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钦定古今图书集成.博物汇编.神异典.神异总部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博物汇编神异典

 第一卷目录

 神异总部汇考一
  上古〈太昊伏羲氏一则 黄帝有熊氏一则 少昊金天氏一则 颛顼高阳氏一则 帝喾高辛氏一则〉
  陶唐氏〈帝尧一则〉
  有虞氏〈帝舜一则〉
  夏后氏〈禹一则 孔甲一则〉
  商〈汤一则 武乙一则 纣一则〉
  周〈总一则 武王一则 灵王一则〉
  秦〈总一则 始皇二则〉
  汉〈高祖二则 文帝一则 武帝元光一则 元狩二则 元鼎一则 元封二则 太初一则 太始一则 宣帝神爵一则 成帝建始一则 永始一则 绥和一则 哀帝一则 平帝元始二则〉
  后汉〈世祖建武二则 中元一则 章帝元和一则〉
  魏〈文帝黄初一则〉
  吴〈吴主皓一则〉

神异典第一卷

神异总部汇考一

上古

太昊伏羲氏兴神鼎以致群祠。
《史记补·三皇本纪》不载。 按《路史后纪》:太昊伏羲氏爰兴神鼎,制郊禅,即命臣芒庖牺豋鳖,使鬼物以致群祠而升荐之。
黄帝有熊氏,受河图接万神,始立官以司鬼神祠祀。按《史记·五帝本纪》:黄帝时,万国和,而鬼神山川封禅与为多焉。
《竹书纪年》:黄帝轩辕氏五十年秋七月庚申,凤鸟至,帝祭于洛水。
〈注〉帝有圣德,劾百神朝而使之。驱应龙攻𧈪尤,以女魃止淫雨。天下既定,群瑞毕臻。五十年大雾,三日三夜,昼昏。帝问天老、力牧、容成曰:于公何如。天老曰:臣闻之,国安,其主好文,则凤凰居之。国乱,其主好武,则凤凰去之。今凤凰翔于东郊而乐之,其鸣音中夷则,与天相副。以是观之,天有严教以赐帝,帝勿犯也。召史卜之,龟燋。史曰:臣不能占也,其问之圣人。帝曰:已问天老、力牧、容成矣。史北面再拜曰:龟不违圣智,故燋。雾既降,游于洛水之上,见大鱼,杀五牲以醮之,天乃甚雨,七日七夜,鱼流于海,得图书焉。《龙图》出河,《龟书》出洛,赤文篆字,以授轩辕,接万神于明庭,今塞门谷口是也。〈塞或作寒〉

《路史后纪》:黄帝即位十有五年,喜天下之戴己。乃养正命娱。耳目昏然,五情爽惑,于是放万机,舍宫寝,而肆志于昆台,方明执舆,昌㝢参乘,张若謵朋,前马昆阍滑稽,后车风后柏常从,负书剑发轫紫宫之中,涉洹沙而届阴浦,陟王屋而受丹经。登空同而问广成,封东山而奉中华。君策大面而礼宁生,入金谷而咨涓子心,访大恢于具茨,即神牧于相成,升鸿堤受神芝于黄盖,遂盍群神大明之虚,而投玉策于钟阴。岁己酉朔旦南至而获神策,得宝鼎爰兴,封禅于是。始有天地神民事物之官,各司其序,俾不相乱。民是以能有忠信,神是以能有明德。民神异业,敬而不渎。故神降之嘉生,乃作合宫建銮殿。以祀上帝,接万灵于是,采首山之铜,铸三鼎于荆山之阳,以象太乙。按《通鉴前编》:黄帝立六相暨史官。
〈注〉外纪曰:黄帝得六相,而天地治神明至。
少昊金天氏兴郊禅,崇五祀,作大渊之乐,以谐人神。按《路史后纪》云云。颛顼高阳氏命重黎司天地,以属神人。
《国语·楚语》:昭王问于观射父,曰:《周书》所谓重、黎实使天地不通者,何也。若无然,民将能登天乎。对曰:非此之谓也。古者民神不杂。民之精爽不贰者,而又能齐肃衷正,其知能上下比义,其圣能光远宣朗,其明能光照之,其聪能听彻之,如是则明神降之,在男曰觋,在女曰巫。是使制神之处位次主,而为之牲器时服,而后使先圣之后之有光烈,而能知山川之号、高祖之主、宗庙之事、昭穆之世、齐敬之勤、礼节之宜、威仪之则、容貌之崇、忠信之质、禋洁之服而敬恭明神者,以为之祝。使名姓之后,能知四时之生、牺牲之物、玉帛之类、采服之仪、彝器之量、次主之度、屏摄之位、坛场之所、上下之神、氏姓之出,而心率旧典者为之宗。于是乎有天地神明类物之官,谓之五官,各司其序,不相乱也。民是以能有忠信,神是以能有明德,民神异业,敬而不渎,故神降之嘉生,民以物享,祸灾不至,求用不匮。及少皞之衰也,九黎乱德,民神杂揉,不可方物。夫人作享,家为巫史,无有要质。民匮于祀,而不知其福。烝享无度,民神同位。民渎齐盟,无有严威。神狎民则,不蠲其为。嘉生不降,无物以享。祸灾荐臻,莫尽其气。颛顼受之,乃命南正重司天以属神,命火正黎司地以属民,使复旧常,无相侵渎,是为绝地天通。
《史记·五帝本纪》:帝颛顼,依鬼神以制义,治气以教化,洁诚以祭祀。北至于幽陵,南至于交趾,西至于流沙,东至于蟠木。动静之物,小大之神,日月所照,莫不砥属。
《路史后纪》:帝颛顼设萧郁,陈祼鬯,仗万灵以信顺,监众神以道物,驭百气诏雷电,采羽山葛峄之铜,铸鼎以藏天下之神。主诸著洞台之山,阴宫之丘,悉寘之。移安德之石填焉。
帝喾高辛氏,明鬼神而敬事之。
《史记·五帝本纪》云云。

陶唐氏

帝尧命舜摄位,祀上帝及群神。
《书经·虞书·舜典》:正月上日,受终于文祖,在璿玑玉衡,以齐七政,肆类于上帝,禋于六宗,望于山川,遍于群神。
《路史后纪》:帝尧立五府以享先祖,而祀五帝,祭以其气,迎牲杀于廷,毛血诏于室,以降土神,然后乐作,所以交神明也。

有虞氏

帝舜命伯夷典天神地祇人鬼之礼,又命重黎掌天地神祇。
《书经·虞书·舜典》:帝曰:咨四岳,有能典朕三礼,佥曰:伯夷。帝曰:俞,咨伯,汝作秩宗,夙夜惟寅,直哉惟清,伯拜稽首,让于夔龙。帝曰:俞,往钦哉。
〈疏〉秩宗掌序鬼神尊卑,即周礼天神人鬼地祇。

《周书·吕刑》:皇帝哀矜庶戮之不辜,报虐以威,遏绝苗民,无世在下,乃命重黎,绝地天通,罔有降格。
〈传〉尧命羲和世掌天地四时之官使人神不扰各得其序〈蔡传〉皇帝舜也。〈按孔传以帝为尧与蔡传互异今从蔡传〉

夏后氏

禹致孝于鬼神。
《史记·夏本纪》云云。
帝孔甲好鬼神事。
《史记·夏本纪》:帝孔甲立,好方鬼神事,夏后氏德衰,诸侯畔之。
商汤承上下神祇,罔不祗肃。
《书经·商书·太甲》:伊尹作书曰:先王顾諟天之明命,以承上下神祇,社稷宗庙,罔不祗肃。
〈传〉言能严敬鬼神而远之。
帝武乙为偶人,谓之天神,而僇辱之,暴雷,震死。
《史记·殷本纪》:帝武乙无道,为偶人,谓之天神。与之博,令人为行。天神不胜,乃僇辱之。为革囊,盛血,仰而射之,命曰射天。武乙猎于河渭之间,暴雷,武乙震死。
帝纣慢于鬼神。
《史记·殷本纪》云云。 按《周本纪》:殷之末孙季纣,殄废先王明德,侮蔑神祇不祀。

周立官,掌治天神地祇人鬼之事。
《书经·周书·周官》:宗伯掌邦礼,治神人,和上下。
〈传〉治天神、地祇、人鬼之事。

《周礼·地官》:鼓人以雷鼓鼓神祀。
〈注〉雷鼓,八面鼓也。神祀,祀天神也。

以灵鼓鼓社祭。
〈注〉灵鼓,六面鼓也。社祭,祭地祇也。

以路鼓鼓鬼享。
〈注〉路鼓,四面鼓也。鬼享,享宗庙也。

凡祭祀,百物之神,鼓兵舞帗舞者。
〈疏〉释曰,上文神祀、社祭、鬼享,不及小神,故此更广。见小神之事。〈订义〉郑锷曰,或谓祭祀用舞,固不止于兵帗。彼其神之小者,有用兵舞帗舞之时。虽止于二舞,鼓人亦当鸣鼓,以作之也。神之小者,或能为人捍患,故用兵舞,或能为人除去不祥,故用帗舞。

《春官》:大宗伯之职,掌建邦之天神人鬼地示之礼,以佐王建保邦国,以吉礼事邦国之鬼神示,以禋祀祀昊天上帝,以实柴祀日月星辰,以槱燎祀司中司命风师雨师,以血祭祭社稷五祀五岳,以狸沈祭山林川泽,以副辜祭四方百物,以肆献祼享先王,以馈食享先王,以祠春享先王,以礿夏享先王,以尝秋享先王,以烝冬享先王。
〈注〉郑司农云,昊天,天也。上帝元,天也。司中,三能三阶也。司命,文昌、宫星、风师箕也。雨师,毕也。元谓昊天上帝,冬至于圜丘,所祀天皇、大帝。星谓五纬,辰谓日月,所会十二次,司中、司命、文昌、第五、第四星,或曰中能,上能也。社稷土谷之神,有德者配食焉。五岳东曰岱宗,南曰衡山,西曰华山,北曰恒山,中曰嵩山。郊特牲曰八蜡,以祀四方,四方年不顺成。八蜡不通,以谨民财也。又曰蜡之祭也,主先啬而祭。司啬也,祭百物以报啬也。

凡祀大神,享大鬼,祭大示,帅执事而卜日宿。视涤濯,涖玉鬯,省牲镬,奉玉齍,诏大号,治其大礼,诏相王之大礼。
小宗伯之职,掌建国之神位,右社稷,左宗庙。
大灾,及执事祷祠于上下神示。大司乐以六律,六同,五声,八音,六舞,大合乐以致鬼神示。
〈注〉以冬日至作之,致天神、人鬼。以夏日至作之,致地示、物魅、动物、羽裸之属。

凡六乐者,一变而致羽物,及川泽之示;再变而致裸物,及山林之示;三变而致鳞物,及丘陵之示;四变而致毛物,及坟衍之示;五变而致介物,及士示;六变而致象物,及天神。
〈注〉土祇原隰及平地之神。〈疏〉原隰及平地,以其生九谷,故知此。土祇中非直有原隰,亦有平地之神也。若然彼不言原隰,而乃云土祇者,欲见原隰中有社稷。故郑君駮异义云,五变而致土祇,土祇者,五土之总神。

若乐六变,则天神皆降,可得而礼矣。
若乐八变,则地示皆出,可得而礼矣。
〈注〉天神则主北辰,地祇则主昆崙。〈订义〉王昭禹曰,言天神则昊天上帝,日月星辰、风师雨师之属,莫不以类而毕降,言地示,则大示、社稷、五祀、五岳、四渎、山林、川泽、四方、百物之属,莫不以类而毕出。

大祝掌六祝之辞,以事鬼神示,祈福祥。求永贞,一曰顺祝,二曰年祝,三曰吉祝,四曰化祝,五曰瑞祝,六曰筴祝。
〈疏〉以事鬼神示者,此六祝皆所以事人鬼及天神。地祇

掌六祈以同鬼神示,一曰类,二曰造,三曰禬,四曰禜,五曰攻,六曰说。
〈订义〉郑锷曰,鬼神依人而行好恶,未尝不与人同然。亦有时不同,人恶疾厉。疾厉或至,人恶灾害,灾害或生,师欲有功,或不功,年欲顺成,或不顺成,未必其心皆同,故以六祈,祈其同。

辨六号,一曰神号,二曰鬼号,三曰示号,四曰牲号,五曰齍号,六曰币号。
〈注〉神号若云皇天上帝,鬼号若云皇祖伯某。示号若云后土地祇。
武王怀柔百神。
《诗经·周颂·时迈章》:怀柔百神,及河乔岳,允王维后。按《史记·周本纪》:祭公谋父曰:文王、武王,昭前之光明而加之以慈和,事神保民,无不欣喜。
灵王使苌弘明鬼神事,设射狸首。
《史记·周本纪》不载。 按《封禅书》:苌弘以方事周灵王,诸侯莫朝周,周力少,苌弘乃明鬼神事,设射狸首。狸首者,诸侯之不来者。依物怪欲以致诸侯。诸侯不从,而晋人执杀苌弘。周人之言方怪者自苌弘。按《拾遗记》:周灵王二十三年,起昆昭之台,亦名宣昭。聚天下异木神工,得崿谷阴生之树,其树千寻,文理盘错,以此一树,而台用足焉。大干为桁栋,小枝为栭桷。其木有龙蛇百兽之形,又筛水精以为泥台。高百丈,升之以望云色,时有苌弘,能招致神异,王乃登台,望云气蓊郁。忽见二人乘云而至,须发皆黄,非谣俗之类也。乘游龙飞凤之辇,驾以青螭。其衣皆缝缉毛羽也。王即迎之上席。时天下大旱,地裂木燃,一人先唱,能为雪霜,引气一喷,则云起雪飞。坐者皆凛然。宫中池井坚冰可𤥨,又设狐腋素裘,紫罴文褥,罴褥是西域所献也。施于台上,坐者皆温。又有一人唱,能使即席为炎,乃以指弹席上,而暄风入室,裘褥皆弃于台下。时有容成子谏曰,大王以天下为家,而染异术,使变夏改寒,以诬百姓,文武周公之所不取也。王乃疏苌弘,而求正谏之士。时异方贡玉人石镜,此石色白如月照,面如雪,谓之月镜。有玉人机戾自能转动。苌弘言于王曰,圣德所招也。故周人以苌弘媚谄而杀之,流血成石,或言成碧,不见其尸矣。

秦并天下,常奉祠四帝及山川诸鬼神。
《史记·秦始皇本纪》不载。 按《封禅书》:秦襄公既侯,居西垂,自以为主少皞之神,作西畤,祠白帝,其牲用骝驹黄牛羝羊各一云。其后十六年,秦文公东猎汧渭之间,卜居之而吉。文公梦黄蛇自天下属地,其口止于鄜衍。文公问史敦,敦曰:此上帝之徵,君其祠之。于是作鄜畤,用三牲郊祭白帝焉。自未作鄜畤也,而雍旁故有吴阳武畤,雍东有好畤,皆废无祠。或曰:自古以雍州积高,神明之隩,故立畤郊上帝,诸神祠皆聚云。盖黄帝时尝用事,虽晚周亦郊焉。其语不经见,搢绅者不道。作鄜畤后九年,文公获若石云,于陈仓北阪城祠之。
〈注〉苏林曰:质如石也。索隐曰:云语辞也。正义曰:三秦记云:太白山西有陈仓山,山有石鸡,与山鸡不别。赵高绕山,山鸡飞去,而石鸡不去,晨鸣山头,声
闻三里。或言是玉鸡。括地志云:陈仓山在岐州陈仓县南。又云:宝鸡神祠在汉陈仓县故城中,今陈仓县东。石鸡在陈仓山上。祠在陈仓城,故言获若石于陈仓北阪城祠之。

其神或岁不至,或岁数来,来也常以夜,光辉若流星,从东南来集于祠城,则若雄鸡,其声殷云,野鸡夜雊。以一牢祠,命曰陈宝。
〈注〉瓒曰:陈仓县有宝夫人祠,或一岁二岁与叶君合。叶神来时,天为之殷殷雷鸣,雉为雊。在长安正西五百里。韦昭曰:在陈仓县。宝而祠之,故曰陈宝。索隐曰:列异传云陈仓人得异物以献之,道遇二童子,云:此名为娼,在地下食死人脑。娼乃言:彼二童子名陈宝,得雄者王,得雌者霸。乃逐童子,化为雉。秦穆公大猎,果获其雌,为立祠。祭,有光,雷电之声。雄止南阳,有赤光长十馀丈,来入陈仓祠中。所以代俗谓之宝夫人祠,抑有由也。叶,县名,在南阳。叶君即雄雉之神,故时与宝夫人神合也。

作鄜畤后七十八年,秦德公既立,卜居雍,后子孙饮马于河,遂都雍。雍之诸祠自此兴。用三百牢于鄜畤。作伏祠。
〈注〉索隐曰:服虔云周时无伏,秦始作之。汉旧仪云伏者,万鬼行,故闭昼日不干求也,东观汉记和帝初令伏闭昼日是也。又历忌释曰伏者何。金气伏藏之名。四时代谢,皆以相生。而春木代水,水生木也。夏火代木,木生火也。冬水代金,金生水也。秋,则以金代火,金畏于火,故凡至庚日必伏。庚者,金也。

德公立二年卒。其后六年,秦宣公作密畤于渭南,祭青帝。秦灵公作吴阳上畤,祭黄帝;作下畤,祭炎帝。栎阳雨金,秦献公自以为得金瑞,故作畦畤栎阳而祀白帝。昔三代之君,皆在河洛之间,故嵩高为中岳,而四岳各如其方,四渎咸在山东。至秦称帝,都咸阳,则五岳、四渎皆并在东方。自五帝以至秦,轶兴轶衰,名山大川或在诸侯,或在天子,其礼损益世殊,不可胜记。及秦并天下,令祠官所常奉天地名山大川鬼神可得而序也。于是自殽以东,名山五,大川祠二。曰太室。太室,嵩高也。恒山,太山,会稽,湘山。水曰济,曰淮。春以脯酒为岁祠,因泮冻,秋涸冻,冬赛祷祠。其牲用牛犊各一,牢具圭币各异。自华以西,名山七,名川四。曰华山,薄山。薄山者,襄山也。岳山,岐山,吴岳,鸿冢,渎山。渎山,蜀之汶山也。水曰河,祠临晋;沔,祠汉中;湫渊,祠朝那;江水,祠蜀。亦春秋泮涸祷赛,如东方名山川;而牲牛犊牢具圭币各异。而四大冢鸿、岐、吴、岳,皆有尝禾。陈宝节来祠。其河加有尝醪。此皆在雍州之域,近天子之都,故加车一乘,骝驹四。灞、产、长水、沣、涝、泾、渭皆非大川,以近咸阳,尽得比山川祠,而无诸加。汧、洛二渊,鸣泽、蒲山、岳山之属,为小山川,亦皆岁祷赛泮涸祠,礼不必同。而雍有日、月、参、辰、南北斗、荧惑、太白、岁星、填星、二十八宿、风伯、雨师、四海、九臣、十四臣、诸布、诸严、诸逑之属,百有馀庙。
〈注〉晋灼曰:自此以下至天渊玉女,凡二十六,小神不说。索隐曰:九臣,十四臣,并不见其名数所出,故昔贤皆不论也。尔雅祭星曰布,或云诸布是祭星之处。逑亦未详,汉书作遂。

西亦有数十祠。于湖有周天子祠。于下邽有天神。沣、滈有昭明。
〈注〉索隐曰:按乐彦引河图云荧惑星散为昭明。

天子辟池。
〈注〉索隐曰:乐彦云辟池未闻。顾氏以为璧池即滈池,所谓华阴平舒道逢使者,持璧以遗滈池君,故曰璧池。

于社、亳有三社主之祠、寿星祠。
〈注〉索隐曰:社、亳二邑有三社主之祠。寿星,盖南极老人星也,见则天下理安,故祠之以祈福寿也。

而雍菅庙亦有杜主。杜主,故周之右将军,其在秦中,最小鬼之神者。各以岁时奉祠。唯雍四畤上帝为尊,其光景动人民惟陈宝。
〈注〉索隐曰:地理志杜陵,故杜伯国,有杜主祠四。墨子云周宣王杀杜伯不以罪,后宣王田于圃,见杜伯执弓矢射,宣王伏韬而死,故祠之也。雍有五畤而言四者,顾氏以为兼下文上帝为五,非也。按:四畤,据秦旧而言。秦襄公始列为诸侯,而作西畤,文公卜居汧渭之间,而作鄜畤,皆非雍也。至秦德公卜居雍,而后宣公作密畤,祠青帝;灵公作上畤,祠黄帝;下畤祠炎帝;献公作畦畤,祠白帝,是为四并。高祖增黑帝而五也。正义曰:括地志云:鄜畤、吴阳上下畤是。言秦用四畤祠上帝,青、黄、赤、白最尊贵之也。

故雍四畤,春以为岁祷,因泮冻,秋涸冻,冬赛祠,五月尝驹,及四仲之月祠,若月祠陈宝节来一祠。春夏用骍,秋冬用骝。畤驹四匹,木禺龙栾车一驷,木禺车马一驷,各如其帝色。黄犊羔各四,圭币各有数,皆生瘗埋,无俎豆之具。三年一郊。秦以冬十月为岁首,故常以十月上宿郊见,通权火,拜于咸阳之旁,而衣上白,其用如经祠云。西畤、畦畤,祠如其故,上不亲往。诸此祠皆太祝常主,以岁时奉祠之。至如他名山川诸鬼及八神之属,上过则祠,去则已。郡县远方神祠者,民各自奉祠,不领于天子之祝官。祝官有秘祝,即有菑祥,辄祝词移过于下。
始皇二十八年,东行郡县,祠名山大川及八神。
《史记·秦始皇本纪》:二十八年,始皇东行郡县,上邹峄山。立石,与鲁诸儒生议,刻石颂秦德,议封禅望祭山川之事。乃遂上泰山,立石,封,祠祀。下,风雨暴至,休于树下,因封其树为五大夫。禅梁父。刻所立石,乃临于海。还过彭城,斋戒祷祠,欲出周鼎泗水。使千人没水求之,弗得。乃西南渡淮水,之衡山、南郡。浮江,至湘山祠。逢大风,几不得渡。上问博士曰:湘君何神。博士对曰:闻之,尧女,舜之妻,而葬此。于是始皇大怒,使刑徒三千人皆伐湘山树,赭其山。 按《封禅书》:始皇东游海上,行礼祠名山大川及八神,求仙人羡门之属。八神将自古而有之,或曰太公以来作之。齐所以为齐,以天齐也。其祀绝莫知起时。八神:一曰天主,祠天齐。天齐渊水,居临菑南郊山下者。二曰地主,祠太山梁父。盖天好阴,祠之必于高山之下,小山之上,命曰畤;地贵阳,祭之必于泽中圆丘云。三曰兵主,祠𧈪尤。𧈪尤在东平陆监乡,齐之西境也。四曰阴主,祠三山。五曰阳主,祠之罘。六曰月主,祠之莱山。皆在齐北,并渤海。七曰日主,祠成山。成山斗入海,最居齐东北隅,以迎日出云。八曰四时主,祠琅邪。琅邪在齐东方,盖岁之所始。皆各用一牢具祠,而巫祝所损益,圭币杂异焉。
始皇三十二年,燕人卢生使入海还,以鬼神事,奏录图书。
《史记·秦始皇本纪》:三十二年,始皇之碣石,使燕人卢生求羡门高誓,刻碣石门。因使韩终、侯公、石生求仙人不死之药。始皇巡北边,从上郡入。燕人卢生使入海还,以鬼神事,因奏录图书,曰:亡秦者,胡也。始皇乃使将军蒙恬发兵三十万人北击胡,略取河南地。

汉王二年,更立社稷及黑帝祠,令祠官礼祠诸神。
《史记·高祖本纪》:二年二月,令除秦社稷,更立汉社稷。六月,令祠官祀天地四方上帝山川,以时祀之。按《封禅书》:汉王二年,东击项籍而还入关,问:故秦时上帝祠何帝也。对曰:四帝,有白、青、黄、赤帝之祠。高祖曰:吾闻天有五帝,而有四,何也。莫知其说。于是高祖曰:吾知之矣,乃待我而具五也。乃立黑帝祠,命曰北畤。有司进祠,上不亲往。悉召故秦祝官,复置太祝、太宰,如其故礼仪。因令县为公社。下诏曰:吾甚重祠而敬祭。今上帝之祭及山川诸神当祠者,各以其时礼祠之如故。
高祖六年,立诸神祠,令祠官、女巫领祠之。
《史记》《汉书·高祖本纪》俱不载。 按《史记·封禅书》:汉王二年,立黑帝祠。后四岁,天下已定,诏御史,令丰谨治枌榆社,常以四时春以羊彘祠之。令祝官立𧈪尤之祠于长安。长安置祠祝官、女巫。其梁巫,祠天、地、天社、天水、房中、堂上之属;晋巫,祠五帝、东君、云中、司命、巫社、巫、族人、先炊之属。
〈注〉索隐曰广雅云:东君,日也。王逸注楚词云中,云也。东君、云中亦见归藏易也。周礼以槱燎祠司命。郑众云司命,文昌四星也。正义曰:先炊,古炊母之神也。

