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钦定古今图书集成.博物汇编.神异典.妖怪部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博物汇编神异典

 第三百十五卷目录

 妖怪部汇考
  周礼〈春官 夏官〉
  管子〈水地篇〉
  左传〈贲羊〉
  白泽图〈杖 必方 野 挥文 山冕 元 忌 作器 意 观 侯伯 两贵 喜 宾满 忌 狼鬼 毛门 傒龙 夔 髡顿 沟 知女 卑〉
  神异经〈山𤢖〉
  博物志〈河精 诸怪〉
  抱朴子〈蛟 山精 云阳 诸精 诸禽兽精〉
  元中记〈树精 山精 诸精〉
  幽明录〈木客〉
  述异记〈鲛人 山都〉
  酉阳杂俎〈山萧 伍相奴 野狐〉
 妖怪部总论
  论衡〈纪妖篇 订鬼篇〉
  荀侍中集〈神怪论〉
  搜神记〈怪异论 论妖怪〉
  朱子全书〈论在人神鬼 造化之迹 游魂为变 物怪神奸不必辩〉
 妖怪部艺文一
  旱魃解         明李维祯
  遣木精文          卢浚
 妖怪部艺文二〈诗〉
  古冢狐         唐白居易
  雨中渡扬子江见海怪出没 元尹廷高
 妖怪部选句

神异典第三百十五卷

妖怪部汇考

《周礼》《春官》

家宗人掌三辰之法,以犹鬼神,示之居。辨其名物,以冬日至,致天神人鬼。以夏日至,致地示物魅。
〈订义〉郑康成曰:天人,阳也。地物,阴也。阳气升而祭鬼神,阴气升而祭地祇物魅,所以顺其人与物也。百物之神曰:魅,《春秋传》曰魑魅魍魉,贾氏曰《左传》宣三年服氏注曰:螭山神兽,形魅怪物,魍魉木石之怪。《文公十八年注》螭山神兽形或曰如虎,而啖虎或曰魅,人面兽身而四足好惑人。山林异气所生,为人害。贾服义与郑异郑以螭魅为一物,故云百物之神。

《夏官》

方相氏掌蒙熊皮,黄金四月,元衣朱裳,执戈扬盾,及墓,入圹,以戈击四隅,驱方良。
〈注〉方良,罔两也。《国语》曰:木石之怪夔、罔两。郑锷曰:

葬则用木石,木石久而变怪生,故始葬则驱之,亦厌胜之术。

《管子》《水地篇》

或世见,或世不见者,生蟡与庆忌。故涸泽数百岁,谷之不徙,水之不绝者生庆忌。庆忌者,其状若人,其长四寸,衣黄衣,冠黄冠,戴黄盖,乘小马,好疾驰,以其名呼之,可使千里外一日反报,此涸泽之精也。涸川之精者,生于蟡,蟡者一头而两身,其形如蛇,其长八尺,以其名呼之,可以取鱼鳖,此涸川水之精也。是以水之精粗浊蹇,能存而不能亡者,生人与玉;伏闇能存而能亡者,蓍龟与龙,或世见,或不见者,蟡与庆忌。

《左传》《贲羊》

季桓子穿井,获如土缶,其中有羊焉。使问之仲尼曰:吾穿井而获狗,何耶。仲尼曰:以丘所闻,羊也。丘闻之:木石之怪夔、蝄蜽,水中之怪龙、罔象,土中之怪曰贲羊。

《白泽图》《杖》

厕之精,名曰:依倚青衣特曰:杖知其名,呼之者,除不知其名则死。筑室三年,不居其中,有小儿长三尺,而无发见人,则掩鼻见之,有福。火之精,名必方。状如乌,一足,以其名呼之,即去。木之精,名彰侯。状如黑狗,无尾,可烹而食之。千载木,其中有虫,名曰贾诎,状如豚,食之如狗肉味。

《必方》

上有山林,下有川泉地理之间,生精,名曰:必方,状如乌,长毛,此阴阳变化之精,名岱委,其状如生玉,所美女衣青衣,见之以桃戈刺之而呼其名,则得,金之精名仓,状如豚,居人家使人不宜妻,以其名呼之,即去。水之精,名罔象。其状如小儿,赤色,大耳,长爪,以索缚之,则可得烹之吉。

《野》

故门之精,名野,状如朱儒,见人即拜,以名呼之,宜饮食。

《挥文》

故宅之精,名曰挥文。

《山冕》

山冕,其状如蛇,一身两头,五采文。以其名呼之,可使取金银。

《元》

故废丘墓之精,名曰元。状如老役夫,衣青衣,而好杵舂。以其名呼之,宜朱谷。

《忌》

故道往之精,名忌。状如野人,以其名呼之,使人不迷。

《作器》

道之精,名作器。状如丈夫,善眩人。以其名呼,则去。

《意》

故池之精,名意。状如豚,以其名呼之,即去。

《观》

故井之精,名观。状如美女,好吹箫。以其名呼之,即去。

《侯伯》

绝水有金者,精名曰侯伯。状如人,长五尺,綵衣。以其名呼之,即去。

《两贵》

故台屋之精,名两贵。状如赤狗,以其名呼之,使之目明。

《喜》

左右有石,水生其间,水出流千岁不绝。其精名曰喜。状如小儿,黑色,以其名呼之,可使取饮食。

《宾满》

三军所载精,名曰宾满。状如人头,无身,赤目,见人则转。以其名呼之,即出。

《忌》

故水精,名忌。状如人,乘车,盖日驰千里。以其名呼之,可使人入水取鱼。

《狼鬼》

丘墓之精,名狼鬼。善与人斗不休。为桃弓棘矢司。以鸱羽以射之,狼鬼为飘风脱履,投之不能化。

《毛门》

故市精,名曰毛门。其状如囷,无手足。以名呼之,即去。

《傒龙》

室之精,名傒龙。如小儿,长一尺四寸,衣黑衣,赤帻大冠,带剑持戟。以其名呼之,即去。

《夔》

山之精名夔。状如鼓,一足而行。以其名呼之,可使取虎豹。

《髡顿》

故牧敝池之精名曰髡顿。状如牛头,见人则逐人。以其名呼之,则去。

《沟》

夜见堂下有小儿被发走。忽见恶之,名曰沟。以其名呼之,即无咎。

《知女》

百岁狼化为女人,名曰知女。状如美女,坐道旁,告丈夫曰:我无父母兄弟丈夫。取为妻,三年而食人,以其名呼之,则逃去。

《卑》

故溷之精,名曰卑。状如美女,而持镜呼之,使人知愧。

《神异经》《山𤢖》

西方深山有人长丈馀,袒身。捕虾蟹,就人火炙食之。名曰山𤢖。其名自呼,人犯之则发寒热,盖魅鬼耳。所在有之,惟畏爆竹煿声。《刘义庆幽明录》云:东昌县山岩间,有物如人,长四五尺,裸身被发,发长五六寸。能作呼啸声,不见其形,每从涧中发石,取虾蟹就火炙食。

《博物志》《河精》

山有夔,其形如鼓,一足,泽有委蛇状。短毂长辕见之者,霸昔夏禹观河见长人,鱼身,出曰:吾河精,岂河伯也。

《诸怪》

水石之怪,为龙罔象木之怪,为夔罔两土之怪,为贲羊火之怪,为宋无忌。

《抱朴子》《蛟》

山之精,形如小儿而独足。足向后,喜来犯人。人入山谷,闻其音声笑语。其名曰蛟,知而呼之,即不敢犯人。一名曰超空,亦可兼呼之。

《山精》

有山精,或如鼓,色赤一足,其名曰挥。又或人,长九寸,衣裘带笠,名曰金累。文或如龙,而五色未有,名曰飞龙。见之,皆以其名呼之,不敢为害。

《云阳》

山中大树,能语者,非树语也,其精名曰云阳,以其名呼之即吉。

《诸精》

山中夜见胡人者,铜铁精也。见秦人者,百岁木精也。山水之间见吏者,曰四激,以其名呼之则吉。

《诸禽兽精》

山中寅日,有称虞吏者,虎也。称当路军者,狼也。称令长者,老狸也。卯日称文夫者,兔。称东王父者,麋也。称西王母者,鹿也。辰日称雨师者,龙也。称河伯者,鱼也。称无肠公子者,蟹也。巳日称寡人者,社中也。称时君,龟也。午日称三公者,马也。称人者,老树也。未日称生人者,羊也。称吏者,獐也。申日称人君者,猴也。称九卿者,猿也。酉日称将军者,老鸡也。称贼捕者,雉也。称人姓字者,犬也。称咸阳公者,狐也。亥日称臣君者,猪也。称妇人者,金玉也。子日称社者,鼠也。称神人者,伏鸡也。丑日称书生者,牛也。知其物,则不能为害。

《元中记》《树精》

千岁树精为青羊,万岁树精为青牛,多出游人间。

《山精》

山精如人,一足,长三四尺。食三蟹,夜出昼藏。人不能见,但闻其声,千岁蟾蜍食之。

《诸精》

玉精为白虎,金精为车马,铜精为僮奴,松精为老妇。

《幽明录》《木客》

生南方山中,头面。语言不全,异人。但手脚爪如钩利。居绝岩间,死亦殡殓,能与人交易,而不见其形也。今南方有鬼市,亦类此。

《述异记》《鲛人》

南海中有鲛人,室水居。如鱼不废机织,其眼能泣。则出珠晋木。《元虚海赋》云:天琛水怪蛟人之室。

《山都》

南康有神,曰山都,形如人,长二丈馀,黑色赤目,黄发。深山树中作窠,状如鸟卵,高三尺馀,内甚光采,体质轻,虚以鸟毛。为褥二枚,相连,上雄下雌,能变化隐形罕睹。其状若木客,山𤢖之类也。

《酉阳杂俎》《山萧》

山萧,一名山臊。《神异经》作𤢖。《永嘉郡记》作山魅。一名山骆,一名蛟,一名濯肉,一名热肉,一名晖,一名飞龙。如鸠青色,亦曰:治乌巢,大如五斗器,饰以土垩。赤白相间,状如射侯,犯者能役虎害人,烧人庐舍。俗言山魈。

《伍相奴》

伍相奴或扰人许,于伍相庙多已。旧说一姓姚,二姓王,三姓汪。昔值洪水食都,树皮饿死,化为鸟都。皮骨为猪都,妇女为人都,鸟都。左腋下有镜印,阔二寸一分,右脚无大指。右手无三指,左耳缺右目,盲在树根居者,名猪都。在树半可扳及者,名人都。在树尾者,名鸟都。其禁有打土垄法,山鹊法,其掌诀右手第二指,上节边禁山都,眼左手目禁其喉,南中多食其巢,味如水芝。窠表可为履屐,治脚气。

《野狐》

旧说野狐名紫狐,夜击尾火出,将为怪。必戴髑髅拜北斗,髑髅不坠,则化为人矣。

妖怪部总论

《论衡》

《纪妖篇》

卫灵公将之晋,至濮水之上,夜闻鼓新声者,说之,使人问之,左右皆报弗闻。召师涓而告之曰:有鼓新声者,使人问左右,尽报弗闻其状似鬼,子为我听而写之。师涓曰:诺。因静坐抚琴而写之。明日报曰:臣得之矣,然而未习,请更宿而习之。灵公曰:诺。因复宿。明日已习,遂去之晋。晋平公觞之施夷之台,酒酣,灵公起曰:有新声,愿请奏以示公。公曰:善。乃召师涓,令坐师旷之旁,援琴鼓之。未终,旷抚而止之,曰:此亡国之声,不可遂也。平公曰:此何道出。师旷曰:此师延所作淫声,与纣为靡靡之乐也。武王诛纣,悬之白旄,师延东走,至濮水而自投,故闻此声者,必于濮水之上。先闻此声者,其国削,不可遂也。平公曰:寡人好者音也,子其使遂之。师涓鼓究之。平公曰:此所谓何声也。师旷曰:此所谓清商。公曰:清商固最悲乎。师旷曰:不如清徵。公曰:清徵可得闻乎。师旷曰:不可。古之得听清徵者,皆有德义之君也。今吾君德薄,不足以听之。公曰:寡人所好者音也,愿试听之。师旷不得已,援琴鼓之。一奏,有元鹤二八从南方来,集于郭门之上至;再奏而列;三奏,延颈而鸣,舒翼而舞。音中宫商之声,声彻于天。平公大悦,坐者咸喜。平公提觞而起,为师旷寿,反坐而问曰:乐莫悲于清徵乎。师旷曰:不如清角。平公曰:清角可得闻乎。师旷曰:不可。昔者皇帝合鬼神于西大山之上,驾象舆,六元龙,毕方并辖,蚩尤居前,风伯静扫,雨师洒道,虎狼在前,鬼神在后,虫蛇伏地,白云覆上,大合鬼神,乃作为清角。今主君德薄,不足以听之。听之,将恐有败。平公曰:寡人老矣,所好者音也,愿遂听之。师旷不得已而鼓之。一奏之,有云从西北起;再奏之,风至,大雨随之,裂帷幕,破俎豆,堕廊瓦,坐者散走。平公恐惧,伏于廊室。晋国大旱,赤地三年。平公之身遂癃病。何谓也。曰:是非卫灵公国且削,则晋平公且病,若国且旱亡妖也。师旷曰先闻此声者国削。二国先闻之矣。何知新声非师延所鼓也。曰:师延自投濮水,形体腐于水中,精气消于泥涂,安能复鼓琴。屈原自沈于江,屈原善著文,师延善鼓琴。如师延能鼓琴,则屈原能复书也。扬子云吊屈原,屈原何不报。屈原生时,文无不作;不能报子云者,死为泥涂,手既朽,无用书也。屈原手朽无用书,则师延指败无用鼓琴矣。孔子当泗水而葬,泗水却流,世谓孔子神而能却泗水。孔子好教授,犹师延之好鼓琴也。师延能鼓琴于濮水之中,孔子何为不能教授于泗水之侧乎。
赵简子病,五日不知人。大夫皆惧,于是召进扁鹊。扁鹊入视病,董安干问扁鹊。扁鹊曰:血脉治也,而怪。昔秦缪公尝如此矣,七日寤。寤之日,告公孙支与子舆曰:我之帝所,甚乐。吾所以久者,适有学也。帝告我晋国且大乱,五世不安,其复将霸,未老而死;霸者之子,且令而国男女无别。公孙支书而藏之于箧。于是晋献公之乱,文公之霸,襄公败秦师于崤而归纵淫,此之所谓。今主君之病与之同,不出三日,病必间,间必有言也。居二日半,简子寤,告大夫曰:我之帝所,甚乐,与百神游于钧天,靡乐九奏万舞,不类三代之乐,其声动人心。有一熊欲授我,帝命我射之,中熊,熊死。有罴来,我又射之,中罴,罴死。帝甚喜,赐我一笥,皆有副。吾见儿在帝侧。帝属我一翟犬,曰:及而子之长也,以赐之。帝告我:晋国且衰,十世而亡;嬴姓将大败周人于范魁之西,而亦不能有也。今余将思虞舜之勋,适余将以其冑女孟姚配而十世之孙。董安于受言而书藏之,以扁鹊言告简子,简子赐扁鹊田四万亩。他日,简子出,有人当道,辟之不去。从者将拘之,当道者曰:吾欲有谒于主君。从者以闻,简子召之,曰:嘻。吾有所见子游也。当道者曰:屏左右,愿有谒。简子屏人。当道者曰:日者主君之病,臣在帝侧。简子曰:然,有之。子见我何为。当道者曰:帝令主君射熊与罴皆死。简子曰:是何也。当道者曰:晋国且有大难,主君首之。帝令主君灭二卿,夫熊罴皆其祖也。简子曰:帝赐我二笥皆有副,何也。当道者曰:主君之子,将剋二国于翟,皆子姓也。简子曰:吾见儿在帝侧,帝属我一翟犬,曰及而子之长以赐之,夫儿何说以赐翟犬。当道者曰:儿,主君之子也。翟犬,代之先也。主君之子,且必有代。及主君之后嗣,且有革政而胡服,并二国翟。简子问其姓而延之以宫。当道者曰:臣野人,致帝命。遂不见。是何谓也。曰:是皆妖也。其占皆如当道者言,所见于帝前之事。所见当道之人,妖人也。其后晋二卿范氏作乱,简子攻之,中行昭子、范文子败,出奔齐。始,简子使姑布子卿相诸子,莫吉;至翟妇之子无恤,以为贵。简子与语,贤之。简子募诸子曰:吾藏宝符于常山之上,先得者赏。诸子皆上山,无所得。无恤还曰:已得符矣。简子问之,无恤曰:从常山上临代,代可取也。简子以为贤,乃废太子而立之。简子死,无恤代,是为襄子。襄子既立,诱杀代王而并其地。又并知氏之地。后取空同戎。自简子后,十世至武灵王,吴庆入其母姓嬴子孟姚。其后,武灵王遂取中山,并胡地。武灵王之十九年,更为胡服,国人化之。皆如其言,无不然者。盖妖祥见于兆,审矣,皆非实事。吉凶之渐,若天告之。何以知天不实告之也。以当道之人在帝侧也。夫在天帝之侧,皆贵神也。致帝之命,是天使者也。人君之使,车马备具,天帝之使,单身当道,非其状也。天官百二十,与地之王者无以异也。地之王者,官属备具,法象天官,禀取制度。天地之官同,则其使者亦宜钧。官同人异者,未可然也。何以知简子所见帝非实帝也。以梦占知之,楼台山陵,官位之象也。人梦上楼台,升山陵,辄得官位。实楼台山陵非官位也,则知简子所梦见帝者非天帝也。人臣梦见人君,人君必不见,又必不赐。以人臣梦占之,知帝赐二笥、翟犬者,非天帝也。非天帝,则其与百鬼游钧天,非天也。鲁叔孙穆子梦天压己者,审然是天下至地也。至地则有楼台之抗,不得及己,及己则楼台宜坏。楼台不坏,是天不至地。不至地则不得压己。不得压己则压己者非天也,则天之象也。叔孙穆子所梦压己之天非天,则知赵简子所游之天非天也。或曰:人亦有直梦。见甲,明日则见甲矣;梦见君,明日则见君矣。曰:然。人有直梦,直梦皆象也,其象直耳。何以明之。直梦者梦见甲,梦见君,明日见甲与君,此直也。如问甲与君,甲与君则不见也。甲与君不见,所梦见甲与君者,象类之也。乃甲与君象类之,则知简子所见帝者象类帝也。且人之梦也,占者谓之魂行。梦见帝,是魂之上天也。上天犹上山也。梦上山,足登山,手引木,然后能升。升天无所缘,何能得上。天之去人以万里数。人之行,日百里。魂与体形俱,尚不能疾,况魂独行安能速乎。使魂行与形体等,则简子之上下天,宜数岁乃寤,七日辄觉,期何疾也。若夫魂者精气也,精气之行与云烟等。案云烟之行不能疾,使魂行若蜚鸟乎,行不能疾。人或梦蜚者用魂蜚也,其蜚不能疾于鸟。天地之气,尤疾速者,飘风也,飘风之发,不能终一日。使魂行若飘风乎,则其速不过一日之行,亦不能至天。人梦上天,一卧之顷也,其觉,或尚在天上,未终下也。若人梦至雒阳,觉,因从雒阳寤矣。魂神蜚驰何疾也。疾则必非其状。必非其状,则其上天非实事也。非实事则为妖祥矣。夫当道之人,简子病,见于帝侧,后见当道象人而言,与相见帝侧之时无以异也。由此言之,卧梦为阴候,觉为阳占,审矣。
赵襄子既立。知伯益骄,请地韩、魏,韩、魏予之;请地于赵,赵不予。知伯益怒,遂率韩、魏攻赵襄子。襄子惧,乃奔保晋阳。原过从,后,至于托平驿,见三人,自带以上可见,自带以下不可见,予原过竹二节,莫通,曰:为我以是遗赵无恤。既者,以告襄子。襄子齐三日,亲自割竹,有赤书曰:赵无恤,余霍大山阳侯,天子。三月丙戌,余将使汝灭知氏,汝亦祀我百邑,余将赐汝林胡之地。襄子再拜,受神之命。是何谓也。曰:是盖襄子且胜之祥也。三国攻晋阳岁馀,引汾水灌其城,城不浸者三板。襄子惧,使相张孟谈私于韩、魏,韩、魏与合谋,竟以三月丙戌之日,大灭知氏,共分其地。盖妖祥之气。象人之形,称霍大山之神,犹夏庭之妖象龙,称褒之二君;赵简子之祥象人,称帝之使也。何以知非霍大山之神也。曰:大山,地之体,犹人有骨节,骨节安得神。如大山有神,宜象大山之形。何则。人谓鬼者死人之精,其象如生人之形。今大山广长不与人同,而其精神不异于人。不异于人则鬼之类人。鬼之类人,则妖祥之气也。
秦始皇帝三十六年,荧惑守心,有星坠下,至地为石,刻其石曰:始皇死而地分。始皇闻之,令御史逐问莫服,尽取石旁家人诛之,因燔其石。妖使者从关东夜过华阴平野,或有人持璧遮使者,曰:为我遗镐池君。因言曰:今年祖龙死。使者问之,因忽不见,置其璧去。使者奉璧,具以言闻,始皇帝默然良久,曰:山鬼不过知一岁事,乃言曰祖龙者,人之先也。使御府视璧,乃二十八年行渡江所沈璧也。明三十七年,梦与海神战,如人状。是何谓也。曰:皆始皇且死之妖也。始皇梦与海神战,恚怒入海,候神射大鱼,自琅琊至劳、成山不见。至之罘山,还见巨鱼,射杀一鱼,遂旁海西至平原津而病,到沙丘而崩。当星坠之时,荧惑为妖,故石旁家人刻书其石,若或为之,文曰始皇死,或教之也。犹世间童谣,非童所为,气导之也。凡妖之发,或象人为鬼,或为人象鬼而使,其实一也。晋公子重耳失国,乏食于道,从耕者乞饭。耕者奉块土以赐公子。公子怒,咎犯曰:此吉祥,天赐土地也。其后公子得国复土,如咎犯之言。齐田单保即墨之城,欲诈燕军,云:天神下助我。有一人前曰:我可以为神乎。田单却走再拜事之,竟以神下之言闻于燕军。燕军信其有神,又见牛若五采之文,遂信畏惧,军破兵北。田单卒胜,复获侵地。此人象鬼之妖也。使者过华阴,人持璧遮道,委璧而去,妖鬼象人之形也。夫沈璧于江,欲求福也。今还璧,示不受物,福不可得也。璧者象前所沈之璧,其实非也。何以明之。以鬼象人而见,非实人也。人见鬼象生存之人,定问生存之人,不与己相见,妖气象类人也。妖气象人之形,则其所赍持之物,非真物矣。祖龙死,谓始皇也。祖,人之本;龙,人君之象也。人、物类,则其言祸亦效矣。
汉高皇帝以秦始皇崩之岁,为泗上亭长,送徒至骊山。徒多道亡,因纵所将徒,遂行不还。被酒,夜经泽中,令一人居前,前者还报曰:前有大蛇当道,愿还。高祖醉,曰:壮士行何畏。乃前,拔剑击斩蛇,蛇遂分两,径开。行数里,醉因卧。高祖后人至蛇所,有一老妪夜哭之人曰:妪何为哭。妪曰:人杀吾子。人曰:尔子何为见杀。妪曰:吾子白帝子,化为蛇当径。今者赤帝子斩之,故哭。人以妪为妖言,因欲笞之。妪因忽不见。何谓也。曰:是高祖初起威胜之祥也。何以明之。以妪忽然不见也。不见,非人,非人则鬼妖矣。夫以妪非人,则知所斩之蛇非蛇也。云白帝子,何故为蛇夜而当道。谓蛇白帝子,高祖赤帝子;白帝子为蛇,赤帝子为人。五帝皆天之神也,子或为蛇,或为人。人与蛇异物,而其为帝同,非天道也。蛇为白帝子,则妪为白帝后乎。帝者之后,前后宜备,帝者之子,官属宜盛。今一蛇死于径,一妪哭于道。云白帝子,非实,明矣。夫非实则象,象则妖也,妖则所见之物皆非物也,非物则气也。高祖所杀之蛇非蛇也。则夫郑厉公将入郑之时,邑中之蛇与邑外之蛇斗者,非蛇也,厉公将入郑,妖气象蛇而斗也。郑国斗蛇非蛇,则知夏庭二龙为龙象,为龙象,则知郑子产之时龙战非龙也。天道难知,使非,妖也;使是,亦妖也。
留侯张良椎秦始皇,误中副车。始皇大怒,索求张良。张良变姓名,亡匿下邳,常闲从容步游下邳泗上,有一老父,衣褐至良所,直堕其履泗下,顾谓张良:孺子下取履。良愕然,欲驱之,以其老,为强忍下取履,因跪进履。父以足受履,笑去。良大惊。父去里所,复还,曰:孺子可教矣。后五日平明,与我期此。良怪之,因跪曰:诺。五日平明,良往。父已先在,怒曰:与老人期,后,何也。去。后五日早会。五日鸡鸣复往。父又已先在,复怒曰:后,何也。去,后五日复早来。五日,良夜未半往。有顷,父来,喜曰:当如是矣。出一篇书,曰:读是则为帝者师。后十三年,子见我济北,谷成山下黄石即我也。遂去,无他言,弗复见。旦日视其书,乃《太公兵法》也。良因异之,习读之。是何谓也。曰:是高祖将起,张良为辅之祥也。良居下邳任侠,十年陈涉等起,沛公略地下邳,良从,遂为师将,封为留侯。后十三年,从高祖过济北界,得谷成山下黄石,取而葆祠之。及留侯死,并葬黄石。盖吉凶之象神矣,天地之化巧矣,使老父象黄石,黄石象老父,何其神耶。问曰:黄石审老父,老父审黄石耶。曰:黄石不能为老父,老父不能为黄石。妖祥之气见,故验也。何以明之。晋平公之时,石言魏榆。平公问于师旷曰:石何故言。对曰:石不能言,或凭依也。不然,民听偏也。夫石不能人言,则亦不能人形矣。石言,与始皇时石坠车郡,民刻之,无异也。刻为文,言为辞。辞之与文,一实也。民刻文,气发言。民之与气,一性也。夫石不能自刻,则亦不能言。不能言,则不能为人矣。《太公兵法》,气象之也。何以知非实也。以老父非人,知书亦非太公之书也。气象生人之形,则亦能象太公之书。问曰:气无刀笔,何以为文。曰:鲁惠公夫人仲子,生而有文在其掌,曰为鲁夫人。晋唐叔虞文在其手曰虞。鲁成季友文在其手曰友。三文之书,性自然;老父之书,气自成也。性自然,气自成,与夫童谣口自言,无以异也。当童之谣也,不知所受,口自言之。口自言,文自成,或为之也。推此以省太公钓得巨鱼,刳鱼得书,云吕尚封齐,及武王得白鱼,喉下文曰以予发,盖不虚矣。因此复原《河图》《洛书》言兴衰存亡、帝王际会,审有其文矣,皆妖祥之气,吉凶之端也。

《订鬼篇》

一曰:人且吉凶,妖祥先见。人之且死,见百怪,鬼在百怪之中。故妖怪之动,象人之形,或象人之声为应,故其妖动不离人形。天地之间,妖怪非一,言有妖,声有妖,文有妖,或妖气象人之形,或人含气为妖。象人之形,诸所见鬼是也。人含气为妖,巫之类是也。是以实巫之辞,无所因据,其吉凶自从口出,若童子之谣矣。童谣口自言,巫辞意自出。口自言,意自出,则其为人,与声气自立,音声自发,同一实也。世称纣之时,夜郊鬼哭;及仓颉作书,鬼夜哭。气能象人声而哭,则亦能象人形而见,则人以为鬼矣。鬼之见也,人之妖也。天地之间,祸福之至,皆有兆象,有渐不卒然,有象不猥来。天地之道,人将亡,凶亦出;国将亡,妖亦见。犹人且吉,吉祥至;国且昌,昌瑞到矣。故瑞应妖祥,其实一也。而世独谓鬼者不在妖祥之中,谓鬼犹神而能害人,不通妖祥之道,不睹物气之变也。国将亡,妖见,其亡非妖也。人将死,鬼来,其死非鬼也。亡国者,兵也;杀人者,病也。何以明之。齐襄公将为贼所杀,游于姑棼,遂田于贝丘,见大豕。从者曰:公子彭生也。公怒曰:彭生敢见。引弓射之,豕人立而啼。公惧,坠于车,伤足丧履,而为贼杀之。夫杀襄公者,贼也。先见大豕于路,则襄公且死之妖也。人谓之彭生者,有似彭生之状也。世人皆知杀襄公者非豕,而独谓鬼能杀人,一惑也。天地之气为妖者,太阳之气也。妖与毒同,气中伤人者谓之毒,气变化者谓之妖。世谓童谣,荧惑使之,彼言有所见也。荧惑火星,火有毒荧。故当荧惑守宿,国有祸败。火气恍惚,故妖象存亡。龙,阳物也,故时变化。鬼,阳气也,时藏时见。阳气赤,故世人尽见鬼,其色纯朱。蜚凶,阳也。阳,火也。故蜚凶之类为火光,火热焦物,故止集树木,枝叶枯死。《鸿范》五行二曰火,五事二曰言。言、火同气,故童谣、诗歌为妖言。言出文成,故世有文书之怪。世谓童子为阳,故妖言出于小童。童、巫含阳,故大雩之祭,舞童暴巫。雩祭之礼,倍阴合阳,故犹日食阴胜,攻社之阴也。日食阴胜,故攻阴之类。天旱阳胜,故愁阳之党。巫为阳党,故鲁僖遭旱,议欲焚巫。巫含阳气,以故阳地之民多为巫。巫党于鬼,故巫者为鬼巫。鬼巫比于童谣,故巫之审者,能处吉凶。吉凶能处,吉凶之徒也,故申生之妖见于巫。巫含阳,能见为妖也。申生为妖,则知杜伯、庄子义厉鬼之徒皆妖也。杜伯之厉为妖,则其弓、矢、投、措皆妖毒也。妖象人之形,其毒象人之兵。鬼、毒同色,故杜伯弓矢皆朱彤也。毒象人之兵,则其中人,人辄死也。中人微者即为腓,病者不即时死。何则。腓者,毒气所加也。妖或施其毒,不见其体;或见其形,不施其毒;或出其声,不成其言;或明其言,不知其音。若夫申生,见其体、成其言者也;杜伯之属,见其体、施其毒者也;诗妖、童谣、石言之属,明其言者也;濮水琴声、纣郊鬼哭,出其声者也。妖之见出也,或且凶而豫见,或凶至而因出。因出,则妖与毒俱形。豫见,妖出不能毒。申生之见,豫见之妖也。杜伯、庄子义、厉鬼至,因出之妖也。周宣王、燕简公、宋夜姑时当死,故妖见毒因击。晋惠公身当获,命未死,故妖直见而毒不射。然则杜伯、庄子义、厉鬼之见,周宣王、燕简、夜姑且死之妖也。申生之出,晋惠公且见获之妖也。伯有之梦,驷带、公孙段且卒之妖也。老父结草,魏颗且胜之祥,亦或时杜回见获之妖也。苍犬噬吕后,吕后且死,妖象犬形也。武安且卒,妖象窦婴、灌夫之面也。故凡世间所谓妖祥、所谓鬼神者,皆太阳之气为之也。太阳之气,天气也。天能生人之体,故能象人之容。夫人所以生者,阴、阳气也。阴气生为骨肉,阳气生为精神。人之生也,阴、阳气具,故骨肉坚,精气盛。精气为知,骨肉为强,故精神言谈,形体固守。骨肉精神,合错相持,故能常见而不灭亡也。太阳之气,盛而无阴,故徒能为象,不能为形。无骨肉有精气,故一见恍惚,辄复灭亡也。

《荀侍中集》《神怪论》

《易》称有天道焉,有地道焉,有人道焉,各当其理而不相乱也。过则有故气变而然也。若夫大石自立,僵柳复起,此形神之异也。鬼神髣髴,在于人间,言语音声,此精神之异也。夫岂形神之怪异哉。各以类感,因应而然,善则为瑞,恶则为异。瑞则生吉,恶则生祸精气之际,自然之符也。故逆天之理,则神失其节,而妖神妄兴。逆地之理,则形失其节,而妖形妄生。逆中和之理,则含血失其节,而妖物妄生,此其大旨也。若夫神君之类,精神之异,非求请所能致也。又非可以求福而禳灾矣。且其人不自知,其所以然而然,况其能为神乎。凡物之怪,亦皆如之《春秋传》曰:作事不时怨,讟起于民,则有非言之物。而言者当武帝之世,赋役烦众,民力凋弊,加以好神仙之术,迂诞妖怪之人,四方并集皆虚而无实。故无形而言者至矣。于洪范言僭则生,时妖此盖怨讟所生时妖之类也故通于道正身以应万物,则精神形气各返其本矣。

《搜神记》《怪异论》

天有五气,万物化成:木清则仁,火清则礼,金清则义,水清则智,土清则思:五气尽纯,圣德备也。木浊则弱,火浊则淫,金浊则暴,水浊则贪,土浊则顽:五气尽浊,民之下也。中土多圣人,和气所交也。绝域多怪物,异气所产也。苟禀此气,必有此形;苟有此形,必生此性。故食谷者智慧而文,食草者多力而愚,食桑者有丝而蛾,食肉者勇敢而悍,食土者无心而不息,食气者神明而长寿,不食者不死而神。大腰无雄,细腰无雌;无雄外接,无雌外育。三化之虫,先孕后交;兼爱之兽,自为牝牡;寄生因夫高木,女萝托乎茯苓,木株于土,萍植于水,鸟排虚而飞,兽蹠实而走,虫土闭而蛰,鱼渊潜而处。本乎天者亲上,本乎地者亲下,本乎时者亲旁:各从其类也。千岁之雉,入海为蜃;百年之雀,入海为蛤;千岁龟鼋,能与人语;千岁之狐,起为美女;千岁之蛇,断而复续;百年之鼠,而能相卜:数之至也。春分之日,鹰变为鸠;秋分之日,鸠变为鹰:时之化也。故腐草之为萤也,朽苇之为蛬也,稻之为也,麦之为蝴蝶也;羽翼生焉,眼目成焉,心智在焉:此自无知化为有知,而气易也。鹤之为獐也,蛬之为虾也:不失其血气,而形性变也。若此之类,不可胜论。应变而动,是为顺常;苟错其方,则为妖眚。故下体生于上,上体生于下:气之反者也。人生兽,兽生人:气之乱者也。男化为女,女化为男:气之贸者也。鲁,牛哀,得疾,七日化而为虎,形体变易,爪牙施张。其兄启户而入,抟而食之。方其为人,不知其将为虎也;方其为虎,不知其常为人也。故晋,太康中,陈留阮士瑀,伤于虺,不忍其痛,数嗅其疮,已而双虺成于鼻中。元康中,历阳纪元载客食道龟,已而成瘕,医以药攻之,下龟子数升,大如小钱,头足壳备,纹甲皆具,惟中药已死。夫疮非化育之气,鼻非胎孕之所,享道非下物之具:从此观之,万物之生死也,与其变化也,非通神之思,虽求诸己,恶识所自来。然朽草之为萤,由乎腐也;麦之为蝴蝶,由乎湿也。尔则万物之变,皆有由也。农夫止麦之化者,沤之以灰;圣人理万物之化者,济之以道:其不然乎。

