为本。由是,研索益精。
《冯去非传》:父椅,家居授徒,注《论》《孟》等书。
《道学传》:程颐其学本于诚,以《大学》《语》《孟》《中庸》为标旨,而达于《六经》
张载,终日危坐一室,左右简编,俯而读,仰而思,以《易》为宗,以《中庸》为体,以《孔》《孟》为法。
张绎读《孟子》志士不忘在沟壑,勇士不忘丧其元,慨然若有得。未及仕而卒。
李侗闻罗从彦得河、洛之学,谒之,授《春秋》《中庸》《语》《孟》之说。
朱熹所著有:《孟子》集注;所编次有:《论孟集义》《孟子指要》,朝廷以其《大学》《语》《孟》《中庸》训说立于学官。
陈淳受教于朱熹。所著有《孟子》口义。
《儒林传》:高弁字公仪,濮州雷泽人。弱冠,徒步从种放学于终南山,又学古文于柳开。至道中,举进士,累官侍御史。弁性孝友。所为文章多祖《六经》《孟子》,喜言仁义。
周尧卿读庄周、孟子之书,曰:周善言理,未至于穷理。穷理,则好恶不缪于圣人,孟轲是已。孟善言性,未至于尽己之性。能尽己之性,则能尽物之性,而可与天地参,其惟圣人乎。天何言哉。性与天道,子贡所以不可得而闻也。若宰我、子贡善为说辞,冉牛、闵子、颜渊善言德行,孔子曰:我于辞命,则不能也。惟不言,故曰不能而已,言生于不足者也。其讲解议论皆若是。林之奇,字少颖。中绍兴年进士。吕祖谦尝受学焉。著有《论》《孟》讲义。
蔡幼学,调潭州。执政荐于朝,帝许之,且问:年几何矣。何以名幼学。参政施师点举《孟子》幼学壮行之语以对。上伫思,慨然曰:今壮矣,可行也。遂除敕令所删定官。
程迥,字可久,应天府宁陵人。隆兴元年进士,历上饶县。著有《孟子章句》。王柏,字会之。年踰三十,始勇于求道。于《论语》《中庸》《孟子》《通鉴纲目》标注点校,尤为精密。著有《孟子通旨》《文苑传》:卢稹,幼颖悟。及长,晓《五经》大义,酷嗜《周易》《孟子》
章望之喜议论,宗孟轲言性善,排荀卿、扬雄、韩愈、李翱之说,著《救性》七篇。
《隐逸传》:种放著《嗣禹说》《表孟子上下篇》,人颇称之。刘愚不乐仕进。著书自适,《书》《礼》《语》《孟》皆有解。
《过庭录》:潘兑说之侍郎夙慕程正叔过洛就见之时,党事正起,正叔畏避不出,潘再三致恭,欲见正叔,不得已,出说之展师弟,礼请教伊川逊不受潘请之固,正叔问之曰:公尝读何书?潘曰:尝读语孟。正叔曰:有得乎?曰:未也。伊川问曰:孜孜为善者,舜之徒;孜孜为利者,蹠之徒。其义若何?潘以为易己也,曰:此不难晓。先生曰:虽然今之所为善者,乃古之所为利也。潘下拜悦服而去。潘至许见先祖语其事,曰:自闻斯言,悟一生之非矣。
《祁宽录》:尹和靖语戊午八月二十九日,讲筵初开,上问:先生孟子谓纣一夫如何?先生曰:此为当时之君而言也。时有进孟子说者,上问:程颐谓孟子如何?先生曰:程颐不敢疑孟子。
《梦溪笔谈》:王圣美为县令时,尚未知名,谒一达官,值其方与客谈《孟子》,殊不顾圣美。圣美窃哂其所论。久之,忽顾圣美曰:尝读《孟子》否。圣美对曰:生平爱之,但都不晓其义。主人问:不晓何义。圣美曰:从头不晓。主人曰:如何从头不晓。试言之。圣美曰:孟子见梁惠王,已不晓此语。达官深讶之,曰:此有何奥义。圣美曰:既云孟子不见诸侯,因何见梁惠王。其人愕然无对。《贵耳集》:徽宗北狩有谍者,持一黄中单来御书云,赵岐注孟子,付黄潜善,诸人审思之孟,即瑶华太后,赵即康王,高宗由是中兴,载泣血录。
谢文昌源明馆伴北使时宁庙初即位定册时,诸臣颇有议论,北使忽问谢云,伊尹放太甲于桐,此何义?指光宗属疾而言谢。答曰:有伊尹之志则可,无伊尹之志则不可。避一篡字朝论甚伟,
尹和靖文集王时,敏欲学读孟子。问曰:孟子不知谁解得好?先生曰:无出赵氏公。且看赵氏注,因曰:某被旨解孟子。孟子逐段自说分明,今更不复改,但与逐段作一说提其要而已。
《玉海》:论语孟子集注,或问:朱文公熹撰淳熙四年六月癸巳成?
《苏州府志》:滕宬字季度郡人沈敏好学,耽研经史,夜四鼓犹不寐,惟不喜时文,尝读孟子,形色天性之说,忽惊悟,安于退处淳熙中,以贤良召,既试考官以不合近制摈之后,虽再召荐者,不绝漠如也。
《金史·宗道传》:系出景祖,太尉讹论之少子也。通《周易》《孟子》
《移剌履传》:章宗为金源郡王,喜读《春秋左氏传》,闻履博洽,召质所疑。履曰:左氏多权诈,驳而不纯。《尚书》《孟子》皆圣贤纯全之道,愿留意焉。王嘉纳之。
《金史·赵秉文传》:秉文自幼至老未尝一日废书,所著有删辑《孟子解》十卷。
《元史·朵儿赤传》:朵儿赤年十五,通古注论、孟、尚书。帝以西夏子弟多俊逸,欲试用,召见,授中兴路总管。《李昶传》:昶,字士都,东平须城人。山东提刑按察使。早年读《论》《孟》,见先儒之失,考订成编,及得朱氏、张氏解,往往吻合,其书遂不复出。独取《孟子》旧说新说矛盾者,参考归一,附以己见,为《孟子权衡遗说》五卷。《虞集传》:集三岁即知读书,父汲挈家趋岭外,干戈中无书册可携,母杨氏口授《论语》《孟子》《左氏传》,闻辄成诵。比还长沙,就外傅,始得刻本,则已尽读诸经,通其大义矣。
《黄溍传》:同郡吴莱字立夫,穷诸书奥旨,著《孟子弟子列传》二卷。
《李好文传》:至正九年,帝以皇太子年渐长,开端本堂,命皇太子,以右丞相脱脱、大司徒雅不花知端本堂事,而命好文以翰林学士兼谕德,好文言:欲求二帝三王之道,必由于孔氏,其书则《孝经》《大学》《论语》《孟子》《中庸》。乃摘其要,释以经义。
《隐逸传》:杜瑛,字文玉,信安人。著有《语孟旁通》八卷。《明外史·许存仁传》:存仁。名元,以字行。父谦受学金履祥。学者称白云先生。太祖,克金华,访谦后召存仁。语大悦。擢国子博士。尝问《孟子》何说为要。存仁以行王道、省刑、薄赋对。吴元年擢祭酒。
《钱唐传》:帝尝览《孟子》,至草芥寇雠语,辄废卷谓:非臣子所宜言,议罢其配享。诏:有谏者以大不敬论。唐抗疏谏曰:臣为孟轲死,死有馀荣。时廷臣无不为唐危幸。帝鉴其诚恳,不之罪。其后配享旋复。然卒命儒臣脩《孟子节文》云。
《王鏊传》:鏊博学有识鉴。晚著《性善论》一篇,王守仁见之曰:王公深造,世未能尽知也。《霍韬传》:大礼议起,韬上疏曰:臣以圣贤之道观之,孟子言舜为天子,瞽瞍杀人,皋陶执之,舜则窃负而逃,是父母重而天下轻也。
《王守仁传》:守仁谪龙场,穷荒无书,日绎旧闻。忽悟格物致知,当自求诸心,不当求诸事物,喟然曰:道在是矣。遂笃信不疑。其为说曰:圣人祗还良知本体,更无所加良知之虚,即天之太虚,良知之无,即太虚之无。形凡日月风雷山川民物,有貌有象有形有色者,皆从太虚无形中发用流行,未尝能为天之障碍。圣人顺良知之发用,天地万物俱在流行发用中,何有一物能为良知之障碍?守仁既以此自信,故其为教,专提致良知三字为主,以圣人之学心学也,心即理也。致吾心良知之天理于事事物物,则事事物物皆得其理。如以吾心之良知,为未足而必外求天下之广,以裨补增益之是析心与理为二矣。夫学问思辨笃行之功,虽其困勉,至于人一己百,而扩充之极至于尽性知天,亦不过致吾心之良知而已。良知之外无复有加于毫末。谓宋周、程二子后,惟象山陆氏简易直截,有以接孟氏之传。而朱子《集注》《或问》之类,乃中年未定之说。因作朱子晚年定论序,以示学者于是同时讲学之儒。如罗钦顺辈,皆以为非钦顺数遗书与相诘难,其后守仁起征,思田王畿钱德洪侍坐于天泉桥,有所质證,畿因著天泉證道记举四语云,无善无恶心之体,有善有恶心之动,知善知恶是良知,为善去恶是格物,以为守仁所示宗旨。至万历间顾宪成高攀龙辈,虽未尝不推重守仁而极辨四语之失而论者,又以为此特出于畿非守仁本旨也。然自守仁与朱子标异,趣学者翕然从之颇多,流入于禅以故宗雒闽之教者多诋诃心学云。万历十二年,大学士申时行等言:守仁言致知出《大学》,良知出《孟子》。祖述经训羽翼圣真诚宜崇祀帝从之
《徐爱传》:爱,字曰仁,守仁妹婿也。良知之说,学者多未信,爱为疏通辨析,畅其旨要。门人日益亲。
《钱德洪传》:德洪,周游四方,号召同志与论良知学所至迎谒恐后
《王畿传》:其论良知但指本体益流于虚寂。善谈说,能动人,所至听者云集。
《王艮传》:有客与艮言,诧曰:何类王中丞语。因为艮道良知学。艮乃谒守仁江西,卒称弟子。叹曰:吾师倡明绝学,何风之不广也。还家,制小车北上,所过招要人士,告以守仁之道,人聚观者千数。守仁闻之,不悦。艮往谒,拒不见,守仁送客至门艮,长跪道旁,曰:艮知过矣。守仁不顾而入,艮随入大声曰:仲尼不为已甚者。乃揖之起。
《王用汲传》:万历六年,巡按赵应元事竣得代,即以病请。佥都王篆者,迎合居正意,属都御史陈炌劾应元规避,遂除名。用汲乃上言:孟子曰:长君之恶其罪小,逢君之恶其罪大。臣则谓逢君之恶其罪犹小,逢相之恶其罪更大也。
《儒林传》:陈献章颖悟绝人尝读孟子天民句,慨然曰:士君子行己当如是矣。后闻吴与弼倡道临川,从之受业一日,天初明,与弼自起簸谷,见献章犹未起,大声曰:秀才若尔懒惰,异日何由到伊川门下?又何由到孟子门下?献章瞿然,即绝意科举,专求圣学。后兰溪姜麟奉使过其地,以师礼见,至京师有问者辄曰:活孟子。活孟子。
郝敬杜门谢客专务著述孟子等书咸为之解《文苑传》:桑悦,字民怿,常熟人。敢为大言,尝以孟子自况。
《江宁府志》:指挥龚海于赵经为前辈,甘贫好学好读,孟子每从经听讲,必正讲席而己,旁听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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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九十一卷目录

 孟子部杂录一

经籍典第二百九十一卷

孟子部杂录一

《法言·君子篇》:或问孟子知言之要,知德之奥。曰:非苟知之,亦允蹈之。或曰:子小诸子,孟子非诸子乎。曰:诸子者,以其知异于孔子者也。孟子异乎。不异。或曰:荀卿非数家之书,侻也。至于子思、孟轲,诡哉。曰:吾于荀卿,欤见同门而异户也,惟圣人为不异。牛元骍白,睟而角,其升诸庙乎。是以君子全德。
《论衡·剌孟篇》:孟子见梁惠王,王曰:叟。不远千里而来,将何以利吾国乎。孟子曰:仁义而已,何必曰利。夫利有二:有货财之利,有安吉之利。惠王曰:何以利吾国。何以知不欲安吉之利,而孟子径难以货财之利也。《易》曰:利见大人,利涉大川,《乾》,元亨利贞。《尚书》曰:黎民亦尚有利哉。皆安吉之利也。行仁义,得安吉之利。孟子不且诘问惠王:何谓利吾国,惠王言货财之利,乃可答若设。令惠王之问未知何趣,孟子径答以货财之利。如惠王实问货财,孟子无以验效也;如问安吉之利,而孟子答以货财之利,失对上之指,违道理之实也。齐王问时子:我欲中国而授孟子室,养弟子以万钟,使诸大夫、国人皆有所矜式。子盍为我言之。时子因陈子而以告孟子。孟子曰:夫时子恶知其不可也。如使予欲富,辞十万而受万,是为欲富乎。夫孟子辞十万,失谦让之理也。夫富贵者,人之所欲也,不以其道得之,不居也。故君子之于爵禄也,有所辞,有所不辞。岂以己不贪富贵之故,而以距逆宜当受之赐乎。陈臻问曰:于齐,王馈兼金一百镒而不受;于宋,馈七十镒而受;于薛,馈五十镒而受取。前日之不受是,则今受之非也。今日之受是,则前日之不受非也。夫君子必居一于此矣。孟子曰:皆是也。当在宋也,予将有远行,行者必以赆,辞曰馈赆,予何为不受。当在薛也,予有戒心,辞曰闻戒,故为兵戒馈之备乎。予何为不受。若于齐,则未有处也,无处而馈之,是货之也,焉有君子而可以货取乎。夫金馈或受或不受,皆有故。非受之时已贪,当不受之时已不贪也。金有受有不受之义,而室亦宜有受不受之理。今不曰已无功,若已致仕,受室非理,而曰已不贪富,引前辞十万以况后万。前当受十万之多,安得辞之。彭更问曰:后车数十乘,从者数百人,以传食于诸侯,不亦泰乎。孟子曰:非其道,则一箪食而不可受于人;如其道,则舜受尧之天下,不以为泰。受尧天下,孰与十万。舜不辞天下者,是其道也。今不曰受十万非其道,而曰己不贪富贵,失谦让也。安可以为戒乎。