秦巫,祠社主、巫保、族累之属。
〈注〉索隐曰:社主,即上文三社之主。巫保、族累二神名。

荆巫,祠堂下、巫先、司命、施糜之属。
〈注〉索隐曰:坐先谓古巫之先有灵者,盖巫咸之类也。施糜,郑元谓:主施糜粥之神。

九天巫,祠九天。
〈注〉索隐曰:孝武本纪云立九天庙于甘泉。三辅故事云胡巫事九天于神明台。淮南子云中央曰钧天,东方曰苍天,东北旻天,北方元天,西北幽天,西方皓天,西南朱天,南方炎天,东南阳天,是为九天也。正义曰:太元经云一中天,二羡天,三徒天,四罚更天,五晬天,六郭天,七咸天,八治天,九成天也。

皆以岁时祠宫中。其河巫祠河于临晋,而南山巫祠南山秦中。秦中者,二世皇帝。各有时月。
〈注〉张晏曰:子产云匹夫匹妇强死者,魂魄能依人为厉。
文帝十三年,诏增诸神祠车马、圭币俎豆之属。
《史记》《汉书·文帝本纪》俱不载。 按《史记·封禅书》:文帝十三年,制曰:朕即位十三年于今,赖宗庙之灵,社稷之福,方内乂安,民人靡疾。间者比年登,朕之不德,何以飨此。皆上帝诸神之赐也。盖闻古者飨其德必报其功,欲有增诸神祠。有司议增雍五畤路车各一乘,驾被具;西畤畦畤禺车各一乘,禺马四匹,驾被具;其河、湫、汉水加玉各二;及诸祠,各增广坛场,圭币俎豆以差加之。而祝釐者归福于朕,百姓不与焉。自今祝致敬,毋有所祈。
武帝元光二年,郊见五畤,又立祠祀泰一诸神。
《史记·武帝本纪》:上初至雍,郊见五畤。亳人薄诱忌奏祠泰一方,曰:天神贵者泰一,泰一佐曰五帝。古者天子以春秋祭泰一东南郊,用太牢具,七日,为坛开八通之鬼道。于是天子令太祝立其祠长安东南郊,常奉祠如忌方。其后人有上书,言古者天子三年一用太牢具祠神三一:天一,地一,泰一。天子许之,令太祝领祠之于忌泰一坛上,如其方。后人复有上书,言古者天子常以春秋解祠,祠黄帝用一枭破镜;冥羊用羊;祠马行用一青牡马;泰一、皋山山君、地长用牛;武夷君用乾鱼;阴阳使者以一牛。令祠官领之如其方,而祠于忌泰一坛旁。其后,天子苑有白鹿,以其皮为币,以发瑞应,造白金马。其明年,郊雍,获一角兽,若麃然。有司曰:陛下肃祗郊祀,上帝报享,锡一角兽,盖麟云。于是以荐五畤,畤加一牛以燎。赐诸侯白金,以风符应合于天地。〈按《汉书·武帝本纪》:郊雍五畤,系元光二年。〉
元狩二年,以齐人少翁言。作甘泉宫,置祭具以致天神。
《史记·武帝本纪》:获麟明年,齐人少翁以鬼神方见上。上有所幸王夫人,夫人卒,少翁以方术盖夜致王夫人及灶鬼之貌云,天子自帷中望见焉。于是乃拜少翁为文成将军,赏赐甚多,以客礼礼之。文成言曰:上即欲与神通,宫室被服不象神,神物不至。乃作画云气车,及各以胜日驾车辟恶鬼。又作甘泉宫,中为台室,画天、地、泰一诸神,而置祭具以致天神。居岁馀,其方益衰,神不至。乃为帛书以饭牛,详弗知也,言此牛腹中有奇。杀而视之,得书,书言甚怪,天子疑之。有识其手书,问之人,果为书。于是诛文成将军而隐之。其后则又作柏梁、桐柱、承露仙人掌之属矣。〈按《汉书》获麟系
元狩元年,明年当为二年。

元狩 年,置寿宫,设供具,以礼神君。
《史记·武帝本纪》:文成死明年,天子病鼎湖甚,巫医无所不致,至不愈。游水发根乃言曰:上郡有巫,病而鬼下之。上召置祠之甘泉。及病,使人问神君。神君言曰:天子毋忧病。病少愈,强与我会甘泉。于是病愈,遂幸甘泉,病良已。大赦天下,置寿宫神君。神君最贵者太一,其佐曰大禁、司命之属,皆从之。非可得见,闻其音,与人言等。时去时来,来则风肃然也。居室帷中。时昼言,然常以夜。天子祓,然后入。因巫为主人,关饮食。所欲者言行下。又置寿宫、北宫,张羽旗,设供具,以礼神君。神君所言,上使人受书其言,命之曰书法。其所语,世俗之所知也,毋绝殊者,而天子独喜。其事秘,世莫知也。
元鼎四年,使栾大公孙卿等候神人,又立坛祀泰一及群神。
《史记·武帝本纪》:乐成侯上书言栾大。栾大,胶东宫人,故尝与文成将军同师,已而为胶东王尚方。而乐成侯姊为康王后,母子。康王死,他姬子立为王。而康后有淫行,与王不相中得,相危以法。康后闻文成已死,而欲自媚于上,乃遣栾大因乐成侯求见言方。天子既诛文成,后悔恨其早死,惜其方不尽,及见栾大,大悦。大为人长美,言多方略,而敢为大言,处之不疑。大言曰:臣尝往来海中,见安期、羡门之属。顾以为臣贱,不信臣。又以为康王诸侯尔,不足予方。臣数言康王,康王又不用臣。臣之师曰:黄金可成,而河决可塞,不死之药可得,仙人可致也。臣恐效文成,则方士皆掩口,恶敢言方哉。上曰:文成食马肝死尔。子诚能修其方,我何爱乎。大曰:臣师非有求人,人主求之。陛下必欲致之,则贵其使者,令有亲属,以客礼待之,勿卑,使各佩其信印,乃可使通言于神人。神人尚肯邪不邪。致尊其使,然后可致也。于是上使先验小方,斗旗,旗自相触击。是时上方忧河决,而黄金不就,乃拜大为五利将军。居月馀,得四金印,佩天士将军、地士将军、大通将军、天道将军印。制诏御史:昔禹疏九江,决四渎。间者河溢皋陆,堤繇不息。朕临天下二十有八年,天若遗朕士而大通焉。乾称蜚龙,鸿渐于般,意庶几与焉。其以二千户封地士将军大为乐通侯。赐列侯甲第,僮于人。乘舆斥车马帷帐器物以充其家。又以卫长公主妻之,赍金万斤,更名其邑曰当利公主。天子亲如五利之第。使者存问所给,连属于道。自大主将相以下,皆置酒其家,献遗之。于是天子又刻玉印曰天道将军,使使衣羽衣,夜立白茅上,五利将军亦衣羽衣,立白茅上受印,以示弗臣也。而佩天道者,且为天子道天神也。于是五利常夜示其家,欲以下神。神未至而百鬼集矣,然颇能使之。其夜治装行,东入海,求其师云。大见数月,佩六印,贵振天下,而海上燕齐之间,莫不扼腕而自言有禁方,能神仙矣。其夏六月中,汾阴巫锦为民祠魏脽后土营旁,见地如钩状,掊视得鼎。鼎大异于众鼎,文镂无款识,怪之,言吏。吏告河东太守胜,胜以闻。天子使使验问巫锦得鼎无奸诈,乃以礼祠,迎鼎至甘泉,从行,上荐之。至中山,晏温,有黄云盖焉。有麃过,上自射之,因以祭云。其秋,上幸雍,且郊。或曰五帝,泰一之佐也。宜立泰一而上亲郊之。上疑未定。齐人公孙卿曰:今年得宝鼎,其冬辛巳朔旦冬至,与黄帝时等。卿有札书曰:黄帝得宝鼎宛侯,问于鬼臾区。区对曰:黄帝得宝鼎神筴,是岁己酉朔旦冬至,得天之纪,终而复始。于是黄帝迎日推筴,后率二十岁得朔旦冬至,凡二十推,三百八十年。黄帝仙登于天。卿因所忠欲奏之。所忠视其书不经,疑其妄书,谢曰:宝鼎事已决矣,尚何以为。卿因嬖人奏之。上大悦,召问卿。对曰:受此书申功,申功已死。上曰:申功何人也。卿曰:申功,齐人也。与安期生通,受黄帝言,无书,独有此鼎书。曰:汉兴复当黄帝之时。汉之圣者在高祖之孙且曾孙也。宝鼎出而与神通,封禅。封禅七十二王,惟黄帝得上太山封。申功曰:汉主亦当上封,上封则能仙登天矣。黄帝时万诸侯,而神灵之封居七千。天下名山八,而三在蛮夷,五在中国。中国华山、首山、太室、太山、东莱,此五山黄帝之所常游,与神会。黄帝且战且学仙。患百姓非其道,乃断斩非鬼神者。百馀岁然后得与神通。黄帝郊雍上帝,宿三月。鬼臾区号大鸿,死葬雍,故鸿冢是也。其后黄帝接万灵明廷。明廷者,甘泉也。所谓寒门者,谷口也。黄帝采首山铜,铸鼎于荆山下。鼎既成,有龙垂胡髯下迎黄帝。黄帝上骑,群臣后宫从上龙七千馀人,龙乃上去。馀小臣不得上,乃悉持龙髯,龙髯拔,堕黄帝之弓。百姓仰望黄帝既上天,乃抱其弓与龙胡髯号。故后世因名其处曰鼎湖,其弓曰乌号。于是天子曰:嗟乎。吾诚得如黄帝,吾视去妻子如脱躧耳。乃拜卿为郎,东使候神于太室。上遂郊雍,至陇西,西登空桐,幸甘泉。令祠官宽舒等具泰一祠坛,坛放薄忌泰一坛,坛三垓。五帝坛环居其下,各如其方,黄帝西南,除八通鬼道。泰一所用,如雍一畤物,而加醴枣脯之属,杀一犛牛以为俎豆牢具。而五帝独有俎豆醴进。其下四方地,为啜食群神从者及北斗云。已祠,胙馀皆燎之。其牛色白,鹿居其中,彘在鹿中,水而泊之。祭日以牛,祭月以羊彘特。泰一祝宰则衣紫及绣。五帝各如其色,日赤,月白。十一月辛巳朔日冬至,昧爽,天子始郊拜太一。朝朝日,夕夕月,则揖;而见太一如雍礼。其赞飨曰:天始以宝鼎神筴授皇帝,朔而又朔,终而复始,皇帝敬拜见焉。而衣上黄。其祠列火满坛,旁坛旁烹炊具。有司云祠上有光焉。公卿言皇帝始郊见泰一云阳,有司奉瑄玉嘉牲荐飨。是夜有美光,及昼,黄气上属天。太史公、祠官宽舒等曰:神灵之休,祐福兆祥,宜因此地光域立泰畤坛以明应。令太祝领,祀及腊间祠。三岁天子一郊见。其秋,为伐南粤,告祀泰一。以牡荆画幡日月北斗登龙,以象天一三星,为泰一锋,名曰灵旗。为兵祷,则太史奉以指所伐国。而五利将军使不敢入海,之泰山祠。上使人微随验,实无所见。五利妄言见其师,其方尽,多不雠。上乃诛五利。其冬,公孙卿候神河南,见仙人迹缑氏城上,有物若雉,往来城上。天子亲幸缑氏城视迹。问卿:得无效文成、五利乎。卿曰:仙者非有求人主,人主求之。其道非少宽假,神不来。言神事,事如迂诞,积以岁乃可致。于是郡国各除道,缮治宫观名山神祠所,以望幸矣。〈按封栾大
为乐通侯,《汉书本纪》系元鼎四年,申功,功字,《封禅书》作公。
〉元封元年,东巡礼登中岳,祠八神,封泰山。令齐人入海,求蓬莱神人。
《史记·武帝本纪》:上议曰:古者先振兵泽旅,然后封禅。乃遂北巡朔方,勒兵十馀万,还祭黄帝冢桥山,泽兵须如。既至甘泉,为且用事太山,先类祠太一。上与公卿诸生议封禅。齐人丁公年九十馀,曰:封者,合不死之名也。秦皇帝不得上封。陛下必欲上,稍上即无风雨,遂上封矣。上于是乃令诸儒习射牛,草封禅仪。数年,至且行。天子既闻公孙卿及方士之言,黄帝以上封禅,皆致怪物与神通,欲放黄帝以尝接神仙人蓬莱士,高世比德于九皇,而颇采儒术以文之。群儒既以不能辨明封禅事,又牵拘于诗书古文而不敢骋。上为封祠器示群儒,群儒或曰不与古同,徐偃又曰太常诸生行礼不如鲁善,周霸属图封事,于是上绌偃、霸,尽罢诸儒弗用。三月,东幸缑氏,礼登中岳太室。从官在山下若闻有言万岁云。问上,上不言;问下,下不言。于是以三百户封太室奉祠,命曰崇高邑。东上泰山。遂巡海上,行礼祠八神。齐人之上疏言神怪奇方者以万数,然无验者。乃益发船,令言海中神山者数千人求蓬莱神人。公孙卿持节常先行候名山,至东莱,言夜见一人,长数丈,就之则不见,见其迹甚大,类禽兽云。群臣有言见一老父牵狗,言吾欲见巨公,已忽不见。上既见大迹,未信,及群臣有言老父,则大以为仙人也。宿留海上,与方士传车及间使求仙人以千数。四月,还至奉高。上念诸儒及方士言封禅人人殊,不经,难施行。天子至梁父,礼祠地主。乙卯,令侍中儒者皮弁荐绅,射牛行事。封泰山下东方,如郊祠泰一之礼。封广丈二尺,高九尺,其下则有玉牒书,书秘。礼毕,天子独与侍中奉车子侯上泰山,亦有封。其事皆禁。明日,下阴道。丙辰,禅泰山下趾东北肃然山,如祭后土礼。天子皆亲拜见,衣上黄而尽用乐焉。江淮间一茅三脊为神藉。五色土益杂封。纵远方奇兽蜚禽及白雉诸物,颇以加祠。兕旄牛犀象之属弗用。皆至泰山然后去。封禅祠;其夜若有光,昼有白云起封中。天子从封禅还,坐明堂,群臣更上寿。天子既已封禅泰山,既无风雨菑,而方士更言蓬莱诸神山若将可得,于是上欣然庶几遇之,乃复东至海上望,冀遇蓬莱焉。奉车子侯暴病,一日死。上乃遂去,并海上,北至碣石,巡自辽西,历北边至九原。五月,返至甘泉。有司言宝鼎出为元鼎,以今年为元卦元年。元封二年,祠五帝及泰一,遂至东莱观神人,又令越巫祠天神上帝百鬼,始用鸡卜。
《史记·武帝本纪》:天子既封禅,有司言,以今年为元封元年。其来年冬,郊雍五帝,还,拜祝祠泰一。赞飨曰:德星昭衍,厥维休祥。寿星仍出,渊耀光明。信星昭见,皇帝敬拜泰祝之飨。其春,必孙卿言见神人东莱山,若云见天子。天子于是幸缑氏城,拜卿为中大夫。遂至东莱,宿留之数日,毋所见,见大人迹。是时既灭南越,越人勇之乃言越人俗信鬼,而其祠皆见鬼,数有效。昔东瓯王敬鬼,寿至百六十岁。后世谩怠,故衰耗。乃令越巫立越祝祠,安台无坛,亦祠天神上帝百鬼,而以鸡卜。上信之,越祠鸡卜始用焉。公孙卿曰:仙人可见,而上往常遽,以故不见。今陛下可为观,如缑氏城,置脯枣,神人宜可致。且仙人好楼居。于是上令长安则作蜚廉桂观,甘泉则作益延寿观,使卿持节设具而候神人,乃作通天台,置祠具其下,将招来神仙之属。于是甘泉更置前殿,始广诸宫室云。 按《封禅书》今天子所兴祠,太一、后土,三年亲郊祠,建汉家封禅,五年一修封。薄忌泰一及三一、冥羊、马行、赤星,五,宽舒之祠官以岁时致礼。凡六祠,皆太祝领之。至如八神诸,明年、凡山他名祠,行过则祠,行去则已。方士所兴祠,各自主,其人终则已,祠官不主。他祠皆如其故。今上封禅,其后十二岁而还,遍于五岳、四渎矣。而方士之候伺神人,入海求蓬莱,终无有验。而公孙卿之候神者,犹以大人之迹为解,无有效。天子益怠厌方士之怪迂语矣,然羁縻不绝,冀遇其真。自此之后,方士言神祠者弥众,然其效可睹矣。
太初二年,命祀五畤及诸名山川,用驹者悉以木耦马代。
《史记·武帝本纪》:太初元年,西伐大宛。蝗大起,丁夫人、雒阳虞初等以方祠诅匈奴、大宛焉。其明年,有司言雍五畤无牢熟具,芬芳不备。乃命祠官进畤犊牢具,五色食所胜,而以木耦马代驹焉。独五帝用驹,行亲郊用驹。及诸名山川用驹者,悉以木耦马代。行过,乃用驹。他礼如故。
太始四年,祠神人于交门宫。
《汉书·武帝本纪》:太始四年夏四月,幸不其,祠神人于交门宫,若有乡坐拜者。作交门之歌。
宣帝神爵元年,以方士言,大立诸神祠。
《汉书·宣帝本纪》不载。 按《郊祀志》:上始幸甘泉,郊见泰畤,数有美祥。修武帝故事,盛车服,敬斋祠之礼,颇作诗歌。其三月,幸河东,祠后土,有神爵集,改元为神爵。制诏太常:夫江海,百川之大者也,今阙焉无祠。其令祠官以礼为岁事,以四时祠江海雒水,祈为天下丰年焉。自是五岳、四渎皆有常礼。东岳泰山于博,中岳泰室于嵩高,南岳灊山于灊,西岳华山于华阴,北岳常山于上曲阳,河于临晋,江于江都,淮于平氏,济于临邑界中,皆使者持节侍祠。唯泰山与河岁五祠,江水四,馀皆一祷而三祠云。时,南郡获白虎,献其皮牙爪,上为立祠。又以方士言,为随侯、剑宝、玉宝璧、周康宝鼎立四祠于未央宫中。又祠太室山于即墨,三户山于下密,祠天封苑火井于鸿门。又立岁星、辰星、太白、荧惑、南斗祠于长安城旁。又祠参山八神于曲城,蓬山石社石鼓于临胊,之罘山于腄,成山于不夜,莱山于黄。成山祠日,莱山祠月。又祠四时于琅邪,𧈪尤于寿良。京师近县鄠,则有劳谷、五床山、日月、五帝、仙人、玉女祠。云阳有径路神祠,祭休屠王也。又立五龙山仙人祠及黄帝、天神、帝原水,凡四祠于肤施。或言益州有金马碧鸡之神,可醮祭而致,于是遣谏大夫王褒使持节而求之。大夫刘更生献淮南枕中洪宝苑秘之方,令尚方铸作。事不验,更生坐论。后尚方待诏皆罢。
成帝建始二年,始祀南郊,诏罢诸神祠,遣候神方士
等归家。
《汉书·成帝本纪》:建始二年春正月,罢雍五畤。辛巳,上始郊祀长安南郊。 按《郊祀志》:成帝初即位,丞相衡、御史大夫谭〈师古曰衡匡衡谭张谭〉奏言:帝王之事莫大乎承天之序,承天之序莫重于郊祀,故圣王尽心极虑以建其制。祭天于南郊,就阳之义也;瘗地于北郊,即阴之象也。天之于天子也,因其所都而各飨焉。往者,孝武皇帝居甘泉宫,即于云阳立泰畤,祭于宫南。今行常幸长安,郊见皇天反北之泰阴,祠后土反东之少阳,事与古制殊。又至云阳,行溪谷中,阸陕且百里,汾阴则渡大川,有风波舟楫之危,皆非圣主所宜数乘。郡县治道共张,吏民困苦,百官烦费。劳所保之民,行危险之地,难以奉神灵而祈福祐,殆未合于承天子民之意。昔者周文武郊于丰鄗,成王郊于雒邑。由此观之,天随王者所居而飨之,可见也。甘泉泰畤、河东后土之祠宜可徙置长安,合于古帝王。愿与群臣议定。奏可。大司马车骑将军许嘉等八人以为所从来久远,宜如故。右将军王商、博士师丹、议郎翟方进等五十人以为礼记曰燔柴于太坛,祭天也;瘗薶于太折,祭地也。兆于南郊,所以定天位也。祭地于太折,在北郊,就阴位也。郊处各在圣王所都之南北。书曰越三日丁巳,用牲于郊,牛二。周公加牲,告徙新邑,定郊礼于雒。明王圣主,事天明,事地察。天地明察,神明章矣。天地以王者为主,故圣王制祭天地之礼必于国郊。长安,圣主之居,皇天所观视也。甘泉、河东之祠非神灵所飨,宜徙就正阳大阴之处。违俗复古,循圣制,定天位,如礼便。于是衡、谭奏议曰:陛下圣德,聪明上通,承天之大,典览群下,使各悉心尽虑,议郊祀之处,天下幸甚。臣闻广谋从众,则合于天心,故洪范曰三人占,则从二人言,言少从多之义也。论当往古,宜于万民,则依而从之;违道寡与,则废而不行。今议者五十八人,其五十人言当徙之义,皆著于经传,同于上世,便于吏民;其八人不按经艺,考古制,而以为不宜,无法之议,难以定吉凶。太誓曰:正稽古立功立事,可以永年,丕天之大律。诗曰毋曰高高在上,陟降厥士,日监在兹,言天之日监王者之处也。又曰乃眷西顾,此维予宅,言天以文王之都为居也。宜于长安定南北郊,为万世基。天子从之。既定,衡言:甘泉泰畤紫坛,八觚宣通象八方。五帝坛周环其下,又有群神之坛。以尚书禋六宗、望山川、遍群神之义,紫坛有文章采镂黼黻之饰及玉、女乐,石坛、仙人祠,瘗鸾路、骍驹、寓龙马,不能得其象于古。臣闻郊紫坛飨帝之义,埽地而祭,上质也。歌大吕舞云门以俟天神,歌太簇舞咸池以俟地祇,其牲用犊,其席槁,其器陶匏,皆因天地之性,贵诚上质,不敢修其文也。以为神祇功德至大,虽修精微而备庶物,犹不足以报功,唯至诚为可,故上质不饰,以章天德。紫坛伪饰女乐、鸾路、骍驹、龙马、石坛之属,宜皆勿修。衡又言:王者各以其礼制事天地,非因异世所立而继之。今雍鄜、密、上下畤,本秦侯各以其意所立,非礼之所载术也。汉兴之初,仪制未及定,即且因秦故祠,复立北畤。今既稽古,建定天地之大礼,郊见上帝,青赤白黄黑五方之帝皆毕陈,各有位馔,祭祀备具。诸侯所妄造,王者不当长遵。及北畤,未定时所立,不宜复修。天子皆从焉。及陈宝祠,由是皆罢。明年,上始祀南郊,赦奉郊之县及中都官耐罪囚徒。是岁衡、谭复条奏:长安厨官县官给祠郡国候神方士使者所祠,凡六百八十三所,其二百八所应礼,及疑无明文,可奉祠如故。其馀四百七十五所不应礼,或复重,请皆罢。奏可。本雍旧祠二百三所,惟山川诸星十五所为应礼云。若诸布、诸严、诸遂,皆罢。社主有五祠,置其一。又罢高祖所立梁、晋、秦、荆巫、九天、南山、莱中之属,及孝文渭阳、孝武薄忌泰一、三一、黄帝、冥羊、马行、泰一、皋山山君、武夷、夏后启母石、万里沙、八神、延年之属,及孝宣参山、蓬山、之罘、成山、莱山、四时、蚩尤、劳谷、五床、仙人、玉女、径路、黄帝、天神、原水之属,皆罢。候神方士使者副佐、本草待诏七十馀人皆归家。
永始三年,诏复诸神祠。
《汉书·成帝本纪》:永始三年冬十月庚辰,皇太后诏有司复甘泉泰畤、汾阴后土、雍五畤、陈仓陈宝祠。按《郊祀志》:匡衡坐事免官爵。众庶多言不当变动祭祀者。又初罢甘泉泰畤作南郊日,大风坏甘泉竹宫,折拔畤中树木十围以上百馀。天子异之,以问刘向。对曰:家人尚不欲绝种祠,况于国之神宝旧畤。且甘泉、汾阴及雍五畤始立,皆有神祇感应,然后营之,非苟而已也。武、宣之世,奉此三神,礼敬敕备,神光尤著。祖宗所立神祇旧位,诚未易动。及陈宝祠,自秦文公至今七百馀岁矣,汉兴世世常来,光色赤黄,长四五丈,直祠而息,音声砰隐,野鸡皆雊。每见雍太祝祠以太牢,遣候者乘传驰诣行在所,以为福祥。高祖时五来,文帝二十六来,武帝七十五来,宣帝二十五来,初元元年以来亦二十来,此阳气旧祠也。及汉宗庙之礼,不得擅议,皆祖宗之君与贤臣所共定。古今异制,经无明文,至尊至重,难以疑说正也。前始纳贡禹之议,后人相因,多所动摇。易大传曰:诬神者殃及三世。恐其咎不独止禹等。上意恨之。后上以无继嗣故,令皇太后诏有司曰:盖闻王者承事天地,交接泰一,尊莫著于祭祀。孝武皇帝大圣通明,始建上下之祀,营泰畤于甘泉,定后土于汾阴,而神祇安之,飨国长久,子孙蕃滋,累世遵业,福流于今。今皇帝宽仁孝顺,奉循圣绪,靡有大愆,而久无继嗣。思其咎职,殆在徙南北郊,违先帝之制,改神祇旧位,失天地之心,以妨继嗣之福。春秋六十,未见皇孙,食不甘味,寝不安席,朕甚悼焉。春秋大复古,善顺祀。其复甘泉泰畤,汾阴后土如故,及雍五畤、陈宝祠在陈仓者。天子复亲郊礼如前。又复长安、雍及郡国祠著明者且半。
绥和 年,谷永上言:诸盛称奇怪鬼神者,概请距绝,帝善之。
《汉书·成帝本纪》不载。 按《郊祀志》:成帝末年颇好鬼神,亦以无继嗣故,多上书言祭祀方术者,皆得待诏,祠祭上林苑中长安城旁,费用甚多,然无大贵盛者,谷永说上曰:臣闻明于天地之性,不可惑以神怪;知万物之情,不可冈以非类。诸背仁义之正道,不遵五经之法言,而盛称奇怪鬼神,广崇祭祀之方,求报无福之祠,及言世有仙人,服食不终之药,兴轻举,登遐倒景,览观县圃,浮游蓬莱,耕耘五德,朝种暮穫,与山石无极,黄冶变化,坚冰淖溺,化色五仓之术者,皆奸人惑众,挟左道,怀诈伪,以欺罔世主。听其言,洋洋盈耳,若将可遇;求之,荡荡如系风捕景,终不可得。是以明王距而不听,圣人绝而不语。昔周史苌弘欲以鬼神之术辅尊灵王会朝诸侯,而周室愈微,诸侯愈叛。楚怀王隆祭祀,事鬼神,欲以获福助,却秦师,而兵挫地削,身辱国危。秦始皇初并天下,甘心于神仙之道,遣徐福、韩终之属多赍童男童女入海求神采药,因逃不还,天下怨恨。汉兴,新垣平、齐人少翁、公孙卿、栾大等,皆以仙人黄冶祭祠事鬼使物入海求仙采药贵幸,赏赐累千金。大尤尊盛,至妻公主,爵位重累,震动海内。元鼎、元封之际,燕齐之间方士瞋目扼掔,言有神仙祭祀致福之术者以万数。其后,平等皆以术穷诈得,诛夷伏辜。至初元中,有天渊玉女、钜鹿神人、轑阳侯师张宗之奸,纷纷复起。夫周秦之末,三五之隆,已尝专意散财,厚爵禄,竦精神,举天下以求之矣。旷日经年,靡有毫釐之验,足以揆今。经曰:享多仪,仪不及物,惟曰不享。论语说曰:子不语怪神。惟陛下距绝此类,毋令奸人有以窥朝者。上善其言。
哀帝   年,尽复诸神祠。
《汉书·哀帝本纪》不载。 按《郊祀志》:哀帝即位,寝疾,博徵方术士,京师诸县皆有侍祠使者,尽复前世所常兴诸神祠官,凡七百馀所,一岁三万七千祠云。
平帝元始元年,禁淫祀,以义陵神衣自出柙,用太牢祀。
《汉书·平帝本纪》:元始元年二月,禁淫祀,乙未,义陵寝神衣在柙中,丙申旦,衣在外床上,寝令以急变闻。用太牢祠。
元始五年,王莽奏复南北郊,定群神祠庙兆畤。按《汉书·平帝本纪》不载。 按《郊祀志》:平帝元始五年,大司马王莽奏言:王者父事天,故爵称天子。孔子曰:人之行莫大于孝,孝莫大于严父,严父莫大于配天。王者尊其考,欲以配天,缘考之意,欲尊祖,推而上之,遂及始祖。是以周公郊祀后稷以配天,宗祀文王于明堂以配上帝。礼记天子祭天地及山川,岁遍。春秋谷梁传以十二月下辛卜,正月上辛郊。高皇帝受命,因雍四畤起北畤,而备五帝,未共天地之祀。孝文十六年用新垣平,初起渭阳五帝庙,祭泰一、地祇,以太祖高皇帝配。日冬至祠泰一,夏至祠地祇,皆并祠五帝,而共一牲,上亲郊拜。后平伏诛,乃不复自亲,而使有司行事。孝武皇帝祠雍,曰:今上帝朕亲郊,而后土无祠,则礼不答也。于是元鼎四年十一月甲子始立后土祠于汾阴。或曰,五帝,泰一之佐,宜立泰一。五年十一月癸未始立泰一祠于甘泉,二岁一郊,与雍更祠,亦以高祖配,不岁事天,皆未应古制。建始元年,徙甘泉泰畤、河东后土于长安南北郊。永始元年三月,以未有皇孙,复甘泉、河东祠。绥和二年,以卒不获祐,复长安南北郊。建平三年,惧孝哀皇帝之疾未瘳,复甘泉、汾阴祠,竟复无福。臣谨与太师孔光、长乐少府平晏、大司农左咸、中垒校尉刘歆、大中大夫朱阳、博士薛顺、议郎国由等六十七人议,皆曰宜如建始时丞相衡等议,复长安南北郊如故。莽又奏言:书曰类于上帝,禋于六宗。欧阳、大小夏侯三家说六宗,皆曰上不及天,下不及地,旁不及四方,在六者之间,助阴阳变化,实一而名六,名实不相应。礼记祀典,功施于民则祀之。天文日月星辰,所昭仰也;地理山川海泽,所生殖也。易有八卦,乾坤六子,水火不相逮,雷风不相悖,山泽通气,然后能变化,既成万物也。臣前奏徙甘泉泰畤、汾阴后土皆复于南北郊。谨按周官兆五帝于四郊,山川各因其方,今五帝兆居在雍五畤,不合于古。又日月雷风山泽,易卦六子之尊气,所谓六宗也。星辰水火沟渎,皆六宗之属也。今或未特祀,或无兆居。谨与太师光、大司徒宫、羲和歆等八十九人议,皆曰天子父事天,母事地,今称天神曰皇天上帝,泰一兆曰泰畤,而称地祇曰后土,与中央黄灵同,又兆北郊未有尊称。宜令地祇称皇地后祇,兆曰广畤。易曰方以类聚,物以群分。分群神以类相从为五部,兆天地之别神:中央帝黄灵后土畤及日庙、北辰、北斗、填星、中宿中宫于长安城之未地兆;东方帝太昊青灵句芒畤及雷公、风伯庙、岁星、东宿东宫于东郊兆;南方炎帝赤灵祝融畤及荧惑星、南宿南宫于南郊兆;西方帝少皞白灵蓐收畤及太白星、西宿西宫于西郊兆;北方帝颛顼黑灵元冥畤及月庙、雨师庙、辰星、北宿北宫于北郊兆。奏可。于是长安旁诸庙兆畤甚盛矣。

