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钦定古今图书集成理学汇编经籍典

 第一百八十九卷目录

 春秋部总论七
  宋朱子全书 〈春秋纲领二十二则 隐公十则 桓公三则 庄公一则 闵公一则 僖公七则 宣公一则 成公二则 襄公四则 昭公六则 定公三则〉

经籍典第一百八十九卷

春秋部总论七

《宋·朱子全书》《春秋纲领》
《春秋》只是直载当时之事,要见当时治乱兴衰,非是于一字上定褒贬。初间王政不行,天下都无统属;及五伯出来扶持,方有统属,礼乐征伐,自诸侯出。到后来五伯又衰,政自大夫出。到孔子时,皇、帝、王、伯之道扫地,故孔子作春秋,据他事实写在那里,教人见得当时事是如此,安知用旧史与不用旧史。今硬说那个字是孔子文,那个字是旧史文,如何验得。更圣人所书,好恶自易见。如葵丘之会,召陵之师,践土之盟,自是好,本末自是别。及后来五伯既衰,溴梁之盟,大夫亦出与诸侯之会,这个自是差异不好。今要去一字两字上讨意思,甚至以日月、爵氏、名字上皆寓褒贬。如王人子突救卫,自是卫当救。当时是有个子突,孔子因存他名字。今诸公解却道王人本不书字,缘其救卫,故书字。孟子说:臣弑其君者有之,子弑其父者有之。孔子惧,作春秋。说得极是了。又曰:春秋无义战,彼善于此则有之矣。此等皆看得地步阔。圣人之意只是如此,不解恁地细碎。
问春秋。曰:此是圣人据鲁史以书其事,使人自观之以为鉴戒耳。其事则齐威晋文有足称,其义则诛乱臣贼子。若欲推求一字之间,以为圣人褒善贬恶专在于是,窃恐不是圣人之意。如书即位者,是鲁君行即位之礼;继故不书即位者,是不行即位之礼。若威公之书即位,则是威公自正其即位之礼耳。其他崩、薨、卒、葬,亦无意义。
春秋有书天王者,有书王者,此皆难晓。或以为王不称天,贬之。某谓,若书天王,其罪自见。宰咺以为冢宰,亦未敢信。其他如莒去疾莒展舆齐阳生,恐只据旧史文。若谓添一个字,减一个字,便是褒贬,某不敢信。威公不书秋冬,史阙文也。或谓贬天王之失刑,不成议论,可谓乱道。夫子平时称颜子不迁怒,不贰过,至作春秋,却因恶鲁威而及天子,可谓桑树著刀,榖树汁出者。鲁威之弑,天王之不能讨,罪恶自著,何待于去秋冬而后见乎。又如贬滕称子,而滕遂至于终春秋称子,岂有此理。今朝廷立法,降官者犹经赦叙复,岂有因滕子之朝威,遂并其子孙而降爵乎。
春秋所书,如某人为某事,本据鲁史旧文笔削而成。今人看春秋,必要谓某字讥某人。如此,则是孔子专任私意,妄为褒贬。孔子但据直书而善恶自著。今若必要如此推说,须是得鲁史旧文,参校笔削异同,然后为可见,亦岂复可得也。
或论及春秋之凡例。先生曰:春秋之有例固矣,奈何非夫子之为也。昔尝有人言及命格,予曰:命格,谁之所为乎。曰:善谈五行者为之也。予曰:然则何贵。设若自天而降,具言其为美为恶,则诚可信矣。今特出于人为,乌可信也。知此,则知春秋之例矣。又曰:季子来归,以为季子之在鲁,不过有立僖之私恩耳,初何有大功于鲁。又况通于成风,与庆父之徒何异。然则其归也,何足喜。盖以启季氏之事而书之乎。
或人论春秋,以为多有变例,所以前后所书之法多有不同。曰:此乌可信。圣人作春秋,正欲褒善贬恶,示万世不易之法。今乃忽用此说以诛人,未几又用此说以赏人,使天下后世皆求之而莫识其意,是乃后世弄法舞文之吏之所为也,曾谓大中至正之道而如此乎。