《论妖怪》

妖怪者,盖精气之依物者也。岁乱于中,物变于外,形神气质,表里之用也。本于五行,通于五事,虽消息升降,化动万端,其于休咎之徵,皆可得域而论矣。
《朱子全书》《论在人鬼神》
家语云:山之怪曰夔魍魉,水之怪曰龙罔象,土之怪曰贲羊。是皆气之杂糅乖戾所生,亦非理之所无也,专以为无则不可。如冬寒夏热,此理之正也。有时忽然夏寒冬热,岂可谓无此理。但既非理之常,便谓之怪。孔子所以不语,学者亦未须理会也。
问:今人家多有怪者。曰:此乃魑魅魍魉之为。建州有一士人,行遇一人,只有一脚,问某人家安在。与之同行,见一脚者入某人家。数日,其家果死一子。

《造化之迹》

因论伯有为厉。问:伊川言:鬼神造化之迹。此岂亦造化之迹乎。曰:皆是也。若论正理,则似树上忽生出花叶,此便是造化之迹。又如空中忽然有雷霆风雨,皆是也。但人所常见,故不之怪。忽闻鬼啸、鬼火之属,则便以为怪。不知此亦造化之迹,但不是正理,故为怪异。
神祇之气常屈伸而不已,人鬼之气则消散而无馀矣。其消散亦有久速之异。人有不伏其死者,所以既死而此气不散,为妖为怪。如人之凶死,及僧道既死,多不散。若圣贤则安于死,岂有不散而为神怪者乎。如黄帝尧舜,不闻其既死而为灵怪也。

《游魂为变》

问:游魂为变,间有为妖孽者,是如何得未散。曰:游字是渐渐散。若是为妖孽者,多是不得其死,其气未散,故郁结而成妖孽。若是尪羸病死底人,这气消耗尽了方死,岂复更郁结成妖孽。然不得其死者,久之亦散。如今打面做糊,中间是有成小块核不散底,久之渐渐也自会散。

《物怪神奸不必辩》

朱子曰:横渠所谓物妖神奸不必辩,且只守之不失。如精气为物,游魂为变,此是理之常也。守之勿失者,以此为正,且恁地去,他日当自见也。若要之无穷,求之不可知,此又溺于茫昧,不能以常理为主者也。伯有为厉,别是一种道理。此言其变,如始之妖妄者也。

妖怪部艺文一

《旱魃解》明·李维桢
繁峙女怪,或以为旱魃,非也。云汉之雅曰:旱魃为虐传旱神也。笺旱气生魃,而害益甚。疏引《神异经》曰:南方有人,长二三尺,袒身,而目在顶上,走行如风。名曰魃。所见之国,赤地千里。一名旱母,遇者得之,投溷中即死。旱灾消此言旱神,盖是鬼魅之物,不必生于南方,可以为人所执获也。韦曜毛诗问旱魃传曰:天旱鬼笺曰旱气生魃,天有常神,人死为鬼,不审旱气生魃奈何。答曰:魃鬼,人形,眼在顶上,天生此物则将旱。天欲为灾,何所不生,而云有常神耶。《艺文类聚引神异经语》又云:一名貉。《检韵书说文》曰:旱鬼也,周礼有赤魃氏,或作妭文字,指归云:女妖秃无发,所居之处天不雨。《周礼》赤魃一作叐,按此则旱魃神鬼之属不产于人。今女乃人产,不合也。魃目必在顶,俗谓天恐雨,下伤其目,故旱。今目不在顶,不合也。《马端临文献通考》,齐后主时,死魃,面顶各二目,列之人痾中正以其非魃,有目在面耳,魃已异矣。似魃非魃,异之异者也。《前汉书·五行志》:皇之不极,是谓不建,厥咎眊,厥罚恒阴。时则有下人伐上之痾。《后汉书·五行志》:同而引雒阳上西门外女子生儿,两头,异肩共胸。又引刘仓妻生男,两头,共身。以前一事为董卓之应,魃主旱,而两汉志主恒阴其不合,愈较然矣。《前汉书传》又言,凡草木之类,谓之妖,妖犹夭胎。言尚微虫豸之类,谓之孽,孽则牙孽矣。及六畜谓之祸言其著也。及人谓之痾痾病,貌言寝深也。故此女怪谓之人,痾其灾异。在山东牛怪上。

《遣木精文》卢浚

呜呼。自开辟以来,凡山泽高下中外,遐迩物之飞。潜动植莫不各若其性,安其常所,盖有圣人以君师中土裁成天地之道,辅相天地之宜,以左右民利为之,兴害为之除。虽有昆鱼鸟兽草木之妖,如魍魉龙蛇虎豹鸱鹗之怪,投间抵隙以干正气。然随出随消罔敢大肆,虽势之所使,亦化之所胜也。故禹抑洪水而天下平,周公驱猛兽而百姓宁,孔子作春秋而乱臣,贼子惧嗟尔木精何为而来此耶。居空谷幽麓以号风餐雨其所也。为崇台峻宇,以齐云映日,其职也。自今表见于世,从匠石运,斧成风而峥嵘,头角亦命也。木精何不思命也。太守受圣,天子明命,临莅一方凡漂零单苦族类,无依者,皆当招集不弃,若木精安。常侨寓,奚不可哉。顾乃翻涛鼓浪,倾覆舟楫欲以毒虐吾民,是之谓不仁。工商贸易浮载百货,以膳亲供赋而木精委之无用,是之谓不义栖形吾境,曳裾深泽,听沧浪之歌,挹青山之秀,不自感悦,而敢与太守抗,是之谓无礼,凡物有口耳,腑肠足以藏,纳则有所利,以攘于物,木精无口耳。腑肠虽宝,货聚前块然,不相入何所利,而为害,是之谓无智不仁不义,无礼无智而又不安命焉。顽冥者所不为,木精为之乎。且太守寄守此邦,三越岁矣。人之害人,物之害物,屏诸事之关于宗社,切于礼乐者,举诸虽人世,掩瑜妒善。而木精亦罔闻乎。吾为木精,约太守所有者,大之裁成,辅相之权。次之删锄剔,决之策下之,则隶卒有善斧者,有善锯者,有善为水浮沉者,我将命左右利涉于渊,束缚以出斧者,斧锯者,锯肤断骨残灭于煨烬之乡,以为失常性者。之戒木精,其尚勿惧哉。惧而遁去,吾不与穷北有巨湖,南有洋海,或风而上焉,或风而下焉,奔腾纵跃,历禹门凭,扶桑与蛟龙窟穴共岁月,亦奚不可哉。木精其听吾言,否则速命左右从事,与死为邻为计,其晚矣。

妖怪部艺文二〈诗〉

《古冢狐》唐·白居易

古冢狐妖且老,化为妇人颜色好。头变云鬟面变妆,大尾曳作长红裳,徐徐行傍荒村路。日欲暮时人静处,或歌或舞或悲啼。翠眉不举花颜低,忽然一笑千万态。见者十人八九迷,假色迷人犹若是。真色迷人应过此,彼真此假俱迷人。人心恶假贵重真,狐假女妖害犹浅。一朝一夕迷人眼,女为狐媚害即深。日长月增溺人心,何况褒妲之色善。蛊惑能丧人家覆,人国君看为害浅深间,岂将假色同真色。

《雨中渡扬子江见海怪出没》元·尹廷高

吴头楚尾天一隅,长江浩渺云模糊。中流风急浪花涌,船头黄帽惊相呼。蜿蜒海怪互出没,踊跃与我为先驱。神闲意定若无见,自信胆气由来粗。江神惟识诗客意,故尔献状聊相娱。岸傍青帘酒可沽,拔剑割炙倾玉壶。与君痛饮留斯须,此景此意不可孤。山川惨淡百战馀,古今变态难尽摹。且书雨里金焦图。

妖怪部选句

唐李贺诗:百年老鸮成木魅,笑声碧火巢中起。章孝标诗:对镜戮妖精。
张为诗:兰桂飘灵烟,妖怪立诛夷。
宋苏轼诗:懭有妖兮虐下土,精为星兮气为虹。爱流血之滂沛兮,又嗜疟疠与螟虫。啸盲风而涕淫雨兮,时又吐旱火之爞融。
明高启诗:妖精泣太阴。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博物汇编神异典

 第三百十六卷目录

 妖怪部纪事一

神异典第三百十六卷

妖怪部纪事一

《古岳渎经》:禹治水,止桐柏山。乃获淮、涡水神,善应对言语,辨淮之浅深,源之远近。形若狝猴,缩鼻高额,短躯白首,金目雪牙,颈伸百尺,力逾九象。禹授之庚申,颈锁大铁,鼻穿金铃,从淮之阴锁龟山之足,淮水乃安流注于海。
《述异记》:夏桀宫中有女子化为龙,不可近。俄而复为妇人,甚丽而食人,桀命为蛟妾,告桀吉凶。
《通鉴前编》:甲申元祀,太戊立亳有祥桑谷,共生于朝,七日大拱。太戊问于伊陟,陟曰:妖不胜德君之政,其有阙欤。太戊于是修先王之政,三日而祥桑死。夏之衰也。褒人之神化为二龙,以伺王庭而言曰:余褒之二君也。夏后卜杀之,留之莫吉卜,请其漦而藏之。吉乃布币,而策告之龙亡,漦在椟而藏之。传及殷周,莫之发也。厉王之末发而观之,漦流于庭,可不除也。王使妇人不帏而噪之,化为元龟,入于王府。府之童妾。未既龀而遭之,既笄而孕。当宣王时,而生一女,不夫而育,惧而弃之。时童谣曰:檿弧箕服实亡,周国有夫妇鬻是器者,王使执而戮之,逃于道而见乡者,后宫童妾所弃妖子,夫妇哀其夜号而取之,遂逃于褒。褒人褒姁有狱而入,是女于王,是为褒姒。
《庄子·达生篇》:桓公田于泽,管仲御,见鬼焉。公抚管仲之手曰:仲父何见。对曰:臣无所见。公反,诶诒为病,数日不出。齐士有皇子告敖者,曰:公则自伤,鬼恶能伤公。夫忿滀之气,散而不反,则为不足;上而不下,则使人善怒;下而不上,则使人善忘;不上不下,中身当心,则为病。桓公曰:然则有鬼乎。曰:有。沉有履。灶有髻。户内之烦壤,雷霆处之;东北方之下者,陪阿鲑蠬跃之;西北方之下者,则泆阳处之。水有罔象,丘有崒,山有夔,野有徬徨,泽有委蛇。公曰:请问委蛇之状何如。皇子曰:委蛇,其大如毂,其长如辕,紫衣而朱冠。其为物也,恶闻雷车之声,则捧其首而立。见之者殆乎霸。桓公辴然而笑曰:此寡人之所见者也。于是正衣冠与之坐,不终日而不知病之去也。
《风俗通》:昔晋文公出猎见大蛇,高如堤,其长竟路。文公曰:天子见妖则修德,诸侯修政,大夫修家,士修身。乃即斋馆,忘食与寝,请庙曰:孤牺牲瘯蠡,币帛不厚,罪一也;游逸无度,不恤国政,罪二也;赋役重数,刑罚惨刻,罪三也。有三罪矣,敢逃死乎。其夜,守蛇吏梦天杀蛇曰:何故当圣君道。为及明视之,则已臭烂。《搜神记》:秦时,武都故道,有怒特祠,祠上生梓树,秦文公二十七年,使人伐之,辄有大风雨,树创随合,经日不断。文公乃益发卒,持斧者至四十人,犹不断。士疲,还息;其一人伤足,不能行,卧树下,闻鬼语树神曰:劳乎。攻战。其一人曰:何足为劳。又曰:秦公将必不休,如之何。答曰:秦公其如予何。又曰:秦若使三百人,被发,以朱丝绕树,赭衣,灰坌伐汝,汝得不困耶。神寂无言。明日,病人语所闻。公于是令人皆衣赭,随斫创,坌以灰,树断。中有一青牛出,走入丰水中。其后,青牛出丰水中,使骑击之,不胜;有骑堕地,复上,解髻,被发,牛畏之,乃入水,不敢出。故秦自是置旄头骑。
秦穆公时,陈仓人掘地,得物,若羊非羊,若猪非猪。牵以献穆公。道逢二童子,童子曰:此名为媪。常在地,食死人脑。若欲杀之,以柏插其首。媪曰:彼二童子,名为陈宝。得雄者王,得雌者伯。陈仓人舍媪逐二童子,童子化为雉,飞入平林。陈仓人告穆公,穆公发徒大猎,果得其雌。又化为石。置之汧、渭之间,至文公时,为立祠陈宝。其雄者飞至南阳。今南阳雉县,是其地也。秦欲表其符,故以名县。每陈仓祠时有赤光,长十馀丈,从雉县来,入陈仓祠中,有声殷殷如雄雉。其后,光武起于南阳。
孔子厄于陈,弦歌于馆,中夜,有一人长九尺馀,著皂衣,高冠,大咤,声动左右。子贡进问何人耶。便提子贡而挟之。子路引出与战于庭,有顷,未胜,孔子察之,见其甲车间时时开如掌,孔子曰:何不探其甲车,引而奋登。子路引之,应手仆于地。乃是大鳀鱼也。长九尺馀。孔子曰:此物也,何为来哉。吾闻物老。则群精依之。因衰而至此。其来也,岂以吾遇厄,绝粮,从者病乎。夫六畜之物,及龟蛇鱼鳖草木之属,久者神皆凭依,能为妖怪,故谓之五酉。五酉者,五行之方,皆有其物,酉者,老也,物老则为怪,杀之则已,夫何患焉。或者天之未丧斯文,以是系予之命乎。不然,何为至于斯也。弦歌不辍。子路烹之,其味滋。病者兴,明日,遂行。
《华阳国志》:武都有一丈夫,化为女子,美而艳,盖山精也。蜀王纳为妃,不习水土,欲去,王留之。乃为东平之歌以乐之。无几物故,王哀之,乃遣武丁之武都。担土为妃作冢,盖地数亩,高七丈,上有石镜。
《搜神记》:汉武帝东游,未出函谷关,有物当道,身长数丈,其状象牛,青眼而矅睛,四足,入土,动而不徙。百官惊骇。东方朔乃请以酒灌之。灌之数十斛,而物消。帝问其故。答曰:此名为患忧气之所生也。此必是秦之狱地,不然,则罪人徒作之所聚。夫酒忘忧,故能消之也。帝曰:吁。博物之士,至于此乎。
汉武帝时张宽为扬州刺史。先是,有二老翁争山地,诣州,讼疆界,连年不决,宽视事,复来。宽窥二翁,形状非人,令卒扶杖戟将入问汝等何精。翁走。宽呵格之,化为二蛇。
《述异记》:汉武宴于未央宫,忽闻人语云:老臣负自诉。不见其形。良久,见架上一老翁,长八九寸,面皱须白,拄杖偻步至前。帝问曰:叟何姓名。所诉者何。翁缘放拄杖,叩头不言。因仰视屋。俯视帝脚,忽不见。帝骇惧,问东方朔,朔曰:其名为藻,兼水木之精也。陛下顷来,频兴宫室,斩伐其居,故来诉耳。仰头看屋,而后视陛下脚足者,愿陛下宫室足于此,不欲更造。帝乃息役。后帝幸瓠子河,闻水底有弦歌之声,置肴膳芬芳于帝前,前梁上翁及数人年少,绛衣紫带,佩缨,皆长八寸,一人最长长尺馀,凌波而出,衣不沾湿,或挟乐器。帝问之曰:向所闻乐,是公等奏耶。对曰:臣前昧死归诉,蒙陛下息斧斤,得全其居,故相庆乐耳。遂奏乐,献帝洞穴珠一枚,遂隐不见。帝问方朔:何谓洞穴珠。朔曰:河底有一穴,深数百丈,中有赤蚌,蚌生此珠,径寸,明耀绝世。帝遂宝爱此珠,置于内库。
《幽明录》:有客诣董仲舒,谈论微奥。仲舒疑之,客又云:天欲雨。仲舒因戏之曰:巢居知风,穴处知雨。卿非狐狸,即是老鼠。客化为老狸而走。
《风俗通》:谨按司空南阳来季德,停丧在殡。忽然坐祭床上,颜色、服饰、声气俨然也。孙儿妇女以次教诫,事有条贯,鞭挞奴婢,皆得其过。饮食饱满,辞诀而去。家人大哀,如是三四,家益厌苦。其后饮醉形坏,但得老狗,便扑杀之。推问里头,沽酒家狗。
鲁相右扶风臧仲英为侍御史,家人作食,设案欻,有不清尘土投汗之;炊临熟,不知釜处;兵弩自行。火从箧簏中起,衣物烧尽而簏故完;妇女婢使,悉亡其镜,数日,堂下掷庭中。有人声,言汝镜。孙女年三四岁,亡之,求不能得,二三日,乃于圊中粪下啼。若此非一。汝南有许季山者,素善卜卦,言:家当有老青狗,物内中婉御者益喜,与为之,诚欲绝。杀此狗,遣益喜归乡里,皆如其言,因断无纤介,仲英迁太尉长史。
北部督邮西平到伯夷,年三十,所大有才,决长沙太守,到若章孙也。日晡时,到亭敕前,导人录事,掾白今尚早,可至前亭。曰:欲作文书,便留。吏卒惶怖,言当解去,传云督邮欲于楼上观望,亟扫除。须臾便上,未冥楼镫阶下,复有火敕。我思道不可见,火灭去。吏知必有变,当用赴照,但藏置壶中耳。既冥整服坐,诵六甲孝经,易本讫,卧有顷更转东首。以拿巾结,两足帻冠之密,拔剑解带。夜时有正黑者,四五尺稍高,走至柱屋,因覆伯夷,持被掩足,跣脱几失。再三。徐以剑带击魅脚,呼下火上照视,老狸。正赤略无衣毛,持下烧杀。明旦发楼屋得所髡人,结百馀,因从此绝。
太尉梁国桥元公祖为司徒长史,五月末于中门外卧,夜半后见东壁正白,如开门明呼。问左右,左右莫见,因起自往视之。壁如故,还状复见之,心大悸动。其旦,予适往候之,语次相告。因为说乡人有董彦兴者,即许季山外孙也。其探赜索隐,穷神知化,虽眭孟京房,无以过也。然天性褊狭,羞于卜术。间来候师王叔茂,请起往迎。须臾,便与俱还。公祖虚礼盛馔下,席行觞彦,兴自陈下土,诸生无他异。分币重言,甘诚有踧踖,颇能别者,愿得从事。公祖辞让再三尔,乃听之。曰:府君当有怪白光如门明者,然不为害也。六月上旬鸡鸣时,南家哭声吉也。到秋,即迁北行郡,以金为名,位至将军。三公公祖曰:怪异,如此救族不暇,何能致望于所不图,此相饶耳。到六月九日未明,太尉杨秉暴薨。七月二日拜钜鹿太守,钜边有金后,为度辽将军。历登三事,今妖见此而应在彼,犹赵鞅梦童子裸歌而吴入郢也。
《后汉书·公沙穆传》:沙穆字文乂,北海胶东人也。家贫贱自为儿童,不好戏弄,长习韩诗。公羊春秋,尤锐思河洛推步之术。居建成山中,依林阻为室,独宿无侣。时暴风震雷,有声于外,呼穆者三。穆不与语,有顷,呼者自牖而入,音状甚怪。穆诵经自若,终亦无他。妖异时人奇之。
《搜神记》:汉,齐人梁文,好道,其家有神祠,建室三四间,座上施皂帐,常在其中,积十数年,后因祀事,帐中忽有人语,自呼高山君,大能饮食,治病有验。文奉事甚肃。积数年,得进其帐中,神醉,文乃乞得奉见颜色。谓文曰:授手来。文纳手,得持其颐,须髯甚长;文渐绕手,卒然引之,而闻作羊声。座中惊起,助文引之,乃袁公路家羊也,失之七八年,不知所在。杀之,乃绝。
《异苑》:后汉时,姑苏忽有男子,衣白衣,冠白冠,形神修丽。从者六七人,遍扰居民。欲掩害之,即有风雨,郡兵不能掩。术士赵晃闻之,往白郡守曰:此妖也,欲见之乎。乃净水焚香,长啸一声,大风疾至,闻室中数十人响应,晃掷手中符,如风。顷,若有人持物来者,晃曰:何敢幻惑如此。随复旋风拥去。晃谓守曰:可视之。使者出门,人已报云去此百步,有大白蛇,长三丈,断首路旁,其六七从者,皆身首异处,亦鼋鼍之属。
《风俗通》:汝南汝阳西门亭有鬼魅,宾客宿止,辄有死亡。其厉厌者,皆亡发失精。寻问其故,云先时颇已有怪物,其后郡侍奉掾宜禄郑奇来,去亭六七里,有一端正妇人,乞得寄载。奇初难之,然后上车入亭,趋至楼下。吏卒启白楼不可上,奇云:我不恶也。时亦昏冥,遂上楼与妇人栖宿。未明,发去亭卒上楼扫除,见一死妇,大惊,走白亭长。亭长击鼓会诸庐吏,共集诊之,乃亭西北八里吴氏。妇新亡,以夜临殡火灭,火至失之家,即持去。奇发行数里,腹痛。到新顿利阳亭加剧,物故楼,遂无敢复上。
《度朔君别传》:袁绍字本初,在冀州,有神出河东,号度朔君,百姓共为立庙。庙有主簿大福。陈留蔡庸为清河太守,过谒庙。有子名道,亡已三十年。度朔君为庸设酒曰:贵子昔来,欲相见。须臾子来。度朔君自云:父祖昔作兖州。有一士姓苏,母病往祷。主簿云:君逢天士留待。闻西北有鼓声而君至。须臾,一客来。著皂角单衣,头上五色毛,长数寸。去后,复一人著白布单衣,高冠,冠似鱼头,谓君曰:昔临庐山,共食白李,忆之未久,已三千岁。日月易得,使人怅然。去后,君谓士曰:先来南海君也。士是书生,君明通五经,善《礼记》,与士论礼,士不如也。士乞救母病。君曰:卿所居东有故桥,人坏之。此桥所行,卿母犯之。能复桥,便差。曹公讨袁谭,使人从庙换千疋绢,君不与。曹公遣张合毁庙。未至百里,君遣兵数万,方道而来。合未达二里,云雾绕合军,不知庙处。君语主簿:曹公气盛,宜避之。后苏并邻家有神下,识君声,云:昔移入湖,阔绝三年。乃遣人与曹公相闻:欲修故庙,地衰不中居,欲寄住。公曰:甚善。治城北楼以居之。数日,曹公猎,得物,大如麑,大足,色白如雪,毛软滑可爱,公以摩面,莫能名也。夜闻楼上哭云:小儿出行不还。公拊掌曰:此子言真衰也。晨将数百犬绕楼下。犬得气,冲突内外。见有物大如驴,自投楼下,犬杀之,庙神乃绝。
《三国志·管辂传》:辂往见安平太守王基,基令作卦,辂曰:当有贱妇人,生一男儿,堕地便走入灶中死。又床上当有一大蛇衔笔,小大共视,须臾去之也。又乌来入室中,与燕共斗,燕死,乌去。有此三怪。基大惊,问其吉凶。辂曰:直官舍久远,魑魅魍魉为怪耳。儿生便走,非能自走,直宋无忌之妖将其入灶也。大蛇衔笔,直老书佐耳。乌与燕斗,直老铃下耳。今卦中见象而不见其凶,知非妖咎之徵,自无所忧也。后卒无患。清河王经去官还家,辂与相见。经曰:近有一怪,大不喜之,欲烦作卦。卦成,辂曰:爻吉,不为怪也。君夜在堂户前,有一流光如燕爵者,入居怀中,殷殷有声,内神不安,解衣彷徉,招呼妇人,觅索馀光。经大笑曰:实如君言。辂曰:吉,迁官之徵也,其应行至。顷之,经为江夏太守。《搜神记》:光和四年,南宫中黄门寺有一男子,长九尺,服白衣,中黄门解步呵问:汝何等人。白衣妄入宫掖,曰:我梁伯夏。后天使我为天子。步欲前收之,遂忽不见。
馀姚虞定国,有好仪容,同县苏氏女,亦有美色,定国常见悦之。后见定国来,主人留宿,中夜,告苏公曰:贤女令色,意甚钦之。此夕能令暂出否。主人以其乡里贵人,便令女出从之。往来渐数,语苏公云:无以相报。若有官事,某为君任之。主人喜,自尔后有役召事,往造定国。定国大惊曰:都未尝面命。何由便尔。此必有异。具说之。定国曰:仆宁肯请人之父而淫人之女。若复见来,便当斫之。后果得怪。
颍川钟繇,字元常,尝数月不朝会,意性异常。或问其故。云:常有好妇来,美丽非凡。问者曰:必是鬼物,可杀之。妇人后往,不即前,止户外。繇问:何以。曰:公有相杀意。繇曰:无此。勤勤呼之,乃入。繇意恨,有不忍之,然犹斫之。伤髀。妇人即出,以新绵拭血,竟路。明日,使人寻迹之,至一大冢,木中有好妇人,形体如生人,著白练衫,丹绣裲裆,伤左髀,以裲裆中绵拭血。
庐江龙舒县陆亭流水边,有一大树,高数十丈,常有黄鸟数千枚巢其上,时久旱,长老共相谓曰:彼树常有黄气,或有神灵,可以祈雨。因以酒脯往亭中。有寡妇李宪者,夜起,室中忽见一妇人,著绣衣,自称曰:我,树神黄祖也。能兴云雨,以汝性洁,佐汝为生。朝来父老皆欲祈雨,吾已求之于帝,明日日中,大雨。至期,果雨。遂为立祠。宪曰:诸卿在此,吾居近水,当致少鲤鱼。言讫,有鲤鱼数十头,飞集堂下,坐者莫不惊悚。如此岁馀,神曰:将有大兵,今辞汝去。留一玉环曰:持此可以避难。后刘表、袁术相攻,龙舒之民皆徙去,惟宪里不被兵。
汉献帝建安中,东郡民家有怪;无故,瓮器自发訇訇作声,若有人击。盘案在前,忽然便失,鸡生子,辄失去。如是数岁,人甚恶之。乃多作美食,覆盖,著一室中,阴藏户间窥伺之。发声如前。闻,便闭户,周旋室中,了无所见。乃闇以杖挝之。良久,于室隅间有所中,便闻呻吟之声。开户视之,得一老翁,可百馀岁,言语了不相当,貌状颇类于兽。遂行推问,乃于数里外得其家,云:失来十馀年。得之哀喜。后岁馀,复失之。闻陈留界复有怪如此。时人咸以为此翁。
后汉建安中,沛国郡陈羡为西海都尉,其部曲王灵孝无故逃去。羡欲杀之。居无何,孝复逃走。羡久不见,囚其妇,妇以实对。羡曰:是必魅将去,当求之。因将步骑数十,领猎犬,周旋于城外求索。果见孝于空冢中。闻人犬声,怪遂避去。羡使人扶孝以归,其形颇象狐矣。略不复与人相应,但啼呼阿紫。阿紫,狐字也。后十馀日,乃稍稍了悟。云:狐始来时,于屋曲角鸡栖间,作好妇形,自称阿紫,招我。如此非一。忽然便随去,即为妻,暮辄与共还其家。遇狗不觉云。乐无比也。道士云:此山魅也。名山记曰:狐者,先古之淫妇也,其名曰阿紫化而为狐。故其怪多自称阿紫。
南阳西郊有一亭,人不可止,止则有祸,邑人宋大贤以正道自处,尝宿亭楼,夜坐鼓琴,不设兵仗,至夜半时,忽有鬼来登梯,与大贤语,眝目,磋齿,形貌可恶。大贤鼓琴如故。鬼乃去。于市中取死人头来,还语大贤曰:宁可少睡耶。因以死人头投大贤前。大贤曰:甚佳。吾暮卧无枕,正欲得此。鬼复去。良久乃还,曰:宁可共手搏耶。大贤曰:善。语未竟,鬼在前,大贤便逆捉其腰。鬼但急言死。大贤遂杀之。明日视之,乃老狐也。自是亭舍更无妖怪。
魏,黄初中,顿丘界,有人骑马夜行,见道中有一物,大如兔,两眼如镜,跳跃马前,令不得前。人遂惊惧,堕马。魅便就地捉之。惊怖,暴死。良久得苏。苏,已失魅,不知所在。乃更上马前行。数里,逢一人,相问讯已,因说向者事变如此,今相得为伴,甚欢。人曰:我独行,得君为伴,快不可言。君马行疾,且前,我在后相随也。遂共行。语曰:向者物何如,乃令君怖惧耶。对曰:其身如兔,两眼如镜,形甚可恶。伴曰:试顾视我耶。人顾视之,犹复是也。魅便跳上马。人遂堕地,怖死。家人怪马独归,即行推索,乃于道边得之。宿昔乃苏,说状如是。
魏郡张奋者,家本巨富,忽衰老,财散,遂卖宅与程应。应入居,举家病疾,转卖邻人阿文。文先独持大刀,暮入北堂中梁上,至三更竟,忽有一人长丈馀,高冠,黄衣,升堂,呼曰:细腰。细腰应喏。曰:舍中何以有生人气也。答曰:无之。便去。须臾,有一高冠,青衣者。次之,又有高冠,白衣者。问答并如前。及将曙,文乃下堂中,如向呼法呼之,问曰:黄衣者为谁。曰:金也。在堂西壁下。青者为谁。曰:钱也。在堂前井边五步。白衣者为谁。曰:银也。在墙东北角柱下。汝复为谁。曰:我,杵也。今在灶下。及晓,文按次掘之:得金银五百斤,钱千万贯。仍取杵焚之。由此大富。宅遂清宁。
魏司马太傅懿平公孙渊,斩渊父子。先时,渊家数有怪:一犬著冠帻,绛衣,上屋。欻有一儿,蒸死甑中。襄平北市,生肉,长围各数尺,有头、目、口、喙,无手、足,而动摇。占者曰:有形不成,有体无声,其国灭亡。
魏齐王芳正始中,中山王周南,为襄邑长,忽有鼠从穴出,在厅事上语曰:王周南。尔以某月某日当死。周南急往,不应。鼠还穴。后至期,复出,更冠帻皂衣而语曰:周南。尔日中当死。亦不应。鼠复入穴。须臾,复出,出,复入,转行,数语如前。日适中。鼠复曰:周南。尔不应死,我复何道。言讫,颠蹶而死。即失衣冠所在。就视之,与常鼠无异。
吴中有一书生,皓首,称胡博士,教授诸生。忽复不见。九月初九日,士人相与登山游观,闻讲书声;命仆寻之,见空冢中群狐罗列,见人即走,老狐独不去,乃是皓首书生。
吴先主时,陆敬叔为建安太守,使人伐大樟树,下数斧,忽有血出,树断,有物,人面,狗身,从树中出。敬叔曰:此名彭侯。乃烹食之。其味如狗。白泽图曰:木之精名彭侯,状如黑狗,无尾,可烹食之。
吴富阳县董昭之,尝乘船过钱塘江,中央,见有一蚁,著一短芦,走一头,迥复向一头,甚惶遽。昭之曰:此畏死也。欲取著船。船中人骂:此是毒螫物,不可长,我当踏杀之。昭意甚怜此蚁,因以绳系芦,著船,船至岸,蚁得出。其夜梦一人,乌衣,从百许人来,谢云:仆是蚁中之王。不慎,堕江,惭君济活。若有急难,当见告语。历十馀年,时所在劫盗,昭之被横录为劫主,系狱馀杭。昭之忽思蚁王梦,缓急当告,今何处告之。结念之际,同被禁者问之。昭之具以实告。其人曰:但取两三蚁。著掌中,语之。昭之如其言。夜,果梦乌衣人云:可急投馀杭山中,天下既乱,赦令不久也。于是便觉。蚁啮械已尽。因得出狱,过江,投馀杭山。旋遇赦,得免。
《异苑》:吴孙权时,永康县有人入山遇一大龟,即束之以归。龟便言曰:游不量时,为君所得。人甚怪之,担出,欲上吴王。夜泊越里,缆舟于大桑树。宵中,树忽呼龟曰:劳乎元绪,奚事尔耶。龟曰:我被拘系,方见烹臛。虽然尽南山之樵,不能溃我。树曰:诸葛元逊博识,必致相苦。今求如我之徒,计从安簿。龟曰:子明无多辞,祸将及尔。树寂而止。既至建业,权命煮之,焚柴万车,语犹如故。诸葛恪曰:燃以老桑树乃熟。献者乃说龟树共言,权使人伐桑树煮之,龟乃立烂。今烹龟犹多用桑薪,野人故呼龟为元绪。
《搜神记》:吴时,庐陵郡都亭重屋中,尝有鬼魅,宿者辄死。自后使官,莫敢入亭止宿。时丹阳人汤应者,大有胆武,使至庐陵,便止亭宿。吏启不可。应不听。迸从者还外,惟持一大刀,独处亭中。至三更,竟忽闻有扣阁者。应遥问是谁。答云:部郡相闻。应使进。致词而去。顷间,复有扣阁者如前,曰:府君相闻。应复使进。身著皂衣。去后,应谓是人,了无疑也。旋又有扣阁者,云:部郡府君相诣。应乃疑曰:此夜非时,又部郡府君不应同行。知是鬼魅。因持刀迎之。见二人皆盛衣服,俱进,坐毕,府君者便与应谈。谈未竟,而部郡忽起至应背后,应乃回顾,以刀逆击,中之。府君下坐走出。应急追至亭后墙下,及之,斫伤数下,应乃还卧。达曙,将人往寻,见有血迹,皆得之云。称府君者,是一老狶也;部郡者,是一老狸也。自是遂绝。
吴时,葛祚为衡阳太守,郡境有大槎横水,能为妖怪,百姓为立庙,行旅祷祀,槎乃沉没,不者,槎浮,则船为之破坏。祚将去官,乃大具斧斤,将去民累。明日,当至,其夜闻江中汹汹有人声,往视之,槎乃移去,沿流下数里,驻湾中。自此行者无复沉覆之患。衡阳人为祚立碑,曰正德祈禳,神木为移。
吴孙皓世,淮南内史朱诞,字永长,为建安太守。诞给使妻有鬼病,其夫疑之为奸;后出行,密穿壁隙窥之,正见妻在机中织,遥瞻桑树上,向之言笑。给使仰视树上,有一年少人,可十四五,衣青衿袖,青幧头。给使以为信人也,张弩射之,化为鸣蝉,其大如箕,翔然飞去。妻亦应声惊曰:噫。人射汝。给使怪其故。后久时,给使见二小儿在陌上共语曰:何以不复见汝。其一,即树上小儿也。答曰:前不遇为人所射,病疮积时。彼儿曰:今何如。曰:赖朱府君梁上膏以傅之,得愈。给使白诞曰:人盗君膏药,颇知之否。诞曰:吾膏久置梁上,人安得盗之。给使曰:不然。府君视之。诞殊不信,试为视之,封题如故。诞曰:小人故妄言,膏自如故。给使曰:试开之。则膏去半。为掊刮,见有趾迹。诞因大惊。乃详问之。具道本末。
吴时,嘉兴倪彦思居县西埏里,忽见鬼魅入其家,与人语,饮食如人,惟不见形彦思奴婢有窃骂大家者。云:今当以语。彦思治之,无敢詈之者。彦思有小妻,魅从求之,彦思乃迎道士逐之。酒殽既设,魅乃取厕中草粪,布著其上。道士便盛击鼓,召请诸神。魅乃取虎伏于神座上吹作角声音。有顷,道士忽觉背上冷,惊起解衣,乃伏虎也。于是道士罢去。彦思夜于被中窃与妪语,共患此魅。魅即屋梁上谓彦思曰:汝与妇道吾,吾今当截汝屋梁。即隆隆有声。彦思惧梁断,取火照视,魅即灭火。截梁声愈急。彦思惧屋坏,大小悉移出,更取火视,梁如故。魅大笑,问彦思:复道吾否。郡中典农闻之曰:此神正当是狸物耳。魅即往谓典农曰:汝取官若干百斛榖,藏著某处,为吏污秽,而敢论吾。今当白于官,将人取汝所盗榖。典农大怖而谢之。自后无敢道者。三年后,去,不知所在。
《搜神后记》:吴末,临海人入山射猎,为舍住。夜中,有一人,长一丈,著黄衣,白带,径来谓射人曰:我有雠,剋明日当战。君可见助,当厚相报。射人曰:自可助君耳,何用谢为。答曰:明日食时,君可出溪边。敌从北来,我南往应。白带者我,黄带者彼。射人许之。明出,果闻岸北有声,状如风雨,草木四靡。视南亦尔。惟见二大蛇,长十馀丈,于溪中相遇,便相盘绕。白蛇势弱。射人因引弩射之,黄蛇即死。日将暮,复见昨人来,辞谢云:住此一年猎,明年可去,慎勿复来,来必为祸。射人曰:善。遂停一年猎,所获甚多,家至巨富。数年后,忽忆先所获多,乃忘前言,复更往猎。见先白带人告曰:我语君勿复更来,不能见用。雠子已大,今必报君。非我所知。射人闻之,甚怖,便欲走。乃见三乌衣人,皆长八尺,俱张口向之,射人即死。《异苑》:晋咸宁中,鄱阳乐安有人姓彭,世以射猎为业。每入山,与子俱行,后忽蹶然而倒,化成白鹿,子悲号。鹿跳跃远去,遂失所在。其子终身不复弋猎,至孙复习其事。后忽射一白鹿,乃于两角间得道家七星符,并有其祖姓名,及乡居年月在焉。睹之悔懊,乃烧弓矢,永断射猎。
晋太康中,荥阳郑袭,为广陵太守门下驺。忽如狂,癫失其所在。经月寻得。裸身呼吟,肤血淋漓。问其故。云社公令其作虎,以斑皮衣之。辞以执鞭之士,不堪虓跃。神怒,还使剥皮。皮已著肉,疮毁惨痛。旬日乃差。《搜神记》:张华,字茂先,晋惠帝时为司空,于时燕昭王墓前,有一斑狐,积年,能为变幻,乃变作一书生,欲诣张公。过问墓前华表曰:以我才貌,可得见张司空否。华表曰:子之妙解,无为不可。但张公智度,恐难笼络。出必遇辱,殆不得返。非但丧子千岁之质,亦当深误老表。狐不从,乃持刺谒华。华见其总角风流,洁白如玉,举动容止,顾盻生姿,雅重之。于是论及文章,辨校声实,华未尝闻。比复商略三史,探赜百家,谈老、庄之奥区,披风、雅之绝旨,包十圣,贯三才,箴八儒,摘五礼,华无不应声屈滞。乃叹曰:天下岂有此年少。若非鬼魅则是狐狸。乃扫榻延留,留人防护。此生乃曰:明公当尊贤容众,嘉善而矜不能,奈何憎人学问。墨子兼爱,其若是耶。言卒,便求退。华已使人防门,不得出。既而又谓华曰:公门置甲兵栏骑,当是致疑于仆也。将恐天下之人捲舌而不言,智谋之士望门而不进。深为明公惜之。华不应,而使人防禦甚严。时丰城令雷焕,字孔章,博物士也,来访华;华以书生白之。孔章曰:若疑之,何不呼猎犬试之。乃命犬以试,竟无惮色。狐曰:我天生才智,反以为妖,以犬试我,遮莫千试,万虑,其能为患乎。华闻,益怒曰:此必真妖也。闻魑魅忌狗,所别者数百年物耳,千年老精,不能复别;惟得千年枯木照之,则形立见。孔章曰:千年神木,何由可得。华曰:世传燕昭王墓前华表木已经千年。乃遣人伐华表,使人欲至木所,忽空中有一青衣小儿来,问使曰:君何来也。使曰:张司空有一年少来谒,多才,巧辞,疑是妖魅;使我取华表照之。青衣曰:老狐不智,不听我言,今日祸已及我,其可逃乎。乃发声而泣,倏然不见。使乃伐其木,血流;便将木归,燃之以照书生,乃一斑狐。华曰:此二物不值我,千年不可复得。乃烹之。晋惠帝元康中,吴郡娄县怀瑶家忽闻地中有犬声隐隐。视声发处,上有小窍,大如螾穴。瑶以杖刺之,入数尺,觉有物。乃掘视之,得犬子,雌雄各一,目犹未开,形大于常犬。哺之,而食。左右咸往观焉。长老或云:此名犀犬,得之者,令家富昌,宜当养之。以目未开,还置窍中,覆以磨砻,宿昔发视,左右无孔,遂失所在。瑶家积年无他祸福。至太兴中,吴郡太守张懋,闻斋内床下犬声。求而不得。既而地坼,有二犬子,取而养之,皆死。其后懋为吴兴兵沈充所杀。
晋惠帝永康元年,京师得异鸟,莫能名。赵王伦使人持出,周旋城邑市,以问人。即日,宫西有一小儿见之,遂自言曰:服留鸟。持者还白伦。伦使更求,又见之。乃将入宫。密笼鸟,并闭小儿于户中。明日往视:悉不复见。
《异苑》:乐广字彦辅,南阳人。晋惠帝时,为河南尹。先是官舍多妖怪,前尹皆于廊下,督邮传中治事,无敢在厅事者,惟广处之不疑。常白日,外户自开,二子凯横等皆惊怖,广独自若,顾见墙有孔,使人掘墙,得狸而杀之,其怪遂绝。
《搜神后记》:晋永嘉五年,张荣为高平戍逻主。时曹嶷贼寇离乱,人民皆坞垒自保固。见山中火起,飞埃绝焰十馀丈,树颠火焱,响动山谷。又闻人马铠甲声,谓嶷贼上,人皆惶恐,并戒严出,将欲击之。乃引骑到山下,无有一人,但见碎火来洒人,袍铠马毛鬣皆烧。于是军人走还。明日往视,山中无燃火处,惟见髑髅百头,布散在山中。
《志怪录》:晋怀帝永嘉中,谯国丁杜渡江至阴陵界。时天昏雾在道北,见一物如人,倒立,两眼垂血。从头下聚地两处,各有升馀。杜与从弟齐声喝之,灭而不见。立处聚血,皆化为萤火,数千枚纵横飞去。
《异苑》:晋怀帝永嘉中,徐奭出行,见一女子,姿色鲜白,就奭言调。女因吟曰:畴昔聆好音,日月心延伫。如何遇良人,中怀邈无绪。奭情既谐,欣然延至一屋。女施设饮食而多鱼,遂经日不返。兄弟追觅,至湖边,见与女相对坐。兄以藤杖击女,即化成白鹤,翻然高飞。奭恍惚年馀乃差。
晋永嘉中朱彦,居永宁。披荒入舍,便闻管弦之声,及小儿啼呼之音。夜见一人,身甚壮大,呼杀其犬。彦素胆勇,不以为惧,即不移居,亦无后患。
《广古今五行志》:永嘉末,有刘峤居晋陵。其兄蚤亡,嫂寡居。嫂与婢在堂中眠,二更,嫂忽大哭,走往其房。云:嫂屋中及壁上,奇怪不可看。刘峤便持刀燃火,将妇至。见四壁上如人面,张目吐舌,或虎或龙,千变万形。其面长丈馀,嫂即亡。
《搜神记》:吴郡海盐县北乡亭里,有士人陈甲,本下邳人,晋元帝时寓居华亭,猎于东野大薮,欻见大蛇,长六七丈,形如百斛船,元黄五色,卧冈下。陈即射杀之,不敢说。三年,与乡人共猎,至故见蛇处,语同行曰:昔在此杀大蛇。其夜梦见一人,乌衣,黑帻,来至其家,问曰:我昔昏醉,汝无状杀我。我昔醉,不识汝面,故三年不相知;今日来就死。其人即惊觉。明日,腹痛而卒。元帝永昌中,暨阳人任谷,因耕,息于树下,忽有一人著羽衣就淫之。既而不知所在。谷遂有妊。积月,将产,羽衣人复来,以刀穿其阴下,出一蛇子,便去。谷遂成宦者,诣阙自陈,留于宫中。
庾亮,字文康,鄢陵人,镇荆州,登厕,忽见厕中一物,如方相,两眼尽赤,身有光耀,渐渐从土中出。乃攘臂,以拳击之。应手有声,缩入地。因而寝疾。术士戴洋曰:昔苏峻事公,于白石祠中祈福,许赛其牛。从来不解。故为此鬼所考,不可救也。明年,亮果亡。
《异苑》:晋温峤至牛渚矶,闻水底有音乐之声。水深不可测,传言下多怪物,乃燃犀角而照之。须臾,见水族覆火,奇形异状,或乘马车,著赤衣帻。其夜梦人,谓曰:与君幽明道隔,何意相照耶。峤甚恶之,未几卒。《渚宫故事》:庾翼为南蛮校尉南郡太守,夜登厕,忽见厕中一物,头如方相。两眼大而有光,从土中出。庾乃攘袂,以拳击之,应拳有声,忽失所在。
《幽明录》:穆帝末年,桓温府参军夜坐,忽见屋梁上有伏鬼,张目切齿向之,鬼来转近。以刀砟之,见正中鬼,而实反伤膝流血。复以刀重砟,又还自伤。幸刀不利,不至于死。
《独异志》:蜀王李势宫人张氏,有妖容,势宠之。一旦化为大斑蛇,长丈馀,送于苑中。夜复来寝床下。势惧,遂杀之。复有郑美人,势亦宠之,化为雌虎,一夕,食势宠姬。未几,势为桓温所杀。
《异苑》:东晋谢安字安石,于后府接宾妇刘氏,见狗衔谢头来。久之,乃失所在。妇具说之,谢容色无易,是月而薨。
晋太元中,东阳西寺七佛屋翕下有一物出,头如鹿。有法献道人,迫而观之,于是吐沫喷洒气,若云雾至。元嘉十四年四月七日,此头复出,寻觅其处,亦无孔穴。年年有声,若小雷。
晋太元中,桓谦字敬祖。忽有人皆长寸馀,悉被铠持槊,乘马,从岊中出。精光耀日,游走宅上,数百为群。部障指麾,更相撞刺,马既轻快,人亦便捷。能缘几登,灶寻饮食之所。或有切肉,辄来丛聚,力所能胜者,以槊刺取,径入穴中。蒋山道士朱应子令作沸汤,浇所入处。寂不复出,因掘之,有斛许大蚁死在穴中。谦后以门衅同灭。
太元中,吴兴沈伯梦女子来就寝,同伴密察,惟见牝狗,每待伯眠,辄来床所。疑为魅,因杀而食之。伯后梦青衣人,责之曰:我本以女与君共事,若不合怀,自可见语,何忽乃加杀,可以骨见还。明日收骨,葬冈上,从是乃平复。
晋孝武太元十二年,吴郡寿倾道志,边水为居。渚次忽生一双物,状若青藤,而无枝叶,数日盈拱。试共伐之,即有血出,声在空中,如雄鹅叫,两音相应,腹中得一卵,形如鸭子,其根头似蛇面眼。
《搜神后记》:晋太元中,有士人嫁女于近村者,至时,夫家遣人来迎女。家好遣发,又令女乳母送之。既至,重门累阁,拟于王侯。廊柱下,有灯火,一婢子严妆直守。后房帷帐甚美。至夜,女抱乳母涕泣,而口不得言。乳母密于帐中以手潜摸之,得一蛇,如数围柱,缠其女,从足至头。乳母惊走出外。柱下守灯婢子,悉是小蛇,灯火乃是蛇眼。
《异苑》:晋孝武太元末,帝每闻手巾箱中有鼓吹鼙角之音,于是请僧斋会。夜见一臂,长三丈许,手长数尺,来摸经案。是岁,帝崩,天下大乱,晋室自此而衰。晋丹阳县有袁双,庙真第四子也。真为桓宣武所诛,便失所在。灵怪太元中,形见于丹阳,求立庙,未既。就工大有虎灾,被害之家辄梦双至,催工甚急,百姓立祠堂,于是猛暴用息。今道俗常以二月晦鼓舞祈祀尔,日风雨忽至,元嘉五年,设奠讫,村人丘都,于庙后见一物,人面鼍身,葛巾七孔,端正而有酒气,未知双之神为是物凭也。
晋太元末,徐桓以太元中出门,彷佛见一女子,因言曲相调,便要桓入草中。桓悦其色,乃随去。女子忽然变成虎,负桓著背上,径向深山其家。左右寻觅,惟见虎迹。旬日,虎送桓下著门外。
晋太元末,徐寂之尝野行见一女子,操荷举手麾寂之,寂之悦而延住。此后来往如旧,寂之便患瘦瘠,时或言见华房深宇,芳茵广筵。寂之与女觞殽宴乐,数年其弟晬之,闻屋内群语,潜往窥之,见数女子从后户出,惟馀一者隐在篑边。晬之径入,寂之怒曰:今方欢乐,何故唐突。忽复共言云:篑中有人晬之。即发看,有一牝猴,遂杀之,寂之病遂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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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百十七卷目录