后汉

世祖建武元年,祭告天地及群神。
《后汉书·世祖本纪》:建武元年六月己未,即皇帝位。燔燎告天,禋于六宗,望于群神。 按《祭祀志》:光武即位于鄗,为坛营于鄗之阳。祭告天地,采用元始中郊祭故事。六宗群神皆从,未以祖配。天地共犊,馀牲尚约。
建武二年,初制天地及诸神兆位。
《后汉书·世祖本纪》:建武二年春正月壬子,起高庙,建社稷于洛阳,立郊兆于城南。 按《祭祀志》:二年正月初,制郊兆于雒阳城南七里,依鄗。采元始中故事。为圆坛八陛,中又为重坛,天地位其上,皆南向西上。其外坛上为五帝位。青帝位在甲寅之地,赤帝位在丙巳之地,黄帝位在丁未之地,白帝位在庚申之地,黑帝位在壬亥之地。其外为壝,重营皆紫,以像紫宫;有四通道以为门。日月在中营内南道,日在东,月在西,北斗在北道之西,皆别位,不在群神列中。八陛,陛五十八醊,合四百六十四醊。五帝陛郭,帝七十二醊,合三百六十醊。中营四门,门五十四神,合二百一十六神。外营四门,门百八神,合四百三十二神。皆背营内乡。中营四门,门封神四,外营四门,门封神四,合三十二神。凡千五百一十四神。营即壝也。封,封土筑也。背中营神,五星也,及中宫宿五官神及五岳之属也。背外营神,二十八宿外宫星,雷公、先农、风伯、雨师、四海、四渎、名山、大川之属也。陇、蜀平后,乃增广郊祀,高帝配食,位在中坛上,西面北上。天,地、高帝、黄帝各用犊一头,青帝、赤帝共用犊一头,白帝、黑帝共用犊一头,凡用犊六头。日、月、北斗共用牛一头,四营群神共用牛四头,凡用牛五头。凡乐奏《青阳》《朱明》《西皓》《元冥》,及《云翘》《育命》舞。中营四门,门用席十八枚,外营四门,门用席三十六枚,凡用席二百一十六枚,皆莞簟,率一席三神。日、月、北斗无陛郭醊。既送神,焚俎实于坛南巳地。
〈注〉周礼凡以神位者,掌三辰之法。以犹鬼神示之居,辨其名物。郑元曰犹,图也。居谓坐也。天者,群神之精。日月星辰,其著位也。以此图天神、人鬼、地祇之坐者,谓布祭,众寡与其居向,皆有明法焉。
中元元年,封禅泰山,祭天地及群神。
《后汉书·世祖本纪》:中元元年二月己卯,幸鲁,进幸太山。辛卯,柴望岱宗,登封太山;甲午,禅于梁父。 按《祭祀志》:建武三十二年正月,上斋,夜读《河图会昌符》,曰赤刘之九,会命岱宗。不慎克用,何益于承。诚善用之,奸伪不萌。感此文,乃诏松〈松梁松〉等复案索《河》《雒》谶文言九世封禅事者。松等列奏,乃许焉。二月,上至奉高。二十二日辛卯晨,燎祭天于泰山下南方,群神皆从,用乐如南郊。事毕,将升封。或曰:泰山虽已从食于柴祭,今亲升告功,宜有礼祭。于是使谒者以一特牲于常祠泰山处,告祠泰山,如亲耕、貙刘、先祠、先农、先虞故事。至食时,御辇升山,日中后到山上更衣,早晡时即位于坛,北面。群臣以次陈后,西上,毕位升坛。尚书令奉玉牒检,皇帝以寸二分玺亲封之,讫,太常命人发坛上石,尚书令藏玉牒已,复石覆讫,尚书令以五寸印封石检。事毕,皇帝再拜,群臣称万岁。命人立所刻石碑,乃复道下。二十五日甲午,禅,祭地于梁阴,以高后配,山川群神从,如元始中北郊故事。四月己卯,大赦天下,以建武三十二年为建武中元元年。以吉日刻玉牒书函藏金匮,玺印封之。乙酉,使太尉行事,以特告至高庙。太尉奉匮以告高庙,藏于庙室西壁石室高主室之下。
章帝元和二年,诏祀山川百神。
《后汉书·章帝本纪》:元和二年春二月,诏曰:今山川鬼神应典礼者,尚未咸秩。其议增修群祀,以祈丰年。丙辰,东巡狩。辛未,幸太山,柴告岱宗。有黄鹄三十从西南来,经祠坛上,东北过于宫屋,翱翔升降。进幸奉高。壬申,宗祀五帝于汶上明堂。癸酉,告祠二祖、四宗。夏四月乙卯,车驾还宫。庚申,假于祖祢,告祠高庙。按《祭祀志》:二月,上东巡狩,将至泰山,道使使者奉一太牢祠帝尧于济阴成阳灵台。上至泰山,修光武山南坛兆。柴祭天地群神如故事。

文帝黄初五年,诏禁淫祠。
《三国志·魏文帝本纪》:黄初五年冬十二月,诏曰:先王制礼,所以昭孝事祖,大则郊社,其次宗庙,三辰五行,名山大川,非此族也,不在祀典。叔世衰乱,崇信巫史,至乃宫殿之内,户牖之间,无不沃酹,甚矣其惑也。自今其敢设非祀之祭,巫祝之言,皆以执左道论,著于令典。

吴主皓   年,诏毁神祠。
《三国志·吴主孙皓传》不载。 按《续文献通考》:吴主皓尝诏毁神祠及佛宇。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博物汇编神异典

 第二卷目录

 神异总部汇考二
  晋〈世祖泰始二则 东晋一则〉
  宋〈高祖永初一则 世祖孝建一则 太宗一则〉
  梁〈高祖中大通一则〉
  北魏〈太祖一则 世祖太延二则 高宗和平一则 高祖延兴一则 太和三则 肃宗神龟一则 出帝永兴一则〉
  隋〈高祖开皇二则〉
  唐〈高祖武德一则 元宗天宝二则 肃宗上元一则 代宗广德一则 德宗贞元一则 穆宗长庆一则〉
  后唐〈庄宗同光二则 明宗天成一则 长兴一则〉
  后周〈世宗显德一则〉
  辽〈穆宗应历一则〉
  宋〈太祖建隆一则 太宗雍熙二则 淳化一则 真宗大中祥符四则 天禧一则 神宗熙宁一则 元丰一则 徽宗大观一则 政和二则 钦宗靖康一则 高宗绍兴四则〉
  金〈世宗大定一则〉
  元〈成宗大德一则 英宗一则 泰定帝致和一则 文宗至顺一则〉
  明〈总一则 太祖洪武三则 成祖永乐四则 宪宗成化一则 世宗嘉靖三则 穆宗隆庆一则 神宗万历一则〉
皇清〈共六则〉
 神异总部汇考三
  礼记〈月令 祭法〉
  周礼〈地官〉

神异典第二卷

神异总部汇考二

世祖泰始元年,诏禁淫祠。
《晋书·世祖本纪》不载。 按《礼志》:泰始元年十二月,诏:昔圣帝明王修五岳四渎、名山川泽,各有定制,所以报阴阳之功。而当幽明之道故也。然以道莅天下者,其鬼不神,其神不伤人,故史荐而无愧词,是以其人敬慎幽冥而淫祠不作。末代信道不笃,僭乱渎神,纵欲祈请,曾不敬而远之,徒偷以求幸,妖妄相煽,舍正为邪,故魏朝疾之。其按旧礼具为之制,使功著于人者必有其报,而妖淫之鬼不乱其间。
泰始二年春正月丙戌,遣兼侍中侯史光等持节四方,循省风俗,除禳祝之不在祀典者。
《晋书·世祖本纪》云云。 按《礼志》:二年正月,有司奏春分祠厉殃及禳祠,诏曰:不在祀典,除之。
东晋后废诸神祀。
《晋书·礼志》:礼,王为群姓立七祀,曰司命、中霤、国门、国行、太厉、户、灶。仲春元鸟至之日,以太牢祀高禖。毛诗丝衣篇,高子曰灵星之户。汉兴,高帝亦立灵星祠。及武帝,以李少君故,始祀灶;及生戾太子,始立高禖。汉仪云,国家亦有五祀,有司行事,其礼颇轻于社稷,则亦存其典矣。又云,常以仲春之月,立高禖祠于城南,祀以特牲。又,是月也,祠老人星于国都南遂郊老人星庙。立夏祭灶,季秋祠心星于城南坛心星庙。元康时,洛阳犹有高禖坛,百姓祠其旁,或谓之落星。是后诸祀无闻。江左以来,不立七祀,灵星则配飨南郊,不复特置焉。

高祖永初二年,禁淫祀。
《宋书·高祖本纪》:永初二年夏四月己卯朔,诏曰:淫祠惑民费财,前典所绝,可并下在所除诸房庙。其先贤及以勋德立祠者,不在此例。 按《礼志》:永初二年,普禁淫祀。由是蒋子文祠以下,普皆毁绝。
世祖孝建 年,周朗奏请除鬼道、妖巫、诸神怪事,不听。
《宋书·世祖本纪》不载。 按《周朗传》:世祖即位,普责百官谠言,朗上书言。凡鬼道惑众,妖巫破俗,触木而言怪者不可数,寓采而称神者非可算。其原本是乱男女,合饮食,因之而以祈祝,从之而以报请,是乱不诛,为害未息。凡一苑始立,一神初兴,淫风辄以之而甚。今修堤以北,置园百里,峻山以右,居灵十房,糜财败俗,其可称限。又针药之术,世寡复修,诊脉之伎,人鲜能达。民因是益徵于鬼,遂弃于医,重令耗惑不反,死夭复半。今大医宜男女习教,在所应遣吏受业。如此,故当愈于媚神之愚,微正腠理之敝矣。书奏,忤旨,自解去职。
太宗   年,立九州庙于鸡笼山,大聚群神。
《宋书·太宗本纪》不载。 按《礼志》:明帝立九州庙于鸡笼山,大聚群神。蒋侯宋代稍加爵,位至相国、大都督、中外诸军事,加殊礼,钟山王。苏侯骠骑大将军。四方诸神,咸如旧矣。

高祖中大通五年,祀南郊,致诸灵异。
《梁书·高祖本纪》:中大通五年春正月辛卯,舆驾亲祀南郊。先是一日,东南郊令解涤之等到郊所履行,忽闻空中有异香三随风至,及将行事,奏乐迎神毕,有神光满坛上,朱紫黄白杂色,食顷方灭。

北魏

太祖 年,立诸神祠。
《魏书·太祖本纪》不载。 按《通典》:后魏道武帝初,有两彗星见,刘后使占之,占曰:祈之则扫定天下。后从之,故立其祠。又立岁神十二,岁一祭,以十月,用牛一、鸡三。又立土神四,岁二祭,常八月、十月,用羊。又立献明以上天神四十所,岁祭。其神尊小马,次牛,小以羊,皆女巫行事。
世祖太延元年,诏礼报百神。
《魏书·世祖本纪》:太延元年六月甲午,诏曰:比者已来,祯瑞仍臻。天降嘉贶,将何德以酬之。其令礼报百神;守宰祭界内名山大川,上答天意,以求福禄。太延二年,以司徒崔浩议罢不经神祀。
《魏书·世祖本纪》不载。 按《礼志》:太延二年六月,司徒崔浩奏议:神祀多不经,案祀典所宜祀,凡五十七所,馀重复及小神,请皆罢之。奏可。
《文献通考》:后魏自入中国以来,虽颇用古礼,祀天地,宗庙百神,而犹循其旧俗,所祀明神甚众。太武时,崔浩请存合于祀典者五十七所,其馀重复,及小神悉罢之。
高宗和平二年,以旱诏祭百神。
《魏书·高宗本纪》不载。 按《礼志》:和平二年四月旱,下诏州郡,于其界内神无大小,悉洒扫荐以酒脯。年登之后,各随本秩,祭以牲牢。至是,群祀先废者皆复之。
高祖延兴二年,诏祀诸神,悉用酒脯。
《魏书·高祖本纪》不载。 按《礼志》:延兴二年,有司奏天地五郊、社稷以下及诸神,合一千七十五所,岁用牲七万五千五百。显祖深悯生命,乃诏曰:朕承天事神,以育群品,而咸秩处广,用牲甚众。夫神聪明正直,享德与信,何必在牲。《易》曰:东邻杀牛,不如西邻之礿祭,实受其福。苟诚感有著,虽行潦菜羹,可以致大嘏,何必多杀,然后获祉福哉。其命有司,非郊天地、宗庙、社稷之祀,皆无用牲。于是群祀悉用酒脯。
太和四年,敕祀群神。
《魏书·高祖本纪》:太和四年二月癸巳,诏曰:朕承乾绪,君临海内,夙兴昧旦,如履薄冰。今东作方兴,庶类萌动,品物资生,膏雨不降,岁一不登,百姓饥乏,朕甚惧焉。其敕天下,祀山川群神及能兴云雨者,修饰祠堂,荐以牲璧。
太和十五年,有司以不雨奏祈百神,不许。又诏减省群祀,罢水火之神四十馀名。
《魏书·高祖本纪》:太和十五年,不雨,有司奏祈百神。诏曰:昔成汤遇旱,齐景逢灾,并不由祈山川而致雨,皆至诚发中,澍润千里。万方有罪,在予一人。今普天丧恃,幽显同哀,神若有灵,犹应未忍安飨,何宜四气未周,便欲祀事。唯当考躬责己,以待天谴。 按《礼志》:十五年秋八月,戊午诏曰:国家自先朝以来,飨祀诸神,凡有一千二百馀处。今欲减省群祀,务从简约。昔汉高之初,所祀众神及寝庙不少今日。至于元、成之际,匡衡执论,乃得减省。后至光武之世,礼仪始备,飨祀有序。凡祭不欲数,数则黩,黩则不敬。神聪明正直,不待烦祀也。又诏曰:明堂、太庙,并祀祖宗,配祭配享,于斯备矣。白登、崞山、鸡鸣山庙唯遣有司行事。冯宣王诞生先后,复因在官长安,立庙宜异常等。可敕雍州,以时供祭。又诏曰:先恒有水火之神四十馀名,及城北星辰。今圆丘之下,既祭风伯、雨师、司中、司命,明堂祭门、户、井、灶、中霤,每神皆有。此四十神计不须立,悉可罢之。
太和二十年七月,帝以久旱咸秩群神。
《魏书·高祖本纪》云云。
肃宗神龟二年十有二月庚申,诏除淫祀,焚诸杂神。按《魏书·肃宗本纪》云云。出帝永兴四年,置天地日月诸神于宫内,复置天神等二十三于道武庙左右。
《魏书·出帝本纪》不载。 按《册府元龟》:永兴四年,加置天地日月之神及诸小神二十八宿于宫内,岁二祭,各用羊一。又别置天神等二十三于道武庙左右,其神大者以马,小者以羊。

高祖开皇十三年,以鬼火弥漫,令洒酒宣敕,以咒遣之。
《隋书·高祖本纪》不载。 按《食货志》:开皇十三年,帝命杨素出,于岐州北造仁寿宫。素遂夷山堙谷,营搆观宇,崇台累榭,宛转相属。役使严急,丁夫多死,疲敝颠仆者,推填坑坎,覆以土石,因而筑为平地。死者以万数。宫成,帝行幸焉。时方暑月,而死人相次于道,素乃一切焚除之。帝颇知其事,甚不悦。及入新宫游观,乃喜,又谓素为忠。后帝以岁暮晚日登仁寿殿,周望原隰,见宫外燐火弥漫,又闻哭声。令左右观之,报曰:鬼火。帝曰:此等工役而死,既属年暮,魂魄思归耶。乃令洒酒宣敕,以咒遣之,自是乃息。
开皇二十年,诏盗毁岳镇海渎神形者,以不道论。按《隋书·高祖本纪》:开皇二十年十二月,诏曰:五岳四镇,节宣云雨,江、河、淮、海,浸润区域,并生养万物,利益兆人,故建庙立祀,以时恭敬。敢有毁坏偷盗岳镇海渎神形者,以不道论。

高祖武德九年,诏禁淫祠。
《唐书·高祖本纪》不载。 按《旧唐书·高祖本纪》:武德九年九月壬子,诏私家不得辄立妖神,妄设淫祠,非礼祀祷,一切禁绝。
元宗天宝元年,作集灵台,以祀天神。
《唐书·元宗本纪》不载。 按《旧唐书·元宗本纪》:天宝元年,新成长生殿名曰集灵台,以祀天神。
天宝 载,王玙请筑坛祀青帝,始以纸寓钱为鬼事。按《唐书·元宗本纪》不载。 按《王玙传》:元宗在位,广修祠祭,靡神不祈。玙上言,请筑坛东郊祀青帝,天子入其言,擢太常博士、侍御史,为祠祭使。玙专以祠解中帝意,有所禳祓,大抵类巫觋。汉以来葬丧皆有瘗钱,后世里俗稍以纸寓钱为鬼事,至是玙乃用之。
肃宗上元元年,王玙奏置太一坛,又遣女巫分祷天下山川诸神。
《唐书·肃宗本纪》不载。 按《王玙传》:肃宗立,玙以祠祷见宠。乾元三年,拜蒲同绛等州节度使,俄以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时大兵后,天下愿治,玙望轻,无它才,不为士议谐可,既骤得政,中外怅骇。乃奏置太一坛,劝帝身见九宫祠。帝由是专意,它议不能夺。帝尝不豫,太卜建言祟在山川。玙遣女巫乘传分祷天下名山大川,巫皆盛服,中人护领,所至干托州县,赂遗狼籍。时有一巫美而蛊,以恶少年数十自随,尤憸狡不法。驰入黄州,刺史左震晨至馆请事,门鐍不启。震怒,破鐍入,取巫斩廷下,悉诛所从少年,籍其赃得十馀万,因遣还中人。既以闻,玙不能诘,帝亦不加罪。〈按乾元三年改元为上元。〉
代宗广德 年,诏作天华上宫、露台及婆父诸祠,寻停之。
《唐书·代宗本纪》不载。 按《王玙传》:玙托鬼神致位将相,当时以左道进者纷纷出焉。李国祯者,以术士显,广德初,建言唐家仙系,宜崇表福区,招致神灵,请度昭应南山作天华上宫、露台、大地婆父祠,并三皇、道君、太古天皇、中古伏羲、女娲等各为堂皇,给百户扫除。又即义扶谷故湫祠龙,置房宇。有诏从之,乃除地课工,方岁饥,人不堪命。昭应令梁镇上疏切谏,以为有七不可:天地之神,推之尊极者,扫地可祭,精意可享。今废先王之典,为人祈福,福未至而人已困。又违神虐人,何从而致福邪。宗庙月无三祭,此不宜然。婆父之鄙语,不经见,若为地建祖庙,上天必贻向背之责。夫湫者,龙所托耳,今湫竭已久,龙安所存。不宜崇去龙之穴,破生人之产。若三皇、五帝、道君等,两京及所都各有宫庙,春秋彝飨,此复营造,是谓渎神。夫休咎丰凶本于五事,不在山川百神明矣。即劾国祯等动众则得人,兴工则获利,祭祀则受胙,主执则市权,营罔天听,负抱粢糈,道路相望,无时而息,人神胥怨,灾孽并至。臣昨受命,有所安辑,陛下许以权宜,今所兴造臣谨以便宜悉停。帝从之。
德宗贞元二十年,使巫祝禳厌鬼兵。
《唐书·德宗本纪》不载。 按《纪闻》:贞元二十年夏六月,帝在东京,百姓相惊,以鬼兵皆奔走不知所在。或自冲击破伤其鬼兵,初过于洛水之南,坊市喧喧,渐至水北,闻其过时,空中如数千万骑甲兵,人马嘈嘈有声。俄而过尽,每夜过至于再至于三,帝恶之,使巫祝禳厌,每夜于洛水滨设饮食,尝读北齐书,亦有此事。天统中,晋阳云有鬼兵,百姓竞击铜铁以畏之,皆不久丧也。
穆宗长庆三年十二月,浙西观察使李德裕奏去管内淫祠一千一十五所。
《唐书·穆宗本纪》不载。 按《旧唐书·穆宗本纪》云云。