林问:先生论春秋一经,本是明道正谊、权衡万世典刑之书。如朝聘、会盟、侵伐等事,皆是因人心之敬肆为之详略;或书字,或书名,皆就其事而为之义理;最是斟酌毫忽不差。后之学春秋,多是较量齐鲁短长。自此以后,如宋襄晋悼等事,皆是论伯事业。不知当时为王道作耶。为伯者作耶。若是为伯者作,则此书岂足为义理之书。曰:大率本为王道正其纪纲。看已前春秋文字虽觕,尚知有圣人明道正谊道理,尚可看。近来止说得伯业权谲底意思,更开眼不得。此义不可不知。
问:春秋一经,夫子亲笔,先生不可使此一经不明于天下后世。曰:某实看不得。问:以先生之高明,看如何难。曰:劈头一个王正月,便说不去。刘曰:六经无建子月,唯是礼记杂记中有个正月日至,可以有事于上帝;七月日至,可以有事于先王,其他不见说建子月。曰:惟是孟子出来作闹:七八月之间旱,则苗槁矣,便是而今五六月,此句又可鹘突。岁十一月徒杠成,十二月舆梁成,是而今九月十月。
今之做春秋义,都是一般巧说,专是计较利害,将圣人之经做一个权谋机变之书。如此,不成圣经,却成一个百将传。因说:前辈做春秋义,言辞虽粗率,却说得圣人大意出。年来一味巧曲,但将孟子何以利吾国句说尽一部春秋。这文字不是今时方恁地。自秦师垣主和议,一时去趋媚他,春秋义才出会夷狄处。此最是春秋诛绝底事,人却都做好说。看来此书自将来做文字不得;才说出,便有忌讳。常劝人不必做此经,他经皆可做,何必去做春秋。这处也是世变。如二程未出时,便有胡安定孙泰山石徂徕,他们说经虽是甚有疏略处,观其推明治道,直是凛凛然可畏。春秋本是严底文字,圣人此书之作,遏人欲于横流,遂以二百四十二年行事寓其褒贬。恰如大辟罪人,事在款司,极是严紧,一字不敢胡乱下。使圣人作经,有今人巧曲意思,圣人亦不解作得。
程子所谓春秋大义数十,炳如日星者,如成宋乱,宋灾故之类,乃是圣人直著诛贬,自是分明。如胡氏谓书晋侯为以常情待晋襄,书秦人为以王事责秦穆处,却恐未必如此。须是己之心果与圣人之心神交心契,始可断他所书之旨;不然,则未易言也。程子所谓微辞隐义,时措从宜者为难知耳。
或问伊川春秋序后条。曰:四代之礼乐,此是经世之大法也。春秋之书,亦经世之大法也。然四代之礼乐是以善者为法,春秋是以不善者为戒。又问:孔子有取乎五霸,岂非时措从宜。曰:是。又曰:观其予五霸,其中便有一个夺底意思。
国秀问三传优劣。曰:左氏曾见国史,考事颇精,只是不知大义,专去小处理会,往往不曾讲学。公谷考事甚疏,然义理却精。二人乃是经生,传得许多说话,往往都不曾见国史。
李丈问:左传如何。曰:左传一部载许多事,未知是与不是。但道理亦是如此,今且把来参考。问:公谷如何。曰:据他说亦是有那道理,但恐圣人当初无此等意。如孙明复赵啖陆淳胡文定,皆说得好,道理皆是如此。但后世因春秋去考时,当如此区处。若论圣人当初作春秋时,其意不解有许多说话。择之说:文定说得理太多,尽堆在里面。曰:不是如此底,亦压从这理上来。
孔子作春秋,当时亦须与门人讲说,所以公谷左氏得一个源流,只是渐渐讹舛。当初若是全无传授,如何凿空撰得。
问:公谷传大概皆同。曰:所以林黄中说,只是一人,只是看他文字疑若非一手者。或曰:疑当时皆有所传授,其后门人弟子始笔之于书耳。曰:想得皆是齐鲁间儒,其所著之书,恐有所传授,但皆杂以己意,所以多差舛。其有合道理者,疑是圣人之旧。
问:春秋,胡文定之说如何。曰:寻常亦不满于胡说。且如解经不使道理明白,却就其中多使故事,大与做时文答策相似。