沈同以其私问曰:燕可伐与。孟子曰:可。子哙不得与人燕,子之不得受燕于子哙。有士于此,而子悦之,不告于王,而私与之吾子之禄爵。夫士也,亦无王命而私受之,于子,则可乎。何以异于是。齐人伐燕,或问曰:劝齐伐燕,有诸。曰:未也。沈同曰:燕可伐与。吾应之曰:可。彼然而伐之。如曰:孰可以伐之。则应之曰:为天吏则可以伐之。今有杀人者,或问之曰:人可杀与。则将应之曰:可。彼如曰:孰可以杀之。则应之曰:为士师则可以杀之。今以燕伐燕,何为劝之哉。夫或问孟子劝王伐燕,不诚是乎。沈同问燕可伐与,此挟私意欲自伐之也。知其意慊于是,宜曰:燕虽可伐,须为天吏,乃可以伐之。沈同意绝,则无伐燕之计矣。不知有此私意而径应之,不省其语,是不知言也。公孙丑问曰:敢问夫子恶乎长。孟子曰:我知言。又问:何谓知言。曰:诐辞知其所蔽,淫辞知其所陷,邪辞知其所离,遁辞知其所穷。生于其心,害于其政,发于其政;害于其事。虽圣人复起,必从吾言矣。孟子知言者也,又知言之所起之祸,其极所致之福,见彼之问,则知其措辞所欲之矣。知其所之,则知其极所当害矣。
孟子有云:民举安,王庶几改诸。予日望之。孟子所去之王,岂前所不朝之王哉。而是,何其前轻之疾而后重之甚也。如非是前王,则不去,而于后去之,是后王不肖甚于前;而去三日宿,于前不甚,不朝而宿于景丑氏。何孟子之操,前后不同。所以为王,终始不一也。且孟子在鲁,鲁平公欲见之。嬖人臧仓毁孟子,止平公。乐正子以告。曰:行,或使之;止,或尼之。行止非人所能也。予之不遇鲁侯,天也。前不遇于鲁,后不遇于齐,无以异也。前归之天,今则归之于王。孟子论称竟何定哉。夫不行于齐,王不用,则若臧仓之徒毁谗之也。此亦止或尼之也,皆天命不遇,非人所能也。去,何以不径行而留三宿乎。天命不当遇于齐,王不用其言,天岂为三日之间易命使之遇乎。在鲁则归之于天,绝意无冀;在齐则归之于王,庶几有望。夫如是,不遇之议一在人也。或曰:初去,未可以定天命也。冀三日之间,王复追之,天命或时在三日之间故可也。夫言如是,齐王初使之去者,非天命乎。如使天命在三日之间,鲁平公比三日亦时弃臧仓之议,更用乐正子之言,往见孟子,孟子归之于天,何其早乎。如三日之间,公见孟子,孟子奈前言何乎。孟子去齐,充虞涂问曰:夫子若不豫色然。前日,虞闻诸夫子曰:君子不怨天,不尤人。曰:彼一时也,此一时也。五百年必有王者兴,其间必有名世者矣。由周以来,七百有馀岁矣,以其数则过矣,以其时考之,则可矣。夫天未欲平治天下乎。如欲平治天下,当今之世,舍我而谁也。吾何为不豫哉。夫孟子言五百年有王者兴,何以见乎。帝喾王者,而尧又王天下;尧传于舜,舜又王天下;舜传于禹,禹又王天下。四圣之王天下也,继踵而兴。禹至汤且千岁,汤至周亦然,始于文王,而卒传于武王。武王崩,成王、周公共治天下。由周至孟子之时,又七百岁而无王者。五百岁必有王者之验,在何世乎。云五百岁必有王者,谁所言乎。论不实事考验,信浮淫之语;不遇去齐,有不豫之色;非孟子之贤效与俗儒无殊之验也。五百年者,以为天出圣期也,又言以天未欲平治天下也,其意以为天欲平治天下,当以五百年之间生圣王也。如孟子之言,是谓天故生圣人也。然则五百岁者,天生圣人之期乎。如是其期,天何不生圣。圣王非其期故不生。孟子犹信之,孟子不知天也。自周已来,七百馀岁矣,以其数则过矣;以其时考之,则可矣。何谓数过。何谓可乎。数则时,时则数矣。数过,过五百年也。从周到今七百馀岁,踰二百岁矣。设或王者,生失时矣,又言时可,何谓也。云五百年必有王者兴,又言其间必有名世,与王者同乎。异也。如同,何为再言之。如异,名世者,谓何等也。谓孔子之徒、孟子之辈,教授后生,觉悟顽愚乎。已有孔子,己又以生矣。如谓圣臣乎。当与圣同时。圣王出,圣臣见矣。言五百年而已,何为言其间。如不谓五百年时,谓其中间乎。是谓二三百年之时也。圣不与五百年时圣王相得。夫如是,孟子言其间必有名世者,竟谓谁也。夫天未欲平治天下也。如欲平治天下,舍予而谁也。言若此者,不自谓当为王者,有王者,若为王臣矣。为王者臣,皆天也。己命不当平治天下,不浩然安之于齐,怀恨有不豫之色,失之矣。
彭更问曰:士无事而食,可乎。孟子曰:不通功易事,以羡补不足,则农有馀粟,女有馀布。子如通之,则梓匠轮舆,皆得食于子。于此有人焉,入则孝,出则悌,守先王之道,以待后世之学者,而不得食于子。子何尊梓匠轮舆,而轻为仁义者哉。曰:梓匠轮舆,其志将以求食也。君子之为道也,其志亦将以求食与。孟子曰:子何以其志为哉。其有功于子,可食而食之矣。且子食志乎。食功乎。曰:食志。曰:有人于此,毁瓦画墁,其志将以求食也,则子食之乎。曰:否。曰:然则子非食志,食功也。夫孟子引毁瓦画墁者,欲以诘彭更之言也。知毁瓦画墁无功而有志,彭更必不食也。虽然,引毁瓦画墁,非所以诘彭更也。何则。诸志欲求食者,毁瓦画墁者不在其中。不在其中,则难以诘人矣。夫人无故毁瓦画墁,此不痴狂则遨戏也。痴狂人之,志不求食,遨戏之人,亦不求食。求食者,皆多人所不得利之事,以作此鬻卖于市,得贾以归,乃得食焉。今毁瓦画墁,无利于人,何志之有。有知之人,知其无利,固不为也;无知之人,与痴狂比,固无其志。夫毁瓦画墁,犹比童子击壤于涂,何以异哉。击壤于涂者,其志亦欲求食乎。此尚童子,未有志也。巨人博戏,亦画墁之类也。博戏之人,其志复求食乎。博戏者尚有相夺钱财,钱财众多,己亦得食,或时有志。夫投石超距,亦画墁之类也。投石超距之人,其志有求食者乎。然则孟子之诘彭更也,未为尽之也。如彭更以孟子之言,可谓禦人以口给也。
匡章子曰:陈仲子岂不诚廉士乎。居于于陵,三日不食,耳无闻、目无见也。井上有李,螬食实者过半,匍匐往,将食之。三咽,然后耳有闻,目有见也。孟子曰:于齐国之士,吾必以仲子为巨擘焉。虽然,仲子恶能廉。充仲子之操,则蚓而后可者也。夫蚓,上食槁壤,下饮黄泉。仲子之所居室,伯夷之所筑与。抑亦盗蹠之所筑与。所食之粟,伯夷之所树与,抑亦盗蹠之所树与。是未可知也。曰:是何伤哉。彼身织屦,妻辟纑,以易之也。曰:仲子,齐之世家,兄戴,盖禄万钟。以兄之禄为不义之禄,而不食也。以兄之室为不义之室,而弗居也。辟兄离母,处于于陵。他日归,则有馈其兄生鹅者也,己频蹙曰:恶用是鹢鹢者为哉。他日,其母杀是鹅也,与之食之。其兄自外至,曰:是鹢鹢之肉也。出而哇之。以母则不食,以妻则食之;以兄之室则不居,以于陵则居之。是尚为能充其类也乎。若仲子者,蚓而后充其操者也。夫孟子之非仲子也,不得仲子之短矣。仲子之怪鹅如吐之者,岂为在母不食乎。乃先谴鹅曰:恶用鹢鹢者为哉。他日,其母杀以食之,其兄曰:是鹢鹢之肉。仲子耻负前言,即吐而出之。而兄不告,则不吐;不吐,则是食于母也。谓之在母则不食,失其意矣。使仲子执不食于母,鹅膳至,不当食也。今既食之,知其为鹅,怪而吐之。故仲子之吐鹅也,耻食不合己志之物也,非负亲亲之恩,而欲勿母食也。又仲子恶能廉。充仲子之性,则蚓而后可者也。夫蚓,上食槁壤,下饮黄泉,是谓蚓为至廉也。仲子如蚓,乃为廉洁耳。今所居之宅,伯夷之所筑;所食之粟,伯夷之所树。仲子居而食之,于廉洁可也。或时食盗蹠之所树粟,居盗蹠之所筑室,污廉洁之行矣。用此非仲子,亦复失之。室因人故,粟以屦纑易之,正使盗之所树筑,己不闻知。今兄之不义,有其操矣。操见于众,昭晰议论,故避于陵,不处其宅,织屦辟纑,不食其禄也。而欲使仲子处于陵之地,避若兄之宅,吐若兄之禄,耳闻目见,昭晰不疑,仲子不处不食,明矣。今于陵之宅,不见筑者为谁,粟,不知树者为谁,何得成室而居之。得成粟而食之。孟子非之,是为太备矣。仲子所居,或时盗之所筑,仲子不知而居之,谓之不充其操,惟蚓然后可者也。夫盗室之地中,亦有蚓焉,食盗宅中之槁壤,饮盗宅中之黄泉,蚓恶能为可乎。在仲子之操,满孟子之议,鱼然后乃可。夫鱼处江海之中,食江海之土,海非盗所筑,土非盗所聚也。然则仲子有大非,孟子非之,不能得也。夫仲子之去母辟兄,与妻独处于陵,以兄之宅为不义之宅,以兄之禄为不义之禄,故不处不食,廉洁之至也,然则其徙于陵归候母也,宜自赍食而行。鹅膳之进也,必与饭俱。母之所为饭者,兄之禄也。母不自有私粟。以食仲子,明矣。仲子食兄禄也。伯夷不食周粟。饿死于首阳之下,岂一食周粟而以污其洁行哉。仲子之操,近不若伯夷,而孟子谓之若蚓乃可,失仲子之操所当比矣。
孟子曰:莫非命也,顺受其正。是故知命者,不立乎岩墙之下。尽其道而死者,为正命也;桎梏而死者,非正命也。夫孟子之言,是谓人无触值之命也。顺操行者得正命,妄行苟为得非正,是天命于操行也。夫子不王,颜渊早夭,子夏失明,伯牛为疠。四者行不顺与。何以不受正命。比干剖,子胥烹,子路菹,天下极戮,非徒桎梏也。必以桎梏效非正命,则比干、子胥行不顺也。人禀性命,或当压溺兵烧,虽或慎操修行,其何益哉。窦广国与百人俱卧积炭之下,炭崩,百人皆死,广国独济,命当封侯也。积炭与岩墙何以异。命不压,虽岩崩,有广国之命者,犹将脱免。行,或使之;止,或尼之。命当压,犹或使之立于墙下。孔甲所入主人子之,天命当贱,虽载入宫,犹为守者。不立岩墙之下,与孔甲载子入宫,同一实也。
《东坡文集》:予为论语说与孟子辨者八子曰回也其心三月不违仁其馀则日月至焉而已矣。孔子曰:吾之于人也,谁毁谁誉,如有所誉,必有所试。其于颜渊试之也,熟而观之也,审矣。盖尝默而察之,阅三月之久,而其颠沛造次无一不出于仁者,是以知其终身弗叛也。君子之观人也,必于其所虑焉。观之此其所虑者,容有伪也。虽终身不得其真,故三月之久,必有备虑之所不及者,伪之与真无以异,而君子贱之何也?有利害临之则败也。孟子曰:尧舜性之也,汤武身之也,五霸假之也。久假而不归,安知其非有也?假之与性其本亦异矣,岂论其归与不归哉?使孔子观之不终日而决,不待三月也,何不知之有?
子贡问,政子曰:足食足兵民信之矣。子贡曰:必不得已而去,于斯三者,何先?曰:去兵。子贡曰:必不得已而去,于斯二者,何先?曰:去食。自古皆有死民无信不立,孟子较礼食之轻重,而食轻则去食,食重而礼轻则去礼,惟色亦然。而孔子去食存信,曰:自古皆有死民,无信不立不复较其重轻,何也?曰:礼信之于食色,如五谷之不杀人。今有问者曰:吾恐五谷杀人,欲禁之,如何?必答曰:吾宁食五谷而死,不禁也。此孔子去食存信之论也。今答曰:择其杀人者,禁之其不杀人者,勿禁也。五谷安有杀人者哉?此孟子礼食轻重之论也。礼所以使人得妻也,废礼而得妻者,皆是缘礼。而不得妻者,天下未尝有也。信所以使人得食也,弃信而得食者,皆是缘信,而不得食者天下未尝有也。今立法不从天下之所同,而从其所未尝有,以开去取之门,使人以为礼有时而可去也,则将各以其私意权之轻重,岂复有定物?由孟子之说,则礼废无日矣。或曰:舜不告而娶,则以礼则不得妻也。曰:此孟子之所传,古无是说也。凡舜之事涂廪浚井,不告而娶,皆齐鲁间野人之语,考之于书,舜之事父母,盖烝烝焉,不至于奸,无是说也。使不幸而有之,则非人理之所期矣。自舜已来如瞽瞍者,盖亦有之为人父,而不欲其子娶妻者,未之有也。故曰:缘礼而不得其妻者,天下无有也。或曰:嫂叔不亲授礼也,嫂溺而不援。曰:礼不亲授可乎?是礼有时而去取也。曰:嫂叔不亲授,礼也。嫂溺援之以手,亦礼也。何去取之有?