后唐

庄宗同光元年,诏祀百神。
《五代史·唐庄宗本纪》不载。 按《册府元龟》:同光元年四月,庄宗即位。制曰,山林川泽祀典神祇各随处,差官崇修祭飨,十月德音,应有百神祠宇,不得有亏时祭,十一月辛丑敕天下州县所有神祠本处,差官告祭。
同光二年秋七月己酉,如雷山赛天神。
《五代史·唐庄宗本纪》云云。
明宗天成四年,吕朋龟请修诸神祀典。
《五代史·唐明宗本纪》不载。 按《册府元龟》:天成四年九月戊辰,祠部员外郎吕朋龟奏五龙祠、九宫坛、天地三官置醮之礼久废,请依典故修之。
长兴二年敕诸神,名见史传者封之,其馀任自于境内祭享,又敕修诸神祠。
《五代史·唐明宗本纪》不载。 按《册府元龟》:长兴二年七月,福建王延均上言,当道神庙七所,乞封王号。敕无诸史传有名,宜封为闽越富义王,其馀任自于境内祭享。是月,敕天下州府应有神祠破损者,仰取公使钱添修。

后周

世宗显德元年祭群祠,又有拜胡天之制。
《五代史·周世宗本纪》不载。 按《册府元龟》:世宗以显德元年正月丙申即位,八月丁未以风雨时若,遣官分祭群祠,后周欲招来西域,又有拜胡天制皇帝亲焉。

穆宗应历十四年十二月丙午,以黑兔祭神。
《辽史·穆宗本纪》云云。

太祖建隆四年,以修太庙祭告土神,诏郊祀。前一日奏告东岳等庙。
《宋史·太祖本纪》不载。 按《礼志》:建隆四年,修葺太庙,遣官奏告四室及祭本庙土神。凡修葺同。如迁神主,修毕奉安。是岁十一月,诏以郊祀前一日,遣官奏告东岳、城隍、浚沟庙、五龙庙及子张、子夏庙,他如仪。
太宗雍熙二年闰九月乙未,禁邕管杀人祭鬼。
《宋史·太宗本纪》云云。
雍熙四年,诏祭诸神庙。
《宋史太·宗本纪》不载。 按《礼志》:雍熙四年,诏以亲耕藉田,遣官奏告外,又祭九龙、黄沟、扁鹊、吴起、信陵、张耳、单雄信七庙,后又增祭德安公、岳台诸神庙,为定式。
淳化元年,禁杀人祀鬼。
《宋史·太宗本纪》:淳化元年八月己巳,禁川峡、岭南、湖南杀人祀鬼,州县察捕,募告者赏之。
真宗大中祥符元年,得天书遂封禅泰山祀群神。
《宋史·真宗本纪》:大中祥符元年春正月乙丑,有黄帛曳左承天门南䲭尾上,守门卒涂荣告,有司以闻。上召群臣拜迎于朝元殿启封,号称天书。丁卯,紫云见,如龙凤覆宫殿。戊辰,大赦,改元。己卯,诏以天书之应,申儆在位。三月壬午,文武官、将校、蛮夷、耆寿、僧道二万四千三百七十馀人诣阙请封禅,不允。自是表凡五上。夏四月甲午,诏以十月有事于泰山,遣官告天地、宗庙、岳渎诸祠。五月癸未,置天书仪卫使副、扶侍使都监、夹侍,凡有大礼即命之。诏离京至封禅以前不举乐,所经州县勿以声伎来迓。六月乙未,天书再降于泰山醴泉北。壬寅,迎泰山天书于含芳园,云五色见,俄黄气如凤驻殿上。九月甲子,奉天书告太庙,悉陈诸州所上芝草、嘉禾、瑞木于仗内。冬十月辛卯,车驾发京师,扶侍使奉天书先道。辛丑,驻跸郓州,神光起昊天玉册上。己酉,五色云起岳顶。庚戌,法驾临山门,黄云覆辇,道经险峻,降辇步进。先夕大风,至是顿息。辛亥,享昊天上帝于圜台,陈天书于左,以太祖、太宗配。帝衮冕奠献,庆云绕坛,月有黄光。命群臣享五方帝诸神于山下封祀坛,上下传呼万岁,振动山谷。降谷口,日有冠戴,黄气纷郁。壬子,禅社首,如封祀仪。紫气下覆,黄光如星绕天书匣。纵四方所献珍禽奇兽。还奉高宫,日重轮,五色云见。作会真宫。十一月壬戌,次东都县,幸广相寺。癸亥,次郓州,幸开元寺。辛未,幸河渎庙,加封。丁丑,至自泰山,奉天书还宫。按《礼志》:先是,大中祥符元年正月乙丑,帝谓辅臣曰:朕去年十一月二十七日夜半,方就寝,忽室中光耀,见神人星冠、绛衣,告曰:来月三日,宜于正殿建黄箓道场一月,将降天书《大中祥符》三篇。朕竦然起对,已复无见,命笔识之。自十二月朔,即斋戒于朝元殿,建道场以伫神贶。适皇城司奏,左承天门屋南角有黄帛曳鸱尾上,帛长二丈许,缄物如书卷,缠以青缕三道,封处有字隐隐,盖神人所谓天降之书也。王旦等皆再拜称贺。帝即步至承天门,瞻望再拜,遣二内臣升屋,奉之下。旦跪奉而进,帝再拜受之,亲奉安舆,导至道场,付陈尧叟启封。帛上有文曰:赵受命,兴于宋,付于慎。居其器,守于正。世七百,九九定。缄书甚密,抉以利刀方启。帝跪受,复授尧叟读之。其书黄字三幅,词类《书·洪范》、老子《道德经》,始言帝能以至孝至道绍世,次谕以清净简俭,终述世祚延永之意。读讫,帝复跪奉,蕴以所缄帛,盛以金匮。旦等称贺于殿之北庑。丙寅,群臣入贺,崇政殿赐宴,帝与辅臣皆蔬食。遣官奏告天地、宗庙、社稷及京城祠庙。丁卯,有司设大次朝元殿之西廊,黄麾仗,宫县、登歌,文武官陪列,帝服靴袍升殿,酌献三清天书。礼毕,步导入内。戊辰,大赦,改元,百官并加恩,改左承天门为左承天祥符。四月辛卯朔,天书再降内十功德阁。六月八日,封祀制置使王钦若言:泰山西南垂刀山上,有红紫云气,渐成华盖,至地而散。其日,木工董柞于灵液亭北,见黄素书曳林木之上,有字不能识,言于皇城使王居正,居正睹有御名,驰告钦若,遂迎至官舍,授中使捧诣阙。帝御崇政殿,趣召辅臣曰:朕五月丙子夜,复梦乡者神人言:来月上旬,当赐天书于泰山,宜斋戒祗受。朕虽荷降告,未敢宣露,惟密谕王钦若等,凡有祥异即上闻。朕今得其奏,果与梦协。上天眷佑,惟惧不称。王旦等曰:陛下至德动天,感应昭著,臣等不胜大庆。再拜称贺。己亥,迎导天书,安于含芳园之正殿。辛丑,帝致斋。翌日,备法驾诣殿再拜受,授陈尧叟启封。其文曰:汝崇孝奉,育民广福。锡尔嘉瑞,黎庶咸知。秘守斯言,善解吾意。国祚延永,寿历遐岁。读讫,复奉以升殿。九月甲子,告太庙,奉安天书朝元殿,建道场。扶侍使上香,庭中奏法曲,将行礼,诣幄殿酌献讫,奉以玉辂,中设几褥,夹侍立旁,周以黄麾仗,前后部鼓吹,道门威仪。扶侍使以下前导,封禅日皆奉以升坛,置正位之东。自是凡举大礼,皆如此制。于是制行殿供物,定仪仗千六百人。每岁元日,召宰臣、宗室至禁中朝拜。前一日,却去荤茹。帝自制誓文,刻石,寘玉清昭应宫宝符阁下,摹刻天书奉安昭应宫刻玉殿,行酌献礼,令刻玉使日赴殿行香,副使已下,日莅事焉。 按《王旦传》:契丹既受盟,寇准以为功,有自得之色,真宗亦自得也。王钦若忌准,欲倾之,从容言曰:此《春秋》城下之盟也,诸侯犹耻之,而陛下以为功,臣窃不取。帝愀然曰:为之柰何。钦若度帝厌兵,即谬曰:陛下以兵取幽燕,乃可涤耻。帝曰:河朔生灵始免兵革,朕安能为此。可思其次。钦若曰:唯有封禅泰山,可以镇服四海,誇示外国。然自古封禅,当得天瑞希世绝伦之事,然后可尔。既而又曰:天瑞安可必得。前代盖有以人力为之者,惟人主深信而崇之,以明示天下,则与天瑞无异也。帝思久之,乃可,而心惮旦,曰:王旦得无不可乎。钦若曰:臣得以圣意喻之,宜无不可。乘间为旦言,旦黾勉而从。帝犹犹豫,莫与筹之者。会幸秘阁,骤问杜镐曰:古所谓河出图、洛出书,果何事耶。镐老儒,不测其旨,漫应之曰:此圣人以神道设教尔。帝繇此意决,遂召旦饮,欢甚,赐以尊酒,曰:此酒极佳,归与妻孥共之。既归发之,皆珠也。由是凡天书、封禅等事,旦不复异议。大中祥符初,为天书仪仗使,从封泰山,为大礼使,进中书侍郎兼刑部尚书。受诏撰《封祀坛颂》,加兵部尚书。寻迁司空。旦为天书使,每有大礼,辄奉天书以行,恒邑邑不乐。
大中祥符四年,奉天书诣汾阴,祀后土,加上五岳帝号,作《奉神述》
《宋史·真宗本纪》:大中祥符四年春正月丙申,诏以六月六日天书再降日为天贶节。丁酉,奉天书发京师。日上有黄气如匹素,五色云如盖,紫气翼仗。二月癸丑,次河中府。丁巳,黄云随天书辇。己未,潘泉涌,有光如烛。辛酉,祀后土地祇。是夜,月重轮,还奉祇宫,紫气四塞。幸开元寺,作大宁宫。乙巳,次华州,幸云台观。庚午,宴宣泽亭,紫云如龙,起岳上。夏四月甲辰,上至自汾阴。五月乙未,加上五岳帝号,作《奉神述》
大中祥符五年,上九天司命天尊尊号,祀玉皇于朝元殿。
《宋史·真宗本纪》:大中祥符五年冬十月戊午,延恩殿道场,帝瞻九天司命天尊降。闰月戊寅,建景灵宫太极观于寿丘。辛巳,建安军铸圣像。龙见云中。戊子,御制配享乐章并二舞名,文曰《发祥流庆》,武曰《降真观德》。十一月丙申,亲祀玉皇于朝元殿。 按《礼志》:帝于大中祥符五年十月语辅臣曰:朕梦先降神人传玉皇之命云:先令汝祖赵某授汝天书,令再见汝,如唐朝恭奉元元皇帝。翌日,复梦神人传天尊言:吾坐西,斜设六位以候。是日,即于延恩殿设道场。五鼓一筹,先闻异香,顷之,黄光满殿,蔽灯烛,睹灵仙仪卫天尊至,朕再拜殿下。俄黄雾起,须臾雾散,由西陛升,见侍从在东陛。天尊就坐,有六人揖天尊而后坐。朕欲拜六人,天尊止令揖,命朕前,曰:吾人皇九人中一人也,是赵之始祖,再降,乃轩辕皇帝,凡世所知少典之子,非也。母感电梦天人,生于寿丘。后唐时,奉玉帝命,七月一日下降,总治下方,主赵氏之族,今已百年。皇帝善为抚育苍生,无怠前志。即离坐,乘云而去。王旦等皆再拜称贺。即召旦等至延恩殿,历观临降之所,并布告天下,命参知政事丁谓、翰林学士李宗谔、龙图阁待制陈彭年与礼官修崇奉仪注。闰十月,制九天司命保生天尊号曰圣祖上灵高道九天司命保生天尊大帝,圣祖母号曰元天大圣后,遣官就南郊设昊天及四位告之。
大中祥符六年,铸玉皇、圣祖诸像。
《宋史·真宗本纪》:大中祥符六年三月乙卯,建安军铸玉皇、圣祖、太祖、太宗尊像成,以丁谓为迎奉使。五月甲辰,圣像至。丙午,诏圣像所经郡邑减系囚死罪,流以下释之。升建安军为真州。乙卯,谒圣像,奉安于玉清宫。
天禧元年,上玉皇、圣祖、圣母宝册、衮服、仙衣行宣读天书之礼。
《宋史·真宗本纪》:天禧元年春正月辛丑朔,改元。诣玉清昭应宫荐献,上玉皇大天帝宝册、衮服。壬寅,上圣祖宝册。己酉,上太庙谥册。庚戌,享六室。辛亥,谢天地于南郊,御天安殿受册号。乙卯,宰相读天书于天安殿,遂幸玉清昭应宫,作《钦承宝训述》示群臣。 按《礼志》:祥符九年,诏以来年正月朔诣玉清昭应宫上玉皇圣号宝册,二日诣景灵宫上圣祖天尊大帝徽号。十二月己亥,奉宝册、仙衣安于文德殿,乃斋于天安殿后室。四鼓,帝诣天安殿酌献天书毕,大驾赴玉清昭应宫,衮冕升太初殿,奉册讫,奠玉币,荐馔三献,饮福,登歌,二舞,望燎,如祀昊天上帝仪。毕,诣二圣殿,奉上绛纱袍,奉币进酒,分遣摄殿中监上紫微大帝绛纱袍、七元辅弼真君红绡衣、翊圣保德真君皂袍。帝改服靴袍,诣紫微殿、宝符阁焚香,群臣诣集禧殿门表贺。是日,天书赴景灵宫,大驾次至,斋于明福殿。二日,帝服衮冕,诣天兴殿奉上圣祖天尊大帝册宝、仙衣,荐献如上仪。乃改服诣保宁阁焚香,还宫,群臣入贺于崇德殿。命诸州设罗天大醮,先建道场二十七日。命王旦为兖州太极观奉上宝册使,赵安仁副之,遣官摄中书侍郎、殿中监,押当册宝、仙衣。二月丁亥,帝斋于长春殿。翌日,有司设圣母板位文德殿,行酌献礼,拜授册宝于王旦、仙衣于安仁,以升金辂,具卤簿仪卫,所过禁屠宰。三月乙巳,旦等诣观奉册上懿号曰圣祖母元天大圣后。其日,帝不视朝。礼毕,群臣入贺,赐饮崇德殿。 天禧元年正月,诏以十五日行宣读天书之礼。前二日,斋于长春殿,以王钦若为宣读天书礼仪使。有司设次天安殿,中位玉皇像,置录本天书于东,圣祖板位于西,建金箓道场三昼夜。其日三鼓,帝服通天冠、绛纱袍诣道场,焚香再拜,西向立,百官朝服升殿。摄中书令任中正跪奏:嗣天子臣某,谨与宰臣等宣读天书,讲求圣意,虔思睿训,抚育生民。仪卫使王旦跪取左承天门天书置案上,摄殿中监张景宗、张继能捧案,摄司徒王曾、摄司空张知白跪展天书,摄太尉向敏中宣读,每句已,即详绎其旨,言上天训谕之意,摄中书令王钦若录之。宣读毕,摄侍中张旻跪奏:嗣天子臣某,敢不虔遵天命。仪卫使受天书,跪纳匣中。又取功德阁天书、泰山天书宣读如上仪。王钦若跪进所录天书,帝跪受之,登歌酌献。礼毕,奉天书还内。帝自作《钦承宝训述》以示中外。是月之朔,又奉天书升太初殿,恭上玉皇大天帝圣号宝册、衮服焉。
神宗熙宁 年,诏加诸神封爵。
《宋史·神宗本纪》不载。 按《礼志》:神宗熙宁中,诏应祠庙祈祷灵验,而未有爵号,并以名闻。于是太常博士王右请:自今诸神祠无爵号者赐庙额,已赐额者加封爵,初封侯,再封公,次封王,生有爵位者从其本封。妇人之神封夫人,再封妃。其封号者初二字,再加四字。如此,则锡命驭神,恩礼有序。
元丰三年秋七月丁亥,罢群神从祀明堂。
《宋史·神宗本纪》云云。
徽宗大观四年,敕礼官修祀典,定诸神庙号。
《宋史·徽宗本纪》不载。 按《文献通考》:大观四年,详定九域图志,所言郡邑祠庙多出流俗,一时建置,初非有功烈于民者,请申敕礼官纂修祀典,颁之天下。以仿先王之命祀,与图志实相表里,从之。寻令礼部太常寺修祀典,已赐爵及曾封爵为一等功德显著,无封额者为一等,若民俗所建祠。无功德为一等,各县上尚书省参详一否,若两处庙号不同者,取一高爵为定,从之。
政和元年,诏毁神祠一千三十八区,秘书监何志同请改正诸州祠庙封号。
《宋史·徽宗本纪》:政和元年春正月壬寅,毁京师淫祠。 按《礼志》:大观中,尚书省言,神祠加封爵等,未有定制,乃并给告、赐额、降敕。已而诏开封府毁神祠一千三十八区,迁其像入寺观及本庙,仍禁军民擅立大小祠。秘书监何志同言:诸州祠庙多有封爵未正处,如屈原庙,在归州者封清烈公,在潭州者封忠洁侯。永康军李冰庙,已封广济王,近乃封灵应公。如此之类,皆未有祀典,致前后差误。宜加稽考,取一高爵为定,悉改正之。他皆仿此。故凡祠庙赐额、封号,多在熙宁、元祐、崇宁、宣和之时。其新立庙:若何承矩、李允则守雄州,曹玮帅秦州,李继和节度镇戎军,则以有功一方者也。韩琦在中山,范仲淹在庆州,孙冕在海州,则以政有威惠者也。王承伟筑祁州河堤,张夏筑钱塘江岸,则以为人除患者也。封州曹觐、德庆府赵师旦、邕州苏缄、恩州通判董元亨、指挥使马遂,则死于乱贼者也。若王韶于熙河,李宪于兰州,刘沪于水洛城,廓成于怀庆军,折御卿于岚州,王吉于麟州神堂砦,各以功业建庙。寇准死雷州,人怜其忠,而赵普祠中山、韩琦祠相州,则以乡里,皆载祀典焉。其他州县岳渎、城隍、仙佛、山神、龙神、水泉江河之神及诸小祠,皆由祷祈感应,而封赐之多,不能尽录云。
政和三年,诏以天神降,播告天下。
《宋史·徽宗本纪》:政和三年十一月乙酉,以天神降,诏告在位,作《天真降临示现记》。 按《礼志》:政和三年十一月五日,恭上神宗、哲宗徽号于太庙。翌日,祀昊天上帝于圜丘。太师蔡京奏:天神降格,实为大庆,乞付史馆。帝出手诏,播告天下。群臣诣东上阁门拜表称贺,御制《天真示现记》,寻以天神降日为天应节,即其地建迎真宫。明年夏至,躬祀方丘,又制《神应记》,略云:羽卫多士,奉辇武夫,与陪祝官,顾瞻中天,有形有像,若人若鬼,持矛执戟,列于空际,见者骇愕。仍遣使奏告陵庙,诏天下。
《清波杂志》:龙图阁直学士、提举醴泉观兼侍读编修国朝会,要详定九域图志,编类玉笔礼制,局详议官。蔡攸奏,臣伏奉圣恩差,冬祀大礼,升辂执绥。十一月五日,陛下御玉辂,自太庙出南熏门,至玉津园。伏蒙宣谕臣曰,玉津园东楼殿重复是何处。臣奏以城外无楼殿,恐是斋宫。陛下曰,此去斋宫尚远可回,顾见云间,楼台殿阁隐隐数重,既而审视其楼殿,去地数十丈,即知非斋宫。俄顷,陛下又谓臣曰,见人物否。臣即见有道流童子持幢幡节盖,相继而出,云间人渐众,约千馀人。皆长丈馀。有辂车舆辇,多青色驾者,不类马状,若龙虎,及辇后有执大枝花数十相继,云间日色穿透,所见分明,衣服眉目历历可识,人皆戴冠,或有类今道士冠而稍大者,或若童子状,皆衣青紫黄绿红,或淡黄、杏黄、浅碧,望之衣上,或有绘绣,或秉简,或持羽扇。前后仪卫益众,约数千许人。回望于东方稍南,人物异常,旌旗飞翻飘转,所持幢节高数丈,非人世所睹移刻,或见或隐,又顷乃隐不见。此盖陛下恪祗祀事,追述三代,作新礼器,上体天道,秉执元圭。斋服盛明,严恭寅,畏天意,感昭神明,降格示现如此,伏望宣付史馆,播告天下。太师蔡京等奏,乞率百寮称庆明廷奉御笔,依奏。继降诏曰,朕自承丕基,夙夜祗若,惟道是宪,惟上帝是承,涓选休辰,恭修祀事,备物尽志,咸秩无文,荷帝博临,如在其上。旌旗辇辂,冠服仪仗见于云际,万众咸睹,惟天人之感通,有形声之相接,灵承对越,敢不祗钦,可以其日为天应节。用端命于上帝,以昭答于神休,咨尔万邦,其体至意,时政和三年也。煇自省事,即见丈人行谈此事,颇略兹得其详,因书以示欲知者,先人云所书亦有润色,在当时已多有议之者,岂亦出神道设教乎。
钦宗靖康元年,诏加诸神封号。
《宋史·钦宗本纪》不载。 按《文献通考》:靖康元年,诏佑圣真武灵应真君,加号佑圣助顺真武灵应真君。三圣庙灵威公进封威成王灵佑公,追封威烈王灵显公,追封威惠王。
高宗绍兴十一年,太常卿陈桷等请封神祠,依旧给告降敕,从之。
《宋史·高宗本纪》不载。 按《文献通考》:绍兴十一年太常卿陈桷等言,自来神祠加赐庙额,及封王公侯爵等,给降敕告,自有定式。昨自渡江后来,神祠加封合给告者,止命词给敕切,恐未称褒崇之意。大观三年三月二十三日,诏神祠封王侯真人真君,妇人封妃夫人者,并给告赐额降敕,欲乞自今后,每遇神祠封王公侯真人真君,妇人之神封妃夫人者,并乞命词给告,其道释封大师,塔额神祠赐庙额,及封将军并乞依旧降敕,从之。
绍兴十六年二月壬寅,毁诸路淫祠。
《宋史·高宗本纪》云云。
绍兴十九年,禁杀人祭鬼。
《宋史·高宗本纪》:绍兴十九年二月丁丑,禁湖北溪洞用人祭鬼者,保甲同坐。
绍兴二十三年,主簿孙祖寿请严杀人祀鬼之禁,毁撤巫鬼淫祠,从之。
《宋史·高宗本纪》不载。 按《文献通考》:绍兴二十三年七月二十一日,将作监,主簿孙祖寿言,圣王之制,祭祀非忠劳于国,功德及民者,不与祀典间者,禁止。淫祠不为,不至而愚民无知。至于杀人以祭巫鬼,笃信不疑,湖广川峡自昔为甚,近岁此风又寖行于他路,往往阴遣其徒,越境千里,营致生人,以贩奴婢为名,每至岁闰,屠害益繁。虽异姓至亲,亦不遑恤。今浙东又有杀人而祭海神者,四川又有杀人而祭盐井者,守令不严禁之,生人实被其害,今岁闰在季冬,良民罹其非横者必多。若不早为之所,则弗及矣。欲望申严法,令戒饬监司州官之吏治之,勿纵。明示赏罚,增入考课,令格加之。乡保连坐,诰戒禁止,期于革心毁撤巫鬼淫祠,从之。