问:胡氏传春秋盟誓处,以为春秋皆恶之,杨龟山亦尝议之矣。自今观之,岂不可因其言盟之能守与否而褒贬之乎。今民泯泯棼棼,罔中于信,以覆诅盟之时,而遽责以未施信而民信之事,恐非化俗以渐之意。曰:不然。盟诅,毕竟非君子之所为,故曰:君子屡盟,乱是用长。将欲变之,非去盟崇信,俗不可得而善也。故伊川有言:凡委靡随俗者不能随时,唯刚毅特立乃所以随时。斯言可见矣。
昔楚相作燕相书,其烛暗而不明。楚相曰:举烛。书者不察,遂书举烛字于书中。燕相得之曰:举烛者,欲我之明于举贤也。于是举贤退不肖,而燕国大治。故曰:不是郢书,乃成燕说。今之说春秋者,正此类也。〈以上语类十八条〉
春秋例目拜贶甚厚,其间议论小国,自贬其爵,以从杀礼最为得其情者,顷年每疑胡氏,滕子朝桓之说非春秋恶恶短之义,今已释然,盖后来郑大夫亦有郑伯男也,而使从诸侯之赋之说,则当时诸侯之愿自贬者固多,但伯主必以此礼责之,故有不得而自遂耳。然其他尚有欲请教者,便遽未暇,大抵此经简奥立说,虽易而贯通为难,以故平日不敢措意其间,假以数年,未知其可学否耳?〈答程可久〉
所示春秋大旨甚善,此经固当以类例相通,然亦先须随事观理,反复涵泳,令胸次开阔,义理贯通,方有意味,若便一向如此排定说杀正使,在彼分上断得十分的当,却于自己分上都不见得个从容活络受用,则亦何益于事耶?大抵不论看书与日用工夫皆要放开心胸,令其平易广阔方可徐徐旋看,道理浸灌培养切忌合下便立己意,把捉得太紧了即气象急迫田地,狭隘无处著工夫也,此非独是读书法,亦是仁卿分上变化气质底道理也。然看春秋外更诵论孟,及看近思录等书以助其趣乃佳,若只如此实恐枯燥难见功耳。〈答黄仁卿〉
春秋之说向日亦尝有意而病于经文之太略,诸说之太烦,且其前后牴牾非一是以不敢妄为,必通之计而姑少缓之,然今老矣,竟亦未敢再读也,来谕以为他处,皆可执其一说,以为据独即位之说为难通,愚恐其所执之说,未必圣人之真意,而非独即位之说为无据也。若只欲为场屋计,则姑取其近似而不害理者用之,若欲真实为学,则不若,即他书之易知者,而求之庶明白而不差也。〈答龚惟微〉
所谕《春秋》难读固然大抵今所可见者,但程先生所谓大义数十炳如日星,然亦时有所谓隐之于心而未能惬当者,况其精微之意乎?此须异时别商量也。〈答李守约〉
某之先君子好左氏书,每夕读之必尽一卷乃就寝,故某自幼未受学时已耳熟焉,及长稍从诸先生长者问春秋义例时,亦窥其一二大者,而终不能有以自信于其心,以故未尝敢辄措一词于其间,而独于其君臣父子大伦大法之际为有感也。近刻易诗书于郡,帑易用吕氏本古经传十二篇而绌诗书之序,置之经后,以晓当世使得复见古书之旧,而不锢于后世诸儒之说,顾三礼体大未能绪正,独念春秋大训圣笔所刊不敢废塞,而河南邵氏皇极经世学,又以易诗书春秋为皇帝王霸之书,尤不可以不备,乃复出左氏经文别为一书以踵三经之后,其公谷二经所以异者,类多人名地名,而非大义之所系,故不能悉具异,时有能放吕氏之法而为三经之音训者,尚有以成吾之志也哉。〈书临漳所刊四经后 以上文集五条〉
《隐公》
某亲见文定公家说,文定春秋说夫子以夏时冠月,以周正纪事。谓如公即位,依旧是十一月,只是孔子改正作春正月。某便不敢信。恁地时,二百四十二年,夫子只證得个行夏之时四个字。据今周礼有正月,有正岁,则周实是元改作春正月。夫子所谓行夏之时,只是为他不顺,欲改从建寅。〈元年语类〉