季康子问政于孔子,曰:如杀无道以就有道,何如?孔子对曰:子为政焉,用杀子欲善而民善矣。君子之德风,小人之德草,草上之风必偃。虽尧舜在上,不免于杀无道,然君子终不以杀人训民之不幸而自蹈于死则有之,吾未尝杀也。孟子言以生道杀民,虽死不怨杀者,使后世暴君污吏皆曰:吾以生道杀之。故孔子不忍言之。
子曰:富而可求也。虽执鞭之士,吾亦为之,如不可求,从吾所好,凡物之可求者,求则得,不求则不得也。仁义未有不求而得之,亦未有求而不得者,是以知其可求也。故曰:仁远乎哉。我欲仁斯,仁至矣。富贵有求而不得者,有不求而得者,是以知其不可求也。故富而可求也,虽执鞭之士,吾亦为之,如不可求,从吾所好圣人之于利,未尝有意于求也,岂问其可不可哉?然将直告之以不求,则人犹有可得之心,特迫于圣人而止耳。夫迫于圣人而止,则其止也,有时而作矣。故告之以不可求者,曰:使其可求。虽亦将求之以为高其闬闳,固其扃鐍不如开门发箧而示之,无有也,而孟子曰:食色性也。有命焉,君子不谓性也,仁义命也,有性焉,君子不谓命也。君子之教人,将以其实,何不谓之有?夫以食色为性,则是可求而得也。而君子强之禁其可求者,强其不可求者,天下其孰能从之?故仁义之可求,富贵之不可求,理之诚然者也。以可为不可以不可为可,虽圣人不能。
子贡问曰:何如斯可谓之士矣?子曰:行己有耻,使于四方,不辱君命,可谓士矣。曰:敢问其次。曰:宗族称孝焉,乡党称弟焉。曰:敢问其次。曰:言必信,行必果,硁硁然,小人哉。抑亦可以为次矣,立然诺以为信,犯患难以为果,此固孔子之所小也,孟子因之故曰:大人者,言不必信,行不必果。此则非孔子之所谓大人也,大人者,不立然诺而言未尝不信,不犯患难而行未尝不果。今也以不必信为大是开废信之渐,非孔子去兵去食之意。
或问:子产子?曰:惠人也。子产为郑作封,洫立谤政,铸刑书,其死也,教太叔以猛其用法,深其为政严,有及人之近利而无经国之远猷,故子罕叔向皆讥之。而孔子以为惠人不以为仁,盖小之也。孟子曰:子产以乘舆济人于溱洧惠,而不知为政,盖因孔子之言而失之也。子产之于政,整齐其民赋完治其城廓道路,而以时修其桥梁则有馀矣,岂有乘舆济人者哉?礼曰:子产人之母也,能食之而不能教。此又因孟子之言而失之也。
乐则韶舞放郑声,远佞人,郑声淫,佞人殆,郑声之害与佞人等,而孟子曰:今乐犹古乐,何也?使孟子为政,岂能存郑声而不去也哉?其曰:今乐犹古乐。特因王之所悦而入其言耳,非独此也。好色好货好勇,是诸侯之三疾也。而孟子皆曰:无害。从吾之说,百姓惟恐王之不好也,譬之于医以药之不可口也,而以其所嗜为药可乎?使声色与货而可以王,则利亦可以进仁义,何独拯梁王之深乎?此岂非失其本心也哉。子曰:性相近也,习相远也子。曰:唯上智与下愚不移性可乱也,而不可灭,可灭非性也。人之叛其性,至于桀纣盗蹠至矣。然其恶必自其所喜怒,其所不喜怒,未尝为恶也。故木之性上,水之性下,木抑之可使轮囷下盘抑者,穷未尝不上也,水激之可使瀵涌上达激者,穷未尝不下也。此孟子之所见也,孟子有见于性而无不善。易曰:一阴一阳之谓道继之者,善也。成之者,性也。成道者,性而善继之耳,非性也。性如阴阳,善如万物,万物无非阴阳者,而以万物为阴阳则不可故。阴阳者,视之不见,听之不闻,而非无也。今以其非无即有而命之,则凡有者,皆物矣,非阴阳也。故天一为水,而水非天一也,地二为火,而火非地二也,人性为善,而善非人性也,使性而可以谓之善,则孔子言之矣,苟可以谓之善,亦可以谓之恶。故荀卿之所谓性恶者,盖生于孟子,而扬雄之所谓善恶混者,盖生于二子也。性其不可以善恶命之,故孔子之言曰:性相近也,习相远也。夫苟相近,则上智与下愚曷为不可移也。曰:有可移之理,无可移之资也。若夫吾弟子由之论也。曰:雨于天者,水也。流于江河,蓄于坎井,亦水也。积而为泥涂者,亦水也。指泥涂而语人,曰:是有水之性可也。曰:吾将使其清而饮,则不可是之谓上智与下愚不移。
《癸辛杂识》:孟子冯妇搏虎一章,有以晋人有冯妇者善搏虎,卒为善士则之为断句,攘臂下车,众皆悦之,其为士者笑之,与前段相对,亦自有义。
栾城先生遗言公为籀讲老子数篇曰:高于孟子二三等矣。公解孟子二十馀章,读至浩然之气一段,顾籀曰:五百年无此作矣。
东坡与贡父会,语及不获已之事,贡父曰:充类至义之尽也。东坡曰:贡父乃善读孟子欤?
王安石答曾公立书示及青苗事,治道之兴邪人不利群聋和之意,不在于法也。孟子所言利者为利,吾国利吾身耳,至狗彘食人,食则检之野,有饿莩则发之是所谓政事,政事所以理财,理财乃所谓义也。陈次公述常语,毁我知之誉,我知之是邪,非邪必求,诸道非道则已。孟子吾知其有以晓然合于孔子者,常语不得不进之也。而谓由汤至于武丁贤圣之君六七作天下久则难变,故文王未洽于天下。齐有千里之地,行仁政而王莫之能禦,由周而来七百有馀岁矣,其数则过其时,考之则可当今之世,舍我其谁?是教诸侯以仁政叛天子者也,欲为佐命者也,常语不得不绝之矣,夫天子固不可叛也,六经亦不可叛也,苟可叛之则视孟之书,犹寇兵虎翼者也。孟既唱之学者和之刘歆,以诗书助王莽荀文。若说曹操以王霸,乃孟之一体耳。使后世之君卒不悦儒者,以此常语之作其不获已,伤昔之人以其言叛天子,今之人又以其言叛六经。故曰:天下无孟子则可,不可以无六经无王道则可,不可以无天子。是有大功于名教,非苟言焉。〈按常语李泰伯所作余隐之辨之朱子正之已载总论〉傅野述常语孟轲诚学孔子者也,其有背而违之者。常语讨之甚明,世之学者,不求其意漠尔,而非之是亦有由然也,何也?由孔子百馀岁而有孟轲,由孟轲数百岁而及扬雄,又数百岁而及韩愈扬与韩贤人也。其所以推尊孟子,皆著于其书。今常语骤有异于二子宜乎?其学轲者,相惊而譊譊也,然譊譊者,岂知二子之尊轲处?常语亦尊之矣,所谬者教诸侯以叛天子,以为非孔子之志也,又以尽信书则不如无书之说,为今之害。故今之儒者,往往由此言而破六经。常语可不作邪,且由孟子没千数百年矣,初荀卿尝一言其非,而抳于扬子云及退之醇乎,醇之说行而后学之子遂尊信之,至于今兹其道乃高出于六经。常语不作,孰为究明?或曰:子言则是矣,如众口何?曰:顾与圣人如何耳尚谁众人之问哉?故曰:人知之非我利,人不知非我害。
刘中原父明舜篇桃应问孟子曰:舜为天子,皋陶为士,瞽叟杀人则如之何?曰:执之而已矣。然则舜不禁与曰:舜安得而禁之哉?夫有所受之也,然则舜如之何?曰:窃负而逃遵海滨,而处终身欣然乐而忘其天下。刘子曰:孟子之言,察而不尽理,权而不尽义。孝子之事亲也,既外竭其力又内致其志,不使其亲有不义之名,不使其人有非间之言。瞽叟使舜涂廪,从而焚之乃下使浚井,从而掩之乃出舜往于田,日号泣于旻天夔,夔斋栗瞽叟亦允若。书曰:父顽母嚚弟傲克,谐以孝烝烝乂不格奸。由是观之舜为天子,瞽叟必不杀人也。仲尼之作《春秋》为尊者讳,为亲者讳,为贤者讳,故以子则讳父,以臣则讳君,岂独《春秋》然哉?虽为士者亦然,故必原父子之亲君臣之义,以听之昔者商鞅之作法也,太子犯之鞅,曰:太子君之贰也,不可以刑。刑其傅与师鞅之法刻矣,然而犹有所移。由是观之瞽叟杀人,皋陶必不执也。叶公子高问于孔子曰:吾党有直躬者,其父攘羊而子證之,何如?孔子曰:不可。吾党之直者,异于是父为子。隐子为父,隐由是观之,瞽叟杀人,皋陶虽执之舜必不听也,舜岂以天下有所受顾临其亲哉?夫圣人莫大焉,天子莫尊焉,以天下养莫备焉,德为圣人尊为天子,以天下养,然而不能使其亲,无一朝之患是则非舜也。知圣人之德,知天子之尊,知天下养之备焉,而不知天子父之贵也。而务搏执之是则非皋陶也,无其事云尔,有其事奚至于窃负而逃遵海滨而处。故曰:孟子之言,察而不尽理,权而不尽义。夫衡之为物也,徒悬则偏,而倚加权焉则运而平,一重一轻之间。圣人用权之时也,请问权曰:皋陶不难禁士不过失刑而已矣,以君臣权之天下之为君臣者,必定义莫高焉。舜不必弃位,不过隐法而已矣,以父子权之天下之为父子者,必悦仁莫盛焉。故善为政者,无以小妨大,无以名毁义,无以术害道,无以所贱干所贵,迂其身有以利天下则为之,贬其名有以安天下则为之,其唯舜皋陶乎。
张俞文集予读韩愈书知其斥杨墨排释老,以尊圣人之道,其志笃矣。自孟轲扬雄没,而传其道而醇者,唯韩愈氏而已。然其言孟轲辅圣明道之功不在禹下,斯亦过矣。得非美其流而忘其源乎?当尧之时洪水浸,天下民病其害深矣,虽尧舜之圣,犹咨嗟皇皇未有一治之之道,禹乃决横流而放于海粒,斯民而奠厥居是天下之患,非禹不能去,昭昭然矣。虽百夔卨又何益哉?孔子之道,衣被天地,陶甄日月,万类之性,人灵之本,孰不由其德而能存乎?苟一日失之,则鸟兽之不若也。当周之亡辨诈暴横圣人之道,偶不行于一时,亦犹天地之晦,日月之蚀,运之常也,复何伤乎?孟轲学圣人者也,愤然而兴辟杨墨,诛叛义,以尊周公。孔子信有大功于世,然圣人之道,无可无不可,苟当时轲之徒不能力排杨墨,遏异端,明仁义,以训天下,则圣人之教果从而废乎?若使圣人之道遭杨墨之害,而遂衰微,则亦一家之小说尔,又乌足谓万世之法哉?轲虽欲张大其教天下,可从而兴乎?是圣人之道不为一人而废一人而兴又昭昭然矣,其从嬴政肆虐,火其书,窒其途,愚天下之耳目,使不能通其说,其为害过杨墨远矣。然汉家之兴则孔氏之言,雷震于海内,岂又有轲之辨之而后行邪?故曰:誉之不足益,毁之不足损。由其道大也,后之儒者,有能立言著书,振扬其风,发明其旨,则可矣,若曰:随其发而兴之因其塞而通之得。非过矣乎?予谓杨墨之祸,未若洪水,然而九年之害,非禹不能平。孔氏之道,虽见侵毁不由轲而益尊,苟毁誉由轲而兴则不足谓之孔氏之道,使圣人复生,必不易予言也。
《资治通鉴外纪》:舜生三十徵庸三十在位五十载,陟方乃死谥,法曰:受禅成功。曰:舜仁圣盛。 明曰:舜白虎。通曰:舜犹也。言能推信尧道而行之,孔安国曰:舜生三十徵庸三十在位服丧三年,其一在三十之数,为天子五十年,凡寿一百十二岁,案书称帝乃殂。落百姓如丧考妣三载四海遏密八音言,百姓思慕尧德,且明舜虽受终令天下服丧三年,如继世之礼,故于殂落下终言之下文云月正元日舜格于文祖,谓尧崩踰年见于文祖庙,而改元孟轲,不达此言,以为三载服除,后舜格于文祖乃妄称。孔子曰:舜既为天子,又帅天下诸侯,以为尧三年丧,是二天子矣。若然当以服除之月至庙不当于正月元日也,踰年改元春秋常法,迄今如之轲又云:尧舜禹崩三年,丧毕舜禹益皆避其子,然后践位。且舜正月上日受终文祖已二十八年,岂容至服除?未定方让其子,孔安国仍轲之谬,乃曰:舜服尧三年丧,毕将即政,复至文祖庙,周衰杨墨道盛,孟子排而辟之,可谓醇矣。其论经义说世主事知谋,往往短局乖戾陋儒爱其词简意浅杂,然崇尚固可鄙笑也。司马迁云:舜年三十,尧举之五十,摄行天子事,五十八尧崩,六十一代尧践位,三十九年崩。亦用孟轲旧说也。郑元云:舜生三十。谓生三十年也,徵庸三十谓历试三十年也。在位五十载,陟方乃死,谓摄位至死,为五十年,舜年一百十岁也。