 妖怪部纪事二

神异典第三百十七卷

妖怪部纪事二

《续齐谐记》:东晋桓元时,朱雀门下,忽有两小儿,通身如墨,相和作《芒笼歌》,路边小儿从而和之者数十人。歌云:芒笼茵,绳缚腹。车无轴,倚孤木。声甚哀楚,听者忘归。日既夕,二小儿还入建康县,至阁下,遂成双漆鼓槌。鼓吏刘云:槌积久,比恒失之而复得,不意作人也。明年春而桓元败。言车无轴,倚孤木。桓字也。荆州送元首,用败笼茵包裹之,又以芒绳束缚其尸,沈诸江中。悉如所歌焉。
《搜神后记》:晋元兴中,东阳太守朱牙之,忽有一老公,从其妾董床下出,著黄裳衿帽。所出之埳甚,滑泽有泉,遂与董交好。若有吉凶,遂以告。牙之儿疾疟,公曰:此应得虎卵服之。持戟向山,果得虎阴,尚馀煖气,使儿炙啖,疟即断绝。公常使董梳头,发如野猪毛。牙之后诣祭酒上章,于是绝迹。乃作沸汤,试浇此埳,掘得数斛大蚁。不日,村人捉大刀野行,逢一丈夫,见刀,操黄金一饼,求以易刀。及授刀,忽失其人所在,重察向金,乃是牛粪。计此乃牙之家鬼也。
晋义熙中,乌伤葛辉夫,在妇家宿。三更后,有两人把火至阶前。疑是凶人,往打之。欲下杖。悉变成蝴蝶,缤纷飞散。有冲辉夫腋下,便倒地,少时死。
诸葛长民富贵后,常一月中,辄十数夜眠中惊起跳踉,如与人相打。毛修之常与同宿,见之惊愕,问其故,答曰:正见一物,甚黑而有毛,脚不分明,奇健,非我无以制之也。后来转数。屋中柱及椽桷间,悉见有蛇头。令人以刃悬斫,应刃隐藏。去辄复出。又捣衣杵相与语,如人声,不可解。于壁见有巨手,长七八尺,臂大数围。令斫之,忽然不见。未几伏诛。
《异苑》:晋义熙中,永嘉松阳赵翌与大儿鲜共伐山桃树,有血流,惊而止。后忽失第三息所在,经十日自归。空中有语声,或歌或哭。翌语之曰:汝既是神,何不与相见。答曰:我正气耳。舍北有大枫树,南有孤峰,名曰石楼。四壁绝立,人兽莫履。小有失意,便取此儿著树杪及石楼上。举家叩头请之,然后得下。
《西明杂录》:河东贾弼之,晋义熙中为琅琊府参军,夜梦一人,面丑怪,甚多须,大鼻,诣之曰:爱君之貌,欲易头,可乎。弼曰:人各有头面,岂容此理。明日又梦,意甚恶之,乃于梦中许之。明朝起,不觉而人见悉惊走。弼取镜自看,方知怪异。还家,家人悉惊。入内,妇女走藏。曰:那得异男子。弼自陈说,良久,并遣至府检阅,方信。后能半面笑,两手各执一笔,俱书辞意,皆美。俄而安帝崩,恭帝立。
《异苑》:晋义熙中,乌伤人孙乞赍父书,到郡达石亭,天雨日暮,顾见二女戴青伞,年可十六七,姿容丰艳,通身紫衣。尔夕,电光照室,乃是大狸。乞因抽刀斫杀,伞是荷叶。
义熙中,王愉字茂和,在庭中行,帽忽自落,仍乘空,如人所著。及愉母丧,月朝上祭,酒器在几上,须臾下地,复还登床。寻而第三儿缓怀贰伏诛。
晋桓振在淮南,夜闻人登床声,振听之,隐然有声。求火看之,见大聚血。俄为义师所灭,桓振,元从父之弟也。
晋义熙中,江陵赵姥,以沽酒为业。居室内地忽自隆起。姥察为异,朝夕以酒酹之。尝有一物出,头似驴,而地初无孔穴。及姥死,邻人闻土下有声,如哭。后人掘地,见一异物,蠢蠢而动,不测大小,须臾失之,俗谓之土龙。
晋时,豫章郡吏易拔,义熙中,受番还家,远遁不返,郡遣追。见拔言语如常,亦为设食。使者催令束装,拔因语曰:汝看我面。乃见眼目角张,身有黄斑色。便竖一足,径出门去。家先依山为居。至林麓,即变成三足大虎。所竖一足,即成其尾也。
义熙中,东海徐氏婢兰,忽患羸黄,而拂拭异常。共伺察之,见扫帚从壁角来,趋床。乃取而焚之。婢即平复。晋有士人,买得鲜卑女名怀顺。自说其姑女为赤苋所魅。始见一丈夫容质妍净,著赤衣,自云家在厕北。女于是恒歌谣自得。每至将夕,辄结束去屋后。其家伺候,惟见有一株赤苋,女手指环挂其苋上。芟之而女号泣,经宿遂死。
《搜神后记》:丹阳人沈宗,在县治下,以卜为业。义熙中,左将军檀侯镇姑熟,好猎,以格虎为事。忽有一人,著皮裤,乘马,从一人,亦著皮裤,以纸裹十馀钱,来诣宗卜,云:西去觅食好,东去觅食好。宗为作卦,卦成,占之:东向吉,西向不利。因就宗乞饮,内口著瓯中,状如牛饮。既出,东行百馀步,从者及马皆化为虎。自此以后,虎暴非常。
《搜神记》:豫章新喻县男子,见田中有六七女,皆衣毛衣,不知是鸟。匍匐往得其一女所解毛衣,取藏之,即往就鸟。诸鸟各飞去,一鸟独不得去。男子取以为妇。生三女。其母后使女问父,知衣在积稻下,得之,衣而飞去,后复以迎三女,女亦得飞去。
豫章有一家,婢在灶下,忽有人长数寸,来灶间壁,婢误以履践之,杀一人;须臾,遂有数百人,著衰衣麻服,持棺迎丧,凶仪皆备,出东门,入园中覆船下。就视之,皆是鼠妇。婢作汤灌杀,遂绝。
荥阳人张福船行,还野水边,夜有一女子,容色甚美,自乘小船来投福,云:日暮,畏虎,不敢夜行。福曰:汝何姓。作此轻行。无笠,雨驶,可入船就避雨。因共相调,遂入就福船寝。以所乘小舟,系福船边,三更许,雨晴,月照,福视妇人,乃是一大鼍枕臂而卧福惊起,欲执之,遽走入水。向小舟是一枯槎段,长丈馀。
丹阳道士谢非往石城买冶釜,还,日暮,不及至家;山中庙舍于溪水上,入中,宿,大声语曰:吾是天帝使者,停此宿,犹畏人劫夺其釜,意若搔搔不安。二更中,有来至庙门者,呼曰:何铜。铜应诺。曰:庙中有人气,是谁。铜云有人。言是天帝使者。少顷便还。须臾又有来者,呼铜问之,如前。铜答如故。复叹息而去。非惊扰不得眠。遂起,呼铜问之:先来者谁。答言:是水边穴中白鼍。汝是何等物。答言:是庙北岩嵌中龟也。非皆阴识之。天明,便告居人言:此庙中无神,但是龟鼍之辈,徒费酒食祀之。急具锸来,共往伐之。诸人亦颇疑之,于是并会伐掘,皆杀之。遂坏庙,绝祀。自后安静。
新野赵贞家,园中种葱,未经抽拔。忽一日,尽缩入地。后经岁馀,贞之兄弟相次分散。
吴聂友,字文悌,豫章新滏人。少时贫贱,常好射猎。夜照见一白鹿,射中之。明寻踪,血既尽,不知所在。且已饥困,便卧一梓树下。仰见射箭著树枝上,视之,乃是昨所射箭。怪其如此。于是还家赍粮,率子弟,持斧以伐之。树微有血,遂裁截为板二枚,牵著陂塘中。板常沈没,然时复浮出。出,家辄有吉庆。每欲迎宾客,常乘此板。忽于中流欲没,客大惧,友呵之,还复浮出。仕官大如愿,位至丹阳太守。在郡经年,板忽随至石头。外司白云:涛中板入石头来。友惊曰:板来,必有意。即解职归家。下船便闭户,二板挟两边,一日即至豫章。尔后板出,便反为凶祸,家大轗轲。今新滏北二十里馀,曰封溪,有聂友截梓树板,涛牂牁处。有梓树,今犹存。乃聂友向日所栽,枝叶皆向下生。
吴人费季,久客于楚,时道多劫,妻常忧之。季与同辈旅宿庐山下,各相问出家几时。季曰:吾去家已数年矣。临来,与妻别,就求金钗以行。欲观其志当与吾否耳。得钗,乃以著户楣上。临发,失与道,此钗故当在户上也。尔夕,其妻梦季曰:吾行遇盗,死,已二年。若不信吾言,吾行时,取汝钗,遂不以行,留在户楣上,可往取之。妻觉,摸钗,得之家遂发丧。后一年馀,季乃归还。东越闽中,有庸岭,高数十里,其西北隙中,有大蛇,长七八丈大十馀围,土俗常惧。东治都尉及属城长吏,多有死者。祭以牛羊,故不得福,或与人梦,或下谕巫祝,欲得啖童女年十二三者。都尉令长并共患之,然气厉不息,共请求人家生婢子,兼有罪家女养之,至八月朝,祭送蛇穴口,蛇出吞啮之。累年如此,已用九女。尔时预复募索,未得其女。将乐县李诞家有六女。无男,其小女名寄,应募欲行。父母不听。寄曰:父母无相,惟生六女,无有一男。虽有如无。女无缇萦济父母之功,既不能供养,徒费衣食,生无所益,不如早死;卖寄之身,可得少钱,以供父母,岂不善耶。父母慈怜,终不听去。寄自潜行,不可禁止。寄乃生请好剑及咋蛇犬,至八月朝,便诣庙中坐,怀剑,将犬,先将数石米餈,用蜜麨灌之,以置穴口,蛇便出。头大如囷,目如二尺镜,闻餈香气,先啖食之。寄便放犬,犬就啮咋,寄从后听得数创,疮痛急,蛇因踊出,至庭而死。寄入视穴,得其九女髑髅,悉举出,咤言曰:汝曹怯弱,为蛇所食,甚可哀悯。于是寄女缓步而归。越王闻之,聘寄女为后,拜其父为将乐令,母及姊皆有赏赐。自是东治无复妖邪之物。其歌谣至今存焉。
晋时,吴兴一人有二男,田中作,时尝见父来骂詈赶打之。儿以告母。母问其父。父大惊,知是鬼魅。便令儿斫之。鬼便寂不复往。父忧,恐儿为鬼所困,便自往看。儿谓是鬼,便杀而埋之。鬼便遂归,作其父形,且语其家,二儿已杀妖矣。儿暮归,共相庆贺,积年不觉。后有一法师过其家,语二儿云:君尊侯有大邪气。儿以白父,父大怒。儿出以语师,令速去。师遂作声入,父即成大老狸,入床下,遂擒杀之。向所杀者,乃真父也。改殡治服。一儿遂自杀,一儿忿懊,亦死。
句容县麋村民黄审,于田中耕,有一妇人过其田,自上度,从东适下而复还。审初谓是人。日日如此,意甚怪之。审因问曰:妇数从何来也。妇人少住,但笑而不言,便去。审愈疑之。预以长镰伺其还,未敢斫妇,但斫所随婢。妇化为狸,走去。视婢。乃狸尾耳。审追之,不及。后有人见此狸出坑头,掘之,无复尾焉。
博陵刘伯祖为河东太守,所止承尘上有神,能语,常呼伯祖与语,及京师诏书诰下消息,辄预告伯祖。伯祖问其所食啖。欲得羊肝。乃买羊肝于前,切之脔,随刀不见。尽两羊肝。忽有一老狸,眇眇在案前,持刀者欲举刀斫之,伯祖呵止,自著承尘上。须臾大笑曰:向者啖羊肝,醉,忽失形与府君相见。大惭愧。后伯祖当为司隶,神复先语伯祖曰:某月某日,诏书当到。至期,如言。及入司隶府,神随逐在承尘上,辄言省内事。伯祖大恐怖。谓神曰:今职在刺举,若左右贵人闻神在此,因以相害。神答曰:诚如府君所虑。当相舍去。遂即无声。
北平田琰,居母丧,恒处庐向。一暮夜,忽入妇室,密怪之曰:君在毁灭之地,幸可不甘。琰不听而合。后琰暂入,不与妇语。妇怪无言,并以前事责之。琰知鬼魅。临暮,竟未眠,衰服挂庐。须臾,见一白狗,攫庐衔衰服,因变为人,著而入。琰随后逐之,见犬将升妇床,便打杀之、妇羞愧而死。
冯乘虞荡夜猎,见一大麈,射之。麈便云:虞荡。汝射杀我耶。明晨,得一麈而入,即时荡死。
山阳王瑚,字孟琏,为东海兰陵尉。夜半时,辄有黑帻白单衣吏,诣县,叩阁。迎之,则忽然不见。如是数年。后伺之,见一老狗,白躯犹故,至阁,便为人。以白孟琏,杀之,乃绝。
吴郡无锡有上湖大陂,陂吏丁初天,每大雨,辄循堤防。春盛雨,初出行塘,日暮回顾,有一妇人,上下青衣,戴青伞,追后呼曰:掾待我。初时怅然,意欲留俟之。复疑本不见此,今忽有妇人,冒阴雨行,恐必鬼物。初便疾走。顾视妇人,追之亦急。初因急行,走之转远;顾视妇人,乃自投陂中,泛然作声,衣盖飞散。视之,是大苍獭,衣伞皆荷叶也。此獭化为人形,数媚年少者也。《搜神后记》:庐陵巴丘人陈济者,作州吏,其妇秦,独在家。常有一丈夫,长丈馀,仪容端正,著绛碧袍,采色炫耀,来从之。后常相期于一山涧间。至于寝处,不觉有人道相感接。如是数年。比邻人观其所至,辄有虹见。秦至水侧,丈夫以金瓶引水共饮。后遂有身,生而如人,多肉。济假还,秦惧见之,乃纳儿著瓮中。此丈夫以金瓶与之,令覆儿,云:儿小,未可得将去。不须作衣,我自衣之。即与绛囊以裹之,令可时出与乳。于时风雨瞑晦,邻人见虹下其庭,化为丈夫,复少时,将儿去,亦风雨暝晦。人见二虹出其家。数年而来省母。后秦适田,见二虹于涧,畏之。须臾见丈夫,云:是我,无所畏也。从此乃绝。
钱塘人杜姓,船行时大雪日暮,有女子素衣来岸上。杜曰:何不入船。遂相调戏。杜閤船载之。后成白鹭,飞去。杜恶之,便病卒。
淮南陈氏,于田中种豆,忽见二女子,姿色甚美,著紫缬襦,青裙,天雨而衣不湿。其壁先挂一铜镜,镜中见二鹿,遂以刀斫获之,以为脯。
太叔王氏,后娶庾氏女,年少色美。王年六十,常宿外,妇深无忻。后忽一夕见王还,嬿婉倍常。昼坐,因共食。奴从外来,见之大惊,以白王。王遽入,伪者亦出。二人交会中庭,俱著白帢,衣服形貌如一。真者便先举杖打伪者,伪者亦报打之。二人各敕子弟,令与手。王儿乃突前痛打,是一黄狗,遂打杀之。王时为会稽府佐,门士云:恒见一老黄狗,自东而来。其妇大耻,病死。林虑山下有一亭,人每过此,宿者辄病死。云尝有十馀人,男女杂合,衣或白或黄,辄蒱博相戏。时有郅伯夷者,宿于此亭,明烛而坐诵经。至中夜,忽有十馀人来,与伯夷并坐蒱博。伯夷密以烛照之,乃是群犬。因执烛起,阳误以烛烧其衣,作燃毛气。伯夷怀刀,捉一人刺之,初作人唤,遂死成犬。馀悉走去。
吴郡顾旃,猎至一冈,忽闻人语声云:咄。咄。今年衰。乃与众寻觅。冈顶有一阱,是古时冢。见一老狐蹲冢中,前有一卷簿书,老狐对书屈指,有所计校。乃放犬咋杀之。取视簿书,悉是奸人女名。已经奸者,乃以朱钩头。所疏名有百数,旃女正在簿次。
新野庾谨,母病,兄弟三人,悉在侍疾。白日常燃火,忽见帐带自卷自舒,如此数四。须臾间,床前闻狗声异常。举家共视,了不见狗,见一死人头在地,头犹有发,两眼尚动,甚可憎恶。其家怖惧。乃不持出门,即于后园中瘗之。明日往视,乃出土上,两眼犹尔,即又埋之。后日复出,乃以砖头合埋之,遂不复出。他日,其母便亡。
王绥字彦猷,其家夜中,梁上无故有人头堕于床,而流血滂沱。俄拜荆州刺史,坐父愉之谋,与弟纳并被诛。
高悝家有鬼怪,言语呵叱,投掷内外,不见人形。或器物自行再三发火。巫祝厌劾而不能绝。适值幸灵,乃要之。至门,见符禁甚多,并取焚之。惟据轩小坐而去。其夕鬼怪即绝。
《异苑》:宋武帝裕字德舆,小字寄奴。微时伐荻新洲,见大蛇,长数丈,射之伤。明日复至洲,里闻有杵臼声。往视之,见童子数人,皆青衣捣药。问其故,答曰:我王为刘寄奴所射,合散傅之。帝曰:王神何不杀之。答曰:刘寄奴王者,不死不可杀。帝叱之,皆散,仍收药而返。《搜神后记》:宋永初三年,谢南康家婢,行逢一黑狗,语婢云:汝看我背后。婢举头,见一人长三尺,有两头。婢惊怖返走,人、狗亦随婢后,至家庭中,举家避走。婢问狗:汝来为何。狗云:欲乞食尔。于是婢为设食。并食食讫,两头人出。婢因谓狗曰:人已去矣。狗曰:正已复来。良久乃没。不知所在。后家人死丧殆尽。
宋襄城李颐,其父为人不信妖邪。有一宅,由来凶不可居,居者辄死。父便买居之。多年安吉,子孙昌炽。为二千石,当徙家之官,临去,请会内外亲戚。酒食既行,父乃言曰:天下竟有吉凶否。此宅由来言凶,自吾居之,多年安吉,乃得迁官,鬼为何在。自今以后,便为吉宅。居者住止,心无所嫌也。语讫如厕,须臾,见壁中有一物,如卷席大,高五尺许,正白。便还取刀中之,中断,化为两人,复横斫之,又成四人。便夺取刀反斫杀李。持至坐上,斫杀其子弟。凡姓李者必死,惟异姓无他。颐尚幼,在抱。家内知变,乳母抱出后门,藏他家,止其一身获免。颐字景真,位至湘东太守。
《异苑》:高祖永初中,张春为武昌太守,时人有嫁女,未及升车,女忽然失怪,出外殴击人,乃自云:己不乐嫁俗人。巫云:是邪魅。将女至江际,遂击鼓,以术咒疗。春以为欺惑百姓,刻期须得妖魅。翌日,有一青蛇来到坐所,即以大钉钉其头。至日中,时复见大龟从江来,伏于巫前,巫以朱书龟背作符,更遣入江。至暮,有大白鼍从江中出,乍沈乍浮,龟随后催逼。鼍自分冒死,来,先入幔与女辞诀,女遂恸哭云:失其姻好。于是渐差。或问巫曰魅者归于一物,今安得有三。巫云:蛇是传通,龟是媒人,鼍是其对。所获三物,悉以示春。春始知灵验,皆杀之。
永初中,北地傅亮为护军。兄子珍,住府西,斋夜忽见北窗外树下有一物,面广三尺,眼横竖,状若方相。珍遑遽,以被自蒙。久乃自灭。后亮被诛。
文帝元嘉四年,太原王徽之字伯猷,为交州刺史。在道,有客,命索酒炙。言未讫而炙至,徽之取自割,终不食。投地大怒,少顷,顾视向炙,已变为徽之头矣。乃大惊愕,反属目睹其首在空中。挥霍而没,至州便殒。《述异记》:南康有神,名曰山都,形如人,长二尺馀,黑色赤目,发黄被之。于深山树中作窠,窠形如坚鸟卵,高三尺许,内甚泽,五色鲜明。两分之,中央相连。土人云,上者雄舍,下者雌室。傍悉开口加规,体质虚轻,颇作木筒,中央似鸟毛为褥。此神能化隐身,罕睹其状,盖木客山𤢖之类也。赣县西北十五里,有古塘,名金公塘。上有大梓树,可二十围,树老中空,有山都窠。宋元嘉元年,县治民哀道训道虚兄弟二人,伐倒此树,取窠还家。山都见形,谓二人曰:我处荒野,何预汝事。巨木可用,岂可胜数。树有我窠,故伐倒之。今当焚汝宇,以报汝之无道。至二更中,内外屋上,一时火起,合宅荡尽。《续搜神记》曰,木客头面语声,亦不全异人,但手脚爪如钩利。高岩绝峰,然后居之。能斫榜,牵著树上聚之。昔有人欲就其买榜,先置物树下,随量多少取之。若合其意,便将去,亦不横犯也。但终不与人面对交语。死皆殡敛之。不令人见其形也。葬椁法,每在高岸树杪,或藏石窠中。南康三管代船兵往说,亲睹葬所,舞倡之节,虽异于世,听于风林响,声类歌吹之和。义熙中,徐道覆南出,遣人伐榜,以装舟舰,木客乃献其榜而不得见。
《搜神记》:宋元嘉初,富阳人姓王,于穷渎中作蟹断。旦往视之,见一材长二尺许,在断中。而断裂开,蟹都出尽。乃修治断,出材岸上。明往视之,材复在断中,断败如前。王又治断出材。晨视,所见如初。王疑此材妖异,乃取内蟹笼中,束头担归,云:至家,当斧斫然之。未至家三里,闻笼中窣窣动。转头见向,材头变成一物,人面猴身,一手一足。语王曰:我性嗜蟹,比日实入水破君蟹断,入断食蟹。相负已尔,望君见恕,开笼出我。我是山神,当相祐助,并令断大得蟹。王回顾不应。物曰:君何名,我欲知之。频问不已,王不答。去家转近,物曰:既不放我,又不告我何姓名,当复何许,但应就死耳。王至家,炽火焚之。后寂然无复异。土俗谓之山𤢖,云知人姓名,则能中伤人。
《异苑》:元嘉初,建康大夏营寡妇严。有人称华督,与严结好。街卒夜见一丈夫,行造护军府。府在建阳门内,街卒呵问,答曰:我华督造府,径沿西墙而入。街卒以其犯,夜邀击之,乃变为鼍。察其所出入处,甚莹滑,通府中池。池先有鼍窟,岁久因能为魅,杀之乃绝。文帝元嘉初,益州王双忽不欲见明。常取水沃地,以菰蒋覆上,眠息饮食,悉入其中。云,恒有一女子,著青裙白𢄼,来就其寝。每听闻席下,有声历历。发之,见一青色白缨蚯蚓,长二尺许。云,此女常以一奁香见遗,气甚清芬。奁乃螺壳,香则菖蒲根。于时咸谓双暂同阜螽矣。
晋陵韦朗家在延陵。元嘉初,忽见庭前井中有人出,齐长尺馀,被带组甲,麾伍相应相随出门。良久,乃尽。朗兄薮颇善占筮,尝云吾子当至刺史,后朗历刺青广二州。
《异苑》:元嘉三年,邵陵高平黄秀无故入山,经日不还。其儿根生寻觅,见秀蹲空树中,从头至腰,毛色如熊。问其何故,答云:天谪我如此,汝但自去。儿哀恸而归,逾年伐山人见之,其形尽为熊矣。
谢灵运以元嘉五年,忽见谢晦,手提其头,来坐别床,血色淋漓,不可忍视。又所服豹皮裘,血淹满箧。及为临川郡,饭中欻有大虫。谢遂被诛。
《搜神后记》:元嘉十四年,徐道饶忽见一鬼,自言是其先人。于时冬日,天气清朗,先积稻屋下,云:汝明日勿曝谷,天方大雨,未有晴时。饶从其教,鬼亦助辇。后果霖雨。时有见者,形如猕猴。饶就道士请符,悬著窗中。鬼便大笑云:欲以此断我,我自能从狗窦中入。虽则此语,而不复进。经数日,叹云:徐叔宝来,吾不宜见之。后日果至,于是遂绝。
安定梁清,字道脩,居扬州右尚方间桓徐州故宅。元嘉十四年二月,数有异光,仍闻擘萝声,令婢子松罗往看。见一人,问;云:姓华名芙蓉,为六甲至尊所使。从太微紫宫下,来过旧居。乃留不去。或鸟头人身,举面是毛。掷洒粪秽。引弓射之,应弦而灭,并有绛汁染箭。又睹一物,形如猴悬在树标,令刺中其髀,堕地淹没。经日,反从屋上跛行,就婢乞食,团饭授之,顿尽二升。经日,众鬼群至,丑恶不可称论。松罗床帐,尘石飞扬,累晨不息。婢采菊,路逢一鬼,著衣帻,乘马。卫从数十,谓采菊曰:我是天上仙人,勿名作鬼。问何以恒掷秽污。答曰:粪污者,钱财之象也;投掷者,速迁之徵也。顷之,清果为扬武将军北鲁郡太守。清厌毒既久,乃呼外国道人波罗氎诵咒文,见诸鬼怖惧,踰垣穴壁而走,皆作鸟声,于此都绝。在郡少时,夜中,松罗复见威仪器械,人众数十一人,戴帻。送书粗纸,有七十许字,笔迹婉媚,远拟羲、献。又歌云:坐侬孔雀楼,遥闻凤凰鼓。下我邹山头,彷佛见梁鲁。鬼有叔操丧,哭泣答吊,不异世人。鬼传教曾乞松罗一函书,题云故孔脩之死罪白笺。以吊其叔丧。叙致哀情,甚有铨次。复云,近往西方,见一沙门,自名大摩刹,问君消息,寄五丸香以相与之。清先奉使燉煌,忆见此僧。清有婢产,于此遂绝。
《异苑》:元嘉十八年,广陵下市县人张方女道香送其夫婿北行,日暮,宿祠门下。夜有一物,假作其婿来云:离情难遣,不能便去。道香俄昏惑失常。时有海陵王纂者能疗邪,疑道香被魅,请治之。始下一针,有一獭从女被内走入前港,道香疾便愈。
元嘉十九年,长山留元寂曾捕得一狸,剖腹复得一狸,又破之更获一狸,方见五脏三狸,虽相包怀而大小不殊。元寂不以为怪,以皮挂于屋后,其夜有群狸绕之,号呼失皮所在,元寂家亦无他。
魏郡徐逮字君及,妇平昌孟氏,生儿头有一角一脚,头正仰向,通身尽赤,落地无声,乘虚而去。
《搜神后记》:元嘉二十年,王怀之丁母忧。葬毕,忽见树上有妪,头戴大发,身披白罗裙,足不践柯,亭然虚立。还家叙述,其女遂得暴疾,面忽变作向树杪鬼状。乃与麝香服之,寻复如常。世云,麝香辟恶,此其验也。元嘉中,魏郡张承吉息元庆,年十二。见一鬼,长三尺,一足而鸟爪,背有鳞甲。来招元庆,恍惚如狂,游走非所,父母挞之。俄闻空中云:是我所教,幸勿与罚。张有二卷羊中敬书,忽失所在。鬼于梁上掷还,一卷少裂坏,乃为补治。王家嫁女,就张借物,鬼求纸笔代答。张素工巧,尝造一弹弓,鬼借之,明日送还,而皆折坏。元嘉中,颍川宋寂昼,忽有一足鬼,长三尺,遂为寂驱,使欲与邻人樗蒱而无五木,鬼乃取刀斫庭中杨枝,于户间作之,即烧灼黑白,虽分明但朴耳。
黄州治下,有黄父鬼,出则为祟。所著衣袷皆黄,至人家,张口而笑,必得疫疠。长短无定,随篱高下。自不出已十馀年,士俗畏怖,惶恐不绝。
《异苑》:元嘉二十六年,豫章胡庇之,尝为武昌郡入厩中,便有鬼怪。中宵笼月,户牖少开,有人倚立户外,状似小儿。户闭,便闻人行,如著木屐声。看则无所见,如此甚数。二十八年三月,与家悉得时病,既而渐瘥。安国季道豫,元嘉中,其家狗卧于当路。豫蹴之,狗曰:汝即死,何以蹋我。未几豫死。
《搜神后记》:庐陵人郭庆之,有家生婢,名采薇,年少有美色。宋孝建中,忽有一人,自称山灵。如人裸身形,长丈馀,胸臂皆有黄色,肤貌端洁。言音周正,呼为黄父鬼。来通此婢,婢委,意事如人。鬼遂数来,常隐其身,时或露形。形变无常,乍大乍小。或似烟气,或为石,或为小鬼或为妇人,或如鸟兽。足迹或如人,长二尺许,或似鹅迹,掌大如盘。开户闭牖,其入如神。与婢戏笑如人也。
《述异记》:周登之家在都,宋明帝时,统诸陵庙,甚被恩宠。母谢氏,奉佛法。泰始三年,夏月暴雨,有物形隐烟雾,垂头,属厅事前地,头如大赤马,饮庭中水。登之惊骇,谓是善神降之。汲水益之,饮百斗,水竭乃去。二年而谢氏亡。
《异苑》:南平国蛮兵,在姑熟,便有鬼附之。声呦呦细长,或在檐宇之际,或在庭树上。每占吉凶,辄先索琵琶,随弹而言。事事有验。时郤倚为长史,问当迁官,云:不久持节也。寻为南蛮校尉。
彭城刘敬宣字万寿,常夜与僚佐宴坐空中,有投一只芒履于座,坠敬宣食盘上,长三尺五寸,已经人著耳。鼻间并欲坏,顷之而败。
凉州张实字安逊,夜寝,忽见屋梁间有人,像无头,久而乃灭。实甚恶之,寻为左右所害。
胡道洽者,自云广陵人,好音乐医术之事。体有臊气,恒以名香自防。惟忌猛犬。自审死日,诫弟子曰:气绝便殡,勿令狗见我尸也。死于山阳,殓毕,觉棺空。即开看,不见尸体。时人咸谓狐也。
河东常丑奴将一小儿湖边拔蒲,暮恒宿空田舍中。时日向暝,见一女子,姿容极美,乘小船载莼,径前投丑奴舍寄住。因卧,觉有臊气。女已知人意,便求出户外,变为獭。
陈郡殷家养子名琅,与一婢结好经年。婢死后,犹来往不绝,心绪昏错。其母深察焉。后夕见大蜘蛛,形如斗样,缘床就琅,便冥尔怡悦。母取而杀之,琅性灵遂复如故。
《搜神后记》:宋酒泉郡,每太守到官,无几辄死。后有渤海陈斐,见授此郡,忧恐不乐。就卜者占其吉凶,卜者曰:远诸侯放伯裘,能解此则无忧。斐不解此语,答曰:君去,自当解之。斐既到官,侍医有张侯,直医有王侯,卒有史侯、董侯等。斐心悟曰:此谓诸侯。乃远之,即卧,思放伯裘之义,不知何谓。至夜半,后有物来斐被上。斐觉,以被冒取之,物遂跳踉,訇訇作声。外人闻,持火入,欲杀之,魅乃言曰:我实无恶意,但欲试府君耳。能一相赦,当深报君恩。斐曰:汝为何物,而忽干犯太守。魅曰:我本千岁狐也,今变为魅,垂化为神,而正触府君威怒,甚遭困厄。我字伯裘,若府君有急难,但呼我字,便当自解。斐乃喜曰:真放伯裘之义也。即便放之,小开被,忽然有光,赤如电,从户出门。夜有敲门者,斐问是谁,答曰:伯裘。问来何为,答曰:白事。问曰:何事。答曰:北界有贼奴发也。斐按发则验,每事先以语斐。于是境界无毫发之奸,而咸曰圣府君。后经月馀,主簿李音共斐侍婢私通,既而惧为伯裘所白,遂与诸侯谋杀斐。伺傍无人,便与诸侯持杖直入,欲格杀之。斐惶怖,即呼:伯裘,来救我。即有物如伸一匹绛,剨然作声音。侯伏地失魂,乃以次缚取考询,皆服。云斐未到官,音已惧失权。与诸侯谋杀斐。会诸侯见斥事不成,斐即杀音等。伯裘乃谢斐曰:未及白音奸情,乃为府君所召,虽效微力,犹用惭惶。后月馀,与斐辞曰:今后当上天去,不得复与府君相往来也。遂去不见。吴兴人章苟者,五月中于田中耕,以饭置菰里,每晚取食,饭亦已尽,如此非一。后伺之,见一大蛇偷食。苟遂以鈠斫之,蛇便走去。苟逐之,至一板,有穴,便入穴,但闻啼声。云斫伤我某甲,或言当何如,或云付雷公令霹雳杀奴。须臾,云雨冥合,霹雳覆苟上,苟乃跳梁大骂曰:天使我贫穷,展力耕垦。蛇来偷食,罪当在蛇,反更霹雳我耶。乃无知雷公也。雷公若来,吾当以鈠斫汝腹。须臾,云雨渐散,转霹雳向蛇穴中,蛇死者数十。
《穷怪录》:齐世祖永明十年,丹阳郡民茅崇丘家夜夜厨中有人语笑,复明灯火,有宴馔之声。及开门视之,即无所见。及闭门,即依然。闻此数旬,忽有一道士诣崇丘,问曰:君家夜有妖患乎。崇丘曰:然。道士乃怀中取一符与之,谓崇丘曰:但钉于灶上及北壁,来日早视之。言讫,遂失其道士。崇丘喜,乃以符如其言。明日见厨中有五六大鼠,各长二尺,无毛而色如朱,尽死于北壁,乃竟绝。
《白猿传》:梁大同末,遣平南将军蔺钦南征。至桂林,破李师。古陈彻别,将欧阳纥略地,至长乐,悉平诸洞,深入险阻。纥妻纤白甚美,其部人曰:将军何为挈丽。人经此地有神,善窃少女而美者,尤所难免,宜谨护之。纥甚疑惧,夜勒兵环其庐,匿妇密室中,谨闭甚固而以女奴十馀伺守之。再夕,阴风晦黑。至五更,寂然无闻。守者。怠而假寐,忽若有物,惊寤者,即已失妻矣。关扄如故,莫知所出。出门山险咫尺,迷问不可寻。逐迨明,绝无其迹。纥大愤痛,誓不徒还。因辞疾驻其军,日往四遐,即深凌险以索之。既逾月,忽于百里之外丛筱上得其妻。绣履一只,虽侵雨濡,犹可辨识。纥尤悽悼,求之益坚。选壮士三十人,持兵负粮,岩栖野食。又旬馀,远所舍约二百里,南望一山,葱秀迥出。至其下,有深溪环之。乃编木以度,绝岩翠竹之间,时见红綵,闻笑语音。扪萝引縆而陟,其上则嘉树,列植间以名花。其下绿芜,丰乾如毯,清迥岑寂,杳然殊境。东向石门,有妇人数十,帔服鲜泽,嬉游歌笑,出入其中。见人,皆慢视迟立,至则问曰:何因来此。纥具以对,相视叹曰:贤妻至此月馀矣,今病在床,宜遣视之。入其门,以木为扉,中宽辟若堂者,三四壁设床,悉施锦席。其妻卧石榻上,重茵累席,珍食盈前。纥就视之,回眸一睇,即疾。挥手令去,诸妇人曰:我等与公之妻比来久者十年,此神物所居,力能杀人。虽百夫操兵,不能制也。幸其未返,宜速避之。但求美酒两斛,食犬十头,麻数十觔,当相与谋杀之。其来必以正午后,慎勿太早,以十日为期。因促之去。纥亦遽退,遂求醇醪与麻犬,如期而往。妇人曰:彼好酒往往致醉,醉必骋力俾。吾等以綵练缚手足于床,一踊皆断,常纫三幅则力尽不解。今麻隐帛中束之,度不能矣。遍体皆如铁,唯脐下数寸,常护蔽之,此必不能禦兵刃。指其旁一岩曰:此其食廪,当隐。于是静而伺之,酒置花下,犬散林中。待吾计成,招之即出。如其言,屏气以俟。日晡,有物如匹练,自他山下透至,若飞径入洞中。少选有美髯丈夫,长六尺馀,白衣曳杖,拥诸妇人而出。见犬惊,视腾身执之,剖裂吮咀食之。致饱妇人谐笑甚欢。既饮数斗,则扶之而去,又闻嬉笑之音。良久,妇人出招之,乃持兵而入,见大白猿缚四足于床头,顾人蹙缩,求脱不得。目光如电,竞兵之如中铁石。刺其脐下,即饮刃,血射如注。乃大叹,咤曰:此天杀我,岂尔之能。然尔妇已孕,勿杀其子。将逢圣帝,必大其宗。言绝乃死。搜其藏宝器,丰积珍羞盈品,罗列几案。凡世人所珍,靡不充备。名香数斛,宝剑一双,妇人三十辈,貌皆绝色。久者至十年,云色衰必被提去,莫知所置。又捕探唯止,其身更无党类。旦盥洗,著帽加白帢,被素罗衣,不知寒暑。遍身白毛,长数寸,所居常读木简字,若符篆,了不可识。已则置石磴下晴昼,或舞双剑,环身电飞,光圆若月。其饮食无常,喜啖果栗,尤嗜犬咀而饮其血。日始逾午,即欻然而逝,半昼往返数千里。及晚必归,此其常也。所须无不立,得夜就诸床嬲戏。一夕皆周未,常寝寐言语,淹详华旨会利,然其状即猳玃类也。今岁木叶之初,忽怆然曰:吾为山神所诉,将得死罪,亦求护之于众灵,庶几可免。时月哉生魄石,磴生火焚其简书,怅然若失曰:吾已千岁而无子,今有子,死期至矣。因顾诸女汎澜者,久之且曰:此山复绝,未尝有人至上。高而望绝,不见樵者。下多虎狼怪兽,今能至者,非天假之何也。纥即取宝玉、珍丽及诸妇人以归。犹有知其妻者,纥妻周岁生一子,厥状肖焉。后纥为陈武帝所诛,素与江总善爱。其子聪悟绝人,常留养之,故免于难。及长,果文学善书,知名于时。
《元怪录》:周静帝初,居延部落主勃都骨低凌暴,奢逸,居处甚盛。忽有人数十至门,一人先投刺曰:省名部落主成多受。因趋入。骨低问曰:何故省名部落。多受曰:集等数人各殊,名字皆不别造。有姓马者,姓皮者,姓鹿者,姓熊者,姓獐者,姓卫者,姓班者,然皆名受。唯某帅名多受耳。骨低曰:君等悉似伶官,有何所解。多受曰:晓弄碗珠。性不爱俗,言皆经义。骨低大喜曰:目所未睹。有一优即前曰:某等肚饥,腊腊怡怡,皮漫绕身三匝。主人食若不充,开口终当不舍。骨低悦,更命加食。一人曰:某请弄大小相成,终始相生。于是长人吞短人,肥人吞瘦人,相吞残两人。长者又曰:请作终始相生。于是吐下一人,吐者又吐一人。递相吐出,人数复足。骨低甚惊,因重赐赉遣之。明日又至,戏弄如初。连翩半月,骨低颇烦,不能设食。诸伶皆怒曰:主人当以某等为幻术,请借郎君娘子试之。于是持骨低儿女弟妹甥侄妻妾等吞之于腹中。腹中皆啼呼请命,骨低惶怖,降阶顿首,哀乞亲属。完聚皆笑曰:此无伤,不足忧。即吐出之,亲属完全如初。骨低深怒,欲用衅杀之。因令密访之。见至一古宅基而灭。骨低令掘之,深数尺,于瓦砾下得一大木槛。中有皮袋数千。槛旁有谷麦,触即为灰。槛中得行简书,文字磨灭,不可识。唯隐隐有三数字,若是陵字。骨低知是诸袋为怪,欲举火焚之。诸袋因号呼槛中曰:某等无命,寻合化灭。缘李都尉留水银在此,故得且存。某等即都尉李少卿般粮袋,屋崩平压,绵历岁月,今已有命,见为居延山神收作伶人,伏乞有情于神,不相残毁。自此不敢复扰高居矣。骨低利其水银,尽焚诸袋。无不为冤楚声,血流漂洒。焚讫,骨低房廊户牖悉为冤痛之音,如焚袋时,月馀日不止。其年骨低举家病死,水银后亦失所在。
《隋书·独孤陁传》:陁,字黎邪。仕周胥附上士,坐父徙蜀郡十馀年。宇文护被诛,始归长安。高祖受禅,拜上开府、右领左右将军。久之,出为郢州刺史,进位上大将军,累转延州刺史。好左道。其妻母先事猫鬼,因转入其家。上微闻而不之信也。会献皇后及杨素妻郑氏俱有疾,召医者视之,皆曰:此猫鬼疾也。上以陁后之异母弟,陁妻杨素之异母妹,由是意陁所为,阴令其兄穆以情喻之。上又遣左右讽陁,陁言无有。上不悦,左转迁州刺史。出怨言。上令左仆射高颎、纳言苏威、大理正皇甫孝绪、大理丞杨远等杂治之。陁婢徐阿尼言,本从陁母家来,常事猫鬼。每以子日夜祀之。言子者鼠也。其猫鬼每杀人者,所死家财物潜移于畜猫鬼家。陁尝从家中索酒,其妻曰:无钱可沽。陁因谓阿尼曰:可令猫鬼向越公家,使我足钱也。阿尼便咒之归。数日,猫鬼向素家。十一年,上初从并州还,陁于园中谓阿尼曰:可令猫鬼向皇后所,使多赐吾物。阿尼复咒之,遂入宫中。杨远乃于门下外省遣阿尼呼猫鬼。阿尼于是夜中置香粥一盆,以匙扣而呼之曰:猫女可来,无住宫中。久之,阿尼色正青,若被牵曳者,云猫鬼已至。上以其事下公卿,奇章公牛弘曰:妖由人兴,杀其人可以绝矣。上令以犊车载陁夫妻,将赐死于其家。陁弟司勋侍中整诣阙求哀,于是免陁死,除名为民,以其妻杨氏为尼。先是,有人讼其母为人猫鬼所杀者,上以为妖妄,怒而遣之。及此,诏诛被讼行猫鬼家。陁未几而卒。《古镜记》:隋汾阴侯生,天下奇士也。王度常以师礼事之。临终,赠度以古镜曰:持此则百邪远人。度受而宝之。其年六月,度归长安。至长乐坡,宿于主人程雄家。雄新受寄一婢,颇甚端丽,名曰鹦鹉。度既税驾,将白云,不敢住。度因召主人问其故,雄云:两月前,有一客㩦此婢从东来。时婢病甚,客便寄留,云还日当取。比不复来,不知其婢由也。度疑其精魅,引镜逼之。便云:乞命。即变形。度即掩镜曰:汝先自叙,然后变形,当舍汝命。婢再拜自陈云:某是华山府君庙前长松下千岁老狸,大行变惑,罪合至死。遂为府君捕逐,逃于河渭之间。为下邽陈思恭义女,蒙养甚厚,嫁鹦鹉与同乡人柴华。鹦鹉与华意不相惬,逃而东出韩城县。为行人李无傲所执,无傲粗暴丈夫也,遂将鹦鹉游行数岁。昨随至此,忽尔见留。不意遭逢天镜,隐形无路。度又谓曰:汝本老狸,变形为人,岂不害人也。婢曰:变形事人,非有害也。但跳匿幻感,神道所恶,自当至死耳。度又谓曰:欲舍汝可乎。鹦鹉曰:辱公厚赐,岂敢忘德。然天镜一照,不可逃形。但久为人形,羞复故体。愿缄于匣,许尽醉而终。度又谓曰:缄镜于匣,汝不逃乎。鹦鹉笑曰:公适有美言,尚许相舍。缄镜而走,岂不终恩。但天镜一临,窜迹无路,唯希数刻之命,以尽一生之欢耳。度登时为匣镜,又为致酒。悉召雄家邻里,与宴谑比,婢顷大醉。奋衣起舞而歌曰:宝镜宝镜,哀哉予命。自我离形,于今几姓。生虽可乐,死不必伤。何为眷恋,守此一方。歌讫再拜,化为老狸而死,一座惊叹。度出兼芮城令。令厅前有一枣树围可数丈,不知几百年矣。前后令至,皆祠谒此树,不则殃祸立及也。度以为妖由人兴,淫祀宜绝。县吏皆叩头请度,度不得已,为之一祀。然阴念此树当有精魅所托,人不能除,养成其势,乃密悬此镜于树之间。其夜二鼓许,闻其厅前磊落有声,若雷霆者。遂起视之,则风雨晦暝,缠绕此树。电光晃耀,忽上忽下。至明,有一大蛇,紫鳞赤尾,绿头白角,额上有王字。身被数鎗,死于树下。度便收镜,命吏出蛇,焚于县门外。仍掘树,树心有一穴,于地渐大,有巨蛇蟠泊之迹,既而实之,妖怪遂绝。度弟绩,自六合丞弃官归。将遍游山水,以为长往之策。度以镜与之绩,游嵩山少室。陟石梁,坐玉坛。属日暮,遇一嵌岩。有一石堂可容三五人,绩栖息焉。至夜三更后,有两人。一貌胡,须眉皓而瘦,称山公。一面阔,白须眉长,黑而矬,称毛生。谓绩曰:何人斯居也。绩曰:寻幽探穴访奇者。二人坐,与绩谈文,往往有异义出于言外。绩疑其精怪,引手潜后,开匣取镜。镜光出而二人失声俯伏。矬者化为龟,胡者化为猿。悬镜至晓,二身俱殒。龟身带绿毛,猿身带白毛。绩游豫章。见道士许藏秘,云是旌阳七代孙,有况登力履火之术,说妖怪之次。便言丰城县仓督李敬家有三女遭魅病,人莫能识,藏秘疗之无效。绩故人曰赵丹有才器,任丰城县尉,绩因过之。丹命祗承人指绩停处,绩谓曰:欲得仓督李敬家居止。丹遽设榻为主礼。绩因问其故,敬曰:三女同居堂内閤子,每至日晚,即靓妆衒服。黄昏后,即归所居閤子,每至灭灯烛后。听之,窃与人言笑声,及至晓眠。非唤不觉,日日渐瘦,不能下食。制之不令妆梳,即欲自缢投井。无奈之何。绩谓敬曰:引示閤子之处。其閤东有窗,恐其门闭固而难启,遂昼日先刻断窗棂四条,却以物支拄之如旧。至日暮,敬报绩曰:妆梳入閤矣。至一更,听之,言笑自然。绩拔窗棂子,持镜入閤照之。三女叫云:杀我婿也。初不见一物,县镜至明,有一鼠狼。首尾一尺三四寸,身无毛齿。有一老鼠,亦无毛齿,其肥大可重五觔。又有守宫,大如人手。身披鳞甲,焕烂五色,头上有两角,长可半寸,尾长五寸,色白,并于壁孔前死矣。从此疾愈。
《异闻实录》:隋来君绰,夜行投宿野人家,主人曰:威污。蠖奴曰:蜗儿馆之甚厚。翊视其处,乃陂泽沮洳,有蚓蜗螺在焉。
《幽怪录》:曹惠得木偶人,能言语,自称轻红。轻素因语惠曰:鸡角入骨,紫鹤吃黄,角甲不害,五通泉室,为六代吉昌。且曰:晓此者,当极贵显中。书令岑文本,识其三句矣。
《志怪录》:沈庆校书,说境中有一吏人,家女病邪,饮食无恒。或歌或哭,裸形奔驰,抓毁面目。遂召巫者治之,结坛场鸣,鼓吹禁咒之。次有一乘航船者,偶驻泊门,首河内枕舷卧,忽见阴沟中一蟾蜍,大如碗,朱眼毛脚,随鼓声作舞。乃将篙拨得,缚于篣板下,闻其女叫云:何故缚我婿。船者乃扣门,语其主曰:某善除此疾。主喜,甚问其所欲。云祗希数千文,别无所求。主曰:某惟此女,偏爱之,前后医疗已数百缗,如得愈,何惜数千邪。愿倍酬之,船者乃将其蟾以油熬之,女翌日差。有董氏女病邪,多不食,时索酒饮,后作朋旋舞,频年医治不差。云常有一女子来相伴,如梦寐中。家人后于树间得一劝酒女子,疑其作祟,遂焚之,其女自此愈矣。
《黄韫说》:明州黄使君时,有吏人家竹园甚广。秋夕明月,见车马十来队,长数寸。马大如鼠,或持鎗剑,或负弓弩。次第自林中出,望其园门,轧然而开,似有人拔开。吏人惊惧,呼家人随后观之,从江桥过望,西南而驰,罔知所之。吏人明旦伐去竹林,无所见,其家亦无患害。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博物汇编神异典