春秋正朔事比以书考之,凡书月皆不著时,疑古史记事例只如此,至孔子作《春秋》然后以天时加王月,以明上奉天时下正王朔之义,而加春于建子之月,则行夏时之意亦在其中。观伊川先生、刘质夫之意似是如此,但春秋两字乃鲁史之旧名,又似有所未通。幸更与晦叔订之以见教也,〈元年 与张敬夫〉春秋书正据伊川说则只是周正建子之月,但非春而书春,则夫子有行夏时之意而假天时以立义耳,文定引《商书》十有二月,汉史冬十月为證,以明周不改月,此固然矣。然以孟子考之,则七八月乃建午建未之月,暑雨苗长之时,而十一月十二月乃建戌建亥之月,将寒成梁之候。《国语》引夏令曰十月成梁〉又似并改月号,此又何耶?或是当时二者并行,唯人所用,但春秋既是国史,则必用时王之正,其比商书不同者,盖后世之弥文,而秦汉直称十月者,则其制度之阔略耳。〈注家谓十月乃后人追改当更考之〉愚意如此,未知是否?〈元年 答吴晦叔〉前书所谕周正之说,终未稳当。孟子所谓七八月乃今之五六月,所谓十一月十二月乃今之九月十月,是周人固已改月矣,但天时则不可改。故书云:秋大熟,未穫。此即止是今时之秋,盖非酉戌之月,则未有以见,夫岁之大熟而未穫也,以此考之。今春秋月数乃鲁史之旧文,而四时之序,则孔子之微意,伊川所谓:假天时以立义者,正谓此也。若谓周人初不改月,则未有明据,故文定只以商秦二事为證,以彼之博洽精勤所取犹止于此,则无他可考必矣。今乃欲以十月陨霜之异證之,恐未足以为不改月之验也,盖陨霜在今之十月,则不足怪在周之十月,则为异矣。又何必史书八月,然后为异哉?况鲁史不传无以必知其然,不若只以孟子尚书为据之明且审也,若尚有疑,则不若且阙之之为,愈不必强为之说矣。〈诗中月数又似不曾改,如四月维夏,六月徂暑之类,故某向者疑其并行也。 元年 答吴晦叔〉三代正朔以元祀十有二月考之,则商人但以建丑之月为岁首,而不改月号〈时亦必不改也〉。以孟子七八月、十一月十二月之说考之,则周人以建子之月为正月,而不改时〈改月者后王之弥文不改时者,天时不可改,故祭祀田猎犹以夏时为正〉。以书一月戊午厥四月哉,生明之类考之,则古史例不书时。以程子假天时以立义之云考之,则是夫子作《春秋》时特加此四字以系年见行夏时之意。若如胡传之说,则是周亦未尝改月,而孔子特以夏正建寅之月为岁首月,下所书之事却是周正建子月事,自是之后月与事常相差两月,恐圣人制作之意,不如是之纷更烦扰,其所制作亦不如是之错乱无章也。愚见如此而考之,刘质夫说亦云:先书春王正月而后书二百四十二年之事皆天理也,似亦以春字为夫子所加〈王字亦非史策旧文〉。但鲁史本谓之《春秋》则又似元有此字,而杜元凯《左传后序》载汲冢竹书乃晋国之史,却以夏正建寅之月为岁首,则又似胡氏之说可为,据此间无竹书烦为见拙斋扣之,或有此书借录一两年示及,幸甚幸甚!又汉书元年冬十月,注家以为武帝改用夏时之后,史官追正其事,亦未知是否?此亦更烦子细询考也。〈元年 答林择之 以上文集四条〉春秋一发首不书即位,即君臣之事也;书仲子嫡庶之分,即夫妇之事也;书及邾盟,即朋友之事也;书郑伯克段,即兄弟之事也。一开首,人伦便尽在。〈元年〉惠公仲子,恐是惠公之妾。僖公成风,却是僖公之母,不可一例看,不必如孙明复之说。〈元年〉