晁以道劄子臣闻春秋尊一王之法,以正天下之本与礼之尊无二,上其旨实同,盖国之于君家之于父,学者之于孔子,皆当一而不二者,是以明王罢黜百家,表章六经大儒,推明孔氏抑黜百家。今国家五十年来于孔子之道或二而不一矣,其义说多归之于老庄,而设科以孟子配六经。视古之黜百家而专明孔氏六经者,不亦异乎?前者学官罢黜孔子《春秋》而表章伪杂之周礼,以孟子配乎孔子而学者发言折衷于孟子而略乎论语,固可考矣。今皇太子初就外傅之时会官僚讲孝经而读孟子,盖孟子不当先诸论语者也。如以孟子先诸论语,岂所以傅导皇太子天资迈世之令德而视之以一德哉?臣愚窃以谓宜讲孝经而读论语,恭候讲孝经毕,日复讲其已讲之论语,其入德亦易矣。或问曰:读尔雅以示文字,训诂之本源而明天地万物之名,实先儒谓尔?雅本是周公训成王之书信不诬也,臣愚流落衰暮之时,荷圣君一日非常之眷,自太子左谕德授以詹事,苟有所志不敢无犯而有隐臣,愚以度此言一出必遭世俗诬谤不浅矣。其所恃以安者,陛下圣度旁烛,万代之微而不为世俗惑也,重惟太子天下之本,而一本于孔子六经,则宗庙社稷之流光不亦伟乎?臣谨以狂瞽独见之言干冒宸扆不胜惶惧待罪之至。
《容斋随笔》:孟子曰:宰我、子贡、有若智足以知圣人。污,不至阿其所好。赵岐注云:三人之智足以识圣人。污,下也。言三人虽小污不平,亦不至阿其所好,阿私所爱而空誉之。详其文意,足以识圣人是一句。汗,下也,自是一节。盖以下字训污也,其义明甚。而老苏先生乃作一句读,故作《三子知圣人污论》,谓:三子之智,不足以及圣人高深幽绝之境,徒得其下焉耳。此说窃谓不然,夫谓夫子贤于尧、舜,自生民以来未有,可谓大矣,犹以为污下何哉。程伊川云:有若等自能知夫子之道,假使污下,必不为阿好而言。其说正与赵氏合。大抵汉人释经每,或省去语助,如郑氏笺《毛诗》奄观铚艾云:奄,久。观,多也。盖以久训奄,以多训观。近者黄启宗有《补礼部韵略》,于淹字下添奄字,注云:久观也。亦是误以《笺》中五字为一句。
《容斋三笔》:孟子之书上配论语,唯记舜事多误,故自国朝以来,司马公李泰伯及吕南公,皆有疑非之说,其最大者證万章涂廪浚井象入舜宫之问,以为然也。孟子既自云尧使九男事之二女女焉,百官牛羊仓廪备以事舜于畎,亩之中则井廪贱役,岂不能使一夫任其事,尧为天子象一民耳,处心积虑杀兄而据其妻,是为公朝无复有纪纲法制矣。六艺折衷于夫子四岳之荐舜,固曰:瞽子父顽母嚚象傲克。谐以孝烝烝乂不格奸然则尧试舜之时顽嚚者既已,格乂矣,舜履位之后命禹征有苗益曰:帝初于历山,往于田,日号泣于旻天于父母负罪引慝祗载见瞽瞍夔夔斋慄瞽亦允若。既言允若,岂得复有杀之之意乎?司马公亦引九男百官之语烝烝之对而不及,益赞禹之辞,故详叙之,以示子侄辈,若司马迁史记刘向列女传所载,盖相承而不察耳。至于桃应有瞽瞍杀人之问,虽曰:设疑似而请亦可谓无稽之言。孟子拒而不答可也,顾再三为之辞,宜其起后学之惑。《扪虱新话》:孟子所序三圣世多泥于文而不知其意,王荆公曰:伊尹之后士多进而寡退。故伯夷出而矫之,伯夷之后士多退而寡进,故柳下惠出而矫之三人者,皆因时之偏而救之非天下之中道也。故不免有弊至孔子之时,三圣之弊极于天下矣。故孔子出而后圣人之道,大全而无一偏之患。苏子由独以为不然,曰:孔子尝言此三人矣,或谓之仁人,或谓之贤人。未闻以圣人而许之者,其叙逸民则曰:我则异于是。无可无不可,夫人而不能无可无不可,尚足以为圣人乎?且三代之风,今世不得见矣。春秋之世士方以功利为急,孰谓其多退而寡进?而有伯夷之弊,此皆妄意圣人耳。予谓此说足以正荆公之失,而未尽孟子之意。孟子曰:伯夷圣之清者也,伊尹圣之任者也,柳下惠圣之和者也。此假义设辞也,盖孟子谓任与清与和此三者士君子为行之大概也。士君子之行未至于圣人,则必有所偏,偏则此三者,必居其一矣。夫以天下庸庸之人多因乎流俗而不能自立也,士君子于此三者,苟得其一则亦可以自见于世。故假此三人者,以显其义,然而不免有所偏,非全德也。故复假孔子以终其说,曰:孔子圣之时者也。以为士君子必如孔子,然后谓之全德,否则独行一介之士而已。此孟子愿学之意也,又安有矫弊之说?彼孟子又岂以三子为足与孔子并而称圣乎?予故曰:此孟子假义设辞明矣。
孟子尝以伯夷柳下惠为圣人,王荆公复以孟子为圣人,虽要推尊孟子,然不必如此立论也。予观文中子设教自比孔子,而李翱至以其书比之太公家数,则又似贬抑太过要之,皆非至论也。
孔子所言说自己之事,孟子所言说圣人之事,此孔孟之辩,颜子气厚,孟子气雄,此颜孟之辩。
孟子之书有言,而可为万世用者有言之今日,而明日不可用者,孟子之书要自难读。孟子不见诸侯而见梁惠王,学者至今疑之孟子,岂无操持者哉?此固孟子开卷第一义也。孟子之书类多如此,学者遂立说以非孟子,所谓蚍蜉撼大树,可笑不自量者也。孟子庄暴见孟子曰:暴见于王,王语暴以好乐。此一章皆言悦乐之乐,而世读为礼乐之乐,误矣。如孟子见梁惠王,王立于沼上顾鸿雁麋鹿,曰:贤者亦乐此乎。齐宣王见孟子于雪宫,王曰:贤者亦有此乐乎?则所言皆主于行乐而已,岂暇论礼乐哉?及孟子问王王曰:寡人非能好先王之乐也,直好世俗之乐耳。则其心不能无愧于孟子也,而孟子谓王苟能与民同乐,则虽好乐无害也,盖孟子与王言所以因其势而利导之。每每如此,王曰:寡人好货。孟子曰:昔者公刘好货。王曰:寡人好色。孟子曰:昔者太王好色。王曰:寡人好勇。孟子曰:文武一怒而安天下之民,今王亦一怒而安天下之民。王曰:寡人好世俗之乐。孟子又曰:王之好乐甚,则齐其庶几乎?所谓其应如响,其实阳开而阴塞之也,鼓乐与田猎所以为乐者也。此一章惟鼓乐当为礼乐之乐,其他独乐乐,与众乐乐,亦悦乐之乐也。不然则方言礼乐,而又及田猎,无乃非其类乎?或曰若以为悦乐之乐,则云先王之乐世俗之乐,何谓盖齐王尝曰吾何修而可比于先王观也。柳子厚于非国语无射篇,尝引孟子今乐犹古乐之说,曰:吾以孟子为知乐。乃亦承袭之误耶。
文章铺叙事理要须往复上下宛转钩贯,令人一读终篇不可间断,乃为尽善,盖自六经论语之外,惟孟子最为巧妙。今录二章于此,可见其法如是,万章曰尧以天下与舜有诸。孟子曰:否天子不能以天下与人,然则舜有天下也孰?与之曰:天与之天与之者,谆谆然命之乎?曰:否天不言以行与事示之而已矣。曰:以行与事示之者,如之何?曰:天子能荐人于天,不能使天与之天下,诸侯能荐人于天子,不能使天子与之诸侯,大夫能荐人于诸侯,不能使诸侯与之大夫。昔者尧荐舜于天,而天受之暴之于民而民受之,故曰:天不言以行与事示之而已矣。敢问荐之于天,而天受之暴之于民而民受之,如何?曰:使之主祭而百神享之,是天受之也。使之主事而事治百姓,安之是民受之也?天与之人与之,故曰:天子不能以天下与人。舜相尧二十有八载,非人之所能为也天也。尧崩三年之丧毕,舜避尧之子于南河之南,天下诸侯朝觐者不之尧之子而之舜,讼狱者不之尧之子而之舜,讴歌者不讴歌尧之子而讴歌舜,故曰天也。夫然后之中国践天子位焉,而居尧之宫,逼尧之子是篡也,非天与也。太誓曰:天视自我,民视天听,自我民听。此之谓也。吾谓此一章似长江巨浸瀰漫无际而浑浩回转不可名状,又如万章曰:百里奚自鬻于秦养牲者,五羊之皮食牛,以要秦穆公信乎?孟子曰:否,不然也。好事者为之也,百里奚虞人也,晋人以垂棘之璧与屈产之乘,假道于虞以伐虢宫之奇,谏百里奚不谏知虞公之不可谏而去之秦,年已七十矣,曾不知以食牛干秦穆公之为污也。可谓智乎?不可谏而不谏,可谓不智乎?知虞公之将亡,而先去之不可谓不智也,时举于秦,知穆公之可与有行也,而相之可谓不智乎?相秦而显其君于天下,可传于后世不贤而能之乎?自鬻以成其君乡党自好者,不为而谓贤者,为之乎?吾谓此一章似布泉悬水下注,万仞怒沫狂澜乍起乍伏,澒洞汹涌,而观者竦然,盖此二章文字曲折万变,而首尾浑成理致详,尽如此,此孟子之妙处而学者不论,予故表而出之,恐亦后学者之所宜闻也耶。
齐宣王伐燕见于孟子,而史记无其事,齐世家惟湣王时伐宋亦不言伐燕也,燕世家乃云燕王哙立三年听苏代言,以国让相子之国大乱,将军市被与太子平谋,将攻子之不克,市被及百姓反攻太子,平市被死以徇,搆难数月,死者数万,众人恫怨,百姓离志。孟轲谓齐王曰:今伐燕,此文武之时不可失也。王因令章子将五都之兵因北地之众以伐燕,燕君哙死,齐大胜燕子之亡二年,而燕人共立太子平,是为燕昭王。此与沈同问答事,同此伐燕乃湣王也。燕王哙之立,当湣王之四年,哙亡而昭王立,昭王二十八年,燕与秦楚三晋五国共击齐,燕独入至临淄取其宝器,湣王谋走莒,此则孟子所谓诸侯多谋,救燕伐寡人者也。皆湣王时事,孟子游齐梁,当知其详,其自著书,不知缘何,误为宣王,退之曰:轲之书,非轲自著其徒相与记所言焉耳。意其以此故误耳。
《西溪丛语》:孟子言去齐接淅而行淅渍米也,接字殊无理许慎说文,引孟子去齐境淅而行境音其两切漉乾渍米言不待炊而行也,异闻集李吉甫铭曰:孟子去齐而境淅唐本作境字。
伊尹负鼎,干汤庄子成元英疏云负玉鼎,以干汤刘孝标山栖志云,故有忽白璧而乐垂纶负五鼎,而要卿相楚辞天问云,缘鹄饰玉后帝是飨王,逸云后帝谓殷汤也,言伊尹始仕,因缘烹鹄鸟之羹,脩玉鼎以干事汤,汤贤之,遂以为相,独孟子以为不然也。孟子曰:士未可以言而言,是以言餂之也,可以言而不言,是以不言餂之也,是皆穿窬之类也。赵岐注云:未可与言而强与之言,欲以言取之也,是失言也。知贤人可与言,反欲以不言取之,是失人也。章指注云:取人不失其臧否孙奭音义。曰今按古本及诸书,并无此餂字,郭璞方言注云:音忝谓挑取物也。其字从金,今其字从食,与方言不同,盖传写误也。本亦作餂音,奴兼反按玉篇食字部,有餂字注音,达兼反古甜字,然字书非无此字,第于孟子言餂之义不合耳。今以孟子之文考餂之义,则赵岐以餂训取是也。当如郭氏方言其字从金,为铦据玉篇广韵餂音他点反取也,其义与孟子文合,广韵上声餂音忝平声,又有铦字音。纤训曰:利也。许氏说文以铦为锸,属乃音纤者,其义与音忝者不同,各从其义也。孙奭曰:本亦作餂音。奴兼切此别本孟子也,古之经书皆别本,其用字多异,同广韵又餂音黏食麦粥也,于孟子之文,愈不合,盖别本孟子误讹尤甚。孟子云:尽信书不如无书。王元泽引古孟子云尽信书不如无为书,书安可无也?学者慎所取而已,不知慎所取,则不如勿学而已矣。
《许氏·说文》:恝音呼介切忽也,引孟子孝子之心不若是恝,今所传孟子曰为不若是,恝赵岐注云:恝无愁貌。公明高以为孝子不得意于父母自当愁怨,岂可恝恝然无忧哉?许氏说文,用古文纂集成之引用恝字,恐为正也。
《闻见后录》:昔杨氏为我过于义,墨氏兼爱过于仁,仁义之过,孟子尚诛之不少,贷同时有庄子者著书。自尧舜以下无一不毁,毁孔子尤甚,诗书礼乐刑名度数举以为可废,其叛道害教,非杨墨二氏比也。庄子蒙人,孟子邹人,其地相属各如不闻如无其人,何哉?惟善学者,能辨之若,曰:庄子真诋孔子者,则非止不知庄子,亦不知孟子矣。
孔子曰:君君,臣臣,君不君,臣不臣,理也。孟子则曰:君之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君之视臣如犬马,则臣视君如国人,君之视臣如土芥,则臣视君如寇雠。盖孔子不忍言者,孟子尽言之矣。
孟子曰:徐行后长者谓之弟,疾行先长者谓之不弟。元丰末年,诏以孟子配飨孔子庙,巍然冠冕坐于颜子之次,师曾子坐席下,师子思坐庑下,岂但行于长者之先哉?果孟子有神,其敢自违平生之言,必不敢享矣。