 第三百十八卷目录

 妖怪部纪事三

神异典第三百十八卷

妖怪部纪事三

《酉阳杂俎》:唐大中初,有士人随新罗使泛海,风吹至一处,人皆长须,号长须国。其王拜士人为驸马。主甚美,而有须,嫔姬亦然,士人每见之不悦,因赋云:花无叶不妍,女无须亦丑。王大笑曰:驸马竟未能忘情于小女颐颔间乎。忽一日,其君臣忧戚,士人怪问之,王泣曰:吾国有难,非驸马不能救。士人惊曰:苟难可弭,性命不敢辞也。王乃令具舟,命使随往,谓曰:烦驸马一谒海龙王,但言东海第三第七岛长须国,有难求救。我国绝微,须再三言之。因涕泣执手而别。士人登舟,瞬息至岸。乃前,求谒龙王。王降阶迎,访其来意,士人具说:龙王即命速勘。良久,一人入白:境内并无此国。士人复哀诉,龙王更敕使者细寻勘。食顷,使者返曰:此岛虾合供大王此月食料,前日已追到。龙王笑曰:客固为虾所魅耳。吾虽为王,所食皆禀天符,今为客减食。乃令引客视之,见铁镬数十如屋,满中是虾,有五六头,色赤,大如臂,见客跳跃,似求救状。引者曰:此虾王也。士人不觉悲泣,龙王命赦虾王一镬,令使送客归中国,二夕至登州,顾二使,乃巨龙也。《廿泽谣》:素娥者,武三思之姬人也。三思初幸乔氏窈娘,能歌舞。三思晓知音律,以窈娘歌舞,天下之艺也。未几,沉于雒水,遂族乔氏之家。左右有举素娥者曰:相州凤阳门宋媪女,善弹五弦,世之殊色。三思乃以帛三百段往聘焉。素娥既至,三思大悦,遂盛宴以出素娥。公卿大夫毕集,唯纳言狄仁杰称疾不来。三思怒,于座中有言。宴罢,有告仁杰者。明日谢谒三思曰:某昨日宿疾暴作,不果应召。然不睹丽人。亦分也。他后或有良宴,敢不先期到门。素娥闻之。谓三思曰:梁公强毅之士。非款狎之人。何必固抑其性。再宴可,不召梁公也。三思曰:倘阻我燕,必族其家。后数日,复宴,客未来,梁公果先至。三思特延梁公坐于内寝,徐徐饮酒,待诸宾客。请先出素娥,略观其艺。遂停杯,设榻召之。有顷,苍头出曰:素娥藏匿,不知所在。三思自入召之,皆不见。忽于堂奥中隙闻兰麝芬馥,乃附耳而听,即素娥语音也,细于属丝,才能认辨,曰:请公不召梁公,今固召之,某不复生也。三思问其由,曰:某非他怪,乃花月之妖,上帝遣来,亦以多言荡公之心,将兴李氏。今梁公乃时之正人,某固不敢见。某尝为仆妾,宁敢无情。愿公勉事梁公,勿萌他志。不然,武氏无遗种矣。言讫更问。亦不应也。三思出。见仁杰。称素娥暴疾。未可出。仁杰莫知其由。明日,三思密奏其事,则天叹曰:天之所授,不可废也。
《幽怪录》:代国公郭元振开元中,不第。自晋之汾,夜行,阴晦失道,久而绝。远有灯火之光,以为人居也。径往寻之,八九里有宅门院宇,甚峻。入庙,廊下及堂上灯烛荧煌,牢馔罗列,若嫁女之家而悄无人。公系马西廊前,历阶而升,徘徊堂上,不知其何处也。俄闻堂上东阁有女子哭声,呜咽不已。公问曰:堂中泣者,人耶,鬼耶,何陈设如此,无人而独泣。曰:妾此乡之祠,有乌将军者,能祸福人。每岁求祸于乡人,必择处女之美者而嫁焉。妾虽漏拙,父利乡人之五百缗,潜以应选。今夕乡人之女,并为游宴者,醉妾此室,共锁而去,以适于将军者也。今父母弃之就死,而今惴惴哀惧。君诚人邪,能相救免,毕身为扫除之妇,以奉指使。公大愤曰:其来当何时。曰:二更。曰:吾忝为大丈夫,必力救之。若不得,当杀身以徇汝,终不使汝枉死于淫鬼之手也。女泣少止,于是坐于西阶上,移其马于堂北,令一仆峙立于前,若为宾而待之。未几,火光照耀,车马骈阗。二紫衣吏入而复走出,曰:相公在此逡巡。二黄衫吏入而出,亦曰:相公在此。公私心独喜,曰:吾当为宰相,必胜此鬼矣。既而将军渐下,导吏复告之。将军曰:入有戈剑弓矢翼以入。即东阶下,公使仆前曰:郭秀才。遂行揖,将军曰:秀才安得到此。曰:闻将军今夕嘉礼,愿为小相耳。将军者,喜而延坐,与对食言笑,极欢。公于囊中有利刀,思欲刺之。乃问曰:将军曾食鹿腊乎。曰:此地难遇。公曰:某有少许珍者,得自御厨,请削以献。将军者大悦。公乃起,取鹿腊,并小刀因削之,置一小器,令自取之。将军喜引手取之,不疑其他。公伺其无机,乃投其脯,捉其腕而断之。将军失声而走,导从之。吏一时惊散,公执其手,脱衣缠之,令仆夫出望之,寂无所见。乃启门谓泣者曰:将军之腕已在此矣。寻其血踪死,亦不久。汝既获免,可出就食。泣者乃出,年可十七八而甚佳丽,拜于公前曰:誓为仆妾。公勉谕焉。天方曙开,视其手,猪蹄也。俄闻哭泣之声渐近,乃女之父母兄弟及乡中耆老。相与舁榇而来,将收尸以备殡殓。见公及女,乃生人也。咸惊以问之,公具以告焉。乡老共怒公残其神,曰:乌将军,此乡镇神,乡人奉之久矣。岁配以女,才无他虞。此礼不设,即风雨雷雹为虐。奈何失路之客而伤我明神,致暴于神,此乡何负,当杀卿以祭乌将军,不尔亦缚送本县。挥少年将令执公。公谕之曰:尔徒老于年,未老于事。我天下之达理者,尔众其听吾言。夫承天而为镇也,不若诸侯受命于天子,而疆理天下乎。曰:然。公曰:使诸侯渔色于国中,天子不怒乎。残虐于人,天子不伐乎。诚使尔呼将军者,其神明也,神固有猪蹄者乎。且淫妖之兽,天地之罪畜也。吾执正以诛之,岂不可乎。尔曹无正人,使尔少年之女横死于妖畜,积罪动天,安知天不使虐焉。从吾言当为尔除之,永无聘礼之患,如何。乡人悟而喜之曰:愿从命公。乃令数百人执弓矢刀鎗锹钁之属,相随寻血而行。才二十里,血入大冢穴中,因围而斸之,应手渐大如瓮口。公令束薪燃火,投入照之,其中若大室,见一大猪,无前左脚,血卧其地。突烟走出,毙于围中。乡人翻共相庆,会钱以酬公,公不受曰:吾为人除害,非鬻猎者。得救之女辞其父母亲族曰:多幸为人托质血肉,闺闱未出,固无可杀之罪。今日贪钱五十万,以嫁妖兽,忍锁而去,岂人所宜。若非郭公之仁勇,宁有今日。是妾死于父母,生于郭公也。请从郭公不复以旧乡为念矣。泣拜而从公,公多方慰喻,止之不获,遂纳为侧室,生子数人,公之贵也,皆任大官之位。
《会昌解颐录》:开元中,元自虚为汀州刺史。至郡部,众官皆见,有一人,年垂八十,自称萧老,一家数口,在使君宅中累世,幸不占厅堂。言讫而没。自后凡有吉凶,萧老必预报,无不应者。自虚刚正,常不信之。而家人每夜见怪异,或见有人坐于檐上,脚垂于地;或见人两两三三,空中而行;或抱婴儿,问人乞食;或有美人,浓妆美服,在月下言笑,多掷砖瓦。家人乃白自虚曰:常闻厨后空舍是神堂,前人皆以香火事之。今不然,故妖怪如此。自虚怒,殊不信。忽一日,萧老谒自虚云:今当远访亲旧,以数口为托。言讫而去。以问老吏,吏云:常闻使宅堂后枯树中,有山魈。自虚令积柴与树齐,纵火焚之,闻树中冤枉之声,不可听。月馀,萧老归,缟素哀哭曰:无何远出,委妻子于贼手。今四海之内,孑然一身,当令公知之耳。乃于衣带,解一小合,大如弹丸,掷之于地,云:速去速去。自虚俯拾开之,见有一小虎,大才如蝇,自虚欲捉之,遂跳于地,已长数寸,跳踯不已。俄成大虎,走入中门,其家大小百馀人,尽为所毙,虎亦不见。
《纪闻》:定州张司马,开元二十八年夏,中夜与其妻露坐。闻空中有物飞来,其声𦐂𦐂然,过至堂屋,为瓦所碍。宛转屋际,遂落檐前。因走,司马命逐之,逐者蹴之,乃为狗音。擒得火照,则老狗也,赤而鲜毛,身甚长,足甚短,可一二寸。司马命焚之,深忧其为怪。月馀,改深州刺史。
《集异记》:开元中,士人韦知微者,选授越州萧山县令。县多山魈,变幻百端,无敢犯者。而前后官吏事之如神,然终遭其害。知微既至,则究其窟宅,广备薪采伺候聚集,因环薪纵火,众持兵刃焚杀殆尽。而邑中累月,踪迹杏绝。忽一日晨朝,有客诣县门,车马风尘仆驭憔悴,投刺请谒曰:兰陵萧慥。知微初不疑虑,即延入上座,谈论笑谑。敏辨无双,知微甚加顾重,因授馆休焉。客乃谓知微曰:仆途中经峡中,收得猴雏,智能可玩,敬以奉贶。乃出怀中小合开之,而有狝猴大才,如栗跳掷宛转,识解人情。知微奇之,因㩦入誇异于宅内。猕猴于是腾跳踊跃,化为虎焉。扃闭不及,兵仗靡加,知微閤门,皆为啖噬孑,遗无有矣。
《续酉阳杂俎》:东都龙门有一处,相传广成子所居也。天宝中,北宗雅禅师者于此处建。兰若庭中多古桐,枝干拂地。一年中,桐始华有异蜂声,如人吟咏。禅师谛视之,具体人也。但有翅,长寸馀。禅师异之,乃以捲竹羃中,网获一焉。寘于纱笼中,意嗜桐花采华致其傍,经日集于一隅,微聆吁嗟声。忽有数人翔集笼旁,若相慰状。又一日,其类数百,有乘车舆者,其大小相称,积于笼外,语声甚细,亦不惧人。禅师隐于柱听之,有曰:孔升翁为君筮,不祥君,颇记无。有曰:君已除死籍,又何惧焉。有曰:叱叱予与青桐君奕,胜获琅玕纸十幅,君出可为礼星子词,当为科理。语皆非世人事,终日而去。禅师举笼放之,因祝谢之。经次日,有人长三尺,黄罗衣,步虚止禅师屠苏前,状如天女,称三清使者上仙伯,致意多谢。指顾间,失所在,自是遂绝。《通幽记》:哥舒翰少时,有志气,长安交游豪侠,宅新书坊。有爱妾,曰裴六娘者,容范旷代,宅于崇仁,舒翰常悦之。居无何,舒翰有故,游近畿,数月方回。及至,妾已病死,舒翰甚悼之。既而日暮,因宿其舍。尚未葬,殡于堂奥,既无他室,翰曰:平生之爱,存没何间。独宿穗帐中。夜半后,庭月皓然,舒翰悲叹不寐。忽见门屏间有一物,倾首而窥。进退逡巡。入庭中,乃夜叉也。长丈许,著豹皮裈,锯牙披发。更有三鬼相继进,乃拽朱索,舞于月下。相与言曰:床上贵人奈何。又曰:寝矣。便升阶,入殡所拆发。舁榇于月中,破而取其尸,糜割肢体,环坐共食之。血流于庭,衣物狼籍。舒翰恐怖,且痛之,自分曰:向叫我作贵人,我今击之,必无苦。遂潜取帐外一竿,忽于暗中掷出,大叫击鬼。鬼大骇走,舒翰乘势逐之西北隅,逾垣而去。有一鬼最后,不得上,舒翰击中流血,乃得去。家人闻变乱,起来救之,舒翰具道其事。将收馀骸,及至堂,殡所俨然如故,而啖处亦无所见。舒翰恍忽,以为梦中,验其墙有血,其上有迹,竟不知其然。后数年,舒翰显达。
《大唐奇事》:长安有一贫僧,衣甚褴缕。卖一小猿,会人言,可以驰使。虢国夫人闻之,遽命僧至宅。僧既至,夫人见之,问其由。僧曰:本住西蜀,居山二十馀年。偶群猿过,遗下此小猿,怜悯收养,才半载以来,此小猿识人意,又会人言语,随指顾,无不应人使用。实不异一弟子耳。僧今乍至城郭。资用颇乏。无计保借得此小猿,故鬻之于市。夫人曰:今与僧束帛,可留此猿,我当养之。僧乃感谢,留猿而去。其小猿旦夕在夫人左右,夫人甚爱怜之。后半载,杨贵妃遗夫人芝草,夫人唤小猿令看玩。小猿对夫人面前倒地,化为一小儿,容貌端妍,年可十四五。夫人甚怪,呵而问之。小儿曰:我本姓袁。卖我僧昔在蜀山中。我偶随父入山采药,居林下三年,我父常以药苗啖我。忽一日,自不觉变身为猿。我父惧而弃我,所以被此僧收养,而至于夫人宅。我虽前日口不能言,我心中之事,略不遗忘也。自受恩育,甚欲述怀抱于夫人,恨不能言。每至深夜,唯有泣下。今不期却变人身,即不测尊意如何。夫人奇之,遂命衣以锦衣,侍从随后。常密其事。又三年,小儿容貌甚美,贵妃曾屡顾之。复恐人见夺,因不令出,别安于小室。小儿唯嗜药物,夫人以侍婢常供饲药食,忽一日,小儿与此侍婢,俱化为猿。夫人怪异,令人射杀之,其小儿乃木偶人耳。
《纪闻》:武德功臣孙窦不疑,为中郎将,告老归家。家在太原,宅于北郭阳曲县。不疑为人勇,有胆力,少而任侠。常结伴十数人,斗鸡走狗,摴蒱一掷数万,皆以意气相期。而太原城东北数里,常有道鬼,身长二丈。每阴雨昏黑后,多出。人见之,或怖而死。诸少年言曰:能往射道鬼者,与钱五千。馀人无言,唯不疑请行。迨昏而往。众曰:此人出城便潜藏,而夜绐我以射,其可信乎。盍密随之。不疑既至魅所,鬼正出行。不疑逐而射之,鬼被箭走。不疑追之,凡中三矢,鬼自投于岸下,不疑乃还。诸人笑而迎之,谓不疑曰:吾恐子潜而绐我,故密随子,乃知子胆力若此。因授之财,不疑尽以饮焉。明日,往寻所射岸下,得一方相,身则编荆也,其旁仍得三矢,自是道鬼遂止,不疑从此以雄勇闻。及归老,七十馀矣,而意气不衰。天宝二年冬十月,不疑往阳曲,从人饮,饮酣欲返,主苦留之。不疑尽令从者,先独留所乘马,昏后归太原。阳曲去州三舍,不疑驰还。其间则沙场也,狐狸鬼火丛聚,更无居人。忽见道左右皆为店肆,连延不绝。时月满云薄,不疑怪之。俄而店肆转众,有诸男女,或歌或舞,饮酒作乐,或结伴踏蹄。有童子百馀人,围不疑马,踏蹄且歌,马不得行。道有树,不疑折其柯,长且大,以击。歌者走,而不疑得前。又至逆旅,复见二百馀人,身长且大,衣服甚盛,来绕不疑,踏蹄歌焉。不疑大怒,又以树柯击之,长人皆失。不疑恐,以所见非常,乃下道驰。将投村野,忽得一处百馀家,屋宇甚盛。不疑叩门求宿,皆寂无人应,虽甚叫击,人犹不出。村中有庙,不疑入之,系马于柱,据阶而坐。时朗月,夜未半,有妇人素服靓妆,突门而入,直向不疑再拜。问之,妇人曰:吾见夫婿独居,故此相偶。不疑曰:孰为夫婿。妇人曰:公即其人也。不疑知是魅,击之,妇人乃去。厅房内有床,不疑息焉。忽梁间有物,堕于其腹,大如盆盎。不疑殴之,则为犬音。不疑投之床下,化为火人,长二尺馀,光明照耀,入于壁中,因尔不见。不疑又出户,乘马而去,遂得入林木中憩,至天晓不能去。会其家求而得之,已愚且丧魂矣。舁之还,备说其所见。乃病月馀卒。
《明皇杂录》:李适之既贵且豪,常列鼎于前,以具膳羞。一旦,庭中鼎跃出相斗,家僮告适之,乃往视之,酹酒自誓,而斗亦不解,鼎耳及足皆落。明日,适之罢知政事,拜太子少保。时人知其祸未止也。俄为李林甫所陷,贬宜春太守,适之男霅,为卫尉少卿。亦贬巴陵郡别驾。适之至州,不旬月而终。时人谓林甫迫杀之。霅乃迎丧至都,李林甫怒犹未已,令人诬告,于河南府杖杀之。适之好饮,退朝后,即速宾朋亲戚,谈话赋诗,曾不备于林甫。初适之在相位日,曾赋诗曰:朱门长不备,亲友恣相过。今日过五十,不饮复如何。及罢相,作诗曰:避贤初罢相,乐圣且衔杯。借问门前客,今朝几个来。及死非其罪,时人冤叹之。
《诚斋杂记》:桃源女子吴寸趾,夜恒梦与一书生合,问其姓名,曰仆瘐腰郎君也。女意其为休文昭,略入梦耳,久之若真焉。一日昼寝书生,忽见形入女帐,既合而去,出户渐小,化作蜂,飞入花丛中。女取养之,自后恒引蜜蜂至女家,甚众,其家竟以作蜜兴富甲里中。寸趾以足小得名,天宝中事也。
《明皇杂录》:李林甫宅,屡有妖怪。其南北隅沟中,有火光大起,或有小儿持火出入,林甫恶之,奏于其地立嘉猷观。林甫之疾也,晨起盥饰将入朝,命取书囊,即常时所要事目也。忽觉额重于常,持者开视之,即有二鼠出焉,投下于地,即变为苍狗,雄目张牙,仰视林甫。命弓射之,殷然即灭。林甫恶之,不踰月而卒。《元怪录》:汝南岑顺字孝伯,少好学能文,老大尤精武略。旅于陕州,贫无第宅。其外族吕氏有山宅,将废之,顺请居焉。人有劝者,顺曰:天命有常,何所惧耳。卒居之。后岁馀,顺常独坐书阁下,虽家人莫得入。夜中闻鼓鼙之声,不知所来。乃出户,则无闻,而独喜,自负之,以为石勒之祥也。祝之曰:此必阴兵助我,若然,当示我以富贵期。数夕后,梦一人被甲胄前报曰:金象将军使我语岑君,军城夜警,有喧诤者,蒙君见嘉,敢不敬命。君甚有厚禄,幸自爱也。既负壮志,能猥顾小国乎。今敌国犯垒,侧席委贤,钦味芳声,愿执旌钺。顺谢曰:将军天质英明,师贞以律,猥烦德音,屈顾疵贱。然犬马之志,惟欲遂之。使者复命。顺忽然而寤,恍若自失,坐而思梦之徵。俄然鼓角四起,声愈振厉。顺整巾下床,再拜祝之。须臾,户牖风生,帷帘飞扬,灯下忽有数百铁骑,飞驰左右,悉高数寸,而被坚执锐,星散遍地。倏闪之间,云阵四合。顺惊骇,定神气以观之。须臾,有卒赍书云:将军传檄。顺受之,云:地连寇境,戎马不息,天设勍敌,势不可止。明公养素畜德,进业及时,屡承嘉音,愿托神契。然明公阳官,固当享大禄于圣世,今小国安敢望之。缘天那国北山贼合徒,剋日会战,事图子夜,否臧未期,良用惶骇。顺谢之,室中益烛,坐观其变。夜半后,鼓角四发。先是东面壁下有鼠穴,化为城门,敌垒崔嵬,三奏金革,四门出兵,连旗万计,风驰云走,两家列阵。其东壁下是天那军,西壁下金象军。部各定,军师进曰:天马斜飞度三止,上将横行系四方。辎车直入无回翔,六甲次第不乖行。王曰:善。于是鼓之,两军俱有一马,斜去三尺,止。又鼓之,各有一步卒,横行一尺。又鼓之,车进。如是鼓渐急而各出,物包矢石乱交。须臾之间,天那军大败奔溃,杀伤涂地。王单马南驰,数百人投西南隅,仅而免焉。先是西南有药,王栖曰中,化为城堡。金象军大振,收其甲卒,舆尸横地。顺俯伏观之,于时一骑至禁,颁曰:阴阳有度,得之者昌。亭亭天威,风驱连激,一阵而胜,明公以为何如。顺曰:将军英贯白日,乘天用时,窃窥神化灵文,不胜庆快。如是数日会战,胜败不常。王神貌伟然,雄姿罕俦。宴馔珍筵,与顺致宝贝明珠珠玑无限。顺遂荣于其中,所欲皆备焉。后遂与亲朋稍绝,深居不出。家人异之,莫究其由。而顺颜色憔悴,为鬼气所中。亲戚共意有异,诘之不言。因饮以醇醪,醉而究,泄之。其亲人潜备锹锸,因顺如厕而隔之。荷锸乱作,以掘室内八、九尺,忽坎陷,是古墓也。墓有砖堂,其明器悉多,甲胄数百,前有金床戏局,列马满称,皆金铜成形,其干戈之事备矣。乃悟军师之词,乃象戏行马之势也。既而焚之,遂平其地。多得宝贝,皆墓内所畜者。顺阅之,恍然而醒,乃大吐。自此充悦,宅亦不复凶矣。时宝应元年也。
宝应中,有元无有,常以仲春末独行维扬郊野。值日晚,风雨大至。时兵荒后,人户多逃,遂入路旁空庄。须臾霁止。斜月方出。无有坐北窗,忽闻西廊有行人声,未几见月中有四人,衣冠皆异,相与谈谐,吟咏甚畅,乃云:今夕如秋,风月若此,吾辈岂不为一言,以展平生之事也。其一人即曰唯唯。吟咏既朗,无有听之具悉。其一衣冠长人即先吟曰:齐纨鲁缟如霜雪,寥亮高声予所发。其二黑衣冠短陋人诗曰:嘉宾良会清夜时,煌煌灯烛我能持。其三故敝黄衣冠人,亦短陋,诗曰:清冷之泉候朝汲,柔绠相牵常出入。其四故黑衣冠人,诗曰:爨薪贮泉相煎熬,充他口腹我为劳。无有亦不以四人为异,四人亦不虞无有之在堂隍也,递相褒赏,观其自负,则虽阮嗣宗《咏怀》亦若不能加矣。四人迟明方归旧所,无有就寻之,堂中惟有故杵、灯台、水桶、破铛,乃知四人即此物所为也。
《酉阳杂俎》:永泰初,有王生者,住在扬州孝感寺北。夏月被酒,手垂于床,其妻恐风射,将举之。忽有巨手出于床前,牵王臂坠床,身渐入地。其妻与奴婢共曳之,不禁。地如裂状,初馀衣带,顷亦不见。其家并力掘之,深二丈许,得枯骨一具,已如数百年者。竟不知何怪。郭代公尝山居。中夜,有人面如盘,瞬目出于灯下。公了无惧色。徐染翰题其颊曰:久戍人偏老,长征马不肥。公之警句也。题笔吟之,其物遂灭。数日,公随樵闲步,见巨木上有白耳,大如数斗,所题句在焉。
《乾𦠆子》:叶县人梁仲朋,家在汝州西鄗之街南。渠西有小庄,常朝往夕归。大历初,八月十五日,天地无氛埃。去十五六里,有豪族大墓林,皆植白杨。是时,秋景落木,仲朋跨马及此。二更,闻林间槭槭之声,忽有一物,自林飞出。仲朋初谓是惊栖鸟,俄便入仲朋怀,鞍桥上坐。月照若五㪷拷栳大,毛黑色,头似人,眼如珠。便呼仲朋为弟,谓仲朋曰:弟弗惧。颇有膻羯之气,言语一如人。直至汝州鄗门外,见人家未寐,有灯火光。其怪欻飞东南上去,不知所在。如此,仲朋至家多日,不敢向家中说。忽一夜,更深月上,又好天色,仲朋遂召弟妹,于庭命酌,或啸或吟,因语前夕之事。其怪忽从屋脊上飞下来,谓仲朋曰:弟说老兄何事也。于是小大走散,独留仲朋。云:为兄作主人。索酒不已,仲朋细视之,颈下有瘿子,如生瓜大,飞翅是双耳,又是翅,鼻乌毛斗轕,大如鹅卵。饮数斗酒,醉于杯筵上,如睡著。仲朋潜起,砺阔刃,当其项而刺之,血流迸洒。便走去云:大哥大哥,弟莫悔。郤映屋脊,不复见,庭中血满。三年内,仲朋一家三十口荡尽。
《广异记》:杜万员外,其兄为岭南县尉,将至任,妻遇毒瘴,数日卒。时盛夏,无殡敛。权以苇席裹束,瘗于绝岩之侧。某到官,拘于吏事,不复重敛。及北归,方至岩所,欲收妻骸骨。及观坎穴,但苇尚存。某叹悼至深而无所取,久之,见上岩有可通,某试寻。行百馀步,至石窟中,其妻裸露,容貌狰狞,不可复识。怀中抱一子,子旁亦有一子,状类罗刹。极呼方寤,妇人口不能言,以手画地,书云:我顷重生,为夜叉所得。今此二子,即我所生。书之悲涕。顷之,亦能言,谓云:君急去,夜叉倘至,必当杀君。某问:汝能去否。曰:能去。便起抱小儿,随某至船所。便发,夜叉寻抱大儿至岸,望船呼叫,以儿相示。船行既远,乃擘其儿作数十片,方去。妇人手中之子,状如罗刹,解人语。大历中,母子并存。
大历中,有士人,庄在渭南,遇疾卒于京。妻柳氏,因庄居。一子,年十一二。夏夜,其子忽恐悸不眠,三更后,忽见一老人,白衣,两牙出吻外。熟视之,良久渐近床前。床前有婢眠熟,因扼其喉,咬然有声,衣随手碎,攫食之。须臾骨露,乃举起,饮其五脏。见老人口大如簸箕,子方叫,一无所见。婢已骨矣。数月后,亦无他,士人祥斋。日暮,柳氏露坐逐凉,有胡蜂绕其首面,柳氏以扇击堕地,乃胡桃也。柳氏遽取玩之掌中,遂长。初如拳如腕,惊顾之际,已如盘矣。嚗然分为两扇,空中轮转,声如分蜂,忽合于柳氏首,柳氏碎首,齿著于树,其物因飞去。竟不知何怪也。
《酉阳杂俎》:和州刘录事者,大历中罢官,居和州旁县。食兼数人,尤能食鲙,常言鲙味未尝果腹。邑客乃网鱼百馀觔,会于野亭,观其下著。初食鲙数叠,忽似哽,咯出一骨珠子大如黑豆。乃置于茶瓯中,以叠覆之。食未半,怪覆瓯倾侧。刘举视之,向者骨珠已长数寸如人状。座客竞观之,随视而长,顷刻长及人。遂椊刘,因殴流血。良久各散走,一循厅之西,一转厅之左,俱及后门,相触,翕成一人,乃刘也。神已痴矣,半日方能言。访其所以,皆不省。自是恶鲙。