陈仲蔚问:东莱论颍考叔之说是否。曰:古人也是重那盟誓。又问:左传于释经处但略过,如何。曰:他释经也有好处。如说段不弟,故不言弟。称郑伯,讥失教也。这样处,说得也好,盖说得阔。又问:宋宣公可谓知人矣,立穆公,其子享之。这也不可谓知人。曰:这样处,却说得无把鼻。如公羊说,宣公却是宋之罪脑。左氏有一个大病,是他好以成败论人,遇他做得来好时,便说他好;做得来不好时,便说他不是;却都不折之以理之是非,这是他大病。叙事时,左氏却多是,公谷却都是胡撰。他去圣人远了,只是想像胡说。或问:左氏果丘明否。曰:左氏叙至韩魏赵杀智伯事,去孔子六七十年,决非丘明。〈元年〉
陈仲蔚说公矢鱼于棠,云:或谓矢,如皋陶矢厥谟之矢。曰:便是乱说。今据传曰:则君不射,则矢鱼是将弓矢去射之,如汉武帝亲射江中蛟之类。何以见得。夫子作春秋,征只书征,伐只书伐,不曾恁地下一字。如何平白无事,陈鱼不只写作陈字,却要下个矢字则么。遂往陈鱼而观之这几句,却是左氏自说。据他上文,则无此意。〈五年〉
郑人来渝平。渝,变也。盖鲁先与宋好,郑人却来渝平,谓变渝旧盟,以从新好也。公谷作输平。胡文定谓以物而求平也,恐不然。但言输,则渝之义自在其中。如秦诅楚文云:变输盟刺。若字义则是如此,其文意则只是渝字也。〈六年 以上语类五条〉
《桓公》
问洽:寻常何如理会是胥命。曰:尝考之矣。当从刘侍读之说。自王命不行,则诸侯上僭之事,由阶而升。然必与势力之不相上下者。〈池录作:如历阶而升,以至于极。盖既无王命,必择势力之相敌者。〉共为之,所以布于众而成其僭也。齐卫当时势敌,故齐僖自以为小伯,而黎人责卫以方伯之事。当时王不敢命伯,而欲自为伯,故于此彼此相命以成其私也。及其久也,则力之能为者专之矣,故威公遂自称伯。以至战国诸候各有称王之意,不敢独称于国,必与势力之相侔者共约而为之,魏齐会于苴泽以相王,是也。其后七国皆王,秦人思有以胜之,于是使人致帝于齐,约共称帝,岂非相帝。自相命而至于相王,自相王而至于相帝,僭窃之渐,势必至此,〈池录云:春秋于此,盖纪王命不行而诸侯僭窃之端也。〉岂非其明證乎。曰:然则左传所谓胥命于弥,何也。曰:此以纳王之事相逊相先也。曰:说亦有理。〈三年〉
桓公有两年不书秋冬,说者谓,以喻时王不能赏罚。若如是,孔子亦可谓太迂阔矣。某尝谓,说春秋者只好独自说,不可与人论难。盖自说,则横说竖说皆可,论难著便说不行。〈四年七年〉
春秋书蔡人杀陈佗,此是夫子据鲁史书之。佗之弑君,初不见于经者,亦是鲁史无之耳。〈六年 以上语类三条〉
《庄公》
问:鲁桓公为齐襄公所杀,其子庄公与桓公会而不复雠,先儒谓春秋不讥,是否。曰:他当初只是据事如此写在,如何见他讥与不讥。当桓公被弑之初,便合与他理会。使上有明天子,下有贤方伯,便合上告天子,下告方伯,兴复雠之师。只缘周家衰弱,无赴愬处,庄公又无理会,便自与之主婚,以王姬嫁齐。及到桓公时,又自隔一重了。况到此事体又别。桓公率诸侯以尊周室,庄公安得不去。若是不去,却不是叛齐,乃是叛周。〈十三年 语类〉
《闵公》
成风事季友,与敬嬴事襄仲一般,春秋何故褒季友。如书季子来归,是也。人杰谓:季子既归,而闵公被弑,庆父出奔。季子不能讨贼,是其意在于立僖公也。先生曰:纵失庆父之罪小,而季子自有大恶。今春秋不贬之,而反褒之,殆不可晓。盖如高子仲孙之徒,只是旧史书之,圣人因其文而不革。所以书之者,欲见当时事迹,付诸后人之公议耳。若谓季子为命大夫,则叔孙婼尝受命服,何为书名乎。〈元年 语类〉
《僖公》
问:齐侯侵蔡,亦以私,如何。曰:齐谋伐楚已在前。本是伐楚,特因以侵蔡耳,非素谋也。问:国语左传皆是左氏编,何故载齐桓公于国语,而不载于左传。曰:不知二书作之先后。温公言先作国语,次作左传。又有一相识言,先左传,次国语,国语较老于左传。后看之,似然。〈四年〉