老莱子闻穆公欲相子思问曰:若子事君,将何以为乎?子思曰:顺吾性而以道事之无死亡焉。老莱子曰:不可顺子之性也,子性清刚而傲,不肖且又无所死亡,非人臣也。子思曰:不肖固人之所傲也,夫事君道行言听,则可以有所死亡,道不行言不听则亦不能事君,谓无死亡也。老莱子曰:不见夫齿乎?虽坚固,卒以相磨,舌柔顺,终以不敝。子思曰:吾不敢为舌,故不能事君。予读子思书,知孟轲氏之刚,固有师也。大贤如孟子,其可议有或非或疑或辨或黜者,何也?予不敢知学者其折衷之后汉王充有刺孟,近代何涉有删孟,王充刺孟,出论衡韩退之赞其闭门潜思论衡,以修矣则退之于孟子醇乎,醇之论亦或不然也。
书伊训曰:成汤既没,太甲元年,文义甚严,无简册断缺之迹。孟子独曰:成汤之下外丙二年仲壬四年始为太甲。果然则伊尹自汤以来辅相四代,何在汤在太甲弛张如此?在外丙在仲壬绝不书一事也,考于历若汤之下增此六年,至今之日则羡而不合矣。司马迁皇甫谧刘歆班固,又因孟子而失也,独孔安国承其家法不变,盖诗书之外孔子不言者,予不敢知也。
陈莹中答杨中立游定,夫书云康节尝谓孟子未尝及易一字,而易道存焉,但人见之者鲜。又曰:人能用易,是为知易。若孟子可谓善用易者,夫易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故圣人之用易,阖辟于未然变,其穷而通之也。若夫暑之穷也,变而为寒寒之穷也,变而为暑则是自变而自通者也,穷自变通自复何赖于圣人乎?孔子赞易而非与易竞,孟子用易而语不及焉,此所谓贤者识其大者,其去圣人之用为不远矣,读书杂抄角弓诗疏。孟子曰:兄弟关弓而射我,我则涕泣而道之无它,戚之也,其亲亲之也。孔氏引孟子与今本不同者尚多。
子衿疏公孙弘奏夏,曰校殷,曰庠周,曰序,是古亦名学为校也,愚按注与疏当引用孟子处如小弁及天生烝民周馀黎民等,多不引用不知何说,尝于角弓引其兄关弓云云数语,亦与今文不同。
孟仲子子思弟子孟子从昆弟与孟子共事,子思后学于孟轲,著书论诗,其读于穆不已为不似,毛诗引以为说,而不从其读大毛公学于荀卿,李斯亦学于荀卿,河南守吴公故与李斯同邑,而尝受学焉,如上数事有同师而异学者,
天下之言性者,则故而已矣,未知定说但见庄周有云:吾生于陵而安于陵,故也;长于水而安于水,性也;不知吾所以然而然,命也。此适有故与性二字疑,战国时有此语。
《野客丛谈》:司马文正不喜孟子,作疑孟十馀篇,皆求瑕语。余欲作辨疑示后人未暇也,晁说之以道自云,受学于司马公,因作诋孟一书。江南僧宗果云晁以道,可谓不善学柳下惠矣。
《焦氏笔乘》:孟子性无善无不善,性相近也。性可以为善,可以为不善,习相远也。有性善,有性不善,上智下愚不移也。要之皆出于孔子之言,盖性无不入此性之所以为妙,知性之无不入,此圣言之所以为全,乃若其情则可以为善矣。孟子即情以论性也,贺玚云性之与情犹波之与水,静时是水动则是波,静时是性动则是情,盖即此意。李习之乃欲灭情以复性,亦异乎孟氏之旨矣。
魏志钟会撰四本论,言才性同,才性异,才性合,才性离,由孟子之言观之才性本一,何得有同异离合邪?然则四本者又三说之支裔也。
耿子庸孟子说云见先王之礼即知其政,闻先王之乐即知其德。差等百王无少违,忒非其虚灵洞彻之极,何以有此?此孔子所以擅生民未有之盛也,此说远胜传注。
孟子曰:沧浪之水浊兮,浊音独与足叶史律书浊者,触也;白虎通渎者,浊也。汉书颍水浊,灌氏族古乐府独漉,独漉水深泥浊。张君祖诗风来咏愈清鳞萃渊不浊斯,乃元中子所以矫逸足,又俗谓不明曰:浊以酒为喻,或作鹘突,或作糊涂,并非
或问李彦平孟子尽心之说。先生曰:一念不动便是尽心处。或人未悟,先生曰:人生而静,天之性也;感于物而动,性之情也。人之真性了无一物,或一翳之懵不之觉,若不为物所动,则妄情欲念廓然自除,非尽心而何
史记载孟子受业子思之门,人不察者,遂以为亲受业于子思,非也。考之孔子二十生伯鱼,伯鱼先孔子,五年卒。孔子之卒,敬王四十一年,子思实为丧主,四方来观礼焉。子思生年虽不可知,然孔子之卒,子思则既长矣。孟子以显王二十三年,至魏赧王元年去齐,其书论仪衍当是五年后,事距孔子之卒百七十馀年,孟子即已耆艾,何得及子思之门相为受业乎哉?孔丛子称孟子师子思,论牧民之道,盖依放之言,不足多信。
余友耿子庸尝言集义,与义袭为孟子,告子学术之辨至大至刚,以直养而无害则塞乎天地之间,是集义所生者也,其为气也,配义与道,无是馁也,是义袭而取者也,盖配之为言,以此合彼之谓,非真得也,正与袭取意叶遵道而行半涂而废,异于依乎中庸者以此。
李彦平曰:惟圣人然后可以践形,未到圣人地位则不可,盖形者耳,目口鼻也。彼欲如此而我从之,谓之践,如不及其言而谓之践言,不及其行而谓之践行也。目欲视吾不遏其视耳,欲听吾不遏其听口,欲味而不遏其味鼻,欲臭而不遏其臭。吾有是耳目口鼻之欲,而不随声色臭味而去,此夫子所谓七十从心所欲不踰矩也。若颜子则非礼勿视,听言动勿者,禁戒之辞,此所以未达一间也。
高子谓禹之声尚文王之声,盖概以声言,未辨其为何乐,而丰氏独以钟解之。今考追蠡,追字都回切音堆追,琢其章,盖取雕琢之义,而字书以为治玉也。周礼有追师掌追衡笄,盖衡笄皆玉饰,注谓追犹治也。夏后氏之冠曰母追音牟堆,注谓追犹椎也,以其形言之又加手为搥,而追搥同义。扬子所谓搥提仁义是也,遍观字书并无以追为钟纽者,丰氏特据考工记有钟县,谓之旋,旋虫谓之干又因蠡虫,遂附会以为钟纽,即周礼之旋虫,何其穿凿之甚也?细详其义,当为搥击之追无疑。又按蠡有四义,一良脂切音黎,即瓢勺,东方朔以蠡测海者是也;一卢戈切音骡,即海中大螺,公输般见蠡出头,潜以足,画之其蠡终日闭户不出是也;一鲁果切音裸,即疥病,左传为其不疾瘯蠡是也;一卢启切音礼,说文虫齧木中是也。若此蠡字当从卢启切为是,盖高子以禹之乐用之者多,故凡搥击之处率,皆摧残欲绝有如蠡齧之形,盖追者。搥也,蠡者其形似也。而文王乐不然以知禹之独尚也,此盖未察世有久近而乐,亦因之初,何优劣之有?宜孟子以城门之轨明之。
梼杌旧注恶兽名非也,梼断木也,一作刚木。注引楚谓之梼杌,恶木也,取其记恶以为戒。赵岐曰:梼杌者,嚚凶之类兴于记恶之名杌树无枝也。从木,从寿,从兀,寿久也,兀不动也。不以从则非兽名矣。史高阳才子梼戭汉书梼余山艺文志梼生,皆作直由切,惟孟子今音涛陆,德明九经释音误之也。
罗先生因学者诵孟子牛山一章,叹曰:圣人儆人甚切,人未之思耳。即牿亡二字,今看只作寻常,某旧为刑曹亲见桎梏之苦,向顶至踵更无寸肤可以动活,辄为涕下。学者曰:今人从躯壳起念者,皆牿亡之类也。先生曰:良心寓形体,形体既牵良心,安得动活?直至中夜,非惟手足耳目废置不用,虽心思亦皆休歇,然后身中神气稍稍得以安宁,及平旦端倪自然萌动,而良心乃复矣。回思日间形役之苦,何异以良心为罪人,而桎梏之无所从告也哉?
孟子谓瞽瞍杀人,舜窃负而逃遵海滨而处,此言舜之心则可若谓真如此处殆,未尽也。舜受尧之天下,必有可以受者,而后可以弃,遽从而敝屣之乎?吾意圣人所过者,化是无不化之父。书曰:瞽亦允若。则必无杀人事矣。不幸而有之如周世宗可也,柴守礼世宗父也,杀人于市,有司以闻,世宗不问也。古有八议之法首,曰:议亲况父乎。或谓不问必不悛又杀人也,则如之何无已?则制之而已,文姜之淫制,其从者,夫人徒往乎?守礼之暴制,其从者司空徒搏乎?此庄公世宗责也。呜呼!子之处此亦难矣。
王者之迹熄,而后诗亡,诗亡然后《春秋》作,孟子之言实二经始终之要义理之所关也。解者谓夫子止,因雅亡而作《春秋》,则雅者自为朝会之乐,《春秋》自为鲁国之史,事情阔远而脉络不贯,且孟子言王者之迹熄而诗亡,非曰王者之诗亡也。凡言诗风雅颂,皆在其中,非独以为雅也。是知迹熄二字包含有味,然后二字承接有序,以为浮词而删节,摆脱则情间而理迂,非孟氏之旨也。河汾王氏窥见此意,直以《春秋》诗。书同曰三史其义深矣,窃意王制有曰天子五年一巡狩,命太史陈诗,以观民风,自昭王胶楚泽之舟,穆王回徐方之驭而巡狩绝迹诸侯岂复有陈诗之事哉?民风之善恶,既不得知,其见于三百篇者,又多东迁以后之诗,无乃得于乐工之所传诵而已。至夫子时,传诵者又不可得益,不足以尽著诸国民风之善恶,然后因鲁史以备载诸国之行事,不待褒贬而善恶自明,故诗与《春秋》体异,而用则同说《春秋》者,莫先孟子,知春秋者,亦莫深乎孟子。而后世犹有未明其义者,因为之辩,此金华王柏所论见文轨。
《井观琐言》:孟子说道理明白正大,但比孔门犹失之粗,荀子言语暗,使学者不得其门而入,孟子是从大路上行,荀子是从旁蹊曲径里寻路头。
世儒非孟子者,大意谓周王尚在,孟子不当勉诸侯,以王业辨之者,不过谓当时天命已改,虽代王革命,无伤也,是固然矣,然当时诸侯已皆自称王,孟子不过勉之行仁义,以救民天下,自悦而归之,使衰周未亡则亦因而存之,令从杞宋之列耳,初未尝劝之伐周,而黜显王也,庸何伤哉?
三事愬真大体小体,孟氏论著彰彰辨矣,然匪岐为二事也,养大体奚越养小体之中,能养小体无失其大体。所谓以人欲作天理者也,是之谓大人专事小体,因弃其大体,所谓汨天理穷人欲者也,故谓之小人。其辨特几希间耳,议者欲舍口体求心志,曰:吾从大体焉。岂孟氏旨哉?
《丹铅总录》:孟子之言性善,兴起人之善也,其蔽也,或使人骄。荀子之言性恶,惩创人之恶,其蔽也,或使人阻。孔子曰性相近也,习相远也,惟上智与下愚不移。又曰:有教无类。又曰:继之者善也,成之者性也。仁者见之谓之仁,智者见之谓之智,百姓日用而不知,故曰:民鲜能久矣。未尝曰:善以骄人之志也。未尝曰:恶以阻人之进也。此所以为圣人之言,非贤人之所能及也。曰:若是则混与三品之说是乎?曰:又非也。知孔子之言性异乎?孟荀扬韩四子始可与言性也矣。孟子曰:诗云:雨我公田,遂及我私。由此观之,虽周亦助也。孟子周末人也,公田私田说已不详,乃引诗而想像之,似隔世事,故曰:此其大略。又曰:尝闻其略。盖诸侯之灭去其籍,已继覆辙于夏桀之焚黄图,导宄路于秦政之烧诗书矣。孟子之略之疑之想像言之,盖慎之也。荀子便谓孟子略法先王,而不知其纯朱子谓孟子言。夏后五十而贡一节,自五十增为七十,自七十增为百,亩田理疆界都合,更改恐无是理,恐亦难信,岂其然乎?愚尝私论之三皇五帝之兴,皆在中原扬子谓法始乎伏羲而成乎尧伏羲,画八卦已有井之象矣,刘贶云井牧始于黄帝,则左传所谓井衍沃牧皋隰也,韦昭三五历云黄帝八家为井,井间四道,而分八宅,凿田于井,则井田始于黄帝矣,井即助法牧,即贡法夏殷田制,黄帝之世已然矣,至尧遭洪水,使禹别九州定贡赋,孟子所谓五十而贡矣。然考夏小正云农服于公田,由此观之,虽夏亦助也,左传虞思有云:昔夏少康有田一成,有众一旅,司马法十井为通,十通为成,周礼四丘为甸,旁一里为成。则未知少康之一成为司马法之一成乎?抑周礼之一成乎?此姑未论,既分一成一旅,固井田法也,井田黄帝良法,不应至禹废之洪水,方割未遑复旧姑从民,宜如禹所陈有天下之后又重定其制,衍沃则井之皋隰则牧之,未可知也。如禹贡扬州之赋下下其地洼洪水尤甚,固其宜也。及铸鼎象物之日,则扬州为第一,梁州为第二,而雍在后此,非详考深思,何以知之?总而论之,自黄帝至周井牧,兼用贡助通行井也,助也,于平地牧也,贡也,于山陵所谓因地之利。周礼三农生九谷,有山农泽,农平地,农是也,岂可执一论耶?
博学而详说之将以反说约也,或问反约之后,博学详说可废乎?曰:不可诗三百,一言以蔽之。曰:思无邪礼三千三百,一言以蔽之。曰:毋不敬。今教人止诵思无邪毋不敬六字,诗礼尽废可乎?人之心神,明不测虚灵不昧方寸之地,亿兆兼照者也,若涂闭其七窍,折坠其四支,曰:我能存心。有是理乎?