《琅嬛记》:大历中,有人独行到凤凰台,望见一男子与一妇人相和而歌,声彻云际。妇人歌曰:深闺寒锁难成梦,那淂同衾共绣床。一自与郎江上别,霜天更自觉宵长。男子和曰:纤阿敛照窗风起,渐觉霜寒逼玉床。幽恨从来无早暮,不知宵漏向人长。又歌曰:愁听黄莺唤友声,空闺曙色梦初惊。窗前总有花笺纸,难寄妾心字字明。和曰:遥知把笔怯禽声,密语书来屡自惊。若道花笺传不尽,幽情含处已分明。又歌曰:寂静璇闺度岁年,并头莲叶又如钱。愁人独处那堪此,安淂君来共枕眠。和曰:愁多四月日如年,金错囊无买醉钱。满地落花愁不寐,非关明月夜迟眠。又歌曰:卧病匡床香屡添,夜深犹有一丝烟。怀君无计能成梦,更恨砧声到枕边。和曰:寒灯未灭夜愁添,轻帐低垂薄似烟。忘却闺中病无寐,空教魂梦到君边。歌罢,其人迫而视之,乃二兽也。一类猪而体特高,蔚有文彩。一类龙而小,遍体纯黄色。其人惊而走,行者问之,因语其故。共往观之,寂然无所见,惟竹书一束在地。取视简策,几毁文不可辨,惟首隶书地出梓桐,伪失厥众邪。去立言灌平获,诵于古有文,乍得斯人慈心,勿用笔冠,日轮三十二字。
《续酉阳杂俎》:建中初,有人牵马访马医。称马患脚,以二十镮求治。其马毛色骨相,马医未常见。笑曰:君马大似韩干所画者,真马中固无也。因请马主绕市门一匝,马医随之。忽值韩干。干亦惊曰:真是吾设色者。乃知随意所匠,必冥会所肖也。遂摩挲。马若蹶,因损前足。干心异之。至舍,视所画马本,脚有一点黑缺。方知是画通灵矣。马医所获钱,用历数主,乃成泥钱。《乾𦠆子》:建中三年,前杨府功曹王愬,自冬调选,至四月,寂无音书。其妻扶风窦氏,忧甚。有二女,皆国色。忽闻门有卖卜女巫包九娘者,过其巷,人皆推占事中,遂召卜焉。九娘设香水讫,俄闻空间有一人下,九娘曰:三郎来,与夫人看功曹有何事。更无音书,早晚合归。言讫而去。经数刻,忽空中宛转而下,至九娘喉中曰:娘子酬答何物。阿郎归甚平安。今日在西市绢行举钱,共四人长行。缘选场用策子,被人告,所以不得见官。作行李次,密书之。五月二十三日初明,愬奄至宅。窦氏甚喜。坐讫,便问:君何故用策子,令选事不成。又于某月日西市举钱,共四人长行。愬自以不附书,愕然惊异,妻遂话女巫之事。即令召巫来,曰:勿忧,来年必得好官。今日西北上有人牵二水牛,患脚,可勿争价买取。旬日间,应得数倍利。至时,果有人牵跛牛过,即以四千贯买。经六七日,甚肥壮,足亦无损。同曲磨家,二牛暴死,卒不可市,遂以十五千求买。初愬宅在庆云寺西,巫忽曰:可速卖此宅。如言货之,得钱十五万,又令于河东,同僦一宅,贮一年已来储。然后买竹,作粗笼子,可盛五六斗者,积之不知其数。明年春,连帅陈少游,议筑广陵城,取愬旧居,给以半价。又运土竹笼,每笼三十文,计资七八万,始于河东买宅。神巫不从包九娘而自至,曰:某姓孙,名思儿,寄住巴陵。欠包九娘钱,今已偿足。与之别归,故来辞耳。呀嗟久之,不见其形。窦氏感其所谋,谓曰:汝何不且住,不然,吾养汝为儿,可乎。思儿曰:娘子既许,某更何愁。可为作一小纸屋,安于堂檐。每食时,与少食,即足矣。窦氏依之。月馀,遇秋风飘雨,中夜长叹,窦氏乃曰:今与汝为母子,何所中外。不然,向吾床头匮上安居,可乎。思儿又喜,是夕移入。便问拜两娣,不见形,但闻其言。愬长女好戏,因谓曰:娣与尔索一新妇。于是纸画一女,及布綵缋。思儿曰:请如小娣装束。其女亦戏曰:依尔意。其夜言笑,如有所对。即云:新妇参二姑姑。愬堂妹事韩家,住南堰,新有分娩。二女作绣鞋,欲遗之。方命青衣装,思儿笑,二女问笑何事,答曰:孙儿一足肿,难著绣鞋。窦氏始恶之,思儿已知,更数日,乃告辞,云:且归巴陵,蒙二娣与娶新妇,便欲将去。愬与令造一船子,长二尺已来。令娣监将香火,送至扬子江,为幸足矣。窦氏从其请。二女又与一幅绢,画其夫妻相对。思儿著绿秉板。具小船上拜别。
《通幽记》:唐贞元四年春,常州录事参军李哲家于丹阳县东郭。去五里有庄,多茅舍,昼日无何,有火自焚,救之而灭。视地,麻屦迹广尺馀,意为盗,索之无状。旬时屡灾而易扑,方悟其妖异。后乃有投掷空间,家人怖悸。辄失衣物。有乳母阿万者,性通鬼神,常见一丈夫,出入随之。或为胡形,须髯伟然,羔裘貂帽,间以朱紫,去来闪倏,哲晚习《春秋》于閤,阿万见胡人窃书一卷而去,驰报哲。哲阅书,欠一卷,方祝祈之,须臾,书复帙中,亦无损污。李氏患之,意其庭竹耸茂,鬼魅可栖,潜议伐去之,以植桃。忽于庭中得一书;闻君议伐竹种桃,尽为竹筹。州下粟方贱,一船竹可贸一船粟,幸速图之。其笔札不工,纸方数寸。哲兄子士温、士儒,并刚勇。常骂之。辄失冠履。后稍祈之,而归所失。复投书曰:惟圣罔念作狂,唯狂克念作圣,君始骂我而见祈,今并还之。书后言墨荻君状。居旬,邻人盗哲犬,杀而食之。事发,又得一书曰:里仁为美,择不处仁,焉得智。数旬之后,其家失物至多,家人意其鬼为盗,又一书言:刘长卿诗曰:直氏偷金枉,君谓我为盗。如之何。士温、士儒竟捍禦之。后夏夜,士温醉卧,背烛床头。见一丈夫,自门直入,不虞有人,因至烛前。士温忽跃身擒之,果获,烛亦灭。于暗中捍禦尽力,击之,喀喀有声,烛至渐坚。是一瓦,瓦背尽作眉目,以纸为头巾,衣一小儿衣,又以妇人披帛,缠头数匝,方结之。李氏遂钉于柱,碎之,数日外,有妇人丧服哭于圃,言杀我夫。明日哭于庭,乃投书曰:谚所谓一鸡死,一鸡鸣。吾属百户,当相报耳。如是往来如初,尝取人衣著庭树,莫知所由也,求而遂解之。又以大器物投小器中,出入不碍。旬时,士儒又张灯,见一妇人外来,戏烛下,复为士儒擒焉。捍力良久,摋而硬,烛之,亦瓦而衣也,遂碎之。而明日复有其类哀哭。常畏二侄。呼为二郎。二郎至。即不多来。李氏潜欲徙其居。而得一书曰:闻君欲徙居,吾已先至其所矣。李氏有二老犬,一名韩儿,一名猛子,自有此妖,不复食,常摇尾戏于空暗处,遂毙之。自后家中有窃议事,魅莫能知之。一书:自无韩大猛二,吾属无依。又家人自郭返,至其里,见二丈夫于道侧,迎家人曰:闻尔家有怪异,若之何。遂以事答,及行,顾已不见。李氏于润州迎山人韦士昌,士昌以符置诸瓦棂间,以压之。鬼书至曰:符至圣也,而置之屋上,不亦轻乎。士昌无能为,乃去。闻淮楚有卫生者,久于咒术,乃邀之。卫生至,其鬼颇惮之,其来稍疏。卫生乃设道场,以考召。置箱于坛中,宿昔箱中得一状,状件所失物,云:若干物已货计,得钱若干;买果子及梳子等食讫,其馀若干,并送还。验其物,悉在箱中。又言:失铛子,某实不取,请问诸水滨。状言狐𤢖等状,自此更不复来。异日,于河中果得铛子等,乃验水滨之说也。贞元九年,前亳州刺史卢瑗家于东都康裕坊。瑗父正病卒,后两日正昼,忽有大鸟色苍,飞于庭,巡翔空间。度其影,可阔丈四五,家人咸见。顷之,飞入西南隅井中,久而飞出。人往视之,其井水已竭,中获二卵,大如斗。将出破之,血流数斗。至明,忽闻堂西奥,有一女人哭。往看,见一女子,年可十八九,乌巾帽首,哭转哀厉。问其所从来,徐徐出就东间,乃言曰:吾诞子井中,何敢取杀。言毕,却往西间,拽其尸,如糜散之,讫,奋臂而去,出门而灭。其家大震惧,取所留卵,却送于野,使人驰问桑道茂。道茂令禳谢之,后亦无徵祥,而莫测其异也。
《续酉阳杂俎》:贞元中,望苑驿西有百姓王申,手植榆于路傍,成林,构茅屋数椽。夏月,常馈浆水于行人,官者即延憩具茗。有儿年十三,每令伺客。忽一日,白其父,路有女子求水,因令呼入。女少年,衣碧襦白幅巾。自言家在此南十馀里,夫死无儿,今服禫矣。将适马嵬访亲情,丐衣食。言语明悟,举止可爱。王申乃留饭之,谓曰:今日暮,夜可宿此,达明去也。女亦欣然从之,其妻遂纳之后堂,呼之为妹,倩其成衣数事。自午至戌,悉办。针缀细密,殆非人工。王申大惊异,妻尤爱之。乃戏曰:妹既无极亲,能为我家作新妇子乎。女笑曰:身既无托,愿执粗井灶。王申即日,赁衣贯,礼为新妇。其夕暑热,戒其夫,近多盗,不可辟门。即举巨椽,捍而寝。及夜半,王申妻梦其子披发诉曰:被食将尽矣。惊,欲省其子。王申怒之:老人得好新妇,喜极呓言耶。妻还睡,复梦如初。申与妻秉烛,呼其子及新妇,悉不复应。启其户,户牢如键。乃坏门阖。才开,有物,圆目凿齿,体如蓝色,冲人而去。其子惟馀脑骨及发而已。江淮有何亚秦,弯弓三百斤,常解斗牛,脱其一角。又过蕲州,遇一人,长六尺馀,髯而甚口。呼亚秦,可负我过桥。亚秦知其非人,因为背。觉脑冷如冰,即急投至,交牛柱乃击之,化为杉木,沥血升馀。
贞元中,蜀郡有僧志功言住宝相寺持经。夜久,忽有飞虫五六枚大如蝇,金色,迭飞起灯焰,或蹲于炷花上鼓翅。与火一色,久乃灭焰中。如此数夕。童子击堕一枚,乃薰陆香也。亦无形状。自是不复见。
虢州五城县黑鱼谷,贞元中,百姓王用业炭于谷中。中有水方数步,常见二黑鱼长尺馀游于水上。用伐木饥困,遂食一鱼。其弟惊曰:此鱼或谷中灵物,兄奈何杀此。有顷,其妻饷之。用运斤不已,久乃转面。妻觉状貌有异,呼其弟视之。忽禠衣号跃,变为虎焉,径入山。时时杀獐鹿,夜掷庭中。如此二年。一日日昏,叩门自名曰:我用也。弟应曰:我兄变为虎三年矣,何鬼假吾兄姓名。又曰:我往年杀黑鱼,冥谪为虎。比因杀人,冥官笞余一百。免放,杖伤遍体,汝第视予,无疑也。弟喜,遽开门。见一人,头犹是虎,因怖死。举家叫呼奔避。竟为村人格杀之。验其身有黑子,信王用也,但首未变。元和中,处士赵齐约常至谷中,见村人说。
元和中,国子监学生周乙者,常夜习业。忽见一小鬼,鬅髺头,上二尺馀,满头碎光如星,眨眨可恶。戏灯弄砚,纷搏不止。学生素有胆,叱之稍却。复傍书案,因伺其所为。渐逼近,乙因擒之。踞坐求哀,辞颇苦切。天将晓。觉如物折声。视之,乃弊木杓也,其上粘粟百馀粒。《博异志》:前进士薛淙,元和中,游河北卫州界村中古精舍。日暮欲宿,与数人同访主人僧,会主人僧不在。唯闻库西黑室中呻吟声,迫而视,见一老僧病,须发不剪,如雪,状貌可恐。淙乃呼其侣曰:异哉病僧。僧怒曰:何异耶。少年子欲闻异乎。病僧略为言之。淙等曰:唯。乃曰:病僧年二十时,好游绝国。服气休粮,北至居延,去海三五十里。是日平明,病僧已行十数里。日欲出,忽见一枯木立,长三百馀丈,数十围,而其中空心。僧因根下窥之,直上,其明通天,可容人。病僧又北行数里,遥见一女人,衣绯裾,跣足袒膞,被发而走,其疾如风。渐近,谓僧曰:救命可乎。对曰:何也。云:后有人觅,但言不见,恩至极矣。须臾,遂入枯木中。僧更行三五里,忽见一人,乘甲马,衣黄金衣,备弓剑之器。奔跳如电,每步可三十馀丈,或在空,或在地,步骤如一。至僧前曰:见某色人否。僧曰:不见。又曰:勿藏,此非人,乃飞天夜叉也。其党数千,相继诸天伤人,已八十万矣。今已并擒戮,唯此乃尤者也,未获。昨夜三奉天帝命,自沙吒天逐来,至此已八万四千里矣。如某之使八千人散捉,此乃获罪于天,师无庇之耳。僧乃具言。须臾,便至枯木所。僧返步以观之,天使下马,入木窥之。上马,腾空绕木而上。人马可半木已来,见木上一绯点走出,人马逐之,去七八丈许,渐入霄汉,没于空碧中。久之,雨下数十点血,意已为中矢矣。此可以为异。少年以病僧为异,无乃陋乎。
《夜怪录》:前进士王洙字学源,其先本琅邪人,元和十三年春擢第。尝居邹鲁间名山习业。洙自云,前四年时,因随籍入贡,暮宿荥阳逆旅。值彭城客秀才成自虚者,以家事不得就举,言旋故里,偶洙,因话辛勤往复之意。自虚字致本,语及人间目睹之异。是岁,自虚十有一月八日东还,翌日,到渭南县,方属阴曀,不知时之早晚。县宰黎谓留饮数巡,自虚恃所乘壮,乃命僮仆辎重,悉令先于赤水店俟宿,聊踟蹰焉。东出县郭门,则阴风刮地,飞雪蔽天。行未数里,迨将昏黑。自虚僮仆,既悉令前去,道上又行人已绝,无可问程,至是不知所留矣。路出东阳驿南,寻赤水谷口道,去驿不三四里,有下坞,林月光依微,略辨佛庙。自虚启扉,投身突入,雪势愈甚。自虚窃意佛宇之北,有住僧,将求委焉,则策马入。其后才认北横数间空屋,寂然无灯烛。久之倾听,微似有人喘息声,遽系马于西柱,连问院主和尚,今夜慈悲相救。徐闻人应:老病僧智高在此。适僮仆已使出村教化,无得以致火烛。雪若是,复当深夜,客何为者。自何而来。四绝亲邻,何以取济。今夕脱不恶其病秽,且此相就,则免暴露。兼辍所藉刍槁分用,委质可矣。自虚他计既穷,闻此内亦甚喜。乃问高公生缘何乡。何故栖此。又俗姓云何。既接恩容,还要审其出处。曰:贫道俗姓安,〈以本身肉鞍之故也。〉生在碛西。本因舍力,随缘来诣中国。到此未几,房院疏芜,秀才卒降,无以供待,不垂见怪为幸。自虚如此问答,颇忘前倦。乃谓高公曰:方知探宝化城,如来非妄立喻,今高公是我导师矣。高公本宗,固有如是降伏其心之教。俄则沓沓然若数人联步而至者,声言:极好大雪,师丈在否。高公未应间,闻一人云:曹长先行。或曰:朱八丈合先行。又闻人曰:路甚宽,曹长不合苦让,偕行可也。自虚窃谓人多,私心益壮。有顷,即似悉造座隅矣。内一人谓曰:师丈此有宿客乎。高公对曰:适有客来诣宿耳。自虚昏昏然,莫审其形质,唯最前一人,附檐映雪,彷佛若见著皂裘者。其人先发问自虚云:客何故踽踽然犯雪,昏夜止此。自虚则具以实告。其人因请自虚姓名,对曰:进士成自虚。自虚亦从而语曰:暗中不可悉揖,请各称其官及名氏。便闻一人云:前河阴转运巡官,试左骁卫胄曹参军卢倚马。次一人云:桃林客,副轻车将军朱中正。次一人曰:去文姓敬。次一人曰:锐金姓奚。此时则似周坐矣。初因成公应举,倚马旁及论文。倚马曰:某儿童时,即闻人咏师丈聚雪为山诗,今犹记得。今夜景象,宛在目下,师丈有之乎。高公曰:其词谓何。试言之。倚马曰:所记云,谁家扫雪满庭前,万壑千峰在一拳。吾心不觉侵衣冷,曾向此中居几年。自虚茫然如失,口呿眸眙,尤所不测。高公乃曰:雪山是吾家山,往年偶见小儿聚雪,屹有峰峦之状,西望故国怅然,因作是诗。曹长大聪明,凭何记得,贫道旧时恶句。不因曹长诚念在口,寔亦遗忘。倚马曰:师丈骋逸步于遐荒,脱尘羁于维絷,巍巍道德,可为首出侪流。如小子之徒,望尘奔走,曷敢窥其高远哉。倚马今春以公事到城,受性顽钝。阙下桂玉,煎迫不堪。旦夕羁旅,虽勤劳夙夜,料入沉微,负荷非轻,常惧刑责。近蒙本院转一虚衔,意在苦求脱免。昨晚出长乐坡下宿,自悲尘中劳役,慨然有山鹿野麋之志。因寄同侣,成两篇恶诗,对诸作者,辄欲口占,去就未敢。自虚曰:今夕何夕,得闻佳句。倚马又谦曰:不揆粗浅,况师丈文宗在此,敢呈丑拙邪。自虚苦请曰:愿闻,愿闻。倚马因朗吟其诗曰:长安城东洛阳道,车轮不息尘浩浩。争利贪前竞著鞭,相逢尽是尘中老。又曰:日晚长川不计程,离群独步不能鸣。赖有青青河畔草,春来犹得慰羁情。合座咸曰:大高作。倚马谦曰:拙恶,拙恶。中正谓高公曰:比闻朔漠之士,吟讽师丈佳句绝多,今此是颍川,况侧聆卢曹长所念,开洗昏鄙,意爽神清。新制的多,满座渴咏,岂不能见示三两首,以沃群瞩。高公请俟他日。中正又曰:眷彼名公悉至,何谢兔园。雅论高谈,抑一时之盛事。今去市肆苦远,夜艾兴馀,杯觞固不可求,炮炙无由而致,宾主礼阙,惭恧空多。吾辈方以观心朵颐,而诸公通宵无以充腹,𧹞然何补。高公曰:吾闻佳语可以忘于饥渴,秖如八郎,力济生人,动循轨辙,攻城犒士,为己所长。但以十二因缘,皆从触起;茫茫苦海,烦恼随生。何地而可见菩提。何门而得离火宅。中正对曰:以愚所谓,覆辙相寻,轮回恶道;先后报应,事甚分明。引领修行,义归于此。高公大笑,乃曰:释氏尚其清净,道成则为正觉,觉则佛也。如八郎向来之谈,深得之矣。倚马大笑。自虚又曰:适来朱将军再三有请和尚新制,在小生下情,实愿观宝。和尚岂以自虚远客,非我法中而见鄙之乎。且和尚器识非凡,岸谷深峻,必当格韵才思,贯绝一时;妍妙清新,摆落俗态。岂终秘咳唾之馀思,不吟一两篇,以开耳目乎。高公曰:深荷秀才苦情,事则难于固违,况老僧残疾衰羸,习读久废,章句之道,本非所长,却是朱八无端挑抉吾短。然于病中偶有两篇自述,匠石能听之乎。曰:愿闻。其诗曰:拥褐藏名无定踪,流沙千里度衰容。传得南宗心地后,此身应便老双峰。为有阎浮珍重因,远离西国赴咸秦。自从无力休行道,且作头陀不系身。又闻满座称好声。移时不定,去文忽于座内云:昔王子猷访戴安道于山阴,雪夜皎然,及门而返,遂传何必见戴之论。当时皆重逸兴,今成君可谓以文会友,下视袁安、蒋诩。吾少年时,颇负俊气,性好鹰鹯,曾于此时,畋游驰骋。吾故林在长安之㢲维,御宿川之东峙〈此处地名苟家觜也〉。咏雪有献曹州房一篇,不觉诗狂所攻,辄污泥高鉴耳。因吟诗曰:爱此飘飘六出公,轻琼洽絮舞长空。当时正逐秦丞相,腾踯川原喜北风。献诗讫,曹州房颇甚赏仆此诗,因难仆云:呼雪为公,得无检束乎。余遂徵古人尚有呼竹为君,后贤以为名论,用以證之。曹州房结舌,莫知所对。然曹州房素非知诗者,乌大尝谓吾曰:难得臭味同。斯言不妄。今涉彼远官,参东州军事,相去数千。苗十〈以五五之数,故第十〉气候哑吒。凭恃群亲,索人承事。鲁无君子者,斯焉取斯。锐金曰:安敢当。不见苗生几日。曰:涉旬矣,然则苗子何在。去文曰:亦应非远。知吾辈会于此,计合解来。居无几,苗生遽至。去文伪为喜意,拊背曰:适我愿兮。去文遂引苗生与自虚相揖,自虚先称名氏,苗生曰:介立姓苗。宾主相谕之词,颇甚稠沓。锐金居其侧曰:此时则苦吟之矣,诸公皆在,老奚诗病又发,如何如何。自虚曰:向者承奚生眷与之分非浅,何为尚吝瑰宝,大失所望。锐金退而逡巡曰:敢不贻广席一噱耳。辄念三篇近诗云:舞镜争鸾綵,临场定鹘拳。正思仙仗日,翘首御楼前。养斗形如水,迎春质似泥。信如风雨在,何惮述卑栖。为脱田文难,常怀纪涓恩。欲知疏野态,霜晓叫荒村。锐金吟讫,暗中亦大闻称赏声。高公曰:诸贤勿以武士见待朱将军,此公甚精名理,又善属文,而乃犹无所言,皮底臧否吾辈,亦将不可。况成君远客,一夕之聚,空门所谓多生有缘,宿鸟同树者也。得不因此当异时之谈端哉。中正起曰:师丈此言,乃与中正树荆棘耳。苟众情疑沮,敢不唯命是听。然卢探手作事,自贻伊戚,如何。高公曰:请诸贤静听。中正诗曰:乱鲁负虚名,游秦感宁生。候惊丞相喘,用识葛卢鸣。黍稷滋农兴,轩车乏道情。近来筋力退,一志在归耕。高公叹曰:朱八文华若此,未离散秩,引驾者又何人哉。屈甚,屈甚。倚马曰:扶风二兄,偶有所系〈意属自虚所乘〉,吾家龟兹苍文毙甚,乐喧厌静,好事挥霍,兴在结束,勇于前驱〈谓般轻货首队头驴〉。此会不至,恨可知也。去文谓介立曰:胃家兄弟,居处匪遥,莫往莫来,安用尚志。《诗》云:朋友攸摄,而使尚有遐心,必须折简见招,鄙意颇成其美。介立曰:某本欲访胃大去,方以论文兴酣,不觉迟迟耳。敬君命予,今且请诸公不起,介立略到胃家即回。不然,便拉胃氏昆季同至,可乎。皆曰:诺。介立乃去。无何,去文于众前,窃是非介立曰:蠢兹为人,甚有爪距。颇闻洁廉,善主仓库。其如蜡姑之丑,难以掩于物论。不知介立与胃氏相携而来,及门,瞥闻其说。介立攘袂大怒曰:天生苗介立,斗伯比之胄下,得姓于楚远祖棼皇茹。分二十族,祀典配享,载于《礼经》〈谓《郊持牲》八蜡,迎虎迎猫〉。奈何一敬去文,盘瓠之馀,长细无别,非人伦所齿。只合驯狎稚子,狞守酒旗,谄伺妖狐,窃脂媚灶,安敢言人之长短。我若不呈薄艺,敬子谓我咸秩无文,使诸人异目视我。今对师丈念一篇恶诗,且看如何。诗曰:为惭食肉主恩深,日宴蟠桃卧锦衾。且学志人知白黑,那将好爵动吾心。自虚颇甚佳叹。去文曰:卿不详本末,厚加矫诬。我实春秋向戍之后,卿以我为盘匏,如辰阳此房,于吾殊所乖阔。中正深以两家献酬未绝为病,乃曰:吾愿作宜僚以释二忿,可乎。昔我逄丑父,实与向家棼皇,春秋时屡同盟会。今座上有名客,二子何乃互毁祖宗。语中忽有绽露,是取笑于成公齿冷也。且尽吟咏,固请息喧。于是介立即引胃氏昆仲与自虚相见,初襜襜然若白色,二人来前,长曰胃藏瓠,次曰藏立。自虚亦称姓名。介立乃于广众延誉胃氏昆弟:潜踪草野,行著及于名族;上参列宿,亲密内达肝胆。况秦之八水,实贯天府,故林二十族,多是咸京。闻弟新有题旧业诗,时称甚美,如何得闻乎。藏瓠对曰:小子谬厕宾筵,作者云集,欲出口吻,先增惭怍。今不得已,尘污诸贤耳目。诗曰:鸟鼠是家川,周王昔猎贤。一从离子卯〈鼠兔皆变为猬也〉,应见海桑田。介立称好:弟他日必负重名,公道如存,斯文不朽。藏瓠敛躬谢曰:藏瓠幽蛰所宜,幸陪群彦,兄揄扬太过,小子缪当重言,若负芒刺。座客皆笑。时自虚方传诸客佳什,不暇自念己文,但曰:诸公清才绮靡,皆是目牛游刃。中正将谓有机,潜然遁去。高公求之不得,曰:朱八不告而退,何也。倚马对曰:朱八世与庖氏为雠,恶闻发硎之说而去耳。自虚谢不敏。此时去文独与自虚论诘,语自虚曰:凡人行藏卷舒,君子尚其达节。摇尾求食,猛虎所以见机,或为知己吠鸣,不可以主人无德,而废斯义也。去文不才,有两篇言志奉呈。诗曰:事君同乐义同忧,那校糟糠满志休。不是守株空待兔,终当逐鹿出林丘。少年尝负饥鹰用,内顾曾无宠鹤心。秋草刈除思去宇,平原毛血兴从禽。自虚赏激无限,全忘一夕之苦,方欲自誇旧制,忽闻远寺撞钟。顷则鍧然声尽矣。注目略无所睹,但觉风雪透窗,臊秽扑鼻。虽窣风如有动者,而厉声呼问,绝无由答。自虚心神恍惚,未敢遽前扪攫。退寻所系之马,宛在屋之西隅,鞍鞯被雪,马则龁草而立。迟疑间,晓色已将辨物矣。乃于屋壁之北,有橐驼一,䀟腹跪足,儑耳口。自虚觉夜来之异,乃遍求之。室外北轩下,俄又见一瘁瘠乌驴,连脊有磨破三处,白毛茁然将满。举视屋之北拱,微若振迅有物,乃见一老鸡蹲马。前及设像佛宇塌座之北,东西有隙地数十步。牖下皆有彩画处,土人曾以麦䴬之长者,积于其间,见一大驳猫儿眠于上。咫尺内有盛饷田浆破瓠一,次有牧童所弃破笠一,自虚因蹴之,果获二刺猬,蠕然而动。自虚周求四顾,悄未有人,又不胜一夕之冻乏,乃揽辔振雪,上马而去。周出村之北,道左经柴栏旧圃,睹一牛踣雪龁草。不百馀步,阖村悉辇粪于此蕴崇。自虚过其下,群犬喧吠,中有一犬,毛悉齐裸,其状甚异,睥睨自虚。自虚驱马久之,值一叟,辟荆扉,晨兴开径雪,自虚驻马讯焉。对曰:此故友右军彭特进庄也。郎君昨宵何止。行李间有似迷途者。自虚语及夜来之见,叟倚彗惊讶曰:极差,极差。昨晚天气风雪,庄家先有一病橐驼,虑其为所毙,遂覆之佛宇之北,念佛社屋下。有数日前,河阴官脚过,有乏驴一头,不任前去。某哀其残命未舍,以斛粟易留之,亦不羁绊。彼栏中瘠牛,皆庄家所畜。适闻此说,不知何缘如此放怪。自虚曰:昨夜已失鞍驮,今冻馁且甚,事有不可卒话者,大略如斯,难于悉述。遂策马奔去,至赤水店,见僮仆,方讶其主之相失,始忙于求访。自虚慨然,如丧魂者数日。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博物汇编神异典