世宗大定二年正月甲戌,除迎赛神佛禁令。
《金史·世宗本纪》云云。

成宗大德三年,加诸神封号。
《元史·成宗本纪》:大德三年二月壬申,加解州盐池神惠康王曰广济,资宝王曰永泽;泉州海神曰护国庇民明著天妃;浙西盐官州海神曰灵感弘祐公;吴大夫伍员曰忠孝惠显圣王。
英宗至治三年八月,泰定帝即位。十一月,祭遁甲五福神。
《元史·泰定帝本纪》云云。
泰定帝致和元年,改封诸神号。
《元史·泰定帝本纪》:致和元年夏四月甲寅,改封蒙山神曰嘉惠昭应王,盐池神曰灵富公,洞庭庙神曰忠惠顺利灵济昭佑王,唐柳州刺史柳宗元曰文惠昭灵公。
文宗至顺三年,博士王瓒奏请非祀典之神不许加封,从之。
《元史·文宗本纪》:至顺三年五月壬辰,太常博士王瓒言:各处请加封神庙,滥及淫祠。按《礼经》,以劳定国,以死勤事,能禦大灾,能捍大患,则祀之。其非祀典之神,今后不许加封。制可。

明定私家告天拜斗,亵渎神明,僧道师巫,假降邪神及一切迎神赛会禁制。
《明会典》:凡私家告天拜斗,焚烧夜香,燃点天灯七灯,亵渎神明者,杖八十。妇女有犯,罪坐家长。若僧道修斋设醮,而拜奏青词表文及祈禳火灾者,同罪还俗。若有官及军民之家,纵令妻女于寺观神庙烧香者,笞四十,罪坐夫男。无夫男者,罪坐本妇。其寺观神庙住持及守门之人不为禁止者,与同罪。 凡师巫假降邪神,书符咒水,扶鸾祷圣。自号端公、太师、师婆,及妄称弥勒佛、白莲社、明尊教、白云宗等会,一应左道乱正之术,或隐藏图像,烧香集众,夜聚晓散,佯修善事,扇惑人民为首者绞。为从者,各杖一百,流三千里。若军民妆扮神像,鸣锣击鼓,迎神赛会者,杖一百,罪坐为首之人。里长知而不首者,各笞四十。其民间春秋义社不在禁限。
太祖洪武二年,命议诸神祭礼,又命建诸神殿屋。
《明大政纪》:洪武二年正月戊申,命中书省议太岁、风云、雷雨、岳镇、海渎、山川、城隍诸神坛壝祭礼。癸丑命祀马祖诸神,筑坛于后湖。八月甲申命圜丘、方丘坛南皆建殿九间,社稷。坛北建殿七间,为望祭之所。遇风雨则于此望祭,从礼部尚书崔亮所议,于是灵星、寿星、司中、司命、司人、司禄诸神皆为殿屋。
洪武三年,正岳镇、海渎、城隍诸神号,又遣官祭诸神。按《明会典》:洪武三年,正岳镇、海渎、城隍、诸神号。合祀太岁、月将、风云、雷雨、岳镇、海渎、山川、城隍、旗纛诸神。又令每岁用惊蛰、秋分各后三日,遣官祭山川坛诸神。是日,上皮弁服,御奉天殿,降香中严,坐殿上。献官复命解严还宫。
《明大政纪》:三年二月甲子,上以各坛专祀时日与品物各不同,遂合祀。凡设坛十有九,太岁四季月将第一,次风云雷雨,次五岳,次五镇,次四海,次四渎,次京都钟山。其各省及左江、右江、安南、占城、高丽诸国山川并京都城隍,旗纛诸神各以次列。六月癸亥,诏岳镇、海渎并去前代所封名号,皆以山水本名,称某神。五岳东岳泰山之神,南岳衡山之神,中岳嵩山之神,西岳华山之神,北岳恒山之神,五镇东镇沂山之神,南镇会稽山之神,中镇霍山之神,西镇吴山之神,北镇医无闾山之神,四海称东海之神。南海之神,西海之神,北海之神,四渎称东渎大淮之神,南渎大江之神,西渎大河之神,北渎大济之神,定各处府州县城隍称某府某州某县城隍之神。
洪武十七年七月,盱眙人献天书,伏诛。
《明大政纪》云云。
成祖永乐八年祭太岁诸神。
《明大政纪》:永乐八年二月,以亲征祓于承天门。遣官祭太岁、旗纛等神。八月丁未,皇太子代祭风云雷雨岳镇海渎山川等神,遣官祭旗纛。
永乐十四年九月丁未于奉天殿丹陛设坛,告天地。遣官祭北京、山川、城隍、旗纛诸神。
《明大政纪》云云。
永乐十九年奉安诸神主。
《明大政纪》:永乐十九年正月甲子朔,命皇太子诣天地坛,奉安昊天、上帝、后土、皇地、祇神主。皇太孙诣社稷坛,奉安大社、大稷、神主,黔国公沐晟诣山川坛,奉安山川诸神主。永乐二十二年四月戊申,遣官祭旗纛山川等神。按《明大政纪》云云。
宪宗成化十三年,礼部乞遣官致祭山川鬼神,从之。按《明大政纪》:成化十三年四月,礼部言,自去春以来,各处灾异迭见,或因山川鬼神有所不宁以致,乞遣
官致祭,从之。
世宗嘉靖九年,分天地神祇,每岁行报祭礼。
《明会典》:嘉靖九年,更风云雷雨之序,曰云雨风雷。又分云师、雨师、风伯、雷师以为天神。岳镇、海渎、钟山、天寿山、京畿、并天下名山大川之神,以为地祇。每岁仲秋中旬择吉行报祭礼。同日异时,而祭城隍神于其庙。
嘉靖十年建天神地祇坛。
《明会典》:嘉靖十年建天神地祇坛于先农坛之南。天神在左,南向。地祇在右,北向。附祖陵基运山,皇陵翔圣山,显陵纯德山于地祇坛。
嘉靖十一年,令神祇坛以丑辰未戌三年一亲祭。按《明会典》云云。
穆宗隆庆元年罢祀神祇坛。
《明会典》云云。
神宗万历七年,周王在廷奏,立祠祀荧惑火德真君及观音神,请额。礼科给事中张养蒙论其非礼,上命停给。
《续文献通考》云云。

皇清

崇德 年

《大清会典》:凡邪教禁例。崇德间,定满洲、蒙古、汉军、巫
师、道士、跳神驱鬼,逐邪以惑民心者,处死。其延请跳神逐邪者亦治罪。
顺治 年

大清会典顺治初定。
天神
地祇坛在正阳门南。以
云雨风雷之神为天神。
岳镇、海渎、陵山、京畿、天下、名山大川之神为地祇。
岁有常祭
康熙元年

《大清会典》:康熙元年,令奉天府州县设立。
山川
社稷等坛。
文庙
城隍土地神庙及厉坛照例致祭。
康熙四年

《大清会典》:康熙四年,令锦州府州县设立。
山川
社稷等坛。
文庙
城隍、土地神庙及厉坛,如奉天府例。
康熙十二年

《大清会典》:康熙十二年,议准无为、白莲、焚香、闻香、混
元、龙元、洪阳、圆通、大乘等邪教惑众,聚会念经,执旗鸣锣。聚众拈香者,通行八旗直省严行禁饬,违者照例鞭责枷号。
康熙二十二年

大清会典凡
鸡公山神康熙二十二年,覆准以兵驻永兴,鸡公
山神显应,焚香素馐供奉,读文致祭。寺门县挂

敕建牌匾,内有
真武之神,现在祀典封为
北极佑圣真君,亦供献香帛,读文致祭,其香帛田
太常寺备办,遣礼部司官一员前往致祭,仍令该地方官每年春秋二次致祭。

神异总部汇考三

《礼记》

《月令》

孟春之月,乃修祭典,命祀山林川泽,牺牲毋用牝。仲夏之月,命有司为民祈祀山川百源,大雩帝,用盛乐。
乃命百县雩祀百辟卿士有益于民者,以祈谷实。
〈注〉阳气盛而常旱,山川百源能兴云雨者也。百辟卿士,古者上公,若勾龙后稷之类也。诸侯以下雩
上公〈疏〉云百辟卿士,古者上公,若勾龙后稷之类也者。百辟则古之上公。《国语》鲧为崇伯,而《礼记》祭法,有祀之文。社稷五祀,虽为王朝卿士,兼带上公之官,故左氏云,封为上公,祀为贵神,是身为百辟,又为卿士。案《左传》有社稷五官,今直云若勾龙后稷,不云勾芒蓐收之等,举有益于民功之显者言之。〈大全〉严陵方氏曰,百辟即诸侯也。卿士即六卿也。百辟卿士生有益于民者,死亦有益于民,故命雩祀之,以祈谷实也。

季夏之月,命四监,大合百县之秩刍,以养牺牲,令民无不咸出其力,以共皇天上帝,名山大川,四方之神,以祠宗庙社稷之灵,以为民祈福。
季秋之月,大飨帝,尝牺牲,告备于天子。
〈注〉尝者,谓尝群神也。使有司祭于群神,礼毕而告焉。

命主祠祭禽于四方。
〈注〉以所获禽祀四方之神也。〈疏〉四方,四方有功于方之神也。

孟冬之月,天子乃祈来年于天宗,大割祠于公社,及门闾,腊先祖五祀,劳农以休息之。
〈陈注〉天宗,日月星辰也。割祠,割牲以祭也。社以上公配祭,故云公社又祭及门闾之神也。腊之言猎,以田猎所获之物而祭先祖及五祀之神,故曰腊也。

仲冬之月,天子命有司,祈祀四海,大川,名源,渊泽,井泉。
季冬之月,乃毕山川之祀,及帝之大臣,天之神祇。
〈注〉四时之功,成于冬孟。月祭其宗,至此可以祭其佐也。帝之大臣,勾芒之属,天之神祇,司中、司命、风师、雨师。〈疏〉天神、人鬼、山川等皆有宗有佐也。

乃命太史,次诸侯之列,赋之牺牲,以共皇天上帝社稷之飨。
乃命同姓之邦,共寝庙之刍豢。
命宰历卿大夫,至于庶民,土田之数,而赋牺牲,以共山林名川之祀。
凡在天下九州之民者,无不咸献其力,以共皇天上帝,社稷寝庙,山林名川之祀。

《祭法》

山林川谷丘陵能出云,为风雨,见怪物,皆曰神,有天下者祭百神,诸侯在其地则祭之,亡其地则不祭,大凡生于天地之间者皆曰命,其万物死皆曰折,人死曰鬼,此五代之所不变也。
〈注〉生时,形体异可同名,至死腐为野土,异其名嫌同也。折弃败之言也。鬼之言归也。〈疏〉万物无知死者皆曰折。人为有识,故死曰鬼。

天下有王,分地建国,置都立邑设庙祧坛墠而祭之,乃为亲疏多少之数,是故王立七庙,一坛一墠,曰考庙,曰王考庙,曰皇考庙,曰显考庙,曰祖考庙,皆月祭之,远庙为祧,有二祧,享尝乃止,去祧为坛,去坛为墠,坛墠,有祷焉祭之,无祷乃止,去墠曰鬼,诸侯立五庙,一坛一墠,曰考庙,曰王考庙,曰皇考庙,皆月祭之,显考庙,祖考庙,享尝乃止,去祖为坛,去坛为墠,坛墠,有祷焉祭之,无祷乃止,去墠为鬼,大夫立三庙二坛,曰考庙,曰王考庙,曰皇考庙,享尝乃止,显考祖,考无庙,有祷焉。为坛祭之,去坛为鬼,适士二庙一坛,曰考庙,曰王考庙,享尝乃止,显考无庙,有祷焉。为坛祭之,去坛为鬼,官师一庙,曰考庙,王考无庙,而祭之,去王考为鬼,庶士庶人无庙,死曰鬼。
〈注〉天子诸侯为坛墠,祈祷谓后迁,在祧者也。既事则反其主于祧,鬼亦在祧,顾远之于无事祫,乃祭之尔。春秋文二年秋,大事于太庙。传曰毁庙之主陈于太祖,未毁庙之主,皆升合食于太祖是也。鲁炀公者,伯禽之子也。至昭公、定公,久已为鬼。而季氏祷之,而立其宫,则鬼之主在祧明矣。惟天子诸侯有主禘祫,大夫有祖考者,亦鬼。其百世不禘祫,无主尔。其无祖考者,庶士以下鬼。其考王、考官师鬼。其皇考、大夫适士鬼,其显考而已,大夫祖考谓别子也。凡鬼者,荐而不祭。王制曰,大夫士有田则祭,无田则荐适士、上士也。官师、中士、下士、庶士府史之属,此适士云显考无庙,非也,当为皇考字之误。〈适士皇考无庙注疏作显考今从大全改正〉

夫圣王之制祭祀也。法施于民则祀之,以死勤事则祀之,以劳定国则祀之,能禦大菑则祀之,能捍大患则祀之,是故厉山氏之有天下也。其子曰农,能殖百谷,夏之衰也。周弃继之,故祀以为稷,共工氏之霸九州也。其子曰后土,能平九州,故祀以为社,帝喾能序星辰以著众,尧能赏均刑法以义终,舜勤众事而野死,鲧鄣洪水而殛死,禹能修鲧之功,黄帝正名百物,以明民共财,颛顼能修之,契为司徒而民成,冥勤其官而水死,汤以宽治民而除其虐,文王以文治,武王以武功,去民之菑,此皆有功烈于民者也。及夫日月星辰,民所瞻仰也。山林川谷丘陵,民所取财用也。非此族也。不在祀典。
〈注〉此所谓大神也。春秋传曰,封为上公,祀为大神,冥契六世之孙也。其官元冥水官也。

《周礼》《地官》

党正各掌其党之政令教治,及四时之孟月吉日,则属民而读邦法以纠戒之,春秋祭禜,亦如之。
〈注〉禜谓雩禜,水旱之神。〈订义〉郑锷曰,一党之中,必有禜祭。左氏所谓日月星辰之神,则霜雪风雨之不时于是乎禜之。山川之神,则水旱疠疫之不时于是乎禜之。贾氏曰,党正不得与州同祭社,故亦春秋祭禜神。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博物汇编神异典

 第三卷目录

 神异总部总论一
  易经〈谦卦 系辞上传 说卦传〉
  书经〈盘庚〉
  礼记〈郊特牲 祭义〉
  道德经〈居位篇〉
  墨子〈明鬼〉
  论衡〈论死篇 订鬼篇〉
  风俗通〈怪神〉
  抱朴子内篇〈道意篇〉
  鹿门隐书〈论怪力乱神〉
  祛疑说〈鬼神之理〉
  正蒙〈太和篇 神化篇〉
  朱子大全集〈答王子合〉

神异典第三卷

神异总部总论一

《易经》《谦卦》

鬼神害盈而福谦。
〈传〉鬼神谓造化之迹,盈满者,祸害之谦,损者福佑之,凡过而损不足,而益者皆是也。

《系辞上传》

仰以观于天文,俯以察于地理,是故知幽明之故。原始反终,故知死生之说。精气为物,游魂为变,是故知鬼神之情状。
〈本义〉此穷理之事以者,圣人以易之书也。易者阴阳而已,幽明、死生、鬼神皆阴阳之变,天地之道也。天文则有昼夜上下,地理则有南北高深,原者推之于前,反者要之于后。阴精阳气聚而成物,神之伸也。魂游魄降,散而为变,鬼之归也。〈大全〉问易言知鬼神情状,果有情状否。程子曰,有之。又问既有情状,必有鬼神矣。曰易说鬼神,便是造化也。问鬼神之事,如何可以晓悟其理。曰,理会得精气为物,游魂为变,与原始反终之说,便能知也。须是于原字上用工夫,或曰,游魂为变,是变化之变否。曰既是变,则存者亡,坚者腐,更无物也。鬼神之道,只恁说与贤,虽会得,亦信不过,须是自得也。朱子曰,精,魄也。耳目之精为魄气魂也。口鼻之嘘,吸为魂,二者合而成物。精虚魄降,则气散魂游,而无不之矣。魄为鬼魂,为神。《礼记》有孔子答宰我问正,说此理甚详。礼记宰我曰,吾闻鬼神之名,不知其所谓。子曰,气也者,神之盛也。魄也者,鬼之盛也。合鬼与神,教之至也。注气为嘘,吸出入者也。耳目之聪明为魄。杂书云,魂人,阳神也。魄人,阴神也。亦可取问。精气为物,游魂为变,曰,此是两个合一个,离精气合,则魂魄合而凝结为物,离则阳已散,而阴无所归,故为变。又曰变是魂魄相离,虽独说游魂而不言魄,而离魄之意,自可见矣。又曰,此只是聚散,聚而为物,神也。散而为变,鬼也。神属阳,鬼属阴,又错综而横看之,则精为阴,气为阳,就人身而言,虽是属阳,然体魄已属阴,盖生之中已带了个死底道理。变虽属阳,然魂气上游,体魄下降,亦自具阴阳,如言殂落殂升也。便是魂之游落,即魄之降。古之祭祀,求诸阳,所以求其魂。求诸阴,所以求其魄。横渠说精气自无而有,游魂自有而无,其说亦分晓。又曰,魂气升于天,体魄归于土,神气上升,鬼魄下降,不特人也。凡物之枯败,其香气腾上,物则腐于下,推此可见。问天地之化,虽生生不穷,然而有聚必有散,有生必有死,能原始而知。其聚而生,则必知其后必散而死,能知其生也,得于气化之日,初无精神,寄寓于太虚之中,则知其死也。与气而俱散,无复更有形象,尚流于冥漠之中。曰,死便是都散无了。问游魂为变,间有为妖孽者,是如何得未散。曰游字是渐渐散,若是为妖孽者,多是不得其死。其气未散,故郁结而成妖孽,若尪羸病死底人,这气消耗尽了方死,岂得更郁结成妖孽,然不得其死者,久之亦散,又如其取精多,其用物弘如伯有者,亦是卒未散也。问精气为物,阴精阳气聚而成物,此总言神游魂为变,魂游魄降散而成变,此总言鬼疑错综,而言曰,然此所谓人者,鬼神之会也。张子曰,精气者,自无而有,游魂者,自有而无。自无而有,神之情也。自有而无,鬼之情也。自无而有,故显而为物,神之状也。自有而无,故隐而为变,鬼之状也。诚斋杨氏曰,鬼神无声、无臭,何为而有状,状且无也。何为而有情。曰,物者具是形者也。魂者使是形者也。魂止则物存,魂游则物亡。游者止之,变也。亡者存之,变也。观其聚散,则鬼神之情状可知矣。记
曰,鬼神之德,其盛矣乎。视之不见,听之不闻,体物而不可遗。洋洋乎如在其上,如在其左右,此其状也。易曰,与鬼神合其吉凶。又曰鬼神害盈而福谦,此其情也。

通乎昼夜之道而知,故神无方而易无体。
〈大全〉程子曰,冬寒夏暑,阴阳也。所以运动变化者,神也。神无方,故易无体。朱子曰,神无方,而易无体,神便是在阴底,又忽然在阳。在阳底又忽然在阴,易便是,或为阳,或为阴。南轩张氏曰,神则阴阳不测,故无方。龟山杨氏曰,神者,妙万物而为言,天高地下,必有方矣。神则无方,无在而无乎,不在无为,而无所不为也。

阴阳不测之谓神。
〈本义〉张子曰,两在故不测。〈大全〉朱子曰,不测者,是在这里又在那里,便是这一个物事,走来走去,无处不在。

《说卦传》

神也者,妙万物而为言者也。
〈大全〉共成万物,不可得而分,故合。谓之神。横渠曰,一则神,两则化,妙万物者一则神也。龟山杨氏曰,离帝而为神,则其运无方,其居无迹,非妙万物者能如是乎。

《书经》《盘庚》

予念我先神后之劳尔先,予丕克羞尔,用怀尔然,失于政,陈于兹,高后丕乃崇降罪疾曰:曷虐朕民,汝万民乃不生生,暨予一人猷同心,先后丕降与汝罪疾曰:曷不暨朕幼孙有比,故有爽德,自上其罚汝,汝罔能迪,古我先后,既劳乃祖乃父,汝共作我畜民,汝有戕,则在乃心,我先后,绥乃祖乃父,乃祖乃父,乃断弃汝,不救乃死,兹予有乱政同位,具乃贝玉,乃祖乃父,丕乃告我高后曰:作丕刑于朕孙,迪高后丕乃崇降弗祥。
〈蔡传〉自成周以上,莫不事死如事生,事亡如事存,故其俗皆严鬼神,以经考之,商俗为甚,故盘庚特称先后,与臣民之祖父崇降罪疾为告,此因其俗之善,而导之者也。〈大全〉问盘庚言其先王与其群臣之祖父,若真有物在其上,降灾降罚与之,周旋从事,日用之间者。窃谓此亦大概言理之所在,质诸鬼神而无疑尔。而殷俗尚鬼,故以其深信者导之。夫岂亦真有一物耶。朱子曰,鬼神之理,圣人盖难言之,谓真有一物,固不可谓非真有一物,亦不可。若未能晓然见得,且缺之可也。

《礼记》《郊特牲》

鬼神阴阳也。
〈陈注〉鬼者,阴之灵。神者,阳之灵。故曰鬼神阴阳也。

《祭义》

宰我曰:吾闻鬼神之名,不知其所谓,子曰:气也者,神之盛也。魄也者,鬼之盛也。合鬼与神,教之至也。众生必死,死必归土,此之谓鬼,骨肉毙于下,阴为野土,其气发扬于上为昭明,焄蒿悽怆,此百物之精也。神之著也。因物之精,制为之极,明命鬼神,以为黔首,则百众以畏,万民以服,圣人以是为未足也。筑为宫室,设为宗祧以别亲疏远迩,教民反古复始,不忘其所由生也。众之服自此,故听且速也。二端既立,报以二礼,建设朝事,燔燎膻芗,见以萧光,以报气也。此教众反始也。荐黍稷羞肝肺,首心,见间以侠甒加以郁鬯,以报魄也。教民相爱,上下用情,礼之至也。〈见问二字合为覸〉
〈陈注〉陈氏曰,如口鼻呼吸,是气,那灵处便属魂,视听是体,那聪明处便属魄。朱子曰,如鬼神之露光处是昭明。其气蒸上处是焄蒿,使人精神悚然,是悽怆。〈大全〉延平周氏曰,气者所以归乎天,魄者所以降于地,为神者,盖有魄也。然魄非神之盛也。为鬼者盖有气也,然气非鬼之盛也。神譬则天道,而鬼譬则人道而已。合鬼与神,教之至也。鬼神之为德,能使人齐明盛服,而洋洋乎如在其上,与其左右,则人之所以有愧于屋漏,而为之慎独者也。故曰明则有礼乐,幽则有鬼神。是鬼神之为教,同于礼乐。而礼乐之教,有所不至,则鬼神又有以助之也。精魄为物,故骨肉毙于下,阴为野土者,此百物之精也。神魂为变,故其气发扬于上,为昭明。焄蒿悽怆者,此神之著也。昭明言其烛于物者,焄蒿言其达于上者,悽怆言其感于情者,言百物之精也,神之著也。而独言因物之精,制为之极者,莫非物也。虽神之著,亦可谓之物。鬼者,尽入道者也。神者,尽天道者也。天人之道,黔首之则故明。命鬼神以为黔首,则唯鬼神有以为之则,故百众畏其威,万民服其德也。严陵方氏曰,臭为阳,故曰以报气也。气以阳生,而有所始,故曰教众反始也。味为阴,故曰以报魄也。阴聚而有所爱,故曰教民相爱也。

《道德经》《居位篇》

治大国若烹小鲜。以道莅天下,其鬼不神。非其鬼不神,其神不伤人。非其神不伤人,圣人亦不伤人。夫两不相伤,故德交归焉。
〈注〉神不害自然也,物守自然,则神无所加,神无所加,则不知神之为神也。不知神之为神,亦不知圣人之为圣,不知神圣之为神圣,道之极也。