《无用閒谈》:缙绅家相传批点孟子为苏老泉亲笔,然其批点内却引洪景卢语,景卢去老泉六七十年传者,未之信也。其中论文势笔路至精,且密要非具眼不能,虽非老泉,其亦老泉之流亚矣。
狂夫之言,往顾泾阳泾,凡两兄弟与余同舟至槜,李因论事亲若曾子可也,何义?余曰:此句真精神在大学如保赤子心诚求之上。又问曰:此又何义?余曰:大约父母之于赤子,无有一件不可志的,人之报父母,却只养口,体此心何安?即如曾子之养曾晰比之三家,村老妪养儿,十分中尚不及一,所以仅称得个可字,今人不必远法曾参但去取法三家村老妪养儿,自然事父母不敢在口体上塞责矣。
《林下偶谈》:孟子七篇不特推言义理,广大而精微,其文法极可观,如齐人乞墦一段,尤妙唐人杂说之类,盖仿于此。
长松茹退憨憨子曰:孟轲排杨墨,廓孔氏世皆以为实,然是岂知孟子者欤?如知之则知孟子非排杨墨。乃排附杨墨而塞孔道者也,虽然孔氏不易廓,而能廓之者,吾读仲尼以降诸书,唯文中子或可续孔脉乎外或有能续之者,吾不得而知也。
憨憨子曰:吾读庄子,乃知周非老氏之徒也。吾读孟子,乃知轲非仲尼之徒也。夫何故老氏不辨周?善辨仲尼言性,活轲言性,死辨则失真,死则不灵,失真不灵,贤者之大疵也。
《贤奕》:孟子钻穴隙相窥穴而陇切,今人皆读作胡决切,非也。冗穴字相似而误耳。
《日知录》:史记伍被对淮南王,安引《孟子》曰:纣贵为天子,死曾不若匹夫。扬子法言修身篇,引《孟子》曰:夫有意而不至者有矣,未有无意而至者也。桓宽盐铁论引《孟子》曰:吾于河广知德之至也。又引《孟子》曰:尧舜之道,非远人也,人不思之尔。周礼大行人注引《孟子》曰:诸侯有王宋。鲍照河清颂引《孟子》曰:千载一圣犹旦暮也。颜氏家训引《孟子》曰:图影失形。梁书处士传序引《孟子》曰:今人之于爵禄,得之若其生,失之若其死。广韵圭字下注曰:孟子六十四,黍为一圭,十圭为一合。以及集注中《孟子》所引《荀子》,孟子三见齐王而不言事,门人疑之孟子曰:我先攻其邪心。今孟子书皆无其文,岂所谓外篇者邪?〈注〉史记索隐引皇甫,谧曰:孟子称禹生石纽西夷人也。恐是舜生诸冯之误,汉书艺文志孟子十一篇风俗,通曰孟子作书中外十一篇。
诗维天之命,传引孟仲子,曰:大哉。天命之无极,而美周之礼也。閟宫传引孟仲子曰:是禖宫也。正义引赵岐云孟仲子孟子从昆弟学于孟子者也。谱云孟仲子者,子思弟子盖与孟轲共事,子思后学于孟轲,著书论诗,毛氏取以为说,则又有孟仲子之书矣。〈注〉陆玑诗草木疏云:子夏传鲁人申公,申公传魏人李克,李克传鲁人孟仲子,孟仲子传赵人孙卿,孙卿传鲁人大毛公,大毛公传小毛公。
《孟子》书引孟子之言,凡二十有九,其载于论语者八。〈注〉学不厌而教不倦,里仁为美,君薨听于冢宰大哉。尧之为君,小子鸣鼓,而攻之吾党之士,狂简乡原德之贼恶似而非者,
又多大同而小异,然则夫子之言,其不传于后者,多矣。故曰:仲尼没而微言绝。
九经论语皆以汉石经为据,故字体未变,孟子字多近,今盖久变于魏晋以下之传录也,然则石经之功亦不细矣。〈注〉如知多作智说,多作悦女,多作汝辟,多作避弟,多作悌彊,多作强之类,与论语异。
唐书言邠州故作豳,开元十三年以字类幽故为邠,今惟孟子书用邠字。
《容斋四笔》言:孟子是由恶醉而强酒,见且由不得亟并作,由今本作犹是知,今之孟子又与宋本小异,赵岐注孟子以季孙子叔二人为孟子弟子,季孙知孟子意不欲而心欲,使孟子就之,故曰:异哉,弟子之所闻也。子叔心疑惑之亦以为可就之矣,使己为政,以下则孟子之言也。又曰:告子名不害,兼治儒墨之道者,尝学于孟子,而不能纯彻性命之理。又曰:高子齐人也,学于孟子乡道,而未明去而学他术。又曰:盆成括尝欲学于孟子,问道未达而去宋徽宗。政和五年封告子不害东阿伯,高子泗水伯,盆成括莱阳伯,季孙丰伯,子叔承阳伯,皆以孟子弟子故也。史记索隐曰:孟子有万章公明,高等并轲之门人。广韵又云:离娄孟子门人。不知其何所本,〈注〉淮南子黄帝亡其元珠,使离朱捷剟索之注二人皆黄帝臣抱朴子有彭祖之弟子离娄公。
元吴莱著孟子弟子列传二卷,今不传。
晏子书称西郭徒居布衣之士,盆成括尝为孔子门人,尤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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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九十二卷目录

 孟子部杂录二

经籍典第二百九十二卷

孟子部杂录二

图书编孟子七篇,总其大意,观之无非崇王道黜霸功阐圣学辟异端,其开卷义利之辨,殆有以挽战国之颓波,而清其源也。然其中之尤要者学惟宗孔,而直指本心,以先立乎其大,孔子之后一人而已,何也?霸功有似于王道,而诚伪不判则王道,反不如霸功之显赫。异端有似于圣学,而邪正不分则圣学反不如异端之信从,仲尼之门所以羞称五霸,深恶乡原,盖以此也。时迨战国惟功利是趍,惟权力是逞,国君歆慕皆管晏之馀风,处士横议。悉杨墨之邪说,人心陷溺,良有甚于洪水猛兽之灾,夷狄篡弑之祸矣。向非孟子剖析义利之几微,使诚伪邪正判若黑白,而存十一于千百,则王道圣学不几于澌,灭无遗烬哉。是以孟子之好辨为不得已,非徒以口舌争也。人心本良,人性本善,人皆有所不忍,人皆有所不为,而仁义之根于中者,本不容泯。特无孔子救焚拯溺之心,以启其火燃,泉达之势耳。孟子大有功于世,教不过直从本心之善,以开导之故,因孺子入井而指其恻隐之端,因呼蹴不屑而指其羞恶之实,因孩提爱亲而指其知能之良,因妻妾相泣而指其愧耻之情,因平旦好恶而指其几希之发,因夷子厚葬而指其泚颡之真,因齐宣不忍牛之觳觫而动其保民之念,以至好乐好勇好货好色。而欲其公诸民焉,无非自其所固有者指点开发,使其由不忍以达之于其所忍,由不为以达之于其所为也。以论道德必称尧舜,论征伐必称汤武。总之曰:以不忍人之心行不忍人之政陋。五霸之驩虞比杨墨于禽兽而总之曰:生于其心,害于其政。以至格君心之非同民心之好恶,而幼学壮行自谓齐王由反手者,孰非是心以运量之哉?然究其学术所宗,一则曰:乃所愿则学孔子也。一则曰:予未得为孔子徒也,予私淑诸人也。知言养气尽心知性,其学既有所宗,虽以清任和之圣者,且曰:不同道。真有取日虞渊潜消魍魉,凡管晏仪衍淳于髡之事,及杨墨许行之邪说皆不足以惑世而诬民,不然告子杞柳湍水与夫性无善无不善之说,且出于同时谈道之士,其祸仁义可胜言哉?是故王道之所以明,圣道之所以显,万世而下不惑于霸术异端者,皆其宗孔子之功也。卒章由尧舜汤文孔子而慨见知之无人意可识矣,虽然喻利喻义,君子小人所由分正,孔门学术之大闲也。孟子终身必有事焉,惟在集义而析义之精至充无穿窬之心,虽由此行一不义,杀一不辜,而得天下不为此,所以与孔子同一源流也。故曰:无为其所不为,无欲其所不欲,如此而已矣。曰:学问之道无他,求其放心而已矣,何必曰利〈学孟
子序 按图书编多集前人之说而不著其姓名,故皆附之杂录。

问子谓孟子贵王贱霸崇正学辟异端七篇,实以尊孔子为主,意可得闻欤?曰:孔子系易谓立人之道曰仁与义七篇,首言去利崇仁义,实本诸孔子之教末篇。自尧舜禹皋汤文直以孔子继之谓之尊孔子,非欤中间论天下一治一乱,由尧舜武周以及孔子,则曰:杨墨之道不熄,孔子之道不著,非所以尊孔子乎。谓舜明物察伦,由禹汤文武周公以及孔子,则曰:予未得为孔子徒也,予私淑诸人也,非所以尊孔子乎。战国而前未闻论道统,直以孔子接帝王者发之始,自孟氏惟信之耑传之正,故其学一出于孔子。凡伯夷伊尹柳下惠,皆非所愿学者,曰:孔子之谓集大成,孰有尊崇若此其至者乎?若夫崇王道则曰:以德服人者,中心悦而诚服也,如七十子之服孔子也。贱霸功则曰:仲尼之徒无道,桓文之事者,至辟异端不惟明孔子之仁义,使杨墨之邪说不得作也。千古而下倡老氏无为之说,自许行为神农之言始,孟子乃力排之发明。孔子之皓皓不可尚者,以树之的倡佛氏无相之说。自告子性无善无不善始,孟子则力辨之,乃取證孔子,故有物必有,则民之秉彝故好,是懿德以为之准,倡为讥刺狂狷之说。自乡愿阉然媚世者始,孟氏则力拒之,取證孔子恶似而非之言,以示之经,谓非尊孔子不可矣。他如辞受取予不见诸侯一一取法从猎较为委吏乘田拜阳货,此类未可悉举。至谓君子所为众人,固不识而其尊信,无以加焉。是故当时亲炙孔子三千七十身发圣蕴,如颜曾且不可多得,旷世之远,发之如此,其详卫之如此,其切挽赤日以中天,俾万世人人知有孔子。而异道异学不得以眩惑人心者,非孟氏而谁噫?孔子之学固不待孟氏,而后尊孟氏之传,实得孔子以为正。〈以下俱孟子大旨〉问浩然之气,乃孟氏发前圣所未发也,亦可谓之尊孔欤?曰:孟氏善养浩然之气,实有事于集义,义集则能直养而塞乎天地之间,义袭则失养,不慊于心而馁矣。即前段曾子闻大勇于夫子自反而缩不缩之旨也。故曰:孟施舍之守气,又不如曾子之守约也。渊源所自非尊孔而何若后人所谓养气?虽祖勿忘勿助以调停火候,要皆养生之术耳。至夜气之说,则即日夜所息,以见仁义之良心未尽泯。观所引孔子操存之言,亦自可见问。孟子功不在禹下,以其辟杨墨也,何当时非毁仁义者,皆莫之辟所辟专在学仁学义之人哉?曰:仁义之道,天下之达道,非一人之独行也。彼一人之独行,若为一世之所难,而有害乎天下之达道,适足以为诐行邪说之异端矣。此正杨墨学仁学义,其流弊至无父无君,举一废百,何以为天下之达道哉?故欲卫仁义之全不得不辟乎,仁义之偏欲闲乎,君父之大伦不得不拒乎,仁义之独行与陈仲子矜小廉而离母与兄者类也。故曰:所恶执一者为其贼道也。噫!后学反尊无君父之教以为宗较之,非毁仁义不尤甚哉!
问:五霸假仁假义不犹愈于当时之诸侯耶?曰:仁义乃人性所固有,不待假借而人人各足。故曰:尧舜性之也,汤武身之也,无所利而为之也。所以论道德,必称尧舜,论征伐必称汤武,发明性善直指人心,无非尚仁义不尚利之意。至五霸则假之以立事,功未免有所利而为之矣。迨久假不归,自失其身中所固有之性而恶知其非有焉,此正五霸真假之辨也。故以五霸视战国之诸侯,似为差胜,较之纯王之心,何啻天渊。然其流弊至于普天率土,惟知有桓文管晏之功利,不复知有纯王之仁义。三代而下不获沐纯王之德泽者,谓不由霸道以杂之哉。所以孟子在当时遇人便谈性善,直言利之为害,拔本塞源,尽于首篇。仁义利三字,其大有关于世道者,以此于齐梁之君,竽瑟不相投者,亦以此。
孟子于齐梁之君随机开导,不执一说。因其观台池鸟兽,则启之以与民偕乐;因其移民移粟,则启之以养民;因其耻败秦楚,则启之以省刑薄敛;因其问天下之定,则启之以不嗜杀人;因其欲闻齐桓晋文,则启之以是心足王;因其惭好俗乐,则启之以与百姓同乐;因其问囿小大,则启之以与百姓同利;因其交邻好勇,则启之以一怒安民;因其侈乐雪宫,则启之以无流连荒亡;因其好货,则启之以乃积乃仓;因其好色,则启之以内外。无怨无非,引动其不忍人之心,以行乎不忍人之仁政,正以君心,为万化之原也。惟大人为能格君心之非一正君而国定耳。然则读孟氏七篇者,推广此心,引君当道之法,不为当今活孟子耶。
孟子以齐王由反手,固谓其时势易而德行速也,盖亦真信得人性本善,人心本同,在握其机而运人人亲亲长长,天下平,所以一则曰:天下可运于掌。一则曰:治天下可运之掌上。试观滕文蕞尔小国也,一行三年之丧,四方吊者大悦一明井地之法,楚宋之民踵门而来,虽终阻于许行陈相而其易王之机可识矣。故曰:王如用予,则岂徒齐民安天下之民举。安信哉?
孟子提出真心示人,如乍见孺子入井,怵惕恻隐见亲于壑,其颡有泚见富贵利达者,羞泣中庭见呼蹴之食不屑不受,见牛觳觫而以羊易之,从古以来孰有指点如此亲切著明者乎?
学以心性为大本大原,固难知亦难言也,然心为人之主也,人皆有不忍人之心,无恻隐羞恶辞让是非之心,非人也。虽存乎人者,岂无仁义之心哉?则言自孟氏始,政本因心而出也。圣人既竭心思焉,继之以不忍人之政,而仁覆天下矣。先王有不忍人之心,斯有不忍人之政,治天下可运之掌上,凡有四端于我者,知皆扩而充之,足以保四海,则言自孟氏始,圣贤与人同此心也。心之所同然者,何也?谓理也。义也,圣人先得我心之同然耳,非独贤者有是心也。人皆有之贤者,能勿丧耳,则言自孟氏始,学莫要于心之存也。君子之所以异于人者,以其存心也。君子以仁存心,以礼存心学问之道无他求,其放心而已矣,则言自孟氏始,惟心为能思也。心之官则思,思则得之,不思则不得也。此天之所以与我者,先立乎其大者,则其小者不能夺也。此为大人而已矣,则言自孟氏始,人性惟本善也。人无有不善乃若其情,则可以为善矣,乃所谓善也。不自孟氏始乎知能皆性之流行也。发明良知良能,本不虑不学,而徵诸孩提之爱亲敬长,不自孟氏始乎尧舜性之也。每道性善必称尧舜,人皆可为尧舜,不自孟氏始乎形性不相离也。形色天性,惟圣人然后可以践形,不自孟氏始乎心性本一致也,尽其心者知其性也,存心养性动心忍性,亦自孟氏始,焉心性当存养也?仁义礼知,非由外铄我也,我固有之也,君子所性仁义礼知根于心,亦自孟氏始焉。夫性与心阐扬如此详明,无如后人不漓而二之则混而一之,且曰:善恶皆性。曰:本来无善无恶。宁不大悖孟氏七篇之教乎?
论性虽诸说不同,皆易辨也。惟告子无善无不善,却为后世所宗,谓其与佛相似,尝闻佛家指不思善不思恶,恁么时是本来面目,是彼以无著无象为宗亦非无善不善之旨也,何近世儒家反祖其说以相高?虽云蠢动含灵都是此性,不知人之所以异于禽兽者,几希以性本善也。本含此仁义礼知之精灵,人与禽兽同而异者此也。生之谓性,未免混人与犬牛,无分别矣。不将率天下之人为禽兽哉,然而彼却以无为善,以有为不善,则当下已自悖其宗旨而不自觉矣。惟孟子真知得人性本善,故随处指点,无非即故之利以验其本然耳,舍此则人与犬牛奚择耶?若必以仁义为矫强而无之,又何怪其无君父之尊亲断灭其种性哉?
人性浑然一理,总名之为善,虽具仁义礼知之德,固非四德角立于中。虽随感而动有恻隐羞恶恭敬是非之情,亦非四端分列于外,故总名之为心,而本之于天,谓之命也。凡命也,性也,情也,才也,知也,能也,统具于心,其名虽殊其实一也。自其事亲谓之孝,事长谓之弟,事君谓之忠,交友谓之信。随处异名,其理万殊,而会归一本,浑然一善,尽之矣。但自其统同而莫测,其朕兆便谓之无自,其散见而偶得,其影响便执之为有二者,皆非也。惟尽心知性者,得意而忘言立人之道。曰:仁与义性中,仁义固无定在,发为恻隐。羞恶亦无定形,自其明觉则为不虑之良知,自其运用则为不学之良能,这个知能见亲则能知爱,见兄则能知敬,爱亲谓之孝敬,兄谓之弟爱,亲之孝即是原头的仁敬,兄之弟即是原头的义,这孝弟之辞让处即是礼明白处,即是知果能反身,而诚便谓之天德施诸政事,便谓之王道。学者学此也,问者问此也,却只是求放心,柰何人人具此良心,乃甘于自暴自弃,放其心而不知求。故孟子谓之自贼。
性中仁义亦非两者并立也,仁乃万善之长,四德之元,故总谓之不忍人之心。孟子以仁为人之安宅,义为人之正路,正以路即安宅之路,而由正路乃所以居安。宅又谓仁人心也,义人路也,舍其路而不由,便放其心而不知求矣,何也?义者心之宜也,人能时时事事常合乎,心之所宜则心不放矣,心不放非仁。而何又谓人皆有所不忍有所不为者,即不为其所不忍也。充无穿窬,即所以充无欲害人之心也。充无受尔,汝无以言,不言餂人而充类至义之尽,非即仁之至乎,所以必有事焉。而勿正心,勿忘,勿助长,孟子只是集义,故心不动也。曾谓集义而心不动,更有仁之所当求乎,是集义乃求仁要诀也,后儒遂谓孔子专提求仁,孟子专提集义,非惟不识孔孟之旨,且不识自家之良心矣。
心性亦非判然二之心,即性之神明,性即心之生理,一而二,二而一者也。虽尽心知性,存心养性,动心忍性,尝对举言之,然仁义礼知性也。曰:仁人心也,以仁存心。曰:仁义礼知根于心。只此可以识心性,为物不贰矣。
孟子以善养浩然之气,发明不动心,然心与气,岂截然分为二物哉?盖形色天性也,自其充周布濩谓之气,自其神明主宰,谓之心自其所向,专一谓之志,自其日用常行,谓之道,自其时出,合宜谓之义,名虽不同,而道义即其所志,志即是心,心即气之最。清明而神灵者是也,故浩然刚大充塞天地,岂一身之血气云乎哉?可见直养无害,即是持志配道义,即是集义。必有事而心不动,否则义袭而行有不慊于心 ,则馁矣。然则直养浩然而养性又何待言哉?