壮祖尝闻长上言,齐威公伐楚,不责以僭王之罪者,盖威公每事持重,不是一个率然不思后手者。当时楚甚强大,僭王已非一日。威公若以此问之,只宜楚即罪服;不然,齐岂遽保其必胜楚哉。及闻先生言及,亦以为然。〈四年〉
或问:春秋书晋杀其大夫荀息,是取他否。曰:荀息亦未见有可取者,但始终一节,死君之难,亦可取耳。后又书晋杀其大夫里克者,不以弑君之罪讨之也。然克之罪则在中立。今左传中却不见其事,国语中所载甚详。〈十年〉
问:里克丕郑荀息三人,当初晋献公欲废太子申生,立奚齐,荀息便谓君命立之,臣安敢贰。略不能谏君以义,此大段不是。里克丕郑谓从君之义,不从君之惑,所见甚正,只是后来却做不彻。曰:他倒了处,便在那中立上。天下无中立之事,自家若排得他退,便用排退他;若奈何他不得,便用自死。今骊姬一许他中立,他事便了,便是他只要求生避祸。正如隋高祖篡周,韦孝宽初甚不能平,一见众人被杀,便去降他,反教他添做几件不好底事。看史到此,使人气闷。或曰:看荀息亦有不是处。曰:全然不是,岂止有不是处。只是办得一死,亦是难事。文蔚曰:里克当献公在时,不能极力理会;及献公死后,却杀奚齐,此亦未是。曰:这般事便是难说。献公在日,与他说不听,又怎生奈何得他。后来亦用理会,只是不合杀了他。〈十年〉
吴楚盟会不书王,恐是吴楚当时虽自称王于其国,至与诸侯盟会,则未必称也。〈二十一年〉
诸侯灭国,未尝书名。卫侯燬灭邢,说者以为灭同姓之故。今经文只隔夏四月癸酉一句,便书卫侯燬卒,恐是因而传写之误,亦未可知。又曰:鲁君书薨,外诸侯书卒。刘原父答温公书,谓薨者,臣子之词。温公亦以为然。以卒为贬词者,恐亦非是。〈二十五年 以上语类六条〉问侵曹伐卫再称晋侯〈先生侧边批云此正是晋文谲处〉恐非贬辞。盖围宋之役,二国虽不与而其从楚,则一也。晋文不先加兵于陈蔡郑许,而先侵曹伐卫,或是当时事势有未可者,岂有楚人暴横诸侯皆南向从楚而得一,诸侯用兵以张中国之威,春秋遂遽贬之乎?先生侧批云:康节论五霸功罪之意得之。今以楚人救卫为善,楚贬晋而成,凡书救者,未有不善之例,则文公九年楚人伐郑,公子遂会,晋人宋人卫人许人救郑为罪赵盾,何也?既罪赵盾,何以又书救乎?学春秋者,固不可执定例,以害大义也。至于下书执曹伯𢌿,宋人卫侯出奔复归,与元咺等事,则晋侯无所逃责矣。曰有难言者。〈二十八年 答万正淳 文集〉
《宣公》
宣公十五年,公孙归父会楚子于宋。夏五月,宋人及楚人平。春秋之责宋郑,正以其叛中国而从夷狄耳。中间讳言此事,故学者不敢正言,今犹守之而不变,此不知时务之过也。罪其贰霸,亦非是。春秋岂率天下诸侯以从三王之罪人哉。特罪其叛中国耳。〈十五年语类〉
《成公》
问:胡氏传栾书弑晋厉公事,其意若许栾书之弑,何也。曰:旧亦尝疑之,后见文定之甥范伯达而问焉。伯达曰:文定之意,盖以为栾书执国之政,而厉公无道如此,亦不得坐视。为书之计,厉公可废而不可杀也。洽言:传中全不见此意。曰:文定既以为当如此作传,虽不可明言,岂不可微示其意乎。今累数百言,而其意绝不可晓,是亦拙于传经者也。〈十八年〉
杨至之问晋悼公。曰:甚次第。他才大段高,观当初人去周迎他时,只十四岁,他说几句话便乖,便有操有纵。才归晋,做得便别。当时厉公恁他弄得狼当,被人撺掇,胡乱杀了,晋室大段费力。及悼公归来,不知如何便被他做得恁地好。恰如久雨积阴,忽遇天晴,光景便别,赫然为之一新。又问:胜威文否。曰:尽胜。但威文是白地做起来,悼公是见成基址。某尝谓,晋悼公宇文周武帝周世宗,三人之才一般,都做得事。都是一做便成,及才成又便死了,不知怎生地。〈十八年 以上语类二条〉