 第三百十九卷目录

 妖怪部纪事四

神异典第三百十九卷

妖怪部纪事四

《酉阳杂俎》:元和初,洛阳村百姓王清,佣力得钱五镮,因买田畔一枯栗树,将为薪以求利。经宿,为邻人盗斫。创及腹,忽有黑蛇,举首如臂。人语曰:我王清本也,汝勿斫。其人惊惧而走。及明,王清率子孙薪之,复掘其根,根下得大瓮二,散钱实之。王清因是获利而归,十馀年巨富。遂甃钱成龙形,号王清本。
元和初,有一士人失姓氏,因醉卧厅中。及醒,见古屏上妇人等悉于床前踏歌,歌曰:长安女儿踏春阳,无处春阳不断肠。舞袖弓腰浑忘却,蛾眉空带九秋霜。其中双鬟者问曰:如何是弓腰。歌者笑曰:汝不见我作弓腰乎。乃反首髻及地,腰势如规焉。士人惊惧,因叱之,忽然上屏亦无他患。
《博异记》:元和中,内侍刘希昂将遇祸。家人上厕,忽闻厕中云:即来,且从容。家人惊报希昂。自往听之。又云:即出来,即出来。昂曰:何不出来。遂有一小人,可长尺馀。持鎗跨马,而走出迅疾,趁不可及,出门无所见。未几而复至。七月十三日中,忽有一白衣女人,独行至门,曰:缘游看去家远,暂借后院盘旋,可乎。希昂令借之。勒家人领过,姿质甚分明。良久不见出,遂令人觇之,不见。希昂不信,自往观之,无所见,唯有一火柴头在厕门前。家属相谓曰:恐及火灾起。觅术士镇压之,当镇压日,火从厨上发,烧半宅且尽。冬,希昂忤宪宗,罪族诛。
《酉阳杂俎》:郑相在梁州,有龙兴寺僧智圆,善总持敕劾之术,制邪理痛,多著效。日有数十人候门,智圆腊高,稍倦。郑公颇敬之,因求住城东隙地,郑公为起草屋种植,有沙弥行者各一人。居之数年,暇日,智圆向阳科脚甲,有妇人布衣,甚端丽,至阶作礼,智圆遽整衣,怪问弟子何由至此,妇人因泣曰:妾不幸,夫亡而子幼小,老母危病,知和尚神咒助力,乞加救护。智圆曰:贫僧本厌城隍喧啾,兼烦于招请。弟子母病,可就此为加持也。妇人复再三泣请,且言母病剧,不可举持,智圆亦哀而许之。乃言从此向北二十馀里,至一村,村侧近有鲁家庄,但访韦十娘所居也。智圆诘朝。如言行二十馀里,历访,悉无而返。来日,妇人复至,僧责曰:贫僧昨日远赴约,何差谬如此。妇人言:只去和尚所止处二三里耳。和尚慈悲,必为再往。僧怒曰:老僧衰暮,今誓不出。妇人乃高声曰:慈悲何在耶。今事须去。因上阶牵僧臂,惊迫,亦疑其非人,恍惚间以刀子刺之,妇人遂倒,乃沙弥误中刀,流血死矣。僧惶惧遽与行者瘗之于饭瓮下。沙弥本村人,家去兰若十七八里。其日,其家悉在田,有人皂衣揭襆,乞浆于田中,村人访其所,由乃言居近智圆和尚。兰若沙弥之父欣然访其子,耗其人请问,具言其事,盖魅所为也。沙弥父母,尽皆号哭,诣僧,僧犹绐焉。其父乃锹索而获,即诉于官。郑公大骇,俾求盗吏细按,意其必冤也。僧具陈状:贫道宿债,有死而已。按者亦以死论。僧求假七日令,持念,为将来资粮,郑公哀而许之,僧沐浴设坛,急印契缚㩧,考其魅,凡三夕,妇人见于坛上,言:我其类不少,所求食处,辄为和尚破除。沙弥且在,能为誓不持念,必相还也。智圆恳为设誓,妇人喜曰:沙弥在城南某村几里古丘中。僧言于官吏,用其言寻之,沙弥果在,神已痴矣。发沙弥棺中,乃苕帚也。僧始得雪自是绝珠贯,不复道一梵字。
陈朴,元和中,住崇贤里北街大门外,有大槐树,朴常黄昏徙倚窥外。见若妇人及狐犬老乌之类,出入树中。遂伐视之。树三槎,一槎空中,一槎有独头栗一百二十一槎,中襁一死儿,长尺馀。
《异闻总录》:长庆元年,田令公弘正之失律镇阳进士王泰客焉。闻兵起,乃出城南走。时兵交于野,乃昼伏宵行,入信都五六里,忽有一犬黄色随来,俄而犬顾泰曰:此路绝险,何故夜行。泰默然久之,曰:镇阳之难耳。犬曰:然得逢揵飞,亦郎之福也。许揵飞为仆,乃可无患。泰私谓夫人,行爽于显明之中者,有人责;行爽于幽冥之中者,有鬼诛。今吾行无爽于吾,何诛神祇,尚不惧况妖犬乎,固可以正制之耳。乃许焉。犬忽化为人,拜曰:幸得奉事,然揵飞钝于行,请元从暂为驴,借揵飞乘之,乃可从行。泰惊不对,乃驱种仆下,路未数步,不觉已为驴矣。犬乃乘之,泰甚惧然,无计禦之,但仗正心而已。偕行十里,道左有物,身长数尺,头面倍之,赤目而髯者,扬眉而笑曰:揵飞安得事人。犬曰:吾已委质于人。乃曰:郎幸勿怖。大头者低面而走。又数里,逢大面多眼者,赤光闪闪,呼曰:揵飞安得事人。又对如前,多眼者亦遁去。揵飞喜曰:此二物者,以人为上味,得人则戏投而争食之。困然后食,今既去矣,馀不足畏。更三五里,有居人刘老者,其家不贫,可以小憩。俄而到焉,乃华居大第也。犬扣其门,有应而出者,则七十馀老人。行步甚健,启门喜曰:揵飞安得与上客来。犬曰:吾游冀州,不遇回次山口,偶事王郎。郎以避镇阳之难,不敢昼行,故夜至。今极困,愿得少休。老人曰:何事不可。因揖以入馆。泰于厅中盘馔,品味果栗之属。有顷而至,又有草粟筐贮,伺马化驴,亦饱焉。当食,而揵飞预坐曰:倦行之人,夜蒙嘉馔。若更有酒,主人之分尽矣。老人曰:不待启言,已令涤器。俄有小童陈酒器,亦甚精洁。老人令揵飞酌焉,遂与同饮数巡,揵飞曰:酒非默饮之物。大凡人之家乐,有上客而不见,复谁见乎。老人曰:但以山中妓女,不足侍欢,安敢惜焉。遽召宠妓。有顷,闻宠妓至,乃美妓也。貌称三十馀,拜泰而坐其南,辞色颇不平。泰请歌,即唱。老人请,即必辞。拒犬曰:宠奴之不肯歌,当以无侣为恨耳。侧近有花眼者,亦善歌,盍召乎主人,遽令邀之。少顷。呼出,乃十七八女子也。其服半故,不甚鲜华,坐宠奴之下巡。及老人请,花眼即唱。请宠奴,即不唱。其意愈不平,似有所诉。巡又至老人执杯,固请不得,老人颇愧,乃笑曰:常日请歌,宠奴未省相拒。今有少客,遂弃老夫耶。然以旧情,当未全替,请一曲。宠奴拂衣起曰:刘琨被段疋磾杀,却张宠奴,乃与老野狐唱歌。来灯火俱灭,满厅暗然。徐窥户外似明,遂匍匐而出,顾其厅,即大墓也。马系长松下,旧仆立于门前,月轮正午。泰问其仆曰:汝向者,何为。曰:梦化为驴,为人所乘,而与马俱食草焉。泰乃寻前路而去,行十馀里,天曙逢樵人,问曰:近有何墓。对曰:此十里内,有晋朝并州刺史刘琨姬张宠奴墓。乃知是昨夜所止也。又三数里路,隅有朽髑髅,傍有穿穴草生其中,视之若四眼,盖所召花眼也。而思大头多眼者,杳不可知也。邢太尉孝扬初南渡寓家湖州德清驿湫,隘不足容,谋居于临安,甚切,得荐槁门内王𤫉太尉宅才,为钱三千缗。或曰:都城中如此第舍,当直五万缗。今不能什一,亦知其说乎。是宅厅久为妖所据,人不复堪处,故以相付耳。邢之内子及姑庆国夫人者皆唱言不可用邢,患之。稍稍语内子曰:人言是否固未定,我将先验之。然我或云:无汝终不以为信,盍择谨厚二婢子偕行,庶可证其实。遂往,凡留半月,中外奥僻无不临履。夜寝于正堂,寂无一怖。归家具言,且力诋前妄。二妾亦深赞屋庐之美,始尽室徙之。徙之日,物怪即见家人闺帏间密语,辄应于屋上嬉侮,诨亵无所间断。至蛊惑姬妾,恬不避人。于是尽悔其来。时宋安国在德清,亟遣招致为作法,考摄获一鬼,械而囚。诸北阴已复一鬼出,又捕治之。俄复然鬼自述兄弟四人,又有他宗从春属,并同侪极多,宋施术已穷,乃告邢氏曰:兹地经兵虏之变,杀人无数。今日何可胜治,不若建黄箓大醮拯拔之,吾当为主,行使超然,受生不与鬼为怨,府亦上计也。邢如其戒,捐钱二百万。办醮筵鍊之夕,置瓮架上羃以布,悉召滞魄集于中。宋约邢亲舁至前,罄力不能举,但觉瓮内索索如蟹行声,讫事用八健卒负出门,皆云压肩上甚重,各若荷百斤耳。瘗之竹园深坎下,宅至今平宁。
南恩州阳春县即古春州,有异鬼栖于主簿厅,能白昼形,见饮食言笑如生,人尤恶,人言其状,言之即肆扰主簿家,极苦之,旦必拜食,必祭奉事,惟谨有班直为巡检。初到官簿,招与饮,语及奇事,因询此怪,未及对鬼,已立于巡检后。簿色变。起立巡检,觉有异,引手捽之。鬼不胜,仆于地,巡检且捽且殴,鬼顾簿哀鸣,求救。簿力为请,乃得脱。其家畏其必迁怒,终夕弗敢寐。到晚寂然无声,启户见壁间大书曰:为巡检粗人,不足较,且去。自此遂绝。
《续酉阳杂俎》:宝历二年,明经范璋居梁山读书。夏中深夜,忽听厨中有拉物声,范慵省之。至明,见束薪长五寸馀,齐整可爱,积于灶上。地上危累蒸饼五枚。又一夜,有物叩门,因转堂上笑,声如婴儿。如此经三夕。璋素有胆气,乃乘其笑,曳巨薪逐之。其物状如小犬,璋欲击之,变成火,满山久而乃灭。
《酉阳杂俎》:太和三年,寿州虞候景乙京西防秋回,其妻久病,才相见,遽言我半身被斫去,往东园矣,可速逐之。乙大惊,因趣园中,时昏黑,见一物长六尺馀,状如婴儿,裸立挈一竹器。乙情急将击之,物遂走,遗其器。乙就视,见其妻半身。乙惊倒,忽亡所见,反视妻自发际眉间及胸有璺,如指映膜,赤色。又谓乙曰:可办乳二升,沃于园中所见物处。我前生为人后妻,节其子乳致死,因为所讼冥断还其半身,向无君则死矣。《续酉阳杂俎》:太和七年,上都青龙寺僧契宗俗家在樊州,其兄樊竟因病热,乃狂言虚笑。契宗精神总持,遂焚香敕勒,兄忽诟骂曰:汝是僧第归寺住持,何横干事我。止居在南柯,爱汝苗硕多穫,故暂来耳。契宗疑其狐魅,复禁桃枝击之。其兄但笑曰:汝打兄不顺,神当殛汝。契宗知其无奈何,乃已病者,欻起牵其母,母遂中恶,援其妻,妻亦卒。乃摹其弟妇,回面失明,经日悉复旧。乃语契宗曰:尔不去,当唤我眷属来。言已,有鼠数百,谷谷作声,大于常鼠,与人相触,驱逐不去。及明,失所在。契宗恐怖,加切其兄,又曰:慎尔声气,吾不惧尔。今须我大兄弟自来,因长呼曰:寒月、寒月,可来此至。三呼,有物大如狸,赤如火,从病者脚起,缘衾止于腹上,目光四射。契宗持刀就击之,中物一足,遂跳出户。烛其血踪至一房,见其物潜走瓮中,契宗举巨盆覆之,泥固其隙。经三日,发视其物如铁不得动,因以油煎杀之,臭达数里,其兄遂愈。月馀,村有一家父子六七人暴卒,众意其兴蛊。
《酉阳杂俎》:太和末,荆南松滋县南有士人,寄居亲故庄中肄业。初到之夕,二更后,方张灯临案,忽有小人才半寸,葛巾,杖策入门,谓士人曰:乍到无主人,当寂寞。其声大如苍蝇。士人素有胆气,初若不见。乃登床责曰:遽不存主客礼乎。复升案窥书,诟骂不已。因覆砚于书上,士人不耐,以笔击之堕地,叫数声,出门而灭。顷,有妇人四五,或姥或少,皆长一寸,呼曰:真官以君独学,故令郎君言展,且论精奥。何痴顽狂率,辄致损害,今可见真官。其来索续如蚁,状如刍卒,扑缘士人。士人恍然若梦,因齧四支,痛苦甚。复曰:汝不去,将损汝眼。四五头遂上其面。士人惊惧,随出门。至堂东,遥望见一门,绝小,如圭窦之状。士人乃叫:何物怪魅,敢陵人如此。复被觜且众齧之。恍惚间,已入小门内。见一人,哦冠当殿,阶下侍卫千数,悉长寸馀。叱士人曰:吾怜汝独处,俾小儿往,何苦致害,罪当腰斩。乃见数十人悉持刀攘臂迫之,士人大惧,谢曰:某愚騃,肉眼不识真官,乞赐馀生。久乃曰:且解知悔。叱令曳出。不觉已在小门外。及归书堂,已五更矣,残灯犹在。及明,寻其踪迹。东壁古墙下,有小穴如栗,守宫出入焉。士人即令数夫发之,深数丈,有守宫十馀石。大者赤色,长尺许,盖其王也。壤土如楼状,士人聚苏薪焚之,后亦无他。
《博异记》:张不疑,开成四年,宏词登科,授秘书。游京。假丐于诸侯回。以家远无人,患其孤寂,寓官京国。欲市青衣,散耳目于闾里间。旬月内,亦累有呈告者,适憎貌未偶。月馀,牙人来云:有新鬻仆者,请阅焉。不疑与期于翌日。及所约时至,抵其家,有披朱衣牙笏者,称前浙西胡司马。揖不疑就位,与语甚爽朗。云:某少曾在名场,几及成事,曩以当家使于南海,蒙携引数年。记于岭中。偶获婢仆等数十人,自浙右以历南荆,已货鬻殆尽,今但有六七人。承牙人致君子至焉。语毕,一青衣捧小盘,各设于宾主位,俄携银樽金盏,醪醴芳新,馨香扑鼻。不疑奉道,常御酒止肉。是日,不觉饮数杯。命诸青衣六七人,并列于庭,曰:唯所选耳。不疑曰:某以乏于仆使,今唯有钱六万,愿贡其价。却望高明,度六万之直者一人以示之。朱衣人曰:某价翔庳各有差等。遂指一鸦鬟重耳者曰:春条可以偿耳。不疑睹之,则果是私目者矣。即日操契付金。春条善书录,音旨清婉,所有指使,无不惬适,又好学。月馀日,潜为小诗,往往自于户牖间题诗云:幽室锁妖艳,无人兰蕙芳。春风三十载,不尽罗衣香。不疑深惜其才貌明慧。如此两月矣。不疑素有礼奉门徒尊师,居旻大观。相见,因谓不疑曰:郎君有邪气绝多。不疑罔知所自。尊师曰:得无新聘否。不疑曰:聘纳则无,市一子耳。尊师曰:祸矣。不疑恐,遂问计焉。尊师曰:明旦告归,慎勿令觉。明早,尊师至,谓不疑曰:唤怪物出来。不疑召春条,泣于屏幕间,亟呼之,终不出来。尊师曰:果怪物耳。斥于室内,闭之。尊师焚香作法,以水向东而噀者三。谓不疑曰:可往观之,何如也。不疑视之曰:大抵是旧貌,但短小尺寸间耳。尊师曰:未也。复作法禹步,又以水向门而喷者三。谓不疑:可更视之,何如也。不疑视之,乃仆地,扑然作声。视之,一朽盟器耳。背上题曰春条,其衣服若蝉蜕然,系结仍旧。不疑大惊。尊师曰:不但此腰腹间亦合有异。令不疑命刀劈之,腰颈间果有血,浸润于木矣。遂焚之。尊师曰:向使血遍体,则郎君一家,皆遭此物累也。自是不疑郁悒无已,不疑常与道士共辨往来。道士将他适,乃诫不疑曰:君有重厄,不宜居太夫人膝下,又不可进买婢仆之辈。某去矣,幸勉之。不疑即启母卢氏,卢氏素奉道,常日亦多在别所求静。因寺院以居,不疑且问省。数月,有牙侩言:有崔氏孀妇甚贫,有婢女四人,皆鬻之。今有一婢曰金缸,有姿容,其所最惜者。今贫不得已,将欲货之。不疑喜,遂令召至,即酬其价十五万而获焉。宠待无比。金缸美言笑,明利轻便,事不疑,皆先意而知。不疑愈惑之。未几,道士诣门。及见不疑,言色惨沮,吁叹不已。不疑诘之,道士曰:祸已成,无奈何矣。非独于君,太夫人亦不免矣。不疑惊怛,起曰:别后皆如师教,尊长寓居别寺,某守道殊不敢怠,不知何以致祸。且如之何。哀祈备至。道士曰:家无计矣。但为君辨明之。因诘其别后有所进否,不疑曰:家少人力,昨唯买一婢耳。道士曰:可以见乎。不疑即召之,金缸不肯出。不疑连促之,终不出。不疑自诟之,即至。道士曰:即此是矣。金缸大骂曰:婢有过,鞭挞之可也。不要,鬻之可也。一百五十千尚在,何所忧乎。何物道士,预人家事耶。道士曰:惜之乎。不疑曰:焉有此事唯尊师命,敢不听从。道士即以拄杖击其头,沓然有声,如击木,遂倒,乃一盟器女子也,背书其名。道士与不疑至所鬻婢处,但见荒凉野地。即命掘之,五六尺得古墓,柩傍有盟器四五,制作悉类所焚者。一百五十千,在柩前俨然,即不疑买婢之资也。复取之,不疑惝恍发疾。累月而卒。亲卢氏,旬日继殁焉。
《录异记》:乾符中,神仙驿有巨蛇,黑色,高三十馀丈。诸小蛇如椽如柱,如十石五石瓮者,数百头随之,自东向西,群队行旅。自辰时已前见之,至酉时方尽,不知其长几里也。将尽,有一小儿执红旗立于蛇尾之上,跳跃鼓舞而过。是岁,山南节度使阳守亮败。
《北梦琐言》:唐文德中,小京官张,忘其名。少年,时在文人陆评事院往来,为一美人所悦。来往多时,心疑之,寻病瘠。遇开元观吴道士守元,曰,子有不祥之气。授以一符,果一冥器婢子,背书红英字。在空舍柱穴中。因焚之,其妖乃绝。闻于刘山甫。
《稽神录》:天祐初,有人游宜春,之空宅中。兵革之后,井邑芜没。堂西屋梁上,有小窗,外隙荒地数十亩。日暮,窗外有一物,正方,自下而上。顷之,全蔽其窗。其人引弓射之,应弦而落。时已夕,不能仰视。明旦寻之,西百馀步,有方杉木板,带一矢,即昨所射也。
《异闻实录》:杨于昭应寺读书,每见一红裳女子。一日诵诗曰:金殿不胜秋,月斜石楼冷。谁是相顾人,褰帏吊孤影。问其姓氏,云远祖名无忌,姓宋,十四代祖,因显扬释教封长明公。开元中,明皇与杨妃建此寺,立经幢封妾为西州夫人,因赐珊瑚宝帐居之。自此巽生蛾郎,不复强暴矣。后验之,乃经幢中灯也。《幽明录》:吴北寺中终祚道人卧斋中,鼠从坎出,言终祚后数日当死。终祚呼奴,令置犬。鼠云:亦不畏此,且犬入户必死。犬至果尔,终祚尝为商闭户,谓鼠曰:汝正使我欲富贵耳。今既远行,勤守吾房,勿令有所零失。时桓温在南川禁杀牛甚急,终祚载数万窃买牛皮,还东货之,得二十万,还时室尤阖也。都无所失,其怪亦绝,自是稍富。
东平未用兵,有举人孟不疑客昭义。夜至一驿,方欲濯足,有称淄青张评事者,仆从数十。孟欲参谒。张被酒,初不顾。孟因退就西间。张连呼驿吏,索煎饼。孟默然窥之,且怒其傲。良久,煎饼熟。孟见一黑物如猪,随盘,至灯影而立。如此五六返,张竟不察。孟因恐惧无睡。张寻大鼾。至三更后,孟才交睫。忽见一人皂衣,与张角力。久乃相捽入东偏房中,拳声如杵。一饷间,张被发双袒而出,还寝床上。入五更,张乃唤仆使,张烛巾栉。就孟曰:某昨醉中,都不知秀才同厅。因命食,谈笑甚欢。时时小声曰:昨夜甚惭长者,乞不言也。孟但唯唯。复曰:某有程,须早发。秀才可先也。遂撗靴中,得金一挺,授曰:薄贶,乞密前事。孟不敢辞,即为前去。行数日,方听捕杀人贼。孟询诸道路,皆曰:淄青张评事,至其驿早发。迟明,空鞍,失所在。驿吏返至驿寻索,驿西阁中有席角。发之,白骨而已,无泊一蝇肉也。地上滴血无馀,惟一只履在旁。相传此驿旧凶,竟不知何怪。举人祝元膺常言:亲见孟不疑说,每每诫夜食必须发祭也。
刘积中,常于京近县庄居。妻病重于一夕,刘未眠,忽有妇人,白首,长才三尺,自灯影中出,谓刘曰:夫人病,唯我能理,何不祈我。刘素刚,咄之。姥徐戟手曰:勿悔勿悔。遂灭,妻因暴心痛,殆将卒,刘不得已,祝之。言已复出,刘揖之坐。乃索茶一瓯,向口如咒状,顾命灌夫人,茶才入口,痛愈。后时时辄出,家人亦不之惧。经年,复谓刘曰:我有女子及笄,烦主人求一佳婿。刘笑曰:人鬼路殊,固难遂所托。姥曰:非求人也,但为刻桐木为形稍上者,则为佳矣。刘许诺,因为具之。经宿,木人失矣。又谓刘曰:兼烦主人作铺公铺母,若可,某夕,我自具车轮奉迎。刘心计无奈何,亦许。至一日,过酉。有仆马车乘至门,姥亦至曰:主人可往。刘与妻各登其车马,天黑至一处,朱门崇墉,笼烛列迎,宾客供帐之盛,如王公家。引刘至一厅,朱紫数十,有与相识者,有已殁者,各相视无言。妻至一堂,蜡炬如臂,锦翠争焕,亦有妇人数十,存殁相识各半,但相视而已。及五更,刘与妻恍惚间,郤还至家。如醉醒,十不记其一二矣。经数月,姥复来拜谢曰:小女成长,今复托主人。刘不耐,以枕抵之曰:老魅,敢如此扰人。姥随枕而灭,妻遂疾发。刘与男女伏地祷之,不复出矣。妻竟以心痛卒。刘妹复病心痛,刘欲徙居,一切物胶著其处,轻若履屣,亦不可举。迎道流上章,梵僧持咒,悉不禁。刘尝暇日看药方,其婢小碧,自外来,垂手缓步,大言:刘四,颇忆平昔无。既而嘶咽曰:省躬近从泰山回,路逢飞天夜叉,㩦贤妹心肝,我亦夺得。因毕袖,袖中蠕蠕有物。左顾似有所命,曰:可为安置。又觉袖中风生,冲帘幌。入堂中,乃上堂对刘坐,问存殁,叙平生事。刘与杜省躬同年及第,友善,其婢举止笑语,无不肖也。顷曰:我有事,不可久留。执刘手呜咽,刘亦悲不自胜。婢忽然而倒,及觉,一无所记,其妹亦自此无恙。
临川郡南城县令戴察,初买宅于馆娃坊。暇日,与弟闲坐厅中。忽听妇人聚笑声,或近或远。察颇异之。笑声渐近,忽见妇人数十散在厅前,倏忽不见,如是累日,察不知所为。厅阶前枯梨树,大合抱。意其为祟,因伐之。根下有石,露如块。掘之转阔,势如鏊形。乃火上。沃醯凿。深五六尺,不透。忽见妇人绕坑,抵掌大笑,有顷,共牵察入坑,投于石上。一家惊惧之际。妇人复还,大笑,察亦随出。察才出,又失其弟。家人恸哭,察独不哭。曰:他亦甚快活。何用哭也。察至死,不肯言其情状。独孤叔牙,常令家人汲水,重不可转,数人助出之,乃人也。戴席帽,扳栏大笑,郤坠井中。汲者揽得席帽挂于庭树,每雨所溜雨处,辄生黄菌。
陵州龙兴寺僧惠恪不拘戒律,力举石白,好客,往来多依之。常夜会寺僧十馀,设煎饼,二更有巨手,被毛如胡鹿,大言曰:乞一煎饼。众僧惊散,惟惠恪掇煎饼数枚置其掌中,魅因合拳,僧遂极力急握之,魅哀祈,声甚切。惠恪呼家人斫之,及断乃鸟一羽也。明日随其血迹,出寺西南入溪,至一岩罅而灭。惠恪率人发掘,乃一坑䃜石。华阴县东七级赵村,村路因水齧成谷,梁之村人日行车过桥,桥根坏,坠车焉,村人不复收积三年。村正尝夜渡桥,见群小儿聚火为戏。村正知其魅,射之,若中木声,火即灭。啾啾曰:射著我阿连头。村正上县回,寻之,见败车轮六七片,有血正衔其箭。
登封尝有士人客游十馀年,归庄,庄在登封县。夜久,士人睡未著。忽有星火发于墙堵下,初为萤,稍稍芒起,大如弹丸,飞烛四隅,渐低,轮转来往。去士人面才尺馀。细视光中,有一女子,贯钗,红衫碧裙,摇首摆尾,具体可爱。土人因张手掩获,烛之,乃鼠粪也,大如鸡栖子。破视,有虫首赤身青,杀之。
荆州处士侯又元,常出郊,厕于荒冢上。及下,跌伤其肘,疮甚。行数百步,逢一老人。问何所苦也,又元见其肘。老人言:偶有良药,可封之,十日不开,必愈。又元如其言,及解视之,一臂遂落。又元兄弟五六互病,病必出血月馀。又元两臂,忽病疮六七处。小者如榆钱,大者如钱,皆人面。至死不差。时荆秀才杜晔话此事于座客。
工部员外张周封言:今年春拜扫假,回至湖城逆旅说。去年秋,有河北军将过此。至郊外数里,忽有旋风如升器,常起于马前。军将以鞭击之,转大。遂旋马首,鬣起如植。军将惧,下马观之。觉鬣长数尺,中有细绠,如红线焉。时马立嘶鸣。军将怒,乃取佩刀拂之。风因散灭,马亦死。军将割马腹视之,腹中无伤。不知是何怪也。