孟子全副精神只愿学孔子一语尽之,但只是学得活,而人莫能测,孰谓其专得易之用也?何也?孔子圣人之时也,则又谁信得集义即所以学孔子哉?禹功万世永赖,周公百姓咸宁,孔子修一部《春秋》,功与禹周并,孟子辟杨墨,亦与三圣同,真信此者,才知得厚民生正民德一也,才知得见知闻知不专在默识道体已也。
《细玩》七篇,孟子虽是辟杨墨,而当年与颉颃者实在,告子论性而辨之尤惓惓焉,大势只在内外两端观我,故曰:告子未尝知义以其外之也犹彼白。而我白之从其白于外也,凡所谓生之谓性食色性也,性无善无不善也,意以性本无善而为善,皆从外入性,犹杞柳以人性为仁义,犹以杞柳为杯棬,犹湍水决之东方,则东流决之西方,则西流为也。决也,皆外也。又不得于言,勿求于心,不得于心,勿求于气,何莫非外之之意乎?故孟子曰:仁义礼智,非由外铄我也。我固有之也,行吾敬故谓之内也。惟其内也,乃若其情则可以为善矣。若夫为不善非才之罪也,故者以利为本,而恻隐羞恶恭敬是非,皆从内出也,所以辟之曰。然则嗜炙亦有外与,然则饮食亦在外也,内外辩而性善了然矣。
王天下如许大事业,孟子只从齐宣心上指点个,不忍觳觫便是王的根本,而其做法只要识得民物先后而已。尧舜如许大圣人,孟子从曹交性中提揭个孝弟出来便是人,皆可为尧舜的根基,而其做法不外乎行步疾徐而已。至易简至久大此外更无秘诀,后人不欲为圣人行王道则已,苟有志于圣学王道,恐不能越孟子之家法。
读孟子之书虽言论汪洋浩荡若长江倒海,莫之能禦,无非发明性善之蕴也,尝总以二语括之其大旨,要不出此,即何必曰利亦有仁义而已是矣。程子谓孟子言仁义而不言利,所以拔本塞源而救其弊。朱子谓孟子之书所以造端托始之深意,皆指此也。盖仁义性也,利则戕吾之性者也,人心邪正,国家治乱,悉于此乎。判其源,盖出于危微之训也。试即其散见于各篇者,举一二以证之。君臣父子兄弟,去利怀仁,义以相接,然而不王者,未之有也。去仁义怀利以相接,然而不亡者未之有也。是利义一分兴亡顿异,乃如此,然其几岂相去之远哉?耳目口鼻四肢之欲,性也,有命焉君子不谓性也,仁义礼智天道之精,命也,有性焉君子不谓命也,所以孳孳于鸡鸣,而舜蹠之分只在利与善之间也。观其道性善言,必称尧舜矣,其论汤武则曰:非富天下,非敌百姓。肫肫乎以德行仁,故王民皞皞忘帝力于何有若霸者驩虞之治,非不假仁假义,而久假不归,不免有所利而为之也,其所愿学必孔子矣。而论夷尹则曰:行一不义,杀一不辜。而得天下不为所以皆为古圣人,若杨朱墨翟拔一毛而利天下不为,摩顶放踵利天下为之,非不学仁学义,而流弊至无父无君,以其偏于利己利人,故也可见纯乎仁义,则为王道为圣学杂乎利,则为霸功为异端。究其极乃曰:由仁义行,非行仁义。其辨亦何严哉!然又直从人性指点根源,谓仁义非由外铄我者,爱亲敬长一皆孩提不虑不学之良及长。而丧其良心者,利汨之也;声色货利功名富贵虽不同,莫非利也。苟有利而为之,虽行仁义亦利也。世之人不汨没利途者,鲜矣,而其仁义之性未尽丧也。是故乍见孺子入井而怵惕恻隐,仁也。一或为纳交要誉,恶其声,则利矣。不屑呼蹴之食,义也。一或为宫室妻妾穷乏得我,则利矣。可见理欲之介其几甚微,苟能充之则不忍觳觫者,可以保四海,一介不取与者,可以觉斯民,苟不能充之,则夷子厚葬其亲已陷于二本。而辟兄离母之廉士,适与蚓同其操矣。故曰:人皆有所不忍,达之于其所忍,仁也。人皆有所不为,达之于其所为,义也。惜乎学术不明人,咸甘心于枉尺直寻之利,方其一念餂人已同穿窬而不自知,终为乞墦之齐人,尚施施自骄而见羞于妻妾。所以一则曰:旷安宅而弗居,舍正路而不由。哀哉!一则曰:舍其路而不由,放其心而不知求。哀哉!自今观之孟子,岂直为战国之人心哀恸之已哉?信乎?孟子功不在禹下,所谓拔本塞源,造端托始,皆统于首章仁义利之二语。真有以识孟子惓惓正人心之大旨矣〈仁义利〉。天地间一气而已矣,静翕而动辟,阳舒而阴惨,屈伸往来,絪缊摩荡,迎之无首,尾之无后,变化周流,莫知端倪,仰观于天,凡日月之照临,星辰之布列,雷霆之鼓动,风雨雪霜之润泽,而凛烈倏晴倏阴,一寒一暑,灿然万象昭于上,孰使之然哉?一气之运于天也。俯察于地,凡山岳之雄峙,河海之深广,土石之坚厚,草木鸟兽之夭乔,而飞走方生方死,或起或灭,森然万物化于下,孰使之然哉?一气之运于地也。人生天地中,不过太仓一粒耳,少而壮,壮而老,有是形也,即有与形俱形者,凡目之视,耳之听,手之持,足之行,五脏百骸,一爪一发,生生化化,喜怒哀乐异,其情语默起居异,其用以其子臣弟友随其人以应接之而不乱,是孰使之然哉?一气之运于人也。夫天以是气而覆帱地,以是气而持载人物,以是气而运动,若判然不相合矣。然天地之气和畅,则人物莫不展舒,天地之气肃杀,则人物靡不收敛。人一呼也,此身中之气固散之于天地,人一吸也,天地之气即贯彻于人身。曾谓天地人物有二气乎哉?天地人物同此气也。可见太和之气充塞乎天地人物,本至大而至刚也。充塞吾身者,即天地之气,而充塞天地者,孰非吾身之气哉?然人之气有馁而不充者,何也?不能直养之故也。其所以不能直养者,何也?不能配道与义故也。岂气之外别有道与义哉?易曰:一阴一阳之谓道。而义即浑沦升降有节次是也。配之云者,岂两物之相合哉?易于阴阳初生名为姤复,而配即如姤复不相离是也。试即吾人最切近者,言之人身之呼吸相息者,气也,人所知也;人心之流行断制者,道义也,人所知也。李延平谓配义与道,即是心息相依,而人莫之知焉。何欤?盖心与道相依,即此心不以一息放焉之谓也。人心常存不以一息而或放,则志足以帅气动容周旋不涉暴慢,而气常充满于吾身者,皆道义之运行焉。身心浑融内外俱彻吸,即天地之人机也呼即天地之出机也。故静而阖焉,与阴阳同其收敛,而卷之则退藏于密动,而辟焉与阴阳,同其发散,而放之则弥六合致中致和天地万物位育在兹也。存神过化上下天地,同流在兹也。明道所谓勿忘勿助,无纤毫人力,白沙所谓滚作一片都无分别,无尽藏是也。可见俯仰无愧怍,而充塞两间不过即其至刚大者,直养无害耳,岂能于气之本然加毫末哉?故曰:持其志无暴其气。曰是集义所生者,曰必有事焉,惟心气合一尽之矣。此孟子所以善养浩然之气也,此孟子所以当大任不动心愬之曾子守约孔子自反常直皆是道也,不且至简而至易哉。若夫卒然遇之,则王公失其贵,晋楚失其富,良平失其知,贲育失其勇,仪秦失其辨,此特气之最豪强耳,谓之壮气侠气,皆此类耳。在告子孟施舍,皆足以当之安足语孟子之浩然也,何也?平居未尝有道义,以培养之终归义袭之流也,不然天下之人,莫不有气而稍自振拔者,一或有所触发则忿不顾身,亦足以犯人主之怒。夺三军之帅当其时不知天地之大祸患之可畏也,及其事势少宁,一念计其利害,不胜其消沮而困屈矣。以行不慊于心则馁也,虽然岂独人欤?日月薄蚀,彗孛飞流,山崩川竭,兽怪木妖,雨旸寒燠,愆其期,盖由天地之气偶不循道义以致阴阳失其节度云耳。况和气致祥,则德星聚乖气致戾,则彗长竟天三才一气相贯通也。谓非道义以枢纽之哉,说者又谓心息相依,不几于老氏之说欤,盖老氏以天地为炉鼎,以日月为药物,性命双修,神气各炼,其志在养生也。故其说以耳目口三宝闭塞,勿发通执,此为元牝炼气之要,岂知心不在焉,则视不见,听不闻,食不知味,故韩持国问道家三住之说,程子谓其要只在收放心信乎。心不以一息而或放,则先立乎其大者,而其小者不能夺矣,是故人知孟子之长在养气,不知其要在于养心〈浩然之气〉
圣人人之至也,圣人之学,学之至也,学圣人之学者,学为圣人而已矣。伯夷伊尹,皆圣人也,宜其皆可学也,孟子于伯夷伊尹,曰不同道,而其愿学则在孔子,然则圣人之学,得无有不同欤?试即其同者言之而其异者,必有在也,世之论学者,孰不曰学必经济乎?天下而后其才猷壮,然得百里之地,而君之皆能朝诸侯,有天下其有为,为何如也?况圣人之才,猷一出于真诚,凡鳃鳃然以勋,业自树者失其为才矣,孰不曰学必砥砺乎?天下而后其节行高,然行一不义,杀一不辜,而得天下不为此,其不为为何如也?况圣人之节行一出于纯正,凡皎皎然以廉隅自矜者,失其为节矣,此其精神心术之广大光,明昭揭天地,其在夷尹与孔子同也。然才猷足以王天下,节行足以师天下,而同者无论已,曰不同道。所谓孔子之道果何道,孔子之学果何学欤?盖言有为者,必待时势权位,而后显言不为者,犹假事迹景象而后彰,谓之非道不可,而道非其至也。若夫为而未尝为,不为未尝不为,用舍行藏我无所与盈虚,消息上下同流,其惟孔子乎?是以欲知孟氏之愿学孔子,亦惟求诸孔子而已矣。孔子尝自叙曰:吾十有五而志于学,是自十五以至七十,从心所欲,不踰矩,皆是学也。而求其所以谓之学者,《大学》一书备之矣。大学在乎明明德亲民止至善,乃孔门求仁之宗旨也。自欲明明德于天下,而由国家以推原心意知物,总约之以修身为本,可见格致诚正,固所以修身也。齐治均平,孰有出于修身为本之外者乎?是学也,万物一体之学也,不待君相之位。而此身之所以觉,斯民风万世者,已无毫发之歉,而天下国家殆有不出户庭,而齐治均平之,无弗裕矣。何也?自古明明德于天下者,由尧舜以至周公,非天下君即天下相也。孔子不过一匹夫也,以匹夫而明明德于万世之天下,与天地同其覆载悠久,虽天地且赖以参赞之万古之圣君贤相,且赖以表章之至今斯道如日中天,凡一切异端杂学不得以乱圣人之道,以有孔子之大学在也,所以宰我谓其贤,尧舜子贡谓其盛,百王有若谓其独,盛于生民,孰非所以称赞其大学之道乎?惟其学之大也,则夷尹恶足与孔子班也,明矣。是故孟子叙古今之治乱由禹周孔子,而继之曰:我亦欲承三圣者。叙舜禹汤文武周孔子,而曰:予未得为孔子徒也,予私淑诸人也。叙尧舜汤文孔子,而曰:由孔子而来至于今,百有馀岁。去圣人之世,若此其未远,近圣人之居,若此其甚也惓惓然,致其愿学之意,岂徒在于删述之功已哉。况孟子亦以匹夫正人心,熄邪说,尊王道,贱伯功,崇圣学,辟异端,而使孔子之道益明益著,亦以其能推尊孔子之学,故万世之愿学孔子者,咸知所宗也。要之不同道,亦非孟子之言也,孔子之于逸民,其自言曰:我则异于是,无可无不可。则其所谓圣之时者,有自来矣。而又谓之集大成者,得非大学之道异乎三圣之道欤,所以智譬则巧,圣譬则力,而圣由乎智,在夷尹犹以其智之有不足也。观大学统论明明德亲民止至善,而约之以知,止详论格致,诚正修齐治平,而约之以知本孟子之愿学亦深信三贤之智,足以知圣人尔。噫!圣人人之至也,孔子尤为圣之至,圣人之学学之至也,孔子之学尤为圣之宗,自孟子愿学孔子,而万世之下思以宗圣学者于此乎,定则凡世之尚才猷矜节行者,视孟子之愿学为,何如〈愿学孔子〉?圣不可知也,其终于莫知乎。知之以言行气象者,知以迹也。因其迹而窥其中之所存,则孔子圣神,虽心服,如七十子自有不能知者,在矣。夫孔子之道,包含蕴蓄浩然,无方本至大也,洁净精微,纯然不杂,本至一也,大易见一难窥,故曰:人莫我知也。徒见其大者得其外,而终莫测,其端倪苟遇近似者,一淆乱之未免,二三其见矣。惟于至一者反诸,吾心有真知焉,则凡文章之著见,仪度之雍容,与与肃肃,变化莫测,而何莫非一心以贯彻之哉?昔赐参共游于圣门,非一日矣,观其平日之用功,赐也多学近于博参也。反身近于约故一贯之传以之语,参则唯以之语,赐则疑及孔子没门人,执丧三年,治任将归,子贡乃独留焉。信之何其深,慕之何其切也。圣门诸贤自颜渊死,颖悟莫若子贡,宜其真知孔子,莫子贡若也。他日同门以有若似圣人,欲以所事孔子事之,独曾子以为不可。而其知孔子者,乃独归之参焉。此参之所以守约,此参之所以唯一,贯也,若赐之于孔子也。宗庙百官之喻,岂不真知其富与美乎?天阶日月之喻,岂不真知其不可及不可踰乎?泰山沧海之喻,岂不真知一撮于泰山,无加损一勺于沧海,无增减乎?绥来动和礼政乐德温良恭俭让之称,皆形容其仪度设施而知其道之大焉耳。欲真知其所以大而一也,曷若皓皓不可,尚一语足以入膏髓而揭底蕴乎。然其所以不可尚者,乃濯以江汉,暴以秋阳,而圣人终身好学敏求发愤忘食之心,亦惟此足以发之矣。况至坚至白,磨不磷,涅不淄,乃孔子所自道者,非参其孰知之谅哉?参之言不特足以破同门近似之惑,而万世欲知孔子神圣者,亦莫要此矣。今就二贤所称述者,合而观之,同此一贯也。参也,唯赐也,疑不可以窥其微耶?虽然皓皓不可尚,即人之心体,即人心至一之道而至大无外者也。凡人之言行气象以至事物万变,要无非人心至一之所贯也,孔子其能于此心有所加乎,人惟有所拘蔽不肯加以暴濯之功耳,间有暴之濯之,又不肯濯之以江汉,暴之以秋阳,故不免为外物所尚皓皓者之难复耳。孔子曰:十室之邑,必有忠信如丘者焉,不如丘之好学也。又曰:我非生而知之者,好古敏以求之者也,愈信曾子不我欺也。噫!欲知孔子之大不出乎吾心之一,故曰曾子独得其宗〈皓皓不可尚〉