《墨子》《明鬼》

子墨子言曰:逮至昔三代圣王既没,天下失义,诸侯力正,是以存夫为人君臣上下者之不惠忠也,父子弟兄之不慈孝弟长贞良也,正长之不强于听治,贱人之不强于从事也,民之为淫暴寇盗贼,以兵刃毒药水火,退无罪人乎道路率径,夺人车马衣裘以自利者并作,由此始,是以天下乱。此其故何以然也。则皆以疑惑鬼神之有与无之别,不明乎鬼神之能赏贤而罚暴也。今若使天下之人,借若信鬼神之能赏贤而罚暴也,则夫天下岂乱哉。今执无鬼者曰:鬼神者,固无有。旦暮以为教诲乎天下之,疑天下之众,使天下之众皆疑惑乎鬼神有无之别,是以天下乱。是故子墨子曰:今天下之王公大人士君子,实将欲求兴天下之利,除天下之害,故当鬼神之有与无之别,以为将不可以明察此者也。既以鬼神有无之别,以为不可不察已,然则吾为明察此,其说将柰何而可。子墨子曰:是与天下之所以察知有与无之道者,必以众之耳目之实知有与亡为仪者也,请惑闻之见之,则必以为无。若是,何不尝入一乡一里而问之,自古以及今,生民以来者,亦有尝见鬼神之物,闻鬼神之声,则鬼神何谓无乎。若莫闻莫见,则鬼神可谓有乎。今执无鬼者言曰:夫天下之为闻见鬼神之物者,不可胜计也,亦孰为闻见鬼神有无之物哉。子墨子曰:若以众之所同见,与众之所同闻,则若昔者杜伯是也。周宣王杀其臣杜伯而不辜,杜伯曰:吾君杀我而不辜,若以死者为无知则止矣;若死而有知,不出三年,必使吾君知之。其三年,周宣王合诸侯而用于圃,田车数百乘,从数千,人满野。日中,杜伯乘白马素车,朱衣冠,执朱弓,挟朱矢,追周宣王,射入车上,中心折脊,殪车中,伏韬而死。当是之时,周人从者莫不见,远者莫不闻,著在周之春秋。为君者以教其臣,为父者以惊其子,曰:戒之慎之。凡杀不辜者,其得不祥,鬼神之谋,若此之憯遫。以若书之说观之,则鬼神之有,岂可疑哉。非惟若书之说为然,昔者郑穆公,当昼日中处乎庙,有神入门而左,鸟身,素服三绝,面状正方。郑穆公见之,乃恐惧奔,帝享女明德,使予锡女寿十年有九,使若国家蕃昌,子孙茂,毋失。郑穆公再拜稽首曰:敢问神。曰:予为句芒。若以郑穆公之所身见为仪,则鬼神之有,岂可疑哉。非惟若书之说为然也,昔者,燕简公杀其臣庄子仪而不辜,庄子仪曰:吾君王杀我而不辜,死人毋知亦已,死人有知,不出三年,必使吾君知之。期年,燕将驰祖,燕之有祖,当齐之社稷,宋之有桑林,楚之有云梦也,此男女之所属而观也。日中,燕简公方将驰于祖涂,庄子仪荷朱杖而击之,殪之车上。当是时,燕人从者莫不见,远者莫不闻,著在燕之春秋。诸侯传而言之曰凡杀不辜者,其得不祥,鬼神之诛,若此其憯遫也。以若书之说观之,则鬼神之有,岂可疑哉。非惟若书之说为然也,昔者,宋文君鲍之时,有臣曰观辜,固尝从事于厉,株子杖揖出与言曰:观辜是何陆璧之不满度量。酒醴粢盛之不净洁也。牺牲之不全肥。春秋冬夏选失时。岂女为之与。意鲍为之与。观辜曰:鲍幼弱在荷襁之中,鲍何与识焉。官臣观辜特为之。株子举揖而槁之,殪之坛上。当时,宋人从者莫不见,远者莫不闻,著在宋之春秋。诸侯传而语之曰:诸不敬慎祭祀者,鬼神之诛,至若此其憯遫。以若书之说观之,鬼神之有,岂可疑哉。非惟若书之说为然也。昔者,齐庄君时有所谓王里国、中里徼者,此二子者,讼三年而狱不断。齐君由谦杀之恐不辜,犹谦释之。恐失有罪,乃使之人共一羊,盟齐之神社,二子许诺。于是泏洫羊而漉其血,读王里国之辞既已终矣,读中里微之辞未半也,羊起而触之,折其脚,祧神之而槁之,殪之盟所。当是时,齐人从者莫不见,远者莫不闻,著在齐之春秋。诸侯传而语之曰:请品先不以其请者,鬼神之诛,至若此其憯遫也。以若书之说观之,鬼神之有,岂可疑哉。是故子墨子言曰:虽有深溪博林,幽涧毋人之所,施行不可以不董,见有鬼神视之。今执无鬼者曰:夫众人耳目之请,岂足以断疑哉。奈何其欲为高君子于天下,而有复信众之耳目之请哉。子曰:若以众之耳目之请,以为不足信也,不以断疑。不识若昔者三代圣王尧舜禹汤文武者,足以为法乎。故于此乎,自中人以上皆曰:若昔者三代圣王,足以为法矣。若苟昔者三代圣王足以为法,然则姑尝上观圣王之事。昔者,武王之攻殷诛纣也,使诸侯分其祭曰:使亲者受内祀,疏者受外祀。故武王必以鬼神为有,是故攻殷诛纣,使诸侯分其祭。若鬼神无有,则武王何祭分哉。非惟武王之事为然也,故圣王其赏也必于祖,其僇也必于社。赏于祖者何也。告分之均也;僇于社者何也。告听之中也。非惟若书之说为然也,且惟昔者虞夏、商、周三代之圣王,其始建国营都日,必择国之正坛,置以为宗庙;必择木之修茂者,立以为菆位;必择国之父兄慈孝贞良者,以为祝宗;必择六畜之胜腯肥倅,毛以为牺牲;圭璧琮璜,称财为度;必择五谷之芳黄,以为酒醴粢盛,故酒醴粢盛,与岁上下也。故古圣王治天下也,故必先鬼神而后人者此也。故曰官府选效,必先祭器祭服,毕藏于府,祝宗有司,毕立于朝,牺牲不与昔聚群。故古者圣王之为政若此。古者圣王必以鬼神为,其务鬼神厚矣,又恐后世子孙不能知也,故书之竹帛,传遗后世子孙;咸恐其腐蠹绝灭,后世子孙不得而记,故琢之盘盂,镂之金石,以重之;有恐后世子孙不能敬莙以取羊,故先王之书,圣人一尺之帛,一篇之书,语数鬼神之有也,重有重之。此其故何。则圣王务之。今执无鬼者曰:鬼神者,固无有。则此反圣王之务。反圣王之务,则非所以为君子之道也。今执无鬼者之言曰:先王之书,慎无一尺之帛,一篇之书,语数鬼神之有,重有重,亦何书之亦何书有之哉。子墨子曰:周书大雅有之,大雅曰:文王在上,于昭于天,周虽旧邦,其命维新。有周不显,帝命不时。文王陟降,在帝左右。穆穆文王,令闻不已。若鬼神无有,则文王既死,彼岂能在帝之左右哉。此吾所以知周书之鬼也。且周书独鬼,而商书不鬼,则未足以为法也。然则姑尝止观乎商书,曰:鸣呼。古者有夏,方未有祸之时,百兽贞虫,允及飞鸟,莫不比方。矧住人面,胡敢异心。山川鬼神,亦莫敢不宁。若能共允,住天下之合,下土之葆。察山川鬼神之所以莫敢不宁者,以佐谋禹也。此吾所以知商周之鬼也。且商书独鬼,而夏书不鬼,则未足以为法也。然则姑尝止观乎夏书禹誓曰:大战于甘,王乃命左右六人,下听誓于中军,曰:有扈氏威侮五行,怠弃三正,天用剿绝其命。有曰:日中。今予与有扈氏争一日之命。且尔卿大夫庶人,予非尔田野葆士之欲也,予共行天之罚也。左不共于左,右不共于右,若不共命,御非其马之政,若不共命。是以赏于祖而僇于社。赏于祖者何也。言分命之均也。僇于社者何也。言听狱之事也。故古圣王必以鬼神为赏贤而罚暴,是故赏必于祖而僇必于社。此吾所以知夏书之鬼也。故尚书夏书,其次商周之书,语数鬼神之有也,重有重之,此其故何也。则圣王务之。以若书之说观之,则鬼神之有,岂可疑哉。于古曰:吉日丁卯,周代祝社方,岁于社考,以延年寿。若无鬼神,彼岂有所延年寿哉。是故子墨子曰:尝若鬼神之能赏贤如罚暴也。盖本施之国家,施之万民,实所以治国家利万民之道也。若以为不然,是以吏治官府之不洁廉,男女之为无别者,鬼神见之;民之为淫暴寇乱盗贼,以兵刃毒药水火,退无罪人乎道路,夺人车马衣裘以自利者,有鬼神现之。是以吏治官府,不敢不洁廉,见善不敢不赏,见暴不敢不罪。民之为淫暴寇乱盗贼,以兵刃毒药水火,退无罪人乎道路,夺车马衣裘以自利者,由此止。是以莫放幽閒,拟乎鬼神之明显,明有一人畏上诛罚,是以天下治。故鬼神之明,不可为幽閒广泽,山林深谷,鬼神之明必知之。鬼神之罚,不可富贵众强,勇力强武,坚甲利兵,鬼神之罚必胜之。若以为不然,昔者夏王桀,贵为天子,富有天下,上诟天侮鬼,下殃傲天下之万民,祥上帝伐元山帝行,故于此乎,天乃使汤至明罚焉。汤以车九两,鸟阵雁行,汤乘大赞,犯遂下众,人之遂,王乎禽推哆大戏。故昔夏王桀,贵为天子,富有天下,有勇之推哆大戏,主别兕虎,指画杀人,人民之众兆亿,侯盈厥泽陵,然不能以此圉鬼神之诛。此吾所谓鬼神之罚,不可为富贵众强、勇力强武、坚甲利兵者,此也。且不惟此为然。昔者殷王纣,贵为天子,富有天下,上诟天侮鬼,下殃傲天下之万民,播弃黎老,贼诛孩子,楚毒无罪,刳剔孕妇,庶旧鳏寡,号咷无告也。故于此乎,天乃使武王至明罚焉。武王以择车百两,虎贲之卒四百人,先庶国节窥戎,与殷人战乎牧之野,王乎禽费中、恶来,众畔百走。武王逐奔入宫,万年梓株折纣而系之赤环,载之白旗,以为天下诸侯僇。故昔者殷王纣,贵为天子,富有天下,有勇力之人费中、恶来、崇侯虎指寡杀人,人民之众兆亿,侯盈厥泽陵,然不能以此圉鬼神之诛。此吾所谓鬼神之罚,不可为富贵众强、力勇强武、坚甲利兵者,此也。且禽艾之道之曰:得玑无小,灭宗无大。则此言鬼神之所赏,无小必赏之;鬼神之所罚,无大必罚之。今执无鬼者曰:意不忠亲之利,而害为孝子乎。子墨子曰:古之今之为鬼,非他也,有天鬼,亦有山水鬼神者,亦有人死而为鬼者。今有子先其父死,弟先其兄死者矣,意虽使然,然而天下之陈物曰:先生者先死,若是,则先死者非父则母,非兄而姒也。今洁为酒醴粢盛,以敬慎祭祀,若使鬼神请有,是得其父母姒兄而饮食之也,岂非厚利哉。若使鬼神请亡,是乃费其所为酒醴粢盛之财耳。自夫费之,特注之污壑而弃之也,内者宗族,外者乡里,皆得如具饮食之。虽使鬼神请亡,此犹可以合驩聚众,取亲于乡里。今执无鬼者言曰:鬼神者固请无有,是以不共其酒醴粢盛牺牲之财。吾非乃今爱其酒醴粢盛牺牲之财乎。其所得者臣将何哉。此上逆圣王之书,内逆民人孝子之行,而为上士于天下,此非所以为上士道。是故子墨子曰:今吾为祭祀也,非直注之污壑而弃之也,上以交鬼之福,下以合驩聚众,取亲乎乡里。若神有,则是得吾父母弟兄而食之也。则此岂非天下利事也哉。是故子墨子曰:今天下之王公大人士君子,中实将欲求兴天下之利,除天下之害,当若鬼神之有也,将不可不尊明也,圣王之道也。〈按帝享女明德之上原本疑有遗字。〉

《论衡》《论死篇》

世谓死人为鬼,有知,能害人。试以物类验之,死人不为鬼,无知,不能害人。何以验之。验之以物。人,物也;物,亦物也。物死不为鬼,人死何故独能为鬼。世能别人物不能为鬼,则为鬼不为鬼尚难分明。如不能别,则亦无以知其能为鬼也。人之所以生者,精气也,死而精气灭,能为精气者,血脉也。人死血脉竭,竭而精气灭,灭而形体朽,朽而成灰土,何用为鬼。人无耳目则无所知,故聋盲之人,比于草木。夫精气去人,岂徒与无耳目同哉。朽则消亡,荒忽不见,故谓之鬼神。人见鬼神之形,故非死人之精也。何则。鬼神,荒忽不见之名也。人死精神升天,骸骨归土,故谓之鬼。鬼者,归也;神者,荒忽无形者也。或说:鬼神,阴阳之名也。阴气逆物而归,故谓之鬼;阳气导物而生,故谓之神。神者,申也。申复无已,终而复始。人用神气生,其死复归神气。阴阳称鬼神,人死亦称鬼神。气之生人,犹水之为冰也。水凝为冰,气凝为人;冰释为水,人死复神。其名为神也,犹冰释更名水也。人见名异,则谓有知,能为形而害人,无据以论之也。人见鬼若生人之形。以其见若生人之形,故知非死人之精也。何以郊之。以囊橐盈粟米,米在囊中,若粟在橐中,满盈坚彊,立树可见。人瞻望之,则知其为粟米囊橐。何则。囊橐之形,若其容可察也。如囊穿米出,橐败粟弃,则囊橐委辟,人瞻望之,弗复见矣。人之精神藏于形体之内,犹粟米在囊橐之中也。死而形体朽,精气散,犹囊橐穿败,粟米弃出也。粟米弃出,囊橐无复有形,精气散亡,何能复有体,而人得见之乎。禽兽之死也,其肉尽索,皮毛尚在,制以为裘,人望见之,似禽兽之形。故世有衣狗裘为狗盗者,人不觉知,假狗之皮毛,故人不意疑也。今人死,皮毛朽败,虽精气尚在,神安能复假此形而以行见乎。夫死人不能假生人之形以见,犹生人不能假死人之魂以亡矣。六畜能变化象人之形者,其形尚生,精气尚在也。如死,其形腐朽,虽虎兕勇悍,不能复化。鲁公牛哀病化为虎,亦以未死也。世有以生形转为生类者矣,未有以死身化为生象者也。
天地开辟,人皇以来,随寿而死。若中年夭亡,以亿万数。计今人之数不若死者多,如人死辄为鬼,则道路之上,一步一鬼也。人且死见鬼,宜见数百千万,满堂盈庭,填塞巷路,不宜徒见一两人也。人之兵死也,世言其血为燐。血者,生时之精气也。人夜行见燐,不象人形,浑沌积聚,若火光之状。燐,死人之血也,其形不类生人之血也,其形不类生人之形。精气去人,何故象人之体。人见鬼也,皆象死人之形,则可疑死人为鬼,或反象生人之形。病者见鬼,云甲来。甲时不死,气象甲形。如死人为鬼,病者何故见生人之体乎。天地之性,能更生火,不能使灭火复燃;能更生人,不能令死人复见。能使灭灰更为燃火,吾乃颇疑死人能复为形。案火灭不能复燃以况之,死人不能复为鬼,明矣。夫为鬼者,人谓死人之精神。如审鬼者死人之精神,则人见之宜徒见裸袒之形,无为见衣带被服也。何则。衣服无精神,人死,与形体俱朽,何以得贯穿之乎。精神本以血气为主,血气常附形体。形体虽朽,精神尚在,能为鬼可也。今衣服,丝絮布帛也,生时血气不附著,而亦自无血气,败朽遂已,与形体等,安能自若为衣服之形。由此言之,见鬼衣服象之,则形体亦象之矣。象之,则知非死人之精神也。
夫死人不能为鬼,则亦无所知矣。何以验之。以未生之时无所知也。人未生,在元气之中;既死,复归元气。元气荒忽,人气在其中。人未生无所知,其死归无知之本,何能有知乎。人之所以聪明智慧者,以含五常之气也;五常之气所以在人者,以五藏在形中也。五藏不伤,则人智慧;五藏有病,则人荒忽。荒忽则愚痴矣。人死,五藏腐朽,腐朽则五常无所托矣,所用藏智者已败矣,所用为智者已去矣。形须气而成,气须形而知。天下无独燃之火,世间安得有无体独知之精。人之死也,其犹梦也。梦者,殄之次也;殄者,死之比也。人殄不悟则死矣。案人殄复悟,死从来者,与梦相似,然则梦、殄、死,一实也。人梦不能知觉时所作,犹死不能识生时所为矣。人言谈有所作于卧人之旁,卧人不能知,犹对死人之棺,为善恶之事,死人不能复知也。夫卧,精气尚在,形体尚全,犹无所知,况死人精神消亡,形体朽败乎。人为人所殴伤,诣吏告苦以语人,有知之故也。或为人所杀,则不知何人杀也,或家不知其尸所在。使死人有知,必恚人之杀己也,当能言于吏旁,告以贼主名;若能归语其家,告以尸之所在。令则不能,无知之效也。世间死者,今生人殄,而用其言,及巫叩元弦下死人魂,因巫口谈,皆誇诞之言也。如不誇诞,物之精神为之象也。或曰:不能言也。夫不能言,则亦不能知矣。知用气,言亦用气焉。人之未死也,智慧精神定矣,病则惛乱,精神扰也。夫死,病之甚者也。病,死之微,犹惛乱,况其甚乎。精神扰,自无所知,况其散也。人之死,犹火之灭也。火灭而耀不照,人死而知不慧,二者宜同一实。论者犹谓死有知,惑也。人病且死,与火之且灭何以异。火灭光消而烛在,人死精亡而形存,谓人死有知,是谓火灭复有光也。隆冬之月,寒气用事,水凝为冰,踰春气温,冰释为水。人生于天地之间,其犹冰也。阴阳之气,凝而为人,年终寿尽,死还为气。夫春水不能复为冰,死魂安能复为形。妒夫娼妻,同室而处,淫乱失行,忿怒斗讼,夫死,妻更嫁,妻死,夫更娶。以有知验之,宜大忿怒。今夫妻死者,寂寞无声,更嫁娶者,平忽无祸,无知之验也。
孔子葬母于防,既而雨甚至,防墓崩。孔子闻之,泫然流涕曰:古者不修墓。遂不复修。使死有知,必恚人不修也。孔子知之,宜辄修墓,以喜魂神。然而不修,圣人明审,晓其无知也。枯骨在野,时呜呼有声,若夜闻哭声,谓之死人之音,非也。何以验之。生人所以言语吁呼者,气括口喉之中,动摇其舌,张歙其口,故能成言。譬犹吹箫笙,箫笙折破,气越不括,手无所弄,则不成音。夫箫笙之管,犹人之口喉也;手弄其孔,犹人之动舌也。人死口喉腐败,舌不复动,何能成言。然而枯骨时呻鸣者,人骨自有能呻鸣者焉,或以为秋也,是与夜鬼哭无以异也。秋气为呻鸣之变,自有所为,依倚死骨之侧,人则谓之骨尚有知,呻鸣于野。草泽暴体以千万数,呻鸣之声,宜步属焉。夫有能使不言者言,未有言者死能复使之言,言者亦不能复使之言。犹物生以青为气,或予之也,物死青者去,或夺之也。予之物青,夺之青去,去后不能复予之青,物亦不能复自青。声色俱通,并禀于天。青青之色,犹枭枭之声也,死物之色不能复青,独为死人之声能复自言,惑也。人之所以能言语者,以有气力也,气力之盛,以能饮食也。饮食损减则气力衰,衰则声音嘶,困不能食,则口不能复言。夫死,困之甚,何能复言。或曰:死人歆肴食气,故能言。夫死人之精,生人之精也。使生人不饮食,而徒以口歆肴食之气,不过三日则饿死矣。或曰:死人之精,神于生人之精,故能歆气为音。夫生人之精在于身中,死则在于身外,死之与生何以殊。身中身外何以异。取水实于大盎中,盎破水流地,地水能异于盎中之水乎。地水不异于盎中之水,身外之精,何故殊于身中之精。人死不为鬼,无知,不能语言,则不能害人矣。何以验之。夫人之怒也用气,其害人用力,用力须觔骨彊,彊则能害人。忿怒之人,呴呼于人之旁,口气喘射人之面,虽勇如贲、育,气不害人,使舒手而击,举足而蹶,则所击蹶无不破折。夫死,骨朽觔力绝,手足不举,虽精气尚在,犹呴呼之时无嗣助也,何以能害人也。凡人与物所以能害人者,手臂把刃,爪牙坚利之故也。今人死,手臂朽败,不能复持刃,爪牙隳落,不能复齧噬,安能害人。儿之始生也,手足具成,手不能搏,足不能蹶者,气适凝成,未能坚彊也。由此言之,精气不能坚彊,审矣。气为形体,形体微弱,犹未能害人,况死,气去精神绝。微弱犹未能害人。寒骨谓能害人者邪。死人之气不去邪。何能害人。鸡卵之未字也,澒溶于𪃟中,溃而视之,若水之形;良䳄伛伏,体方就成,就成之后,能啄蹶之。夫人之死,犹澒溶之时,澒溶之气,安能害人。人之所以勇猛能害人者,以饮食也,饮食饱足则彊壮勇猛,彊壮勇猛则能害人矣。人病不能饮食,则身羸弱,羸弱困甚,故至于死。病困之时,仇在其旁,不能咄叱,人盗其物,不能禁夺,羸弱困劣之故也。夫死,羸弱困劣之甚者也,何能害人。有鸡犬之畜,为人所盗窃,虽怯无势之人,莫不忿怒,忿怒之极,至相贼灭。败乱之时,人相啖食者,使其神有知,宜能害人。身贵于鸡犬,己死重于见盗,忿怒于鸡犬,无怨于食已,不能害人之验也。蝉之未蜕也,为复育,已蜕也去复育之体,更为蝉之形。使死人精神去形体,若蝉之去复育乎。则夫为蝉者不能害为复育者。夫蝉不能害复育,死人之精神,何能害生人之身。梦者之义疑。惑言:梦者,精神自止身中,为吉凶之象。或言:精神行与人物相更。今其审止身中,死之精神,亦将复然。今其审行,人梦杀伤人,梦杀伤人,若为人所复杀,明日视彼之身,察己之体,无兵刃创伤之验。夫梦用精神,精神,死之精神也。梦之精神不能害人,死之精神安能为害。火炽而釜沸,沸止而气歇,以火为主也。精神之怒也,乃能害人;不怒,不能害人。火猛灶中,釜涌气蒸;精怒胸中,力盛身热。今人之将死,身体清凉,凉益清甚,遂以死亡。当死之时,精神不怒。身亡之后,犹汤之离釜也,安能害人。物与人通,人有痴狂之病。如知其物然而理之,病则愈矣。夫物未死,精神依倚形体,故能变化,与人交通;已死,形体坏烂,精神散亡,无所复依,不能变化。夫人之精神,犹物之精神也。物生,精神为病;其死,精神消亡。人与物同,死而精神亦灭,安能为害祸。设谓人贵,精神有异,成事,物能变化,人则不能,是反人精神不若物,物精奇于人也。水火烧溺。凡能害人者,皆五行之物。金伤人,木殴人,土压人,水溺人,火烧人。使人死,精神为五行之物乎,害人;不为乎,不能害人。不为物,则为气矣。气之害人者,太阳之气为毒者也。使人死,其气为毒乎,害人;不为乎,不能害人。夫论死不为鬼,无知,不能害人,则夫所见鬼者,非死人之精,其害人者,非其精所为,明矣。