《襄公》
杨至之问:左传元者体之长等句,是左氏引孔子语。抑古有此语。曰:或是古已有此语,孔子引他,也未可知。左传又云克己复礼,仁也。克己复礼四字,亦是古已有此语。〈九年〉
问:左氏驹支之辩,刘侍读以为无是事。曰:某亦疑之。既曰言语衣服,不与华同,又却能赋青蝇,何也。又,太子申生伐东山皋落氏,撺掇申生之死,乃数公也。申生以闵二年十二月出师,衣之偏衣,佩之金玦,数公议论如此,献公更举事不得,便有逆诈、亿不信底意思。左氏一部书都是这意思,文章浮艳,更无事实。盖周衰时,自有这一等迂阔人。观国语之文,可见周之衰也。某尝读宣王欲籍千亩事,便心烦。及战国时人,却尚事实,观太史公史记可见。公子成与赵武灵王争胡服,甘龙与卫鞅争变法,其他如苏张之辩,莫不皆然。卫鞅之在魏,其相公孙痤劝魏君用之;不然,须杀之。魏君不从,则又与鞅明言之。鞅以为不能用我,焉能杀我。及秦孝公下令,鞅西入秦。然观孝公下令数语,如此气势,乃是吞六国规模。鞅之初见孝公,说以帝道王道,想见好笑,其实乃是霸道。鞅之如此,所以坚孝公之心,后来迂阔之说,更不能入。使当时无卫鞅,必须别有人出来。观孝公之意,定是不用孟子。史记所载事实,左氏安得有此。〈十四年〉
问:季札,胡文定公言其辞国以生乱,温公又言其明君臣之大分。曰:可以受,可以无受。〈十四年〉
问:季札观乐,如何知得如此之审。曰:此是左氏妆点出来,亦自难信。如闻齐乐而曰国未可量,然一再传而为田氏,乌在其为未可量也。此处皆是难信处。〈二十九年 以上语类四条〉
《昭公》
或问:子产相郑,铸刑书,作丘赋,时人不以为然。是他不达为国以礼底道理,徒恃法制以为国,故郑国日以衰削。曰:是他力量只到得这里。观他与韩宣子争时,似守得定。及到伯有子晰之徒挠他时,则度其可治者治之;若治他不得,便只含糊过。亦缘当时列国世卿,每国须有三两族强大,根株盘互,势力相依倚,卒急动他不得;不比如今大臣,才被人论,便可逐去。故当时自有一般议论,如韩献子分谤之说,只是要大家含糊过,不要见得我是,你不是。又如鲁以相忍为国,意思都如此。后来张文潜深取之,故其所著虽连篇累牍,不过只是这一意。〈六年 语类〉
问楚子虔诱蔡侯般杀之于申,利其国而诱杀之也。故名胡氏谓:蔡般弑君,与诸侯通会盟,十有三年矣。楚子若以大义,倡天下奉词致讨其弑父弑君之罪,谋于蔡众置君而去,虽古之征暴乱者,不越此矣。愚谓:诸侯与通会盟者,楚子为之会主也,以弑君之贼会,弑君之贼同恶相求,非惟不能讨其罪,亦不敢讨其罪矣。今欲图其国而杀之恶人之常态也,是乌可于十有一年之后,责楚子以唱大义以讨般,楚子未暇治也,而又责其讨般典刑紊矣,曰甚善。〈十一年 答万正淳
文集