《续酉阳杂俎》:临濑西北有寺,寺僧智通常持《法华经》。入禅每晏坐,必求寒林静境,殆非人所至,经数年,忽夜有人环其院呼智通。至晓,声方息。历三夜。声侵户,智通不耐,应曰:汝呼我何事。可入来言也。有物长六尺馀,皂衣青面,张目巨吻。见僧,初亦合手。智通熟视良久,谓曰:尔寒乎。就是向火。物乃就坐。智通但念经。至五更,物为火所醉,因闭目开口,据炉而鼾。智通睹之,乃以香匙举灰火,寘其口中。物大呼起,走至阃若蹶声。其寺背山。智通及明,视蹶处,得木皮一片。登山寻之数里,见大青桐树稍已童矣。其下凹根若新缺,然僧以木皮附之,合无踪隙。其半,有薪者创成一蹬,深六尺馀,盖魅之口。灰火满其中,火犹荧荧。智通以火焚之,其怪遂绝。
东都尊贤坊田令宅,中门内有紫牡丹成树,发花千朵。花盛时,每月夜,有小人五六,长尺馀,游于上。如此七八年。人将掩之,辄失所在。
姚司马者寄居汾州,宅枕一溪。有二小女,常戏钓溪中,未常有获。忽挠竿,各得一物,若鳣者而毛,若鳖者而鳃。其家异之,养以盆池。经年,二女精神恍惚。夜常明灯,剉针。染蓝涅皂,未尝暂息,然莫见其所取也。时杨元卿在邠州,与姚有旧。姚因从事邠州。又历半年,女病弥甚。其家张灯戏钱,忽见二小手出灯下。大言曰,乞一钱。家人或唾之。又曰:我是汝家女婿,何敢无礼。一称乌郎。一称黄郎,后常与家人狎熟。杨元卿知之,因为求上都僧瞻。瞻善鬼神部,持念,治魅病者多著效。瞻至其家,摽红界绳,印手敕剑,召之。后设血食盆酒于界外。中夜,有物如牛,鼻于酒上。瞻乃匿剑,躧步大言,极力刺之。其物匣刃而走,血流如注。瞻率左右,明炬索之,迹其血,至后宇角中,见若乌革囊,大可合篑,喘若鞴囊。盖乌郎也。遂燬薪焚杀之,臭闻十馀里,一女即愈。自是风雨夜,门庭闻啾啾。次女犹病。瞻因立于前,举伐折罗叱之。女恐怖泚额。瞻偶见其衣带上有皂袋子,因令侍婢解视之,乃小籥也。遂搜其服玩,籥得一篑,篑中悉是丧家搭帐衣,衣色唯黄与皂耳。瞻假将满,不能已其魅,因归京。逾年,姚罢职入京,先诣瞻,为加功治之。浃旬,其女臂上肿起如沤,大如瓜。瞻针刺之,出血数合,竟差。
陕州西北白径岭上逻村,村民田氏常穿井,得一根大如臂。节中粗皮若茯苓,气似朮。其家奉释,有像设数十,遂寘于像前。女登娘,年十六七,有容质。父常令供香火焉。经岁馀,女常见一少年出入佛堂中,白衣蹑履。女遂私之。精神举止,有异于常矣。其物根每岁至春擢芽。其女有娠,乃以其事白于母。母疑其怪。常有衲僧过门,其家因留之供养。僧将入佛宇,辄为物拒之。一日,女随母他出,僧入佛堂。门才启,有鸽一只拂僧飞去。其夕,女不复见其怪,视其根,顿成朽蠹。女娠才七月,产物三节,其形如像前根也。田氏并火焚之,其怪亦绝。
莱州即墨县,有百姓王丰,兄弟三人。丰不信方位所忌,常于太岁上掘坑,见一肉块,大如斗,蠕蠕而动。遂填其,肉随填而出,丰惧弃之,经宿长,塞于庭。丰兄弟奴婢,数日内悉暴卒,惟一女存焉。
《异闻实录》:徐元之夜读书,见一物如粟米,粒数百,皆具甲胄,拥一紫衣者,行案上,传呼上蚍蜉王,欲观渔于紫石潭,渔具数十人入砚中,皆获小鱼。元之大骇,以册覆之,照看皆无。
《酉阳杂俎》:前秀才李鹄,觐于颍川,夜至一驿。才卧,见物如猪者,突上厅阶。鹄惊走,透后门,投驿厩,潜身草积中,屏息且伺之。怪亦随之,声绕草积数匝,瞪目相视鹄所潜处,忽变为巨星,腾起,数道烛天。鹄左右取烛,索鹄于草积中,已卒矣。半日方苏,因说所见。未旬,无病而死。
《全唐诗话》:张为唐末江南诗人,与周朴齐名。如到处,即闭户,逢君方展眉。最有诗,称杜光庭,载毛仙翁事,名千字鸿渐,元和间,刘禹锡、李绅、白乐天辈皆赠诗,至大中戊寅五十馀年矣。是岁,张为薄游长沙,获女奴于岳麓下,惑之,岁馀成羸疾。仙翁一见,曰:子妖气邪,光浃遍肌骨,苟不相值,殒于旦夕也。以一粒授为于香炉焚之,郁烈之气闻百步,魅妾一号而毙,乃木偶人也。又吞以丹砂如黍者,三疾遂瘳,为作诗别之:羸形感神药,削骨生丰肌。兰炷飘灵烟,妖怪立诛夷。重睹日月光,何报父母慈。黄河浊滚滚,别泪流澌澌。黄河清有时,别泪无收期。为后入钓台山访道而去。《录异记》:郫县有民于南郭渠边得一小蛇,长尺馀,刳剔五藏,盘而串,置于烟火之上,焙之数日。民家孩子数岁,忽遍身肿赤,皮肤炮破,呻吟痛楚异常,因自语曰:汝家无状杀我,刳剔肠胃,置于火上。且令汝儿知此痛苦。民家闻之惊异,取蛇拔去划竹,以水洒之,焚香祈谢,送于旧所。良久,蜿蜿而去,民家儿亦平愈焉。《北梦琐言》:淮海小将姓朱,忘其名。有女未嫁,为鬼物所祟,常呼韩郎,往来如生人,唯不见形。朱以异事,不敢隐秘,乃告府主高燕公,唯书名俾朱归,贴于女房门上,其邪来见咨,嗟言别而去。闻于刘山甫。
《稽神录》:望江李令者,罢秩居舒州。有三子,皆聪慧。令尝饮酒暮归,去家数百步,见二子来迎,即共擒而殴之。令惊怒,大呼,而远方人绝,竟无知者。且行且殴,将至家,二子皆却走而去。及入门,二子复迎于堂下,问之,皆云未尝出门。后月馀,令复饮酒于所亲家,因具白其事,请留宿,不敢归。而其子恐其父暮归,复为所殴,即俱往迎之。及至中途,见其人,怒曰:何故暮出。即使从者击之,因而获免。明日令归,益骇其事,不数月。父子皆卒,郡人云,吾舒有山鬼,善为此厉。盖黎丘之徒也。
江南内臣张瑗日暮过建康新桥,忽见一美妇人,袒衣猖獗而走。瑗甚讶,谛视之,妇人忽尔回顾,化为旋风扑瑗。瑗马倒伤面,月馀乃复。初马既起,乃提一足,跛行而归。自是每过此桥,辄提一足而行,竟亦无他怪祸。
清源人杨某,为本郡防遏营副将,有空地在西郭。侵晨趋府未归,家人方食,忽有一鹅,负纸钱,自门而入,径诣西郭房中。家人云:此鹅自神祠中来耶。令其奴逐之,奴入房,但见一双髻白髯老翁,家人莫不惊走。杨归,闻之怒,持杖击之,鬼出没四隅,变化倏忽,杖莫能中。杨益怒曰:食讫,当复来击杀之。鬼乃折腰而前曰:诺。杨有女二,长女入厨切肉,具食,肉落砧辄失去。女执刀白父,砧下露一大黑毛手,曰:请斫。女走气殆绝,因而成疾。次女于大瓮中取盐,有一猴,自瓮突出,上女之背。女走至堂前,复失之,亦成疾。乃召巫立,坛治之。鬼亦立坛作法,愈盛馀巫。皆不能制,亦惧而去。顷之,二女及妻皆卒。后有善魔法者,名曰明教,请为持经一宿,鬼乃唾骂杨而去,因而遂绝。杨其年亦卒。林昌业者,漳浦人也,博览典籍,精究衍数,性高雅,人不可干。尝为泉州军事衙推,年七十馀,退居本郡龙溪县羊额山之阳,乡里人敬之。有良田数顷,尝欲舂谷为米,载诣州货之。工力未集,忽有一男子,年可三十,髭髯甚长,来诣林。林问何人,但微笑,唯唯不对。林知其鬼物,令家人食之,致饱而去。翌日,忽闻仓下有砻谷声,视之,乃昨日男子。取谷砻之。林问:无故辛苦。而鬼亦笑不言。复置丰馔,饭蔬而已。凡月馀,砻谷不辍。鬼复自斗量,得米五十馀石,拜辞而去,卒无一言。不复再来矣。
饶州刺史崔彦章,送客于城东。方宴,忽有一小车,其色如金,高尺馀,巡席而行,若有求觅。至彦章,因即绝倒,携与归州而卒。
戊子岁,润州有气如虹,五彩夺目。有首如驴,长数十丈。环厅事而立行,三周而灭。占者曰:厅中将有哭声,然非州府之咎也。顷之,其国太后殂,发丧于此堂。军吏熊勋,家于建康长乐坡之东。尝日晚见,屋上有二物,大如卵,赤而有光,往来相驰逐。家人骇惧。有亲客壮勇,开屋捕之。得一,乃被缯綵包一鸡卵壳也。剉而焚之,臭闻数里。其一走去,不复来矣,家亦无恙。江南军使王建封,骄恣奢僭。筑大第于淮之南。暇日临街,坐窗下。见一老妪,携少女过于前。衣服褴缕,而姿色绝世。建封呼问之。云:孤贫无依,乞食至此。建封曰:吾纳尔女,而给养以终身,可乎。妪欣然。建封即召入,命取新衣二袭以衣之。妪及女始脱故衣,皆化为血,凝于地。旬月,建封被诛。
广陵有士人,尝张灯独寝。一夕,中夜而坐。忽有双髻青衣女子,姿质甚丽,熟寐于其足。某知其妖物也,惧不敢近,复寝如故。向晓乃失,门户犹扃鐍。自是后夜夜恒至。有术士,为书符,施其髻中。夜半,寝以阅之。果见自门而入,径诣髻中,解取符。灯下视之,微笑。讫,复为置髻中,升床而寝。无惧。后闻玉笥山有道士,符禁神妙,乃往访之。至暮登舟,遂长往。途次豫章,暑夜,乘月行舟。时甚热,尽开船窗而寝。中夜,忽复见。寝于床后。某即潜起,急提其手足,投之江中,宛然有声。因尔遂绝。
舒州司士参军黄仁浚,自言五十岁,罢陇州汧阳主簿,至凤翔。有文殊寺,寺中有土偶数十躯,忽然自摇动,如醉人状,食顷不止。傍观者如堵,官司禁止之。至今未得其应验。
舒州都虞候孙德遵,其家寝室中铁灯擎,忽自摇动,如人撼之,至明日,有婢偶至灯擎所,忽尔仆地,遂卒。信州有板山,川谷深远,采板之所,因以名山。州人熊乃,尝与其徒入山伐木。其弟从西追之,日暮,不及其兄。忽见中有道士,自东来,传呼甚厉。乃弟恐惧,伏于草间。俄而旗帜戈甲,络绎而至。道旁亦有行人,其犯清道者,辄为所戮。至军中,有一人若大将者,西驰至。度其去远,乃敢起行。迨晓,方见其兄,具道所见。众皆曰:非巡逻之所,而四去溪滩险绝,往无所诣,安得有此人。即共寻之,可十馀里,隔溪,犹见旌旗纷若,布围畋猎之状。其徒有勇者,遥叱之,忽无所见。就视之,人皆树叶,马皆大蚁。取而碎之,皆有血云。贮在庭中,以火烧之,少时荡尽,众口悲哭。乃亦寻患足肿,粗于瓮,其酸不可忍,旬月而终。
丁卯岁,卢州刺史刘威移镇江西。既去任而郡中大火。虞候申巡火甚急,而往往有持火夜行,捕之不获。或射之殪,就视之,乃板材腐木败帚之类。郡人愈恐。数月,除张宗为卢州刺史,火灾乃止。
楚王马希范修长沙城,开濠毕,忽见有物,长十丈馀,无头尾首足,状若土山。自北岸出,游泳水上。久之,入南岸而没,出入俱无踪迹。或谓之土龙。无几而马氏遂亡。
刘建封寇豫章,僧十朋,与其徒奔分宁,宿澄心僧院。初夜间,见窗外有光。视之,见团火,高广数尺。中有金车子,与火俱行。呕轧有声。十朋始惧。其主人云:见之数年矣。每夜,必出于西堂西北隅地中,绕堂数周,复没于地。以其不为祸福,故无掘视之者。
李遇为宣武节度使,军政委大将朱从本。其家厩中畜猴。圉人夜起秣马,见一物如驴,黑而毛,手足皆如人。据地而食此猴,见人乃弃,猴已食其半。明年,遇族诛。宣城故老云。郡中常有此怪。每军城有变。此物辄出。出则满城皆臭。田頵将败,出于街中。巡夜者见之,不敢逼。旬月祸及。
信州刺史周本入觐扬都,舍于邸第。遇私讳日,独宿外斋,张灯而寐。未熟,闻室中有声划然。视之,见火炉冉冉而上,直抵于屋,良久乃下,飞灰勃然。明日,满室浮埃覆物,亦无他怪。宣州盐铁院官彭颙,常病数月,恍惚不乐。每出外厅,辄见俳优乐工数十人,长皆数寸。金奏,百戏并作,朱紫眩目。颙视之,移时欣笑,或愤懑,然无如之何。他人不见也。颙后病愈,亦不复见。后十馀年,乃卒。
《括异志》:嘉禾北门有孩儿桥,桥栏四角皆刻石孩儿,因名之,不知何时所建。岁时既久,遂出为怪,或夜出,叩人门户求食。或于月夜游戏于市,人多见之。一夕有胆勇者至,夜密伺,果见其三二石孩儿,徐徐自桥而下,遂大呼有鬼,以刀逐至其处,斫去其头,怪遂绝。《江表志》:开宝中将兴兵革,吉州城头有一大面,方三尺,睨目多鬓,状如方相,自旦至申酉时,郡人观睹众所惊异,明年亡国之应也。
《辨惑论》:王沂公作郡时,讹言有怪物,夜飞下食小儿者。远近相恐,未昏则键户灭烛,匿童稚,以黄绵薰炉置门,用为厌胜。公闻之,戒彻巡之,吏悉令屏去。有为先倡者,捕而重笞,逐出于境。民情遂安,妖讹乃止。《画墁录》:同州北境良辅镇,即唐郑魏公庄也。田邑极凋弊,不蔽风雨。嘉祐中,求唐贤之后,有道严者,中人驩然,相率出城看夜叉。既至野次,见之如人形状,正如图画发,朱皮如螺蚌,腰著豹皮。裈观者略数千人,常以大树庇身,累日乃不复见。又泷州吴山县汉高村关中李氏所居,一日大雨,有物堕庭中,如马台状,乃一皮悫头也。垢腻寸馀,蛇蜴出入,臭闻十馀步。李氏子欲焚之,长老曰:不可然。雷鸣不去,在屋上丈馀,观者甚众。少间黑云如墨,下庭中,遂失去。
《尚友录》:马少保公亮少时,临窗烛下看书,忽有大手如扇,自窗棂穿入,次夜又至。公以笔濡雄黄水,大书花押。窗外大呼,速为我涤去,不然祸及于汝。公不听,而寝有顷,怒甚求为涤去愈急。公不之顾,将晓,哀鸣而手不能缩,且曰:公将大贵,姑以试公何忍,致我极地耶。公独不见,温峤然犀事乎。公大悟,以水涤去,花押手方缩去,视之亦无所见。
《宋史·五行志》:元丰末,尝有物大如席,夜见寝殿上,而神宗崩。元符末,又数见,而哲宗崩。至大观间,渐昼见。政和元年以后,大作,每得人语声则出。先若列屋推倒之声,其形仅丈馀,髣髴如龟,金眼,行动硁硁有声。黑气蒙之。不大了了,气之所及,腥血四洒,兵刃皆不能施。又或变人形,亦或为驴。自春历夏,昼夜出无时,遇冬则罕见。多在掖庭宫人所居之地,亦尝及内殿,后习以为常,人亦不大怖。宣和末,寖少,而乱遂作。宣和间,洛阳府畿内,忽有物如人,或蹲踞如犬。其色正黑,不辨眉目。始,夜则掠小儿食后,虽白昼,入人家为患,所至喧然。
《异闻总录》:宣和七年,春相州士人来京师调官归。出封丘门,见妇人著红背子,戴紫羃首,行于马前,相去十馀步。无仆从随,甚异之,策马追逐妇人行迹,不加速,终不可及。到陈桥镇,忽小立回顾曰:汝何为见蹑切无起,妄想且得大祸。吾乃太社之神,奉上帝命,部押汴都诸神五百辈赴东岳收管,不谓汝得见之。俄风吹羃堕,士人喜而就视,乃大面如盘,无口与鼻,但纵横数十眼,光闪闪然。其人绝叫堕地,移时始苏,密与识者言,疑神祇舍去,非国之福。明年果受兵城,遂陷此事,闻之于徐端立,吕察问云:其叔曾祖文靖公未达时,尝夜步月下,逢妇人,以红羃首立于侧,公了不顾。妇人言官人觑我,一觑亦不答,至于再三,漫揭其羃,则满面皆眼也。叱之曰:恁嘴顩,却要人看。妇无语而立,不动少顷,公复过前,乃谢曰:官人真有宰相器量。遂没不见,盖亦此类出,而试人云。
《旌异记》:宣和间,陕西一武官为京东路分都监守,舍在青州。到任踰岁,忽见照壁后一大青面鬼,倨坐头高柱屋。武人胆勇不惧,取弓矢射之,中其腹,笑曰:著。又射之,曰:射得好。连二十发矢,集其躯如猬毛。鬼殊不动,俄二小鬼挟都监母从房出,畏或伤害,乃舍弓箭夺救之,呼诸子仆妾为助,了无一应。回视屋下,则一家人死尽,叠尸地上,每身带一箭,皆适所射者。老幼二十口,惟子母两人存。惊痛几绝,厅吏走报府,府帅遣僚属来视,咸怪愕无策,但为买棺收敛。留一宿将出殡,偶启便室取物,见一家聚坐其中,元不死,浑如梦寐。叩其始末,昧无知觉。于是揭棺,各贮箕帚桶杓之类耳。急徙他所,而空厥居。
《异闻总录》:宣和中,乡人董秀才在州学,因如厕,见白衣妇人徘徊于前,问其故,曰:我菜圃中人也。良人已没藐,然无所归。董留与语,且告以斋舍所在。至夜,遂来并寝,未几得疾。同舍生咸知之,以白教授,教授造其室责之曰:士人而为异类所凭,何至此。叩其所有,但尝遗一裼服。取视之,秽而无缝,命投诸火,遣诸生踪迹焉。一老圃曰:向者小儿牧羊,一牝羊坠西廊井中,不可取,今白衣而出,岂其鬼欤。呼道士行法,咒黑豆投于井,怪乃绝,不至然董亦死。
《贵耳集》《夷门志》载:宣和间,禁中有物曰块,然一物无头眼,手足有毛如漆,中夜有声如雷。禁中人皆曰:来诸閤皆扃户徽庙,亦避之。甚至登元金坐移时,或往诣嫔妃榻中睡,以手抚之,亦温煖。晓则自榻滚下而去,罔知所在。或宫妃梦中有与朱温同寝者,即此也。或者云:朱温之厉所化。左传云豕人立而啼,未必诬也。
《闻见后录》:卢立之尚书云:宣和末,禁中数有变异,曰摧者为甚毒。夜久有巨人呼摧,云遇人必撒裂之。中官有胆勇者数辈,相约俟其出,迫逐之。巨人返走,坠一物,铿然有声,取视之,乃内帑所藏铁悫头也。赵正之云:禁中旧有此怪,不出,至宣和末,始遍出宫殿中云。
《玉照新志》:宣和末,禁中言祟出深,邃之所有,水殿游幸之,所不到一日。忽报池面莲花盛开,非常年比,裕陵㩦嫔御阉官,凡数十人往观之。既至,彼则有妇人俯首凭栏者,若熟寝状。上云必是先在此祗候太早,不得眠,所以然。喻左右勿恐惧,见其缜鬓如云,素颈灿玉呼之,凝然不顾上讶之。自以所执玉麈挥触之,愕然而起,回首乃一男子,须髯如棘,面长尺馀,四目若电,极为可畏。从驾之人,悉皆辟易惊仆,上亦为之失措,逡巡不见。上急命回辇未几,京城失守狩于朔方。
《稽神录》:建康人方食鱼,弃鱼头于地,俄而壁下地穴中有人乘马,铠甲分明。人不盈尺,手执长槊径刺鱼头,驰入穴去,如是数四。即掘地求之,见数大鼠,鱼头在焉,惟有著一只,了不见甲马之状,无何其人卒。太庙斋廊,卢嵩所居,釜鸣灶下有鼠,如人哭声,因祀灶灶下,有五大鼠,各如方色,尽食所祀之物,复入灶中。其年嵩选补兴化尉,竟无怪。
苏长史者,将卜居京口。此宅素凶,妻子谏止之,苏曰:尔恶此宅,吾必独住。始宿一夕,有三十馀人,皆长尺馀道士,冠衣褐来谒苏曰:此吾等所居也,君必速去,不然祸及。苏怒,持杖逐之,皆走入宅后竹林中而没,即掘其处,获白鼠三十馀头,皆杀之,宅不复凶矣。侍御史卢枢言其昔为建州刺史,尝暑夜,独居寝室,望月于中庭,既出户,忽闻堂西阶下若有人语笑声,蹑足窥之,见七八白衣人,长不盈尺,男女杂坐饮酒,几席什器皆具而微。献酬久之,席中一人曰:今夕甚乐,但白老将至,奈何因叹叱。须臾,坐中皆突入阴沟中,遂不见。后数日,罢郡新政家有猫名白老,既至,白老自堂西阶地中获鼠七八,皆杀之。
卢陵有贾人田达诚,富于财业,颇以周给为务。治第新城,夜有扣门者,就视无人,如是再三。因呵问之:为人耶。鬼耶。良久答曰:实非人也,比居龙泉,舍为暴水所漂。求寄君家,治舍毕乃去耳。达诚不许,曰:人岂可与鬼同居耶。对曰:暂寄居耳,无害于君。且以君义气闻于乡里,故告耳。达诚许之,因曰:当止我何所。达诚曰:惟有厅事耳。即辞谢而去。数日复来,曰:吾家已至厅中,亦无妨君宾客。然亦严整家中慎火,万一不虞,或当云吾等所为也。达诚亦虚其厅以付之。达诚尝为诗,鬼忽空中言曰:君乃能诗耶。吾亦尝好之,可唱和耳。达诚即具酒,置纸笔于前,谈论无所不至。众目视之,酒与纸笔,俨然动。试暂回顾,则酒已尽,字已著纸矣。前后数十篇,皆有章趣。笔迹劲健,作柳体。或问其姓字。曰:吾傥言之,将不益于主人,可诗以寄言也。乃赋诗云:天然与我亦灵通,还与人间事不同。要识吾家真姓字,大字南头一段红。众不谕也。一日复告曰:吾有少子,婚樟树神女。以某日成礼,复欲借君后堂三日,以终君大惠,可乎。达诚亦虚其堂,以羃帷之,三日复谢曰:吾事讫矣,还君此堂。主人之恩,可谓至矣。然君家老婢某,可笞一百也。达诚辞谢。即召婢,笞数下,鬼曰:使之知过,可止矣。达诚徐问其婢,云曾穴羃窃视,见宾客男女,厨膳花烛,与人间不殊。后岁馀,乃辞谢而去。达诚以事至广陵,久之不归,其家忧之。鬼复至曰:君家忧主人耶。吾将省之。翌日乃还,曰:主政在扬州,甚无恙,行当归矣。新纳一妾,与之同寝,吾烧其帐后幅,以戏之耳。大笑而去,达诚归,问其事皆同。后至龙泉,访其居,亦竟不获。
军将陈守规者,尝坐法流信州,寓止公馆。馆素凶,守规始至。即鬼物昼见,奇形怪状,变化倏忽。守规素刚猛,亲持弓矢刀仗,与之斗。久之,乃空中语曰:吾鬼神,不欲与人杂处。君既坚贞,愿以兄事,可乎。守规许之。自是尝与交言,有吉凶,辄先报。或求饮食,与之,辄得钱物。既久,颇为厌倦,因求方士,手书章疏,奏之上帝。翌日,鬼乃大骂曰:吾与君为兄弟,奈何上章疏我。大丈夫结交,当如是耶。守规曰:安得此事。即于空中掷下章疏,纸墨宛然。鬼又曰:君图我居处,谓我无所止也。吾今往蜀川,亦不下于此矣。由是遂绝。
《癸辛杂识》:帍令史河间人,其妻常为白衣男子所据,来则痛饮,然后共寝,帍不胜其怒,于是仗利刃伺于床下,既而果来,拥妇剧饮,大醉方欲就睡,掩其不备以刃刺之,白衣沿壁而上,蹻捷如飞,因逆刃抢杀之,堕地化为霜毛白鼠,身长五尺许,双目烂然。遂抉其目,珠色深碧而径寸,宛似瑟瑟。夜至暗室,有光芒尺馀,北人戏名曰:姨夫眼眶,盖北人以两男子共狎一妓,则呼为姨夫,故以为戏云。
李仲宾云:向在燕为太常令史,太常官廨向为大兴狱,闻有物怪,往往能杀人。时年少气壮,勇方秋初一夕,守宿官舍一仆,自随亦以暑甚,出外舍遂独据炕酣,寝至夜半,忽房门轧然有声,而开惊觉,则胸间愤闷,若压气不苏醒。极力微开目,见一人黑色,乘微月,率率有声而前。既进复退,于是恐甚,极力瞠目起坐,则房门未尝启也。顷之,其人复来,思有以禦之,适无他物,仅有皮靴一双于其前俟。其稍近,以靴掷之,划然有声,如雉鸣,用手斜拉窗眼而去。至晓观之,其手拉窗处,每窗眼皆圆窍,数十破处,皆如一纸,虽破而不脱,竟不知为何怪也。
《洞微志》:汴都之南百馀里,有周令公墓,墓前一石人能为怪,人或过之,多称鲁校书,或云石押衙。
《泊宅编》:范迪简南剑州人,起白屋官至卿监,年八十馀,诸子自峒峋以下,皆登科显官,近世享福。殆少其比其居地,名黯淡滩,初买宅,或云其中有怪,不可买,遂使健仆宿其堂,庑伺之,但见一物,人首而蛇身,往来其间,不甚畏人。诸仆遂谋以布被兜之,急缚就烹,一夕而尽,其怪遂绝。或云此丧门也。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博物汇编神异典