《订鬼篇》

凡天地之间有鬼,非人死精神为之也,皆人思念存想之所致也。致之何由。由于疾病。人病则忧惧,忧惧见鬼出。凡人不病则不畏惧。故得病寝衽,畏惧鬼至;畏惧则存想,存想则目虚见。何以效之。传曰:伯乐学相马,顾玩所见,无非马者。宋之庖丁学解牛,三年不见生牛,所见皆死牛也。二者用精至矣。思念存想,自见异物也。人病见鬼,犹伯乐之见马,庖丁之见牛也。伯乐、庖丁所见非马与牛,则亦知夫病者所见非鬼也。病者困剧身体痛,则谓鬼持箠杖殴击之,若见鬼把椎锁绳缠立守其旁,病痛恐惧,妄见之也。初疾畏惊,见鬼之来;疾困恐死,见鬼之怒;身自疾痛,见鬼之击,皆存想虚致,未必有其实也。夫精念存想,或泄于目,或泄于口,或泄于耳。泄于目,目见其形;泄于耳,耳闻其声;泄于口,口言其事。昼日则鬼见,暮卧则梦闻。独卧空室之中,若有所畏惧,则梦见夫人据案其身哭矣。觉见卧闻,俱用精神;畏惧存想,同一实也。一曰:人之见鬼,目光与卧乱也。人之昼也,气倦精尽,夜则欲卧,卧而目光反,反而精神见人物之象矣。人病亦气倦精尽,目虽不卧,光已乱于卧也,故亦见人物象。病者之见也,若卧若否,与梦相似。当其见也,其人能自知觉与梦,故其见物不能知其鬼与人,精尽气倦之效也。何以验之。以狂者见鬼也。狂痴独语,不与善人相得者,病困精乱也。夫病且死之时,亦与狂等。卧、病及狂,三者皆精衰倦,目光反照,故皆独见人物之象焉。
一曰:鬼者,人所见得病之气也。气不和者中人,中人为鬼,其气象人形而见。故病笃者气盛,气盛则象人而至,至则病者见其象矣。假令得病山林之中,其见鬼则见山林之精。人或病越地者,病见越人坐其侧。由此言之,灌夫、窦婴之徒,或时气之形象也。凡天地之间气皆纯于天,天文垂象于上,其气降而生物。气和者养生,不和者伤害。本有象于天,则其降下,有形于地矣。故鬼之见也,象气为之也。众星之体,为人与鸟兽,故其病人,则见人与鸟兽之形。
一曰:鬼者,老物之精也。物之老者,其精为人;亦有未老,性能变化,象人之形。人之受气,有与物同精者,则其物与之交;及病,精气衰劣也,则来犯陵之矣。何以效之。成事:俗间与物交者,见鬼之来也。夫病者所见之鬼,与彼病物何以异。人病见鬼来,象其墓中死人来迎呼之者,宅中之六畜也。及见他鬼,非是所素知者,他家若草野之中物为之也。
一曰:鬼者,本生于人,时不成人,变化而去。天地之性,本有此化,非道术之家所能论辩。与人相触犯者病,病人命当死,死者不离人。何以明之。《礼》曰:颛顼氏有三子,生而亡去为疫鬼:一居江水,是为虐鬼;一居若水,是为魍魉鬼;一居人宫室区隅沤库,善惊人小儿。前颛顼之世,生子必多,若顼颛之鬼神以百数也。诸鬼神有形体法,能立树与人相见者,皆生于善人,得善人之气,故能似类善人之形,能与善人相害。阴阳浮游之类,若云烟之气,不能为也。
一曰:鬼者,物也,与人无异。天地之间,有鬼之物,常在四边之外,时往来中国,与人杂则,凶恶之类也,故人病且死者乃见之。天地生物也,有人如鸟兽。及其生凶物,亦有似人象鸟兽者。故凶祸之家,或见蜚尸,或见走凶,或见人形,三者皆鬼也。或谓之鬼,或谓之凶,或谓之魅,或谓之魑,皆生存实有,非虚无象类之也。何以明之。成事:俗间家人且凶,见流光集其室,或见其形若鸟之状,时流入堂室,察其不谓若鸟兽矣。夫物有形则能食,能食则便利。便利有验,则形体有实矣。《左氏春秋》曰:投之四裔,以禦魑魅。《山海经》曰:北方有鬼国。说螭者谓之龙物也,而魅与龙相连,魅则龙之类矣。又言:国,人物之党也。《山海经》又曰:沧海之中,有度朔之山。上有大桃木,其屈蟠三千里,其枝间东北曰鬼门,万鬼所出入也。山有二神人,一曰神荼,一曰郁垒,主阅领万鬼。恶害之鬼,执以苇索,而以食虎。于是黄帝乃作礼以时驱之,立大桃人,门户画神荼、郁垒与虎,悬苇索以禦凶魅。有形,故执以食虎。案可食之物,无空虚者。其物也性与人殊,时见时匿,与龙不常见,无以异也。
一曰:人且吉凶,妖祥先见。人之且死,见百怪,鬼在百怪之中。故妖怪之动,象人之形,或象人之声为应,故其妖动不离人形。天地之间,妖怪非一,言有妖,声有妖,文有妖,或妖气象人之形,或人含气为妖。象人之形,诸所见鬼是也。人含气为妖,巫之类是也。是以实巫之辞,无所因据,其吉凶自从口出,若童之谣矣。童谣口自言,巫辞意自出。口自言,意自出,则其为人,与声气自立,音声自发,同一实也。世称纣之时,夜郊鬼哭;及仓颉作书,鬼夜哭。气能象人声而哭,则亦能象人形而见,则人以为鬼矣。鬼之见也,人之妖也。天地之间,祸福之至,皆有兆象,有渐不卒然,有象不猥来。天地之道,人将亡,凶亦出;国将亡,妖亦见。犹人且吉,吉祥至;国且昌,昌瑞到矣。故夫瑞应妖祥,其实一也。而世独谓鬼者不在妖祥之中,谓鬼犹神而能害人,不通妖祥之道,不睹物气之变也。国将亡,妖见,其亡非妖也。人将死,鬼来,其死非鬼也。亡国者,兵也;杀人者,病也。何以明之。齐襄公将为贼所杀,游于姑棼,遂田于贝丘,见大豕。从者曰:公子彭生也。公怒曰:彭生敢见。引弓射之,豕人立而啼。公惧,坠于车,伤足丧屦,而为贼杀之。夫杀襄公者,贼也。先见大豕于路,则襄公且死之妖也。人谓之彭生者,有似彭生之状也。世人皆知杀襄公者非豕,而独谓鬼能杀人,一惑也。天地之气为妖者,太阳之气也。妖与毒同,气中伤人者谓之毒,气变化者谓之妖。世谓童谣,荧惑使之,彼言有所见也。荧惑火星,火有毒荧。故当荧惑守宿,国有祸败。火气恍惚,故妖象存亡。龙,阳物也,故时变化。鬼,阳气也,时藏时现。阳气赤,故世人尽见鬼,其色纯朱。蜚凶,阳也。阳,火也。故蜚凶之类为火光,火热焦物,故止集树木,枝叶枯死。《洪范》五行二曰火,五事二曰言。言、火同气,故童谣、诗歌为妖言。言出文成,故世有文书之怪。世谓童子为阳,故妖言出于小童。童、巫含阳,故大雩之祭,舞童暴巫。雩祭之礼,倍阴合阳,故犹日食阴胜,攻社之阴也。日食阴胜,故攻阴之类。天旱阳胜,故愁阳之党。巫为阳党,故鲁僖遭旱,议欲焚巫。巫含阳气,以故阳地之民多为巫。巫党于鬼,故巫者为鬼巫。鬼巫比于童谣,故巫之审者,能处吉凶。吉凶能处,吉凶之徒也,故申生之妖见于巫。巫含阳,能见为妖也。申生为妖,则知杜伯、庄子义厉鬼之徒皆妖也。杜伯之厉为妖,则其弓、矢、投、措皆妖毒也。妖象人之形,其毒象人之兵。鬼、毒同色,故杜伯弓矢皆朱彤也。毒象人之兵,则其中人,人辄死也。中人微者即为腓,病者不即时死。何则。腓者,毒气所加也。妖或施其毒,不见其体;或见其形,不施其毒;或出其声,不成其言;或明其言,不知其音。若夫申生,见其体、成其言者也;杜伯之属,见其体、施其毒者也;诗妖、童谣、石言之属,明其言者也;濮水琴声、纣郊鬼哭,出其声者也。妖之见出也,或且凶而豫见,或凶至而因出。因出,则妖与毒俱行。豫见,妖出不能毒。申生之见,豫见之妖也。杜伯、庄子义、厉鬼至,因出之妖也。周宣王、燕简公、宋夜姑时当死,故妖见毒因击。晋惠公身当获,命未死,故妖直见而毒不射。然则杜伯、庄子义、厉鬼之见,周宣王、燕简、夜姑且死之妖也。申生之出,晋惠公且见获之妖也。伯有之梦,驷带、公孙叚且卒之妖也。老父结草,魏颗且胜之祥,亦或时杜回见获之妖也。苍犬噬吕后,吕后且死,妖象犬形也。武安且卒,妖象窦婴、灌夫之面也。故凡世间所谓妖祥、所谓鬼神者,皆太阳之气为之也。太阳之气,天气也。天能生人之体,故能象人之容。夫人所以生者,阴、阳气也。阴气生为骨肉,阳气生为精神。人之生也,阴、阳气具,故骨肉坚,精气盛。精气为知,骨肉为强,故精神言谈,形体固守。骨肉精神,合错相持,故能常见而不灭亡也。太阳之气,盛而无阴,故徒能为象,不能为形。无骨肉有精气,故一见恍惚,辄复灭亡也。

《风俗通》《怪神》

礼天子,祭天地,五岳四渎,诸侯不过其望也。大夫五祀士,门户庶人祖,盖非其鬼而祭之,谄也。又曰,淫祀无福,是以隐公将祭钟,巫遇贼,蔿氏二世欲解淫神,阎乐劫弑。仲尼不许子路之祷,而消息之节平,荀罃不从桑林之祟,而晋侯之疾间,由是观之,则淫躁而畏者,灾自取之。厥咎响应反诚据义内省不疚者,物莫能动,祸转为福矣。传曰,神者,申也。怪者,疑也。孔子称土之怪为羵羊。《论语》子不语怪力乱神。故采其晃著者。曰,怪神也。

《抱朴子·内篇》《道意篇》

人能淡默恬愉,不染不移,养其心以无欲,颐其神以粹素,扫涤诱慕,收之以正,除难求之思,遣害真之累,薄喜怒之邪,灭爱恶之端,则不请福而福来,不禳祸而祸去矣。何者,命在其中,不系于外,道存乎此,无俟于彼也。患乎凡夫不能守真,无杜遏之检括,为嗜好之摇筴,驰骋流遁,有迷无反,情感物而外起,智接事而旁溢,诱于可欲,而天理灭矣,惑乎见闻,而纯一迁矣。心受制于奢玩,神浊乱于波荡,于是有倾越之灾,有不振之祸,而徒烹宰肥腯,沃酹醪醴,撞金伐革,讴歌踊跃,拜伏稽颡,守靖虚坐,求乞福愿,冀其必得,至死不悟,不亦哀哉。若乃精灵困于烦扰,荣卫消于役用,煎熬形气,刻削天和,劳逸过度,而碎首以请命,变起膏肓,而祭祷以求痊,当风卧湿,而谢罪于灵祇,饮食失节,而委祸于鬼魅,蕞尔之体,自贻兹患,天地神明,曷能济焉。烹牲罄群,何所补焉。夫福非足恭所请也,祸非禋祀所禳也。若命可以重祷延,疾可以丰祀除,则富姓可以必长生,而贵人可以无疾病也。夫神不歆非族,鬼不享淫祀,皂隶之巷,不能纡金根之轩,布衣之门,不能动六辔之驾,同为人类,而尊卑两绝,况于天神,缅邈清高,其伦异矣,贵亦极矣。盖非臭鼠之酒肴,庸民之曲躬,所能感降,亦已明矣。夫不忠不孝,罪之大恶,积千金之赂,大牢之馔,求令名于明主,释𠍴贵于邦家,以人释人,犹不可得,况年寿难获于令名,笃疾难除于愆责,鬼神异伦,正直是与,冀其曲佑,未之有也。夫惭德之主,忍诟之臣,犹能赏善不须贷财,罚恶不任私情,必将修绳履墨,不偏不党,岂况鬼神,过此之远,不可以巧言动,不可以饰赂求,断可识矣。楚之灵王,躬自为巫,靡爱斯牲,而不能却吴师之讨也。汉之广陵,敬奉李颁,倾竭府库而不能救叛逆之诛也。孝文尤信鬼神,咸秩无文,而不能免五柞之殂。孙主贵待华向,封以王爵,而不能延命尽之期。非牺牲之不博硕,非玉帛之不丰醲,信之非不款,敬之非不重,有丘山之损,无毫釐之益,岂非失之于近,而营之于远乎。第五公诛除妖道,而既寿且贵;宋庐江罢绝山祭,而福禄永终;文翁破水灵之庙,而身吉民安;魏武禁淫祀之俗,而洪庆来假,前事不妄,将来之鉴也。明德为馨,无忧者寿,啬宝不夭,多惨用老,自然之理,外物何为。若养之失和,伐之不解,百痾缘隙而结,荣卫竭而不悟,大牢三牲,曷能济焉。俗所谓率皆妖伪,转相诳惑,久而弥甚,既不能修疗病之术,又不能返其大迷,不务药石之救,惟专祝祭之谬,祈祷无已,问卜不倦,巫祝小人,妄说祸祟,疾病危急,唯所不闻,闻辄修为,损费不訾,富室竭其财储,贫人假举倍息,田宅割裂以讫尽,箧匮倒装而无馀。或偶有自差,便谓受神之赐,如其死亡,便谓鬼不见赦,幸而误活,财产穷罄,遂复饥寒冻饿而死,或起为劫剽,或穿窬斯滥,丧身于锋镝之端,陷己于丑恶之刑,皆此之由也。或什物尽于祭祀之费耗,谷帛沦于贪浊之师巫,既没之日,无复凶器之直,衣衾之周,使尸朽虫流,良可悼也。愚民之蔽,乃至于此哉。淫祀妖邪,礼律所禁。然而凡夫,终不可悟。唯宜王者更峻其法制,犯无重轻,致之大辟,购募巫祝不肯止者,刑之无赦,肆之市路,不过少时,必当绝息,所以令百姓杜冻饥之源,塞盗贼之萌,非小惠也。曩者有张角柳根王歆李申之徒,或称千岁,假托小术,坐在立亡,变形易貌,诳眩黎庶,纠合群愚,进不以延年益寿为务,退不以消灾治病为业,遂以招集奸党,称合逆乱,不久自伏其辜,或至残灭良人,或欺诱百姓,以规财利,钱帛山积,富踰王公,纵肆奢淫,侈服玉食,妓妾盈室,管弦成列,刺客死士,为其致用,威倾邦君,势凌有司,亡命逋逃,因为窟薮。皆由官不纠治,以臻斯患,原其所由,可为叹息。吾徒匹夫,虽见此理,不在其位,末如之何。临民官长,疑其有神,虑恐禁之,或致祸祟,假令颇有其怀,而见之不了,又非在职之要务,殿最之急事,而复是其愚妻顽子之所笃信,左右小人,并云不可,阻之者众,本无至心,而谏怖者异口同声,于是疑惑,竟于莫敢,令人扼腕发愤者也。余亲见所识者数人,了不奉神明,一生不祈祭,身享遐年,名位巍巍,子孙蕃昌,且富且贵也。唯余亦无事于斯,唯四时祀先人而已。曾所游历水陆万里,道侧房庙,固以百许,而往返经游,一无所过,而车马无倾覆之变,涉水无风波之异,屡值疫疠,常得药物之力,频冒矢石,幸无伤刺之患,益知鬼神之无能为也。昔汝南有人于田中设𦊰捕獐其主,未往取也。有商车经过,因持去,犹念取之不可,持一鲍鱼置𦊰中。有顷,本主来,得鲍鱼,怪之以为神,不敢持归。于是村里闻之,因共为立庙,号为鲍君。后转多奉之者,丹楹藻棁,钟鼓不绝。病或有偶愈者,则谓有神,行道经过,莫不致祀焉。积七八年,鲍鱼主复行过庙下,问其故,人具为之说。其鲍鱼主乃曰,此是我鲍鱼耳,何神之有。于是乃息。又南顿人张助者,耕田,有一李栽,在耕次,助甚惜之,欲持归,乃掘取之,未得即将去,因以湿土封其根,置空桑中,遂忘取之。助后作远职。其里中人,见桑中忽生李,遂以为神。有病目痛者,荫息此桑下,因祝之,言李君能令我目愈者,谢以一㹠。其目偶愈,便杀㹠祭之。以此传者过差,便言此树能令盲者得见。远近翕然,同来请福,常车马填溢,酒肉滂沱,如此数年。张助罢职来还,见之,乃曰,此是我昔所置李栽耳,何有神乎。乃斫去便止也。又汝南彭氏墓近大道,墓口有一石人,田家老母到市买数片饼以归,天热,过荫彭氏墓口树下,以所买之饼暂著石人头上,忽然便去,而忘取之。行路人见石人头上有饼,怪而问之。或人云,此石上有神,能治病,愈者以饼来谢之。如此转以相语,云头痛者摩石人头,腹痛者摩石人腹,亦还以自摩,无不愈者。遂千里来就石人治病,初但鸡肋,后用牛羊,为立帷帐,管弦不绝,如此数年。忽日前忘饼母闻之,乃为人说,始无复往者。又洛西有古人墓,穿坏多水,墓中多石灰,石灰汁主治疮,夏月,行人有病疮者烦热,见此墓中水清好,因自洗浴,疮偶便愈。于是诸病者闻之,悉往自洗,转有饮之以治腹内疾者。近墓居人,便于墓所立庙舍而卖此水。而往买者又常祭庙中,酒肉不绝。而来买者转多,此水尽,于是卖水者常夜窃他水以益之。其远道人不能往者,皆因行使或持器遗信买之。于是卖水者大富。人或言无神,官令禁止,遂填塞之,乃绝。又兴古太守马氏在官,有亲故人投之求恤焉,马乃令此人出外住,诈云是神人道士,治病无不手下立愈。又令辩士游行,为之虚声,云能令盲者登视,躄者即行。于是四方云集,趋之如市,而钱帛固已积山矣。又敕诸求治病者,虽不便愈,当告人言愈也,如此则必愈;若告人未愈者,则后终不愈也,道法正尔,不可不信。于是后人问前来者,前来辄告之云已愈,无敢言未愈者也。旬日之间,乃致巨富焉。凡人多以小黠而大愚,闻延年长生之法,皆为虚诞,而喜信妖邪鬼悸,令人鼓舞祈祀。所谓神者,皆马氏诳人之类也,聊记其数事,以为未觉者之戒焉。

《鹿门隐书》《论怪力乱神》

或曰,仲尼作《春秋》纪灾异,近乎怪言虎贲之勇,近乎力行衰国之政,近乎乱立祠祭之礼,近乎神将圣人之道,多岐而难通也。奚有不语之义也。曰,夫山鸣鬼哭,天裂地坼,怪甚也。圣人谓一君之暴灾延天地,故讳耳。然后世之君,犹有穷凶,以召灾极暴,以示异者矣。夫桀纣之君,握钩伸铁,抚梁易柱,手格熊罴,走及虎兕力甚也。圣人隐而不言,惧尚力,以虐物贪勇而丧生。然后世之君,犹有喜角抵而忘政,爱拔拒而过贤者,寒浞窃室,子顽通母,乱甚也。圣人隐而不言,惧来世之君为蛇豕民,为淫蜮。然后世之君,犹有易内以乱国,通室以乱邦者。夏启畜乘龙,周穆宴瑶池,神甚也。圣人隐而不言,惧来世之君,以幻化致其物,以左道成其乐。然后世之君,犹有黩封禅以求生,恣祠礼以祈欲者。呜呼。圣人发一言,为当世师行一行,为来世轨,岂容易而传哉。当仲尼之时,苟语怪力乱神也。吾恐后世之君怪者,不在于妖祥,而在于政教也。力者不在于角抵,而在于侵凌也。乱者不在于衽席,而在于天下也。神者不在于禨鬼,而在于宗庙也。若然者,其道也,岂多岐哉。

《祛疑说》《鬼神之理》

世之论鬼神者,有二持福善祸淫之说者,泥于有持万法惟心之说者。著于无不究端倪,皆非至当。夫鬼神者,本无形迹之可见,声臭之可求,谓之有则不可。至于寒暑之代谢,日星之运行,雷电风雨之倏变倏化,非鬼神之显著者乎。此谓之无,则又不可。盖天地之间,惟阴阳耳。天地者,阴阳之祖也。神者,天之阳精。鬼者,地之阴气。阴阳者,天地之妙用。鬼神者,阴阳之变化。自天统开于子,轻清之气一万八千年,升而为天,天之晶华凝结而为日月星辰,成象既著,功用乃行。地统开于丑,重浊之气一万八千年,凝而为地,地之灵气融结而为山川、河岳,成形既定,肸蚃攸召。天之一气列,而为清明之神。主造化,运四时。地之一气钟,而为福德之鬼镇,土宇,司五岳。如天一生水于北水之精,化为元武,位镇朔方,此天地自然之道,岂驱而为之哉。鬼神者,阴阳显著之名耳。二气运行,本无形迹之可见。固不可谓之有,召其机微之积,错揉之变,则风霆流形,妖祥示众,此天地之鬼神也。故圣人谓鬼神之德易,谓鬼神之情状,又可谓之无乎。鬼神者,阴阳之粹精也。依气而聚散,气者,形之始也。气聚则显然成象,气散则泯然无迹。本于无而出,则有出,则有而入于无。古人谓鬼隐龙匿,莫知其踪,是也。夫幽深寥阒,沦寂无声,视之不见,听之不闻者,推本则无也。或见光景,或闻音声,如在其上,如在左右者,气感而有也。惟人禀阳于天,受阴于地。生神于阳,成形于阴,鬼神造化,皆备于我,特其体有小大,故鬼神之功用,与天地有等殊耳。知此理,则知鬼神之情状。

《正蒙》《太和篇》

鬼神者,二气之良能也。圣者,至诚得天之谓;神者,大虚妙应之目。凡天地法象,皆神化之糟粕耳。
天道不穷,寒暑已;众动不穷,屈伸已;鬼神之实,不越二端而已矣。
〈注〉朱子曰,伊川谓鬼神者,造化之迹,却不如横渠所谓二气之良能。盖程说固好,但只浑沦在这里。张说分明,便见有个阴阳在问,良能之义。曰,只是二气之自然者尔。屈伸往来,是二气自然能如此。〈集解〉寒也,屈也,鬼也,暑也,伸也,神也,鬼神之所以为鬼神,不越此寒与暑,屈与伸二者而已。非谓别有一鬼神,如佛老之所云也。

《神化篇》

鬼神,往来、屈伸之义。故天曰神,地曰示,人曰鬼。
〈注〉朱子曰,天之气生而不息,故曰神;地之气显然示人,故曰示,天曰神,地曰示者,盖其气未尝或息也。人鬼则其气有所归矣。〈集释〉朱子曰,以二气对待言,则神者,阳之灵。鬼者,阴之灵。以一气流行言,则至而伸者为神,反而归者为鬼。万世论鬼神之道,无踰此也。〈补注〉《周礼》大宗伯之职,掌建邦之天神、人鬼、地示之礼。吴氏注云,《诗书》所言二帝、三王、天地宗庙之事多矣。未闻天神、人鬼、地示之说。《易》曰精气为物,游魂为变,是故知鬼神之情状。《中庸》曰,鬼神之为德,其盛矣乎。视之而弗见,听之而弗闻,体物而不可遗。齐明盛服以承祭祀,洋洋乎如在其上,如在其左右。圣人所言鬼神如此而已。未尝分也。刘歆遂裂为天神、地示、人鬼之异。郑氏又谓圣人之精气为神,贤知之精气为鬼,怪之甚矣。

鬼神常不死,故诚不可掩。
〈集释〉鬼神之道,无物不在,今日如是,万古亦如是,使诚祭之,洋洋如在此,其所以常不死也。惟其诚有是气,诚有是理,有不可掩蔽者焉。

《朱子大全集》《答王子合》

谢氏致生致死之说亦是。且借此字,以明当祭与不当祭之意。致生之者,如事死,如事生事亡,如事存是也。致死之者,如绝地天通,废撤淫祀之类是也。若于所当祭者,疑其有,又疑其无。则诚意不至矣。是不得不致生之也。于所不当祭者,疑其无,又疑其有,则不能无恐惧畏怯矣。是不得不致死之也。此意与《檀弓》论明器处自不相害。如鬼神二字,或以一气消息而言,或以二气阴阳而言,说处虽不同,然其理则一而已矣。人以为神,便是致生之。以为不神,便是致死之。然此两句,独看却有病,须连上文看,可与不可两字,方见道理实处,不是私意造作。若不然,即是应观法界性,一切唯心造之说矣。


细看前书诸说,谢氏之言大概得之。若以本文上下考之,即诚不免有病。乃若其意,则所谓致生之者,即是人以为神。致死之者,即是人以为不神之意耳。天神、地示、人鬼、只是一理,亦只是一气。《中庸》所云,未尝分别人鬼,不在内也。人鬼固是终归于尽,然诚意所格,便如在其上下左右。岂可谓祀典所载,不谓是耶。奇怪不测,皆人心自为之,固是如此,然亦须辨得是合有合无。若都不分别,则又只是一切唯心造之说。而古今小说所载鬼怪事,皆为有实矣。此又不可不察也。


二气之分,即一气之运。所谓一动一静,互为其根。分阴分阳,两仪立焉者也。在人者,以分言之,则精为阴,而气为阳。故魄为鬼,而魂为神。以运言之,则消为阴,而息为阳,故伸为神,而归为鬼。然魂性动,故当其伸时,非无魄也。而必以魂为主,魄性静,故方其归时,非无魂也。而必以魄为主,则亦初无二理矣。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博物汇编神异典

 第四卷目录

 神异总部总论二
  朱子全书〈鬼神 答程允夫 答吴公济 答廖子晦 答黄商伯 答郑子上 答李敬子 论在人鬼神 答梁文叔 答吕子约 答陈安卿 答王子合 答董叔重 答杨子顺 答程允夫 答连嵩卿 答廖子晦 答徐彦章 苏氏易解辨 跋郑景元简 论祭祀祖考神祇 答吴伯丰 杂论祭祀鬼神 答李尧卿〉