形民之力,而无醉饱之心,左传作形字解者,胡说。今家语作刑民,注云伤也,极分晓。盖言伤民之力以为养,而无餍足之心也。又如礼记中说耆欲将至,有开必先,家语作有物将至,其兆必先为是。盖有字似耆字,物字似欲字,其字似有字,兆字篆文似开字之门,必误无疑。今欲作有开解,亦可,但无意思耳。王肃所引證,也有好处。后汉郑元与王肃之学互相诋訾,王肃固多非是,然亦有考援得好处。〈十二年 语类〉问尝读欧阳公论许世子止之事,未免疑之,及读胡文定公传,未足以破其疑。洽继而考之,左氏公羊之传自明,但后人因谷梁不尝药之说,遂执此一句以为止之罪,如此而已,殊不考左氏曰:许悼公疟饮,世子止之药卒。公羊曰:止进药而药杀也。此可以见悼公之死于药矣,当时之事虽未有明文,而洽尝观近世治疟者,以砒霜锻而饵之多愈,然不得法不愈而反杀人者亦多矣。悼公之死,必此类也。不然当时所进,非必死之药止,偶不尝而已,则公羊何以谓之药杀?世子何为遽弃国而出奔?孟子曰:杀人以梃与刃,有以异乎以刃与政,有以异乎进药而药杀,可不谓之弑哉。其所以异于商臣蔡般者过与,故之不同耳。心虽不同,而春秋之文一施之者,以臣子之于君父不可过也,如此观之,似足以正近世经传之失,而破欧公之疑,不识先生以为如何?曰胡文定通旨中引曾吉父,说如律中合御药误不如本方造御舟,误不牢固之类,已有此意矣。但考之于经,不见许止弃国出奔之事,不知果何谓也?〈十九年 答张元德 文集〉春秋上辛雩季辛又雩,公羊为昭公聚众以攻季氏,此说非是昭公失民已久,安能聚众不过得游手聚观之人耳?又安能逐季氏昭公季氏事见《左传》?极有首尾公羊子特传闻想料之言耳,何足为据?或者乃信其说以解春秋既为谬误,又欲引之以解。论语樊迟从游舞雩之下一段问答,以为为昭公逐季氏而发者,则又误之甚矣。此弊盖原于苏氏问社之说,而近世又增广之也,尝见徐端立文说曾以苏说问尹和靖和靖正色久之,乃言曰:解经而欲新奇,何所不至,闻之令人悚然汗下。〈二十五年 偶读谩记 文集〉春秋权臣得政者,皆是厚施于民。故晏子对景公之词曰:在礼,家施不及国。乃先王防闲之意。〈二十六年 语类〉
《定公》
问:夹谷之会,孔子数语,何以能却莱人之兵。曰:毕竟齐常常欺鲁,鲁常常不能与之争,却忽然被一个人来以礼问他,他如何不动。如蔺相如秦王击缶,亦是秦常欺得赵过,忽然被一个人恁地硬掁,他如何不动。〈十年〉
圣人隳三都,亦是因季氏厌其强也。正似唐末五代罗绍威,其兵强于诸镇者,以牙兵五千人也。然此牙兵又不驯于其主,罗甚恶之;一日尽杀之,其镇遂弱,为邻镇所欺,乃方大悔。〈十二年 以上语类二条〉问太子蒯聩得罪灵公出奔晋,赵氏灵公尝游于郊,谓公子郢曰:我将立若为后。灵公卒,夫人奉遗命而立郢,郢以辄在为辞,于是国人立辄,辄立十二年,辄出亡蒯聩,人是为庄公,庄公立三年而出奔友恭,窃详此事,妄意谓辄不顾其父而自立,固已失父子之义矣;蒯聩得罪于父而出奔,乃因竖良,夫及孔悝母劫悝升台而盟立之,是不用先君之遗命,父子君臣之义俱失之矣。然则宗国所宜立者何人?其必郢乎,当郢辞国之日,国人立辄之时,辄能逃去,则郢无得而辞蒯聩,亦无复君卫之意,及夫蒯聩既入良,夫悝母相与劫悝,是时悝能守之以死,则蒯聩安得而立哉?惜乎,孔悝不知出此一切付之无可奈何,此蒯聩所以立也。虽然天下岂有无父子君臣之国哉?宜乎蒯聩未几而复奔也,曰:此论大概得之。但谓辄逃去,则蒯聩无复君卫之意,及蒯聩既立而复奔者,非是盖辄自当逃去非欲为,是以拒蒯聩之来也,蒯聩脱或能守其国亦不可知,但义理自不是耳,不必如此牵合也。又问孔悝有母不能禁,而使之为乱,及为卫之臣,又不能有所立,以子路之贤,为其家臣,其事如何心甚疑之?亦何所见而如此?乞赐教曰:圣人之门不使人逃世避人。以为洁故群弟子多仕于乱邦,然若子路冉有之徒,亦太不择矣。此学者所当深戒也。〈十四年 答潘端叔 文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