 第三百二十卷目录

 妖怪部纪事五
 妖怪部杂录
 妖怪部外编

神异典第三百二十卷

妖怪部纪事五

《清尊录》:建炎初,关陕交兵京西南路,安抚使司檄诸郡。凡民家畜三年以上粮者,悉送官违者,以乏军需。论金州石泉县民杨广赀钜万积粟,支三十年,因是悒悒得疾广,故豪横兼并,其乡邻甚患苦之。既病笃,绝恶见人,虽妻子不得见。自隙窥之,则时捽所藉稻槁而食,累日所食方数尺。乃死,敛毕棺中,忽有声若搥蹋者,家人亟呼,匠欲启棺。匠曰:此非苏活,殆必有怪,勿启。其子不忍,启之,则一驴跃出,嘶鸣甚壮,衣帽如蝉蜕,然家絷之隙屋中。一日,其子妇持草饲驴,忽跳齧妇臂,流血。妇粗暴忿怒,取抹草刀刺之,立死。广妻遂诉县,称妇杀翁。县遣修武郎王直臣往验之,备得其事。
郑州进士崔嗣复预贡入都,距都城一舍,宿僧寺法堂上。方睡,忽有声叱之者,嗣复惊起视之,则一物如鹤色苍黑,目炯如灯,鼓翅大呼,甚厉。嗣复皇恐,避之庑下,乃止。明日语僧,对曰:素无此怪。第旬日,前有丛柩堂上者,恐是耳。嗣复至都下,为开宝一僧言之,僧曰:藏经有之。此新死,尸气所变,号阴摩罗鬼。此事王硕侍郎说。
《墨庄漫录》:建炎改元冬,予閒居扬州里庐,因阅太平广记,每过予兄子章家,夜集谈记中异事,以供笑语。时子章馆客天长解养直刚中,因言顷,闻一异事云:元符末年,渭州潘原县民方耕田,有民自地间涌出,耕者见之,惊怛弃犁而走,则斥逐击之,不得走。执耕者及县,县吏遇之,辄殴县吏,吏皆散走。见县令马敦古,又殴令,令亦走。俄而仆于庭,奄然一土偶人也。视之,则岁所尝奉土牛傍所谓勾芒神者。于是共舁出之,未几,复有至者,其事皆同。日十数至,不能禦。官吏惶恐,令不敢复视。事居若干日,有物人类蓬首黑而矬肥降令舍,莫知其所从来。令罔测乃曰:尔无庸,恐我为尔尽食芒儿矣,尔恭事我。乃洒扫厅事之东室居之。凡十馀人,其长者自称天神,次曰王褒李贵,其馀皆有姓名。有妇人二,曰云英月英,日谨伺候供亿其饮食。尝阖户,自窦中出入。有所须召,则其长者呼王褒李贵,而令为置吏门外,为传呼事之,甚严,自是土怪不至,民亦以其无他用,止怪颇安焉。令尤德之久之,提点刑狱程棠,行县问令所以室中,遽呼曰:王褒为我传语,提刑适赠诗,不省已得乎。置吏以告棠起立曰:某适至此已晚,不敢见也。所赐诗者,实未得。吏去复至曰:诗在提刑汗衫上,袒视之,果然,乃不敢复语,相与遽起。先是渭州都巡检侯恩老矣,其为人刚方不挠,好面折人,一州号为木强。自闻见怪,独心常易之。方棠巡按时,恩如州界方奉迎从至县,恩以职事。从在县衙独据胡床,坐厅事傍,俄有物自东隅来阶下,两手扳阶基首与阶平,徐过恩坐。恩徒手搏得之,号掣不放。触其体,若冰石,有力能反拽人。恩素有力,一手捽其领捩,左手著胡床从之,卒不放。至所谓怪室者,两足入户内,引恩手戛户颊,久乃放之。一县大惊,令尤恐失举止,往来语曰:都巡检败我事矣。棠亦愈惶恐,徘徊夜中,不闻有声。棠乃归宿于县驿,明旦,棠盛服至上,谒令洒扫设香案以俟。恩亦戎服将事,谒入不出。日高,稍稍摩户,视间其无人,室中凝尘尺馀,亦不见有人迹。令犹愕曰:竟为都巡所误祸至若。何恩曰:某以为除害已去之矣,何祸害为。棠乃从令及恩,共入视之。厅壁间得细书一行,云侯公正直予等谨退,自后怪遂两绝。侯公者,开封人字泽之,有子名传,为天长巡检,常为人言此曰:某是时侍亲渭上目所见也。传又曰:今天长尉贾坛时,亦侍其父在焉。解生闻此事于巡检后,贾尉亦能言之,又得程棠王褒李贵之姓名,不疑尚有缺者,皆幼不记也。异哉、异哉。
处州缙云县簿厅为武尉司,顷有一妇人常现形与人接,妍丽闲婉,有殊色。其来也,异香芬馥,非世间之香。自称曰英华,或曰绿华,前后官此者多为所惑。建炎中,一武尉与之配合如伉俪,同僚皆预其宴,集慧辩可喜。与尉料理家事,自言我非妖媚,不害于人。尉以郡檄部兵至扬州,时车驾驻跸淮南,英华亦随而行。至扬州南门,不肯入,谓尉曰:天子之所门,有守禦之神,我不可入,我从此而逝矣。然君之行,若复差往泗上,祸即至矣。遂惨别而去。尉至御营,果令所部兵往泗州交割。尉乃行。未几而北兵至,遂不知存亡,独小吏得脱而归。英华已先至邑,久俟矣。其后有蒋辉远,永嘉人,为邑簿。英华出如平时,其家母妻不安之而归。辉远独在官所,英华时复出现其来也。香先袭人,辉远不少动心。一日谓辉远曰:君索居于此,妾欲侍巾栉可乎。而君介然不蒙,盼顾亦木心石腹之人也。辉远曰:汝宜亟反毋相接也。因斋戒具章奏,欲诉于天。是夕复至,曰:君毋庸诉我,某无所舍,得一庇身之地,不复出矣。辉远曰:汝果尔,吾为汝立祠,以祀如何。华感激而去,自是不复至。辉远越数日亦忘之。时家有素丝数束,一旦其丝悉穿系于窗牖,连绵不可解。辉远因悟曰:我许汝立祠而渝约矣。即为汝谋之,乃于厅事之偏室塑像,以祠香火。明日,其丝悉以成束,若不经手者,其怪遂绝。予旧闻斯事,后见处州土人所说,悉同意,其为草木之妖也。
《幽怪录》:程迥者,伊川之裔。绍兴八年,居临安之前洋街,门临通衢,垂帘闭户。一日,有物如燕飞,入倚堂壁。家人视之,乃一美妇,长可五六寸,形质宛然,容服妍丽,见人殊不惊惧,小声呖呖可辨。自言玉真娘子也,偶至此,亦非祸君,君能奉我,当有利喜。迥家乃就壁为小龛居之,晨夕香火供奉。颇预言,休咎皆验。好事者往往来,观必输百钱方启龛,至是络绎,家遂小康。至期年飞去,不知所在。
《异闻总录》:绍兴十年,两淮兵革甫定避地南渡者,稍复还乡。山阳二士子归,理故业道经维扬舍于北门外,日已暮矣。主人慰谕绸缪云:吾主张此邸,惟恐客之不久然。于二君之前,不敢不以诚白。是间殊不洁净,又有盗,不可宿也。距此十里吕氏庄,宽雅幽肃,且有禦寇之备,愿往投之,当以仆马相送。士子见其忠告,且素熟吕庄,颔之而去。主人殷勤惜别,仍祝回涂见过,遣两健仆控马,其行甚稳。夜未半抵庄,庄干出迎,云此地多异物,何为夜行。士子具道所,以方解鞍。仆马屹立不动,亟跃下取火视之,但见大枯竹两竿,木橙两条而已。即碎而焚之,后亦无他历。数月再到其处,比门寂然,无所谓主人也。
绍兴庚午岁十一月,建昌新城县永安村风雪大作。半夜村中闻数百千人行声,或语、或笑、或歌、或哭杂扰,匆遽不甚明了,莫不骇怪。而凝寒阴翳,咫尺莫辨。有胆者,开门谛视,略无所睹。明旦雪深尺馀雪,中迹如兵马所经,人畜鸟兽之踪相半,或流血污染,如此几十许里,入深山乃绝。
《宁国县志》:宋淳熙乙未,歙县李生浪游至宁国。行倦值一笄女,于茅冈桑林含笑相迎。自言蔡承务家五十三姊,遭嫡母逼嫁,得金银数十两随身,苟逃性命。不谓邂逅秀才李,慕其财色,西留汉川开米铺七年,生一男一女,积数千缗。忽有道人,自称何法师,望见此女。探袖中幅纸,磨珠砂,濡笔书符。以水精珠炤太阳,取火焚抛门内,女大叫,即灭。李㩦儿归经宁国境访,所谓蔡氏无有也。
《异闻总录》:吕叔炤淳熙甲辰,岁为宁国府太平县宰。尽室处正堂,东房长子必中,仲子会中以年长处西房共榻。夏夜寝熟,闻床下如人语音。会中问为谁,应曰:诺。其声绝低,方引手探溺器,其人为捧以授之。长才三尺许,醒梦间,谓是小婢也。溺竟,必中继之,将复付于外,亦接取置原处,忽不见。时两乳媪卧后閤,呼问之,皆无所知觉,始悟为怪。会中遂感疾,数月乃愈。万俟彦中,以淳熙十三年为武冈守,一女年十许岁,未适人骤得迷罔之疾,不能说其值。遇但恹恹困悴,若醉梦中。师巫祈禳考摄,无所不至,皆弗效。母赵氏尤以为念,久而愈甚。其生朝在六月,至是日,彦中谓女星运殃厄,或当退舍。家人正聚堂上。举酒,俄一小柈从空际冉冉而下,置于地。众争往视,乃一故漆柈、一瓦瓶、一泥杯,三果,楪贮、荔枝、龙眼。而瓶内物则秽溺也。有笺纸小片,书云劝六小娘子寿酒。彦中不怿,尽招僚吏道妖异本末,曰:身为民社主,顾遭淫厉玩侮如是,其为不职大矣。欲上章,丐辞官归。筠诸僚以为不可,乃止。后十馀日,转运使林黄中劾疏下罢去,代者李大声至访其故,或言郡圃大木下旧有祠宇,废撤五十年,必其作祟。彦中固尝欲建立而不成也,于是即其处作之,怪乃息。衡阳曹进之时,以永州东安主簿摄司理,亲见此事,及柈瓶之属云。吉水七里市有王羊者,以屠宰为活。端平年间,有相识尝早独行,出未至王居二三里,稍荒凉,相传有祟,其人心偶疑畏。忽有人呼之同行,曰:吾倦,与尔更迭驼负如何。其人曰:善。我先驼尔,至某处尔,又驼我至某处。及至某处,天微白,髣髴见其手上有毛,摩之果毛也。其人求下,不许,遂驼之不置。将近王居,谨执其手置于地,乃一羊也。其人解绦系之,执至王居,扣门语王曰:吾负官钱,仅有一羊欲卖四千,如何。王提羊估度曰:止直三千。其人曰:但吾欲急用,幸以见钱酬我。王提三千授之,其人并留条系羊语王曰:羊稍踯躅,谨固勿失。遂㩦钱之邑,及归,过王惟绦存焉,人遂名为王羊云。
《幽怪录》:咸淳壬申七月,有稍人泊舟西湖断桥下。时暑热,卧于舟尾中,夜不寐见,三人长不盈尺,集于沙际。一曰张公,至奈何。一曰贾平章,非仁者决不相恕。一曰我则已矣。公等及见其败也,相与哭入水中。次日渔者,张公于桥下获一鳖,径二尺馀,纳之贾府,不三四年贾败。
《异闻总录》:抚州述陂去城二十里,遍村皆甘林大姓饶氏居之。家人尝出游,林间见仆柳中空,函水可鉴。子妇戏窥之,应时得疾,归家即痴卧,不复知之。遂有物语于空中,与人酬酢往来,闻人歌声辄能和宛转抑,扬韵有馀音律,小误必嗤笑指摘。论文谈诗,率亦中理,相去咫尺而莫见其形。仆妾有过,则对主人显言,虽数十里外,田畴出纳为欺,亦即日举白,无一讳隐上下,积忿厌苦殴攘,祷禬百术备至,终无所益。凡数年,饶氏焚香拜祷曰:荷尊神惠,顾为日久。人神异路,惧不免媟慢。以为神羞,欲立新庙于山间,香火像设,丰洁祗事,愿神徙居之,各安其分,不亦善乎。许诺,自是寂无影响。饶氏自喜得计营一庙,甚华,卜日迎以祠越,五日至言谑如初。饶翁责之曰:既庙食矣,又为吾祟何也。笑曰:吾岂痴儿耶。如此高堂大屋,舍之而去,乃顾一小庙哉。饶氏愈益沮畏,讫子妇死,鬼始谢去,一家为之衰替云。
嘉兴令陶彖有子得疾甚异,形色语笑,非复平日。彖患之,聘谒巫祝厌胜百方,终莫能治。会天竺辨才法师元净适以事至,元净传天台教特,善咒水,疾病者饮之辄愈,吴人尊事之。彖素闻其名,即诣谒,具状告曰:儿始得疾时,一女子自外来相调笑,久之俱去。稍行至水滨,遗诗曰:生为木卯人,死作幽独鬼。泉门长夜开,衾帏待君至。自是屡来,且言曰:仲冬之月,二七之间,月盈之夕,车马来迎。今去妖期逼矣,未知所处,愿赐哀怜。净许诺,杖策从至其家,除地为坛,设观音菩萨像,取杨枝沾水洒而咒之,三绕坛而去。是夜,儿寝安然。明日,净结跏趺坐召女问曰:汝居何地而来至此。答曰:会稽之东,卞山之阳,是吾之家,古木苍苍。又问姓谁氏,答曰:吴王山上无人处,几度临风学舞腰。净曰:汝柳氏乎。辗然而笑。净曰:汝无始以来迷己,逐物为所转溺于淫邪,流浪千劫,不自解脱。入魔趣中横生,灾害延及亡。辜汝今当知魔魔,即发界,我今为汝宣说,有楞严秘密神咒。汝当谛听,痛自悔恨,洗既往过愆,返本来清净。觉性于是号泣,不复有云。是夜,谓儿曰:辨才之功,汝父之虔无以加,吾将去矣。后二日,复来曰:久与子游情,不能遽舍,愿一举觞为别。因相对引满,既罢作诗曰:仲冬二七是良时,江下无缘与子期。今日临岐一杯酒,共君千里远相离。遂去不复见。
乐平耕民植稻归,为人呼出,见数辈在外,形貌怪恶。叱令负担,经由数村,疃历淇源,石村何冲。诸里每一村,必先诣社神所言。欲行疫皆拒却不听,怪党自云,然则独有刘村刘十九郎家可往尔。遂往径入趋庑下客房宿,无饮食枕席之具。明旦,刘氏子出,怪魁告其徒曰:击此人右足,杖才下,子即仆地,继老妪过之,令击左足,妪仆地,连害三人矣。然但守一房不浪出,有侦者密白一虎从前跃而来,甚可畏。魁色不动,遣两鬼持杖待之,曰:至则双击其两足。俄报虎毙于杖下。经两日,侦者急报北方火作,斯须间,焰势已及房。山水又大至,怪相视窘,慑不暇取行李,单身亟奔,怒耕民不致力,推堕田坎中。蹶然起则身乃在床卧,妻子环哭已三日。乡人访其事于刘氏,云二子一婢同时疫困呼。巫治之,及门而死。复邀致一巫,巫惩前事,欲掩鬼不备乃从后门施法,持刀吹角诵水火轮咒而入,病者即日皆安。
临川画工黄生旅游如广昌,至秩巴寨,卒长郎岩馆之中。夕,一妇人出灯下,颇可悦,乘醉挑之,欣然相就。询其谁家人,曰:主家妇也。自是每夕至黄,或窘索必窃资给之。留连半年,渐奄奄病悴。岩问之,不肯言。初岩尝昵娼妻,不胜忿妒。自经死于房,虽葬犹数为影响虚,其室莫敢居,而黄居之,岩意其鬼也,告之,故始以实告岩,向空中唾骂之,徙黄出,寓旅舍。是夕复来,黄方谋畏避妇曰:无用避我,我岂忍害子。子虽遁我,亦来。黄不得已,留与宿。益久,黄虑其害己,驰还乡中,途憩泊纳凉桑下,妇又至曰:是贼太无情,相与好合,许时无一分顾恋,意忍弃我耶。宜速反,黄不敢答,但明心祷天地默诵经。妇忽长吁曰:此我过也。初不合迷谬,至逢今日,没前程。畜生何足慕我,独不能别择偶乎。遂去,其怪始绝。
韦子卿举孝廉,至华阴庙,饮酣,游三女院,见其殊丽,曰:我擢第回,当娶三娘子为妻。其春登第,归次渭北,见一黄衣人曰:大王遣命。子卿愕然,俄见车马憧憧,美丽夫人金章紫绶,酬对既毕,择日就礼。后二十日,韦曰:可返矣。妻曰:我乃神女,固非君匹。君到宋州刺史,必嫁女与君,但娶之。勿泄吾事,事露两不相益。子卿至宋州刺史,果与议亲,遂娶之。神女尝访子卿曰:君新获佳俪,不可得新忘故。后刺史女抱疾,治疗不效。有道士妙解符禁曰:韦郎身有妖气,此女所患,自韦而得。以符摄子卿,鞫之具述本末。道士飞黑符追神女曰:罪虽非汝,缘为神鬼敢通生路。因惩责之,乃杖五下。后逾月,刺史女卒,子卿忽见神女曰:嘱君勿泄,惧祸相及,今果如言。神女叱左右曰:不与死,手更待何时。从者拽子卿,捶扑之,其夜遂卒。
华亭卫宽夫丧其妻,未踰年再娶刘氏女,故妻屡附童妾,出言怨詈室中。常有怪,或闻弹指叹息声。家人白昼,见其坐堂上就之,则亡一匮,贮钱帛扄鐍甚固。忽蛙声群鬨于内,移时不已,遽开视,空无一物,惟掷出千钱,自能卓立,如为人扶挈。久之,乃仆。刘氏生子,踰晬得疾。巫者言故妻作祟,祈谢之,万方不少愈。宽夫怒,取影堂木主斧碎之,每刃一加,儿辄大叫,凡三斫三叫,儿死怪亦息。
《广东通志》:黄鬼子坟在花坑山南,相传宋时,洪氏嫁黄家,有孕病故,家人葬之,柩至花坑。天黑风起,柩陷地成坟,后洪氏坟内生子,往店赊面哺之,店家索值,氏曰:我某家妇,岂少若值耶。后赊之屡,店家径往其家索之,公姑始觉,启坟得子,氏不复苏矣。故人名其子曰:黄鬼子。今子孙尚多人。
《续明道杂志》:某舅氏李君武者,少才勇,以武举中第,常押兵之夔州,行峡路,暮投一山驿。驿吏曰:从前此驿不宿客,相传堂中夜有怪物。君武少年气豪,健不顾,遂宿堂中。至半夜,忽有物自天窗中下,类大飞鸟,左右击搏。君武扪常所弄铁鞭挥击,俄中之,遂坠地,乃取盆覆之。至天明,发盆视之,乃一大水鸟,如雏鸂。细视,乃有四目,因毙之,自后驿无怪。
《元池说林》:金陵极多蟹,古传有巨蟹,背圆五尺,足长倍之,深夜每出齧人。其地有贞女,三十不嫁,夜遇盗逃出,遇巨蟹横道,忽化作美男子诱之,贞女怒曰:汝何等精怪,乃敢辱我我,死当化毒雾以杀汝。遂自触石而死,明日大雾中,人见巨蟹死于道,于是行人无复虑矣。至今大雾中,蟹多僵者。
《幽怪录》:宋时,临安风俗嬉游湖上者,竞买泥孩、鹦歌、花湖船,回家分送邻里,名曰:湖上土宜象。院西一民家女,买得一压被孩儿,归至屏桥之上,玩弄不厌。一日午睡,忽闻有歌诗者云:绣被长年劳展转,香帏还许暂偎随。及觉,不见有人。是夜将半,复闻歌声,时月影朦胧,见一少年渐近帐下。女子惊起,少年进抚之曰:毋恐,我所居去此不远,慕子姿色,神魂到此,人无知者。女亦爱其丰采,遂与合焉。因遗女金环,女密置箱箧,明日启箧视环,乃土造者,女大惊,忽见压被孩儿左臂失去,金环遂碎之,其怪乃绝。
《稽神录》:池州民杨氏以卖鲊为业,尝烹鲤鱼十枚,令儿守之。将熟,忽闻釜中乞命者数四,儿惊惧,走告其亲。往视之,釜中无复一鱼,求之不得。期年,所畜犬恒窥户限下而吠,数日,其家人曰:去年鲤鱼,得非在此耶。即撤视之,得龟十头,送之水中,家亦无恙。
庐陵有人应举,行遇夜,诣一村舍求宿。有老翁出见客曰:吾旅人,唯容一榻可矣。因止其家。屋室百馀间,但窄小甚。久之告饥,翁曰:吾家贫,所食惟野菜耳。即以设,客食之,甚甘美,与常菜殊。及就寝,惟闻讧讧之声。既晓而寤,身卧田中,旁有大蜂窠。客尝患风,因而遂愈,盖食蜂之馀尔。
《辍耕录》:元统间,杭州盐仓宋监纳者,尝客大都求功名,不遂,甚至穷窘。然颇慎行,止不敢非为,遂出齐化门求一死。所望见水潭,将欲投入。虚空中有鬼作人声云:宋某阳寿未终,不可死也。四顾,一无所有,于是默然而回。中途拾得一纸帖云:宋某可于吏部某令史下某典吏处习学书写。翌日物色之,果得。其人遂获进步,再得一帖云:汝可求托某人,谋请俸禄。因依所言,一举而成。凡历俸数十月,至于受敕命获财宝,取妻买妾,生子育女,为富家翁,一皆阴冥所佑。平昔却未尝睹其形状,祗见一矮小影子而已。但有所见,即便祭献称名爷爷。忽一日,有一帖云:我要叶子金一百八十两,索之甚急。未免数数祭献求免,因问云:爷爷要此何用。一帖云:我要去扬州天宁寺装佛也。又一夕,其妻臂上失去金钏、金镯,急告之,一帖云:在汝第几只箱内,权去付还。又一日,失去熟羊背皮,一帖云:我借用了,明日当还。次日,一大绵羊自外走入,如此等类甚多,不可枚举。及宋受前职,鬼亦随到,恐被窃其所有,乃令人诣龙虎山求天师符,命悬于所寓室内。晨兴,但见一样符四十道,皆倒悬之,莫辨其真伪。及礼请功行法师驱治,而坛内牌位颠倒错乱,弗能措手而止。又一日,盐仓印信不知所在,告之哀切,一帖云:在汝第四十几只箱内。第几个缎子下开寻,果有。时与张大使同寅,将印寄于伊家。一帖飞告云:印信当长官收掌,若不送还,一棒打碎汝头也。大使惊恐,急送还之。后有一过路道人诣门,偶以始末诉之,道人曰:我当为汝遣之。乃于桃树上取朝向东南大枝作一槌、一椹,便以椹钉东南隅地,上嘱云:每月逢五则击五下,当自绝也。后果绝无影,响竟不知何等鬼也。江阴陈范季模与宋交代所以极知其详,季模盖余友也。
至正乙未正月二十三日,日入时,平江在城,忽望东南方军声且渐近,惊走往视,他无所有,但见黑云一簇中,彷佛皆顃人马,而前后火光若灯烛者,莫知其算迤𨓦。由西北方而没,惟葑门至齐门,居民屋脊龙腰悉揭去,屋内床榻屏风俱仆,醋坊桥董家杂物铺失白米十馀石,酱一缸,不知置之何地,此等怪竟不可晓。
吾乡临海,章安镇有蔡木匠者,一夕手持斧斤,自外归道由东山。东山,众所殡葬之处。蔡沈醉中将谓抵家,扪其棺曰:是我榻也。寝其上,夜半酒醒,天且昏黑,不可前,未免坐以待旦。忽闻一人高叫,棺中应云:唤我何事。彼云:某家女病,损症盖其后园葛大哥淫之耳。却请法师捉鬼,我与你同行,一观如何。棺中云:我有客至,不可去。蔡明旦诣主人曰:娘子之疾,我能愈之。主人惊喜,许以厚谢,因问屋后曾种葛否,曰:然。蔡遍地翻掘,内得一根,甚巨,斫之且有血,煮啖,女子病即除。
语怪灵哥事,海内传诵殆百年矣。景泰天顺间,日溢于耳,迩年多不信之。然闻见犹繁,不胜登载,亦有言其已泯,或言其本由假托者,然谓其散泯有之,尽以为伪,恐不然。予儿时则闻诸先人等,且其为物性最软媚,往往与人缠绵缔结,托为友朋。昔景泰中,有云间张璞廷,采成化间有吾乡韩彦哲,皆与交密。张仕山右一学职为先,公言曩入京师谒之,设酒对酌,坐间为张至家探耗,顷刻已来,言其居室之详,及所见某家人,闻何语言,见何动作,报以无恙。张笔于籍,后按验之,无锱铢爽也。颇与张言其身事,谓在唐时,与二辈同归学仙,处山中甚久,师后以二丹令饵之。戒饵,后无入水既各,吞之皆躁甚,腑脏若烈燄烧炙。彼不能忍,竟入水浴。既死,予则坚忍,后复自凉,乃获成道。迄今当时张循其言,领略其意,彷佛似谓其师乃吕公。而二物者,似一猴一鹿,已则狐也。韩初以岁贡,赴铨时祈兆于彼,得验,且言韩当宦游其地。后韩果得同知德州,与之相去不远。每事必诹之,无不响答。其所处在鲁桥闸旁民家一室,不甚弘密。外设香火,帷幕其内。凡答祈者,自帷中言,声比婴儿尤微。殆类蜂蝇,称人每尊重仕者,为大人,举子为进士。公士庶或曰官人,大率甚谦逊而善媚。往往先索取土,宜礼物指而言之。或辞以无则曰:某物在某箱箧,某包襆有若干分几,以惠何不可也。往往皆然。故人辄惊异,奉之至语祸福,或不尽验,或曰:某物已往,今其家造伪耳。盖初降时,因其家一妇人,凡饮食动静,皆妇密事之,与之甚昵。非此,妇不语食。或谓亦淫之,盖似亦有采取之说。此妇没后家,仍以妇继之,然不知其真也。又闻之先朝因旱潦,尝令巡抚臣下有司迎入京师。托之祈禳其物,亦处于驿舫。比至京,不肯入城,强之不从,因问:既来,何不一入觐天颜。答云:禁中獒狗异常,我不可入。竟默然归,人以是益,疑为猴狐之类云。
《明大政纪》:弘治十八年七月,镆为广西提学佥事。俗人尚鬼重巫,有所谓山魈卓旺者,能为变怪,自宗室以至民间,尸像而祝之,饮食必祷。巫觋假其神以惑民者,凡四百人,镆恶其为祟,作除二妖,文禁毁其像,痛治诸巫而严禁之,自此妖不复作。
《篷栊夜话》:柳埼小逆旅,余因月黑漫投之。先有赪颊长髯幅巾据案者,旁二客佐饮雄谈,大剧无复顾忌。缕数天下津要,百货所殖,亹亹若睹,已臧否京辇百司。又非刺时宰,每一激烈,辄一拍案,相与引满鲸吸,既醉,谩骂呼主人曰:我鸡鸣时当出,小有营行李寄楼。毋令人所窥,主人唯唯惟谨。余念必江湖大侠,一夜快其谈吐。迨晓登楼无所有,唯血剥狼鼠皮,一竿倚柱而已。
《高坡异纂》:李通判一宽,邑人也。宅故多怪,一日会客满堂,予先大夫亦与焉。方行酒,忽众客巾帽一时皆自脱,上附梁栋,左右飘荡如飞鸟。客皆习知不惧也,独先大夫冠如故,因拱手祝曰:主人以好会客,吾辈固莫测汝为何等神怪,使汝为邪。祟不宜侮弄君子,若正神也,奈何以冠裳为戏。祝已,巾帽一一各复本人首,如肃整者,及予舅氏汤润。一日雨中,遣使至其家,置伞于门外,而入言事于堂上。语毕出,取伞则已失矣。遍求之,不获。更岁馀,其家一故匮封识已数年,偶发之伞在焉。展转取之,不能出,断其柄,始能出之。《广东通志》:石妖出昆山。昔漳人有贩舶者,偕伴数十薪于山中。崖间石壁可鉴,漳人袒负石立,俄有妇从石隙出,姿态殊丽,殊非蛮岛所有。漳人与语,媚之迷惑忘返,遂伉俪焉。妇日献草木,实殊形异,色味皆甘脆,遂已饥渴。乃导漳人葺茅以居,绕舍莳美竹,踰时即长,林郁郁无复寒暑。时从妇陟巘求食,每遭猛兽鬼物,妇人为蔽翼习,见无怪,亦无恐也。妇又教之验草木之荣落,以记时岁。漳人安之,是生二子,忘其流落海屿间也。所阅草木,凡五荣落。妇或他出,漳人独居,忽闻伐竹声,往视,乃舶樵也。中有旧侣二辈,即乡思悠然,向舶人道所以,请共载以归。旧侣乃匿之舟中,妇挟二雏追至沙溆,侏𠌯之声如怨如詈,掷二雏于水,号噭而去。漳人登舶,竟瘖不能语。
《陜西通志》:庆阳府赵仙美姿容、善谈论,终日周穷济乏,礼贤待士,用财不可胜计。然入其室,无他囊,橐衾枕而已。平凉人咸怪之,称为赵仙。时兵部侍郎陈震方为诸生,闻而往见之。未至,赵避去,谓主人曰:明日庆阳陈生来,善待之,勿令入吾室也。震至不见赵,求入其室而返。明日赵至,恚曰:吾谓汝勿令陈入吾室,乃令入焉,吾弗可以居矣。遂辞。主人而行,素所交游人挽留之,不可,竟莫知所之识者,始知赵为妖魅,畏震正人,遂避匿之云。
《见闻录》:庆阳北定边营有妖,自名赵太白,日与人杯酒相集。定边诸贵人,自参将指挥以下,罔不狎而游之。有贫乏者,妖辄重以赒,予及所厌怒,即以铁简飞击之。一日访其所,厚诸贵人曰:明日庆阳陈举人至,我与有干系,不可相见,当与诸君永别。已而庆阳陈震至,震后为少司马,正德时有声,尤邃于天文律历之学。

妖怪部杂录

《拾遗记》:昔黄帝除蚩尤及四方群凶,并诸妖魅,填川满谷,积血成渊,聚骨如岳。数年中,血凝如石,骨白如灰,膏流成泉,故南方有肥泉之水,有白垩之山,望之峨峨如霜雪矣。
《辩惑论》:郑厉公问申繻曰:人犹有妖乎。对曰:人之所忘其气,燄以取之。妖由人,兴人无衅焉。妖不自作,人弃常则妖,兴故有妖。
《搜神记》:戚夫人侍儿贾佩兰,后出为扶风人段儒妻,说:在宫内,尝以正月上辰,出池边盥濯,食蓬饵,以韨妖邪。
《风俗通》:桂阳太守江夏张辽叔高去鄢,令家居买田。田中有大树十馀,围扶疏盖数亩地,播不生谷。遣客伐之,木中血出,客惊怖归,具事白叔高,大怒,老树汁出此,何等血。因自严行复斫之,血大流洒。叔高使先斫其枝上有一空处,白头公可长四五尺,忽出往赴叔高,高乃逆格之,凡杀四头,左右皆怖,伏地而叔高恬如也。徐熟视,非人非兽也。遂伐其木,其年应司空辟侍御史,兖州刺史,以二千石之尊过乡里,荐祀祖考。白日绣衣荣羡如此,其祸安居春秋,《国语》曰:木石之怪,夔魍魉物恶,能害人乎。
《抱朴子》:万物之老者,其精悉能假托形以惑人,唯不能于镜中易形耳。是以古人入山,道士皆以明镜悬于背后,则老魅不敢近人。
山川石木,井灶洿池,尤有精气;人身之中,亦有魂魄;况天地为物物之大者,于理当有精神,有精神则宜赏善罚恶,但其体大纲疏,不必机发而应耳。
《搜神记》:尸子曰:地中有犬,名曰地狼;有人,名曰无伤。夏鼎志曰:掘地而得狗,名曰贾,掘地而得豚,名曰邪;掘地而得人,名曰聚,聚无伤也。此物之自然,无谓鬼神而怪之。然则贾与地狼名异,其实一物也。淮南毕万曰:千岁羊肝,化为地宰;蟾蜍得菰,卒时为鹑。此皆因气化以相感而成也。
《录异记》:鲿鱼状如鳢,其文赤斑,长者尺馀,豫章界有之。多居污泥池中,或至数百,能为魄鬼幻惑妖怪,亦能魅人。其污池侧近,所有田地,人不敢犯。或告而佃之,厚其租直,田即部丰,但匿己姓名佃之。三年而后舍去,必免其害。其或为人患者,能捩人面目,反人手足,祈谢之而后免。亦能夜间行于陆地,所经之处,有泥踪迹:所到之处,闻嗾嗾之声。北帝二十五部大将军。有破泉符书于砖石之上,投其池中,或书板刺,钉于池畔,而必因风雨雷霆,以往他所。善此术者,方能行之。
《渔樵閒话》:渔曰:李义山赋三怪物,述其情状,真所谓得体物之精要也。其一物曰:臣姓猾狐氏。帝名臣曰:考彰字。臣曰:九规而官臣为佞焉,佞之状,领佩水凝手贯风轮,其能以鸟为鹤,以鼠为虎,以蚩尤为诚臣,以共工为贤主,以夏姬为廉,以祝鮀为鲁。诵节义于寒浞,赞韶曼于嫫母。其一物曰:臣姓潜弩氏。帝名臣曰:㩦人字。臣曰:衔骨而官,臣为谗焉。谗之状,能使亲为疏,同为殊使父鲙其子,妻羹其夫。又持一物,状若丰石,得人一恶,乃劖乃刻。又持一物,大如彗,得人一善,扫掠盖蔽。謟啼伪泣,以就其事。其一物曰:臣姓狼浮氏。帝名臣曰:欲得字。臣曰:善覆而官,臣为贪魃焉。贪魃之状貌,有千眼,亦有千口鼠牙。蚕喙通臂,众手尝居于仓,亦居于囊。钩骨箕镬,环联琅珰。或时败累,囚于牢狴。拳梏屦校,丛棘死灰,侥倖得失他日,复为于戏义山,状物之怪,可谓中时病矣。《辍耕录》:金石草木之变异,杂见于传记。数年来,天下扰攘怪事,尤甚信前人之书,不诬也。至正丙申,浙西诸郡皆有兵,正月嘉兴枫泾镇,戴君实门首柳树,若牛鸣者三。主人与仆从悉闻之,斩其树,不一月,苗军抄掠赀产。又两月,屋燬于兵。是岁,寒食日海盐州赵初心,率子侄辈诣先垄汛,扫松楸,忽闻如老鹤作声,戛戛不绝。审听所在,乃是一柏树。顷间,众树同声和之,一二时方止。举家惶惑,至八月,苗军火其居。明年六月,红军掠货财妇女,而侄善如死于难。予亲见君实馆宾黄伯成,与初心之孙元衡说,元衡善如子也。其事虽迟,速不同而二家之遭祸,则一吁诚异哉。至正辛卯夏,松江普照寺僧舍一敝帚开花。又嘉兴儒学阍人陶氏磨上,木肘发青条开白花。又吴江分湖里锻工一柳树椿,以安铁砧者,且十馀年矣。发长条数茎,如苇,三家虽有此怪,而皆无恙,岂非关系国家之气数乎。
《幽怪录》:杭人最信五通神,亦曰:五圣姓氏源委,俱无可考,但传其神。好矮屋,高广不踰三四尺。而五圣共处之,或配以五妇。凡委巷若空围及大树下,多建祀之。而西泠桥尤甚,或云其神能奸淫妇女,输运财帛,力能祸福。见形人间,争相崇奉,至不敢启齿谈及神号。凛凛乎有摇手触禁之,忧此杭俗之大可笑者也。《武林闻见录》载:宋嘉泰中,大理寺断一大辟,处决数日矣。狱吏在家昏时,有叩门者,出视之,即向所决囚也。惊问曰:尔为何得至此。囚曰:某死已无憾,但有一事相浼。泰和楼五通神,皆某等辈。近有一他适见虚其位,某欲充之,因无执凭,求一差檄如寻常行移,但明言差充某位,神得此为据可矣。吏不得已,许之,又曰:烦制靴帽袍带之属,出银一笏。曰:以此相酬。言讫而去。吏不敢泄其事,乃为书牒一道,及制靴帽袍带,候中夜焚之。次日,梦有驺从若王者,下车郑重致谢而退。经数月,邂逅东库专知官,因言东库中楼上五通神,日夜喧闹,如争竞状,知库人不得安息,酒客亦不敢登饮例,课甚亏无可奈何。吏遂以向日所遇密告之,各大骇异,相与增塑一神于内,是日即安妥如初。观此则杭人之信五通,自宋已然矣。夫瞰其亡而夺之位归,又力争真小人之雄者,而竟不能祸伪牒之吏,则其灵亦不足畏矣。予平生不信邪神,而御五通尤甚虐。见其庙辄毁之,凡数十所斧其像而火之溺之,或投之厕中,盖将以此破乡人之被惑者,而闻者皆掩耳而走,愚民之不可晓如此。

妖怪部外编

《暌车志》:伶人刁俊朝妻,项瘿如数斛之囊。瘿裂一猱,跳出曰:吾老猴精,解风雨与汉江,鬼愁潭老蛟往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