先圣之道何道哉?君臣也,父子也,夫妇也,昆弟也,朋友之交也,五者天下之达道也,自生民以来未之有改,而五伦缺一不尽非道矣,非道则非人矣,所以入孝出弟,守先王之道,以待后学孟子自任之重,如此可知其继往圣为此道而继之也。开来学为此道而开之也,其有坏人心术戕贼斯道者,不得不大为之防而闲之矣。故又曰:吾为此惧闲先圣之道距。杨墨放淫辞至谓能言,距杨墨者圣人之徒也,孟子岂得已哉?昔二帝三王之时,上无异教,下无异学,虽气运不齐,中有猛兽洪水之灾,而人心未坏迨春秋寖淫,陵迟上之教化不行乱臣贼子,国多有之,然犹未有倡异学,率天下群然争趋之者,下至战国人人得为异说以相煽惑,故辩士抵掌横议,诸侯倒跣出迎,不敢少怠,如仪衍申韩孙吴邓析慎到淳于髡之徒,各鼓唇摇舌以耸动,当时翕翕訾訾如鬼如蝎,孟子皆弗之辟,独于杨墨之学仁学义者,不少贷焉,何哉?彼习于纵横押阖者,不过权谋智术战阵法律,与夫怪诞谲诳之辞,非不足以倾陷世主簧瞽游士。然其学浅陋易见,或有稍自树立者,早已识其邪而远之矣。其原不祖袭,圣道非特不足辟,亦无待于辟也。若夫仁义立人之道,乃孔子之道,古先圣之道也。杨氏学夫义而为我几于无君,墨氏学夫仁而兼爱几于无父,学仁义至无君父之大伦,此其害道为何如者?使其志行污浊,如仪衍辈则信之未必众,亦未必如此其坚也。然其孑然特立,为众所羡慕,又各身为仁义,以倡率之故,天下之言不归杨则归墨,杨墨之道不熄孔子之道,不著欲闲先圣之道者,宁不思严拒而痛绝之也。说者曰:无父无君,诚害夫人伦之道也。孟氏乃欲正人心,何欤?况恻隐之心,仁之端也;羞恶之心,义之端也。杨氏取为我拔一毛而利天下不为,亦自羞恶之端,充之惟恐有伤于我也。墨子兼爱摩顶放踵利天下为之焉,亦自恻隐之端充之惟恐无利于人也。孟子谓之异端,何欤?盖此正圣学异端之大闲不得不严为之辨也。人有四端,犹其有四体,四体不备,不可以成人,四端不备,岂人心之全体乎?为我害仁,亦自此心一念之偏,知有义不知有仁,兼爱害义,亦自此心一念之偏,知有仁不知有义,故曰:所恶执一者为其贼道也,举一而废百也。且爱身者昧,致身之义忘身者昧,一本之仁其流必至无君父始焉,各执仁义之一端终焉。至无君父之大害端,虽同而实异,此所以人心不可不正也,差毫釐谬千里,不直指其跛行邪说而辟之奚可哉!虽然学仁学义,犹出乎人心之同无父无君,亦推其将来之弊。佛老祖尚虚寂,其言多指摘人心之觉空窍妙以骇动夫聪慧,隐僻之士使皆沉迷其中,莫之返焉。固有非俗士所能知者,然离绝君臣父子夫妇之伦,此则不待将来而后见也。世之高明者,咸溺于其说既不信执一足以贼道反效,其单提直指标榜宗门阴假佛老之秘密,以阐明先圣之道。想孟子生值斯世,其不得已之心,又当如之何也?噫!邪说诬民充塞仁义,孟子岂特辞而辟之已也。入孝出弟,守先王之道以待后学,此所以其身正而天下归之也。今欲辟佛老以闲先圣之道者,必有孟子反身之学,又必如孟子归斯受之而后可〈闲先圣之道〉
七篇之书孟子非故好辩,而辩之不置约,其要不过道性善焉,尽之矣天下之言性也,则故而已矣。故者以利为本,正以道性善也,非性之外别有故也。其所谓故者,如故吾故人故物故事,皆因其旧所有者言之也,温故知新,革故鼎新,以新对故,而言其义可知矣。彼认故为新者,无论也,但以故言性,天下之所同,以利言故,则孟子之所独曰。君子所性大行不加焉,穷居不损焉,分定故也,君子所性仁义礼知根于心。曰:仁义礼知,非由外铄我也,我固有之也。皆以故言性也。而故者以利为本,何谓哉?仁乃性之故也,乍见孺子入井,怵惕恻隐见亲于壑,其颡有泚而恻隐即故之利也,义乃性之故也。行道乞人宁死不受呼蹴,齐人妻妾相泣中庭而羞恶,即故之利也。孩提之童知能不待学虑,乃其性之故,莫不知爱敬其亲长,即其故之利也。虽旦昼牿亡仁义之良,而夜气清明好恶,与人相近,亦莫非其故之利也。惟其故之利,所以又曰:乃若其情则可以为善矣,乃所谓善也。若夫为不善,非才之罪也,情善才亦善,故之所以利也欤。是利之云者,自然而然不容一毫矫强作为于其间耳,顺性而动则利强,性而动则不利而凿矣。故曰:所恶于知者,为其凿也。禹之行水,行其所无事者一循乎水行之故道,而道之也千岁之日至可坐,而致者一循乎日行之故道而求之也,又何于人性之故而凿之哉?或曰:言性求诸故犹论水求其源,信有然矣。故以利为本,不有似于水之源以顺流为本哉?盖源流一水也,水不以源流分也,人性之善也,犹水之就下也,人无有不善,水无有不下,源泉混混不舍昼夜,盈科后进放乎四海有本者如是,知水之本则知性矣。或者又曰:知故之利则知性之善,无疑也。彼谓性犹杞柳,性犹湍水,生之谓性食色性也,有性善有性不善,性可以为善,可以为不善,诸说纷纷,皆不知故之利,皆不免于凿矣。彼谓性无善无不善也,不有似于故之利乎?盖谓性无善无不善,犹云水无下无不下,以无为宗谓其源本无也。水无下无不下,是故凿山以求知于水之源矣,得非凿空以言性之源乎,此告子所以为禅而虚寂之教所自来也。世之禅者方以不思善不思恶,而本来面目故以无相为本,以无念为宗,以父子君臣为假合,求水于无水之始,求性于无性之初,自认以为不可思议,为止至善均之乎?以故言性实未免以凿而言故也已,是以言知能之良者,既以爱敬为偶然之感触,而言性之故者又以知能为情才之流行,不曰良知良能,本不虑不学,乃曰:天命之性本无知无能,一切归诸无为无著。然即其诋訾认昭昭灵灵为性体者,似为近之而自处于寂寂的的,取證于无声无臭之天,自不知其穿凿愈甚也。故曰:天下之言性也则故而已矣。故者以利为本正,所以为雕镂虚空者发也,戕贼杞柳为杯棬搏激乎水,使之过颡在山,此其凿也,人易知也。性无善无不善,并情才知能悉以为流行发用而扫除之,孰知其穿凿一至于此哉?况以故言性利也,凿也,其辨至微不可不审,盖不虑而知非无知也,不学而能非无能也,无欲其所不欲。如无欲害人之类是也,并欲立欲达而无之可乎?无为其所不为,如无为穿窬之类是也,并见义而不为焉,可乎?行所无事特无事智巧以作为之云耳,并必有事焉而无之可乎?假禅家之似是标圣学之的,传毫发差讹天地悬隔,孟子岂好辩哉?不得已也。向使生今之世,其好辩又当何如?〈性故〉尧舜之道,何道哉?尧以天下传之舜,舜以天下传之禹,即揖让间而观其深焉,斯深于其道矣,盖以天下与人,非轻天下而喜尘嚣之我去也。天下如彼其大,谓其轻天下,非也。受人之天下而安享之,非重天下而喜富贵之,我得也,天下于我,何与?谓其重天下,亦非也,揖让之间,即道也,授之者,为天下得人,受之者,代天以理,民物天命,人心之所在,不得而轻重之也,岂必曰允执厥中,然后为道统之传哉?伊尹耕莘而乐其道,宜其不相侔矣。然道一也,本不以尧舜君天下者,有所加不以伊尹耕夫而有损也,耕莘之外更别无道,故律以道义,或轻于一介,或重于千驷,皆弗之论也。试自尹之迹观之汤之币,聘后先一也,嚣然于三顾之间,幡然于三顾之后,非有轻重于其间也,无非尧舜之道也,即其嚣然之时,视天下民物与我漠然不相关一介之轻不是过矣。及其幡然视匹夫匹妇之失,所皆引为己辜其重,岂特千驷已哉?人或见其穷达不齐,而尧舜之道何穷达也?知尧舜未让之前,既让之后,其道则一,故尧以天下与诸舜矣,三年之丧,百姓如丧考妣,四海遏密,八音可见。尧虽殂落,其道如故也。舜虽欲逃尧之让,而天下之朝觐讼狱讴歌者归焉,道在重华恶得而逃诸在尧舜如此,则伊尹之乐,其道者可知矣。然究所以惟道之乐者,先知先觉焉故也,况推而觉乎天下之后知后觉焉。使匹夫匹妇有不觉乎尧舜之道,尹之心不但已也,举天下皆觉乎尧舜之道,又有不信伊尹之心者乎?所以五就汤而汤乐其道,咸有一德然也,五就桀而桀亦不疑其去就之靡常,尹之心苟足以尧舜,其君民汤可也,桀亦可也。虽去汤就桀,人固不疑悖乎?汤而舍桀就汤,至有南巢之放人,亦不疑其以臣而放君信,其尧舜君民之道为有素耳,及相太甲则以重臣辅少主,人心最所疑忌者。此其时也,始焉太甲颠覆典刑而放之桐太甲,固惟自怨自艾,以听伊尹之训己。既而处迁仁义复归于亳太甲,亦惟赖其匡救之德而终始弗之疑。若其放之而民大悦,反之而民大悦,不特无所疑,畏而民且悦焉。尹果何以得此于民哉?尧舜之道,尹先天下而觉之,先天下而乐之者,此也。故使是君为尧舜之君矣,使是民为尧舜之民矣,上而君下,而民所以后天下而觉之,即后天下而共乐之矣。尽天下而觉此道也,乐此道也,又孰疑乎尹之所为哉?信乎即其达之所行,而其隐居所求,益可验矣。孔子曰:隐居以求其志,行义以达其道,尹之谓也。是故从古以来,未有天下相揖让者,行之自尧舜始也,未有得天下以征诛者,行之自尹相成汤始也,未有以臣放复其君者,行之自尹相太甲始也,道一也。尧舜处其顺,而急于亲贤,所以忧其民也。伊尹处其逆,至于放伐其君亦所以吊其民也,迹异道同尧舜,非有馀伊尹非不足也。知此者即为天下之先知觉,此者即为天下之先觉任,先知先觉之责者,安得不以斯道而觉斯民〈伊尹乐尧舜之道〉
大哉?时乎元气流行天地间,万古不息一时焉而已矣,时乎春也,时乎夏也,时乎秋也,时乎冬也,循环无端,终始不穷。凡阴阳之升降,日月寒暑之往来,昆虫草木之变化,久而元会运世暂,而一瞬息间未有一之能违乎时。故时之所在一或违之,在天为灾,在地为怪,在物为妖,而况于人乎?然夏葛而冬裘,早作而夜息,人之趋时,若易易焉者,孟氏于孔子独称之曰:圣之时,其所以谓之时者,不过可以速而速,可以久而久,可以处而处,可以仕而仕。孔子自道亦曰:我则异于是,无可无不可,夫当其可之谓时也,虽夷尹惠均之谓圣也,其于清任和一有所倚则其去时也,远矣。时何若是乎难哉?尝玩易而得时之义焉,阴阳刚柔,盈虚消息,其所以生生不测者,惟其时耳。故曰:易之为道也,屡迁周流六虚变动,不居上下无常刚柔相易,惟变所适,不可为典要,以此观孔子,孔子其即易矣乎?然孔子曰:五十以学易,可以无大过矣。子思称颂仲尼曰:上律天时,惟其上律,此所以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而与天并运,与时偕行不自足也。惟其学易,此所以洗心退密,而从心所欲,不踰乎矩,先天不违后天,奉时不自知也,是故不厌不倦,莫非天道之运行,发愤忘食,一毫人力之不著意,必固我绝无纤尘,用舍行藏浑无辙迹。由孟子观之曰孔子圣之时,而孔子自观不过学而时习,不敢不勉云尔。噫!惟其学而时习,故下学上达,知我其天,而为圣之时者也。中庸曰:君子之中庸也,君子而时中,惟时时未发之中。故发皆中节时出,不匮孔子一中庸之道也。可见孔子岂能违乎时哉?能不失时而已矣。孟子自述己志,惟愿学孔子,凡辞受取予一裁以义,彼一时也,此一时也,变易惟时,我无与也。故曰:知易者,莫如孟子。然则后之人愿学孔子,抑亦学其时哉。始条理者,智之事也,终条理者,圣之事也,而知大始者,乾也。终而圣之时,固难始,而知其时为尤难,果能知至知终,乾乾因其时而惕焉,其庶几矣。〈孔子圣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