神异典第四卷

神异总部总论二

《朱子全书》《鬼神》

因说鬼神,曰:鬼神事自是第二著。那个无形影,是难理会底,未消去理会,且就日用紧切处做工夫。子曰:未能事人,焉能事鬼。此说尽了。此便是合理会底理会得,将閒鬼神自有见处。若合理会底不理会,只管去理会没紧要底,将閒都没理会了。
义刚将鬼神问目呈毕,先生曰:此事自是第二著。今且须去理会眼前事,那个鬼神事,无形影,莫要枉费心力。理会得那个来时,将久我著实处皆不晓得。所谓诗书执礼,这个皆是面前事,做得一件,便是一件。如易,便自难理会了。而今只据我恁地推测,不知是与不是,亦须逐一去看。然到极处,不过只是这个。或问鬼神有无。曰:此岂卒乍可说。便说,公亦岂能信得及。须于众理看得渐明,则此惑自解。子曰:务民之义,敬鬼神而远之,可谓知矣。人且理会合当理会底事,其理会未得底,且推向一边。待日用常行处理会得透,则鬼神之理将自见得,乃所以为知也。
天下大底事,自有个大底根本;小底事,亦自有个紧切处。若见得天下亦无甚事。如鬼神之事,圣贤说得甚分明,只将礼熟读便见。二程初不说无鬼神,但无而今世俗所谓鬼神耳。古来圣人所制祭祀,皆是他见得天地之理如此。
神,伸也;鬼,屈也。如风雨雷电初发时,神也;及至风止雨过,雷生电息,则鬼也。
鬼神不过阴阳消长而已。亭毒化育,风雨晦冥,皆是。在人则精是魄,魄者鬼之盛也;气是魂,魂者神之盛也。精气聚而为物,何物而无鬼神。游魂为变,魂游则魄之降可知。
鬼神只是气。屈伸往来者,气也。天地间无非气。人之气与天地之气常相接,无间断,人自不见。人心才动,必达于气,便与这屈伸往来者相感通。如卜筮之类,皆是心自有此物,只说你心上事,才动必应也。问:鬼神便只是此气否。曰:又是这气里面神灵相似。问:先生说鬼神自有界分,如何。曰:如日为神,夜为鬼;生为神,死为鬼,岂不是界分。
叔器问:先生前说日为神,夜为鬼,所以鬼夜出,如何。曰:閒有然者,亦不能皆然。夜属阴。且如妖乌皆阴类,皆是夜鸣。
雨风露雷,日月昼夜,此鬼神之迹也,此是白日公平正直之鬼神。若所谓有啸于梁,触于胸,此则所谓不正邪暗,或有或无,或去或来,或聚或散者。又有所谓祷之而应,祈之而获,此亦所谓鬼神,同一理也。世间万事皆此理,但精粗小大之不同尔。又曰:以功用谓之鬼神,即此便见。
鬼神死生之理,定不如释家所云,世俗所见。然又有其事昭昭,不可以理推者,此等处且莫要理会。因说神怪事,曰:人心平铺著便好,若做弄,便有鬼怪出来。
理有明未尽处,如何得意诚。且如鬼神事,今是有是无。因说张仲隆曾至金沙堤,见巨人迹。此是如何。扬谓:册子说,并人传说,皆不可信,须是亲见。扬平昔见册子上并人说得满头满耳,只是都不曾自见。先生曰:只是公不曾见。毕竟其理如何。南轩亦只是硬不信,有时戏说一二。如禹鼎铸魑魅魍魉之属,便是有这物。深山大泽,是彼所居处,人往占之,岂不为祟。邵先生语程先生:世间有一般不有不无底人马。程难之,谓:鞍辔之类何处得。如邵意,则是亦以为有之。又南剑邓德喻尝为一人言:尝至馀杭大涤山中,尝有龙骨,人往来取之。未入山洞,见一阵青烟出。少顷,一阵火出。少顷,一龙出,一鬼随后。大段尽人事,见得破,方是。不然,不信。中有一点疑在,终不得。又如前生后生,死复为人之说,亦须要见得破。
因论薛士龙家见鬼,曰:世之信鬼神者,皆谓实有在天地间;其不信者,断然以为无鬼。然却又有真个见者。郑景望遂以薛氏所见为实理,不知此特虹霓之类耳。
如起风做雨,震雷闪电,花生花结,非有神而何。自不察耳。才见说鬼神事,便以为怪。世间自有个道理如此,不可谓无,特非造化之正耳。此为得阴阳不正之气,不须惊惑。所以夫子不语怪,以其明有此事,特不语耳。南轩说无,便不是。
问:在天地为鬼神,在人为魂魄否。曰:死则谓之魂魄,生则谓之精气,天地公共底谓之鬼神,是恁地模样。以二气言,则鬼者,阴之灵也;神者,阳之灵也。以一气言,则至而伸者为神,反而归者为鬼。一气即阴阳运行之气,至则皆至,去则皆去之谓也。二气谓阴阳对峙,各有所属。如气之呼吸者为魂,魂即神也,而属乎阳;耳目口鼻之类为魄,魄即鬼也,而属乎阴。精气为物,精与气合而生者也;游魂为变,则气散而死,其魄降矣。
阳魂为神,阴魄为鬼。鬼,阴之灵;神,阳之灵。此以二气言也。然二气之分,实一气之运。故凡气之来而方伸者为神,气之往而既屈者为鬼;阳主伸,阴主屈,此以一气言也。故以二气言,则阴为鬼,阳为神;以一气言,则方伸之气,亦有伸有屈。其方伸者,神之神;其既屈者,神之鬼。既屈之气,亦有屈有伸。其既屈者,鬼之鬼;其来格者,鬼之神。天地人物皆然,不离此气之往来屈伸合散而已,此所谓可错综言者也。因问:精气为物,阴精阳气聚而成物,此总言神;游魂为变,魂游魄降,散而成变,此总言鬼,疑亦错综而言。曰:然。此所谓人者,鬼神之会也。
伸是神,屈是鬼否。先生以手圈卓上而直指其中,曰:这道理圆,只就中分别恁地。气之方来皆属阳,是神;气之反皆属阴,是鬼。日自午以前是神,午以后是鬼。月自初三以后是神,十六以后是鬼。童伯羽问:日月对言之,日是神,月是鬼否。曰:亦是。草木方发生来是神,彫残衰落是鬼。人自少至壮是神,衰老是鬼。鼻息呼是神,吸是鬼。淳举程子所谓天尊地卑,乾坤定矣。鼓之以雷霆,润之以风雨。曰:天地造化,皆是鬼神,古人所以祭风伯雨师。问:风雷鼓动是神,收敛处是鬼否。曰:是。魄属鬼,气属神。如析木烟出,是神;滋润底性是魄。人之语言动作是气,属神;精血是魄,属鬼。发用处皆属阳,是神;气定处皆属阴,是魄。知识处是神,记事处是魄。人初生时气多魄少,后来魄渐盛;到老,魄又少,所以耳聋目昏,精力不强,记事不足。某今觉阳有馀而阴不足,事多记不得。小儿无记性,亦是魄不足。好戏不定叠,亦是魄不足。
或问:颜子死而不亡之说,先生既非之矣。然圣人制祭祀之礼,所以事鬼神者,恐不止谓但有此理,须有实事。曰:若是见理明者,自能知之。明道所谓:若以为无,古人因甚如此说。若以为有,又恐贤问某寻。其说甚当。
以功用谓之鬼神,以妙用谓之神。鬼神如阴阳屈伸,往来消长,有粗迹可见者。以妙用谓之神,是忽然如此,皆不可测。忽然而来,忽然而去,忽然在这里,忽然在那里。
铢问:阳主伸,阴主屈。鬼神阴阳之灵,不过指一气之屈伸往来者而言耳。天地之间,阴阳合散,何物不有。所以错综看得。曰:固是。今且说大界限,则周礼言天曰神,地曰祇,人曰鬼。三者皆有神,而天独曰神者,以其常常流动不息,故专以神言之。若人亦自有神,但在人身上则谓之神,散则谓之鬼耳。鬼是散而静了,更无形,故曰往而不反。又问:子思只举齐明盛服以下数语发明体物而不可遗之验,只是举神之著者而言,何以不言鬼。曰:鬼是散而静,更无形,故不必言。神是发见,此是鬼之神。如人祖考气散为鬼矣,子孙精诚以格之,则洋洋如在其上,如在其左右,岂非鬼之神耶。
问:圣人凡言鬼神,皆只是以理之屈伸者言也。至言鬼神祸福凶吉等事,亦只是以理言。盖人与鬼神天地同此一理,而理则无有不善。人能顺理则吉,逆理则凶,其于祸福亦然。岂谓天地鬼神一一下降于人哉。如书称天道福善祸淫,易言鬼神害盈而福谦,亦只是这意思。祭义:宰我曰:吾闻鬼神之名,不知其所谓。孔子曰:气也者,神之盛也;魄也者,鬼之盛也。又曰:众生必死,死必归土,是谓之鬼。骨肉毙于下,阴为野土。其气发扬于上,为昭明、焄蒿、悽怆,百物之精,神之著也。魄既归土,此则不问。其曰气,曰精,曰昭明,又似有物矣。既只是理,则安得有所谓气与昭明者哉。及观礼运论祭祀则曰:以嘉魂魄,是谓合莫。注谓,莫,无也。又曰:上通无莫。此说又似与祭义不合。曰:如子所论,是无鬼神矣。鬼神固是以理言,然亦不可谓无气。所以先王祭祀,或以燔燎,或以郁鬯。以其有气,故以类求之尔。至如祸福吉凶之事,则子言是也。
闾丘曰:明则有礼乐,幽则有鬼神。曰:只这数句便要理会。明便如何说礼乐。幽便如何说鬼神。须知乐便属神,礼便属鬼。他此语落著,主在鬼神。因指甘蔗曰:甘香气便唤做神,其浆汁便唤做鬼。直卿曰:向读中庸所谓诚之不可掩处,窃疑谓鬼神为阴阳屈伸,则是形而下者。若中庸之言,则是形而上者矣。曰:今也且只就形而下者说来。但只是他皆是实理处发见,故未有此气,便有此理;既有此理,必有此气。
唐杰问:近思录既载鬼神者造化之迹,又载鬼神者二气之良能,似乎重了。曰:造化之迹是日月星辰风雨之属,二气良能是屈伸往来之理。
世间有鬼神冯依言语者,盖屡见之,未可全不信。本卷何以曰师巫降言无此理。又好谈鬼神者,假使实有闻见,亦未足信。或是心病,或是目病,外书却言不信神怪不可,被猛撞出来后,如何处置。先生曰:神怪之说,若犹未能自明,鲜有不惑者。学者惟当以正自守,而穷理之有无,久久当自见得。读书讲明义理,到此等处虽有不同,姑阙其疑,以俟他日,未晚也。横渠言至之谓神,反之谓鬼,固是。然雷风山泽亦有神,今之庙貌亦谓之神,亦以方伸之气为言尔。此处要错综周遍而观之。伸中有屈,屈中有伸,便看此意。伸中有屈,如人有魄是也;屈中有伸,如鬼而有灵是也。
问:神之伸也,其情状可得而知者。鬼之归也,如洋洋乎如在其上,如在其左右,依人而行之类,便是其情状否。曰:鬼神即一样,如何恁地看。曰:至之谓神,如雨露风雷、人物动植之类,其情状可得而知。反之谓鬼,则无形状之可求,故有此问。曰:祖考来格,便是神之伸也。这般处,横渠有数说,说得好,又说得极密。某所以教公多记取前辈语,记得多,自是通贯。又举横渠语曰:以博物洽闻之学,以稽穷天地之思。须是恁地方得。
横渠云:一故神。譬之人身,四体皆一物,故触之而无不觉,不待心使至此而后觉也。此所谓感而遂通,不行而至,不疾而速也。发于心,达于气,天地与吾身共只是一团物事。所谓鬼神者,只是自家气。自家心下思虑才动,这气即敷于外,自然有所感通。
问:横渠物怪神奸书,先生提出守之不失一句。曰:且要守那定底。如精气为物,游魂为变,此是鬼神定说。又如孔子说非其鬼而祭之谄也,敬鬼神而远之等语,皆是定底。其他变处,如未晓得,且当守此定底。如前晚说怪,便是变处。
问:上蔡云:阴阳交而有神,形气离而有鬼。知此者为智,事此者为仁。上两句只是说伸而为神,归而为鬼底意思。曰:是如此。问:事此者为仁,只是说能事鬼神者,必极其诚敬以感格之,所以为仁否。曰:然。
叔器问:上蔡说鬼神云:道有便有,道无便无。初看此二句,与有其诚则有其神,无其诚则无其神一般;而先生前夜言上蔡之语未稳,如何。曰:有其诚则有其神,无其诚则无其神,便是合有底,我若诚则有之,不诚则无之。道有便有,道无便无,便是合有底当有,合无底当无。上蔡而今都说得粗了,合当道:合有底,从而有之,则有;合无底,自是无了,便从而无之。今却只说道有便有,道无便无,则不可。
上蔡言:鬼神,我要有便有,要无便无。以非其鬼而祭之者,你气一正而行,则彼气皆散矣。

《答程允夫》

问鬼神之理,某向尝蒙指示大意,云气之来者为神。往者为鬼。天地曰神,曰祇,气之来者也。人曰鬼,气之往者也。此说与张子所谓,物之始生,气日至而滋息。物生既,盈气,日返而游散。至之,谓神以其伸也,反之谓鬼,以其归也之意同。近见兄长所著《中庸》说,亦引此。然张子所谓物者,通言万物耶。抑特指鬼神也。若特指鬼神,则所谓物者,如《易》《大传》言精气为物之物尔,若通言万物,则上四句乃汎言凡物聚散始终之理。如此而下四句始正言鬼神也。精气为物,向亦尝与季通讲此。渠云,精气为物者,气聚而为人也。游魂为变者,气散而为鬼神也。此说如何,更望详赐批教。曰,《易大传》所谓物,张子所论物,皆指万物而言,但其所以为此物者,皆阴阳之聚散耳。故鬼神之德,体物而不可遗也。所谓气散而为鬼神者,非是。
问程子曰,鬼神者,天地之妙用,造化之迹也。
〈注〉凡气之往来聚散,无非天地之用,而鬼神尤其妙者也。然既已动于气,见于用矣。是形而下者也。故曰造化之迹。

吕氏曰,万物之生,莫不有是气。气也者,神之盛也。莫不有是魄,魄也者,鬼之盛也。故人亦鬼神之会尔。《中庸》说曰鬼神之为德,虽不可以耳目见闻接。然万物之聚散始终,无非二气之屈伸往来者,是鬼神之德,为物之体,而无物能遗弃之者也。
〈注〉向按此二说,则张子所谓物之始生,气日至而滋息。物生既盈,气日返而游散。乃汎言万物聚散始终之理。如此而鬼神者亦物之一尔。但其德在物之中为尤盛,故为物之体,而莫有能遗之者。人亦物之一也,其敛散终始,亦二气之屈伸往来,与鬼神同。故吕氏曰,人亦鬼神之会耳。然则非特人也,凡天地之间,禽兽草木之聚散始终,其理皆如
此也。其理一,而其得于气者,有隐显偏正厚薄之不同,兹其所以有鬼神人物之异与。

谢氏曰,鬼神是天地妙用,流行充塞,触目皆是,欲其有则有,欲其无则无。
〈注〉鬼神,气也。人心之动,亦气也。以气感气,故能相为有无。吕氏曰,鬼神周流天地之间,无所不在,虽寂然不动,然因感而必通,即此意也。

曰,详此两段,皆是人物鬼神各为一物,是殆见庙中泥塑鬼神耳。吕氏所谓人亦鬼神之会者甚精,更详细推之。

《答吴公济》

来书云,夫子罕言之者,正为民不可使知,恐闻之而生惑。某谓圣人于死生鬼神,虽不切切言之,然于六经之言,格物诚意之方,天道性命之说,以至文为制度之间,名器事物之小,莫非示人以始终幽明之理,盖已无所不备。若于此讲究分明,而心得之,则仰观俯察,洞然其无疑矣。岂闻之而反有所惑耶。但人自不学,故圣人不能使之必知耳。非有所秘而不言也。今乃反谓秘而不言,宜其惑于异说,而不知所止也。


来书云,幽明之故,死生之说,昼夜之道,初无二理,明之于幽,生之于死。犹昼之于夜也。鬼神之情状见乎。幽者为不可诬,则轮回因果之说有不可非者。谓上智不在此域,可也。谓必无,是理不可也。某窃谓幽明、死生、昼夜固无二理,然须是明于大本,而究其所自来。然后知其实无二也。不然则所谓无二者,恐不免于弥缝牵合,而反为有二矣。鬼神者造化之迹,乃二气之良能也。不但见乎幽而已。以为专见乎幽似此,未识鬼神之为何物,所以溺于轮回因果之说也。大抵未尝熟究圣人六经之旨,而遽欲以所得于外学者,笼罩臆度言之,此所以多言而愈不合也。至又谓不可谓无,此理特上智,不在此域。此尤害理,盖不知此理是合有耶,合无耶。以为不可谓必无,是理则是合有也。合有则盈天地之间,皆是此理,无空阙处。而上智之人,独不与焉。不知又向甚处安身立命。若是合无,则凡此所谓不可无之理,乃众生之妄见,而非真谛也。此其与圣人之心大相远矣。而曰,圣人无两心,吾不信也。


来书云,夫子专言人事生理,而佛氏则兼人鬼生死而言之,某有说焉,不知生死人鬼为一乎,为二乎。若以为一,则专言人事生理者,其于死与鬼神固已兼之矣。不待兼之,而后兼也。若须别作一头项,穷究晓会,则是始终幽明却有间隔。

《答廖子晦》

来书疑著生死鬼神之说,此无可说。只缘有个私字分了界至,故放不下耳。除了此字,只看太极两仪,乾父坤母体,性之本然,还有此间隔否耶。

《答黄商伯》

问张子神与性乃气所固有之语,似主气而言,却恐学者疑性出于气,而不悟理先于气,语似未莹未审然否。上蔡之说,或问以为善,窃疑石氏所集,其言有及于理之变者,如自家要有便有,要无便无。始得又似,以心起灭,不问有无之正理。上蔡之意,必不如是。某因致死不仁,致生不智之训思之,恐宗庙祭祀不致死之也。葬埋坛墠不致生之也。理之有者,圣人制礼,使人诚意,以感通,其间曲折精微,莫非仁智之尽。若理所无者,圣人不道也。至于理之变者,窃谓皆气之所为,而皆因于人。虽复多端,似可以次第而晓,所谓天地之妙用,岂非造化阴阳之理。人心精神之聚,上下感化之所,自与曰,此论甚善。但张子语不记子细然。论鬼神则气为近未至,遽有先于理之嫌也。上蔡《论语为政卒篇》论鬼神甚详大概,亦如来谕,恐可参考也。

《答郑子上》

来书所问鬼神二事,古人诚实于此处,直是见得幽明一致,如在其上下左右,非心知其不然,而姑为是言,以设教也。后世说设教二字甚害事,如温公之学问,虽一本于诚,而其排释氏亦曰,吾欲扶教耳。此只是看道理不透,非独欺人,而并以自欺。此大学之序,所以必始于格物,以致其知也。

《答李敬子》

问鬼神之所以幽显。上蔡云,动而不已,其神乎。滞而有迹,其鬼乎。燔谓鬼虽为屈久而必散,似无滞留于迹之理,曰神显而鬼幽,上蔡滞而有迹之语,诚如所论,其他大概亦是如此,然夫子所以答季路之问者,又所当思也。

《论在人鬼神》

问生死鬼神之理。〈明作录云:问:鬼神生死,曰:精气,凝则为人,散则为鬼。又问:精气凝时此理便附在气上否。〉曰:天道流行,发育万物,有理而后有气。虽是一时都有,毕竟以理为主,人得之以有生。气之清者为气,浊者为质。〈明作录云:清者属阳,浊者属阴。〉知觉运动,阳之为也;形体。阴之为也。气曰魂,体曰魄。高诱淮南子注曰:魂者,阳之神;魄者,阴之神。所谓神者,以其主乎形气也。人所以生,精气聚也。人只有许多气,须有个尽时。尽则魂气归于天,形魄归于地而死矣。人将死时,热气上出,所谓魂升也;下体渐冷,所谓魄降也。此所以有生必有死,有始必有终也。夫聚散者,气也。若理,则只泊在气上,初不是凝结自为一物。但人分上所合当然者便是理,不可以聚散言也。然人死虽终归于散,然亦未便尽散,故祭祀有感格之理。先祖世次远者,气之有无不可知。然奉祭祀者既是他子孙,毕竟只是一气,所以有感通之理。然已散者不复聚。释氏却谓人死为鬼,鬼复为人。如此,则天地间常只是许多人来来去去,更不由造化生生,必无是理。至如伯有为厉,伊川谓别是一般道理。盖其人气未当尽而强死,自是能为厉。子产为之立后,使有所归,遂不为厉,亦可谓知鬼神之情状矣。问:伊川言:鬼神造化之迹。此岂亦造化之迹乎。曰:皆是也。若论正理,则似树上忽生出花叶,此便是造化之迹。又如空中忽然有雷霆风雨,皆是也。但人所常见,故不之怪。忽闻鬼啸、鬼火之属,则便以为怪。不知此亦造化之迹,但不是正理,故为怪异。如家语云:山之怪曰夔魍魉,水之怪曰龙罔象,土之怪曰羵羊。皆是气之杂糅乖戾所生,亦非理之所无也,专以为无则不可。如冬寒夏热,此理之正也。有时忽然夏寒冬热,岂可谓无此理。但既非理之常,便谓之怪。孔子所以不语,学者亦未须理会也。
释氏谓人死为鬼,鬼复为人。如此,则天地间只是许多人来来去去,更不由造化,生生都废,却无是理也。曰:然则羊叔子识环之事非耶。曰:史传此等事极多,要之不足信。便有,也不是正理。
僩问:魂气则能既屈而伸,若祭祀来格是也。若魄既死,恐不能复伸矣。曰:也能伸。盖他来则俱来。如祭祀报魂报魄,求之四方上下,便是皆有感格之理。用之问:游魂为变,圣愚皆一否。曰:然。
用之云:人之祷天地山川,是以我之有感彼之有。子孙之祭先祖,是以我之有感他之无。曰:神祇之气常屈伸而不已,人鬼之气则消散而无馀矣。其消散亦有久速之异。人有不伏其死者,所以既死而此气不散,为妖为怪。如人之凶死,及僧道既死,多不散。
〈注〉僧道务养精神,所以凝聚不散。

若圣贤则安于死,岂有不散而为神怪者乎。如黄帝尧舜,不闻其既死而为灵怪也。尝见辅汉卿说:某人死,其气温温然,熏蒸满室,数日不散。是他气盛,所以如此。刘元城死时,风雷轰于正寝,云雾晦冥,少顷辨色,而公已端坐梦矣。他是什么样气魄。用之曰:莫是元城忠诚,感动天地之气否。曰:只是元城之气自散尔。他养得此气刚大,所以散时如此。祭义云:其气发扬于上,为昭明、焄蒿、悽怆,此百物之精也。此数句说尽了。人死时,其魂气发扬于上。昭明,是人死时自有一般光景;焄蒿,即前所云温温之气;悽怆,是一般肃然之气,令人悽怆,如汉武帝时神君来则风肃然是也。此皆万物之精,既死而散也。
问:其气发扬于上,何谓也。曰:人气本腾上,这下面尽,则只管腾上去。如火之烟,这下面薪尽,则烟只管腾上去。淳云:终久必消了。曰:然。
问:鬼神便是精气魂魄,如何。曰:然。且就这一身看,自会笑语,有许多聪明知识,这是如何得恁地。虚空之中,忽然有风有雨,忽然有雷有电,这是如何得恁地。这都是阴阳相感,都是鬼神。看得到这里,见一身只是个躯壳在这里,内外无非天地阴阳之气。所以夜来说道:天地之塞,吾其体;天地之帅,吾其性,思量来只是一个道理。
因言魂魄鬼神之说,曰:只今在人,便自一半是神,一半是鬼了。但未死以前,则神为主;已死之后,则鬼为主。纵横在这里。以屈伸往来之气言之,则来者为神,去者为鬼;以人身言之,则气为神而精为鬼。然其屈伸往来也各以渐。
问魂魄。曰:气质是实底;魂魄是半虚半实底;鬼神是虚分数多,实分数少底。
先儒言:口鼻之嘘吸为魂,耳目之聪明为魄。也只说得大概。却更有个母子,这便是坎离水火。煖气便是魂,冷气便是魄。魂便是气之神,魄便是精之神;会思量计度底便是魂,会记当去底便是魄。又曰:见于目而明,耳而聪者,是魄之用。老氏云载营魄,营是晶荧之义,魄是一个晶光坚凝物事。释氏之地水火风,其说云,人之死也,风火先散,则不能为祟。盖魂先散而魄尚存,只是消磨未尽,少间自塌了。若地水先散,而风火尚迟,则能为祟,盖魂气犹存尔。又曰:无魂,则魄不能以自存。今人多思虑役役,魂都与魄相离了。老氏便只要守得相合,所谓致虚极,守静笃,全然守在这里,不得动。又曰:专气致柔,不是守字,却是专字。便只是专在此,全不放出,气便细。若放些子出,便粗了也。
人生初閒是先有气。既成形,是魄在先。形既生矣,神发知矣。既有形后,方有精神知觉。子产曰:人生始化曰魄,既生魄,阳曰魂。数句说得好。
或问:气之出入者为魂,耳目之聪明为魄。然则魄中复有魂,魂中复有魄耶。曰:精气周流,充满于一身之中,嘘吸聪明,乃其发而易见者耳。然既周流充满于一身之中,则鼻之知臭,口之知味,非魄乎。耳目之中皆有煖气,非魂乎。推之遍体,莫不皆然。佛书论四大处,似亦祖述此意。问:先生尝言,体魄自是二物。然则魂气亦为两物耶。曰:将魂气细推之,亦有精粗;但其为精粗也甚微,非若体魄之悬殊耳。问:以目言之,目之轮,体也;睛之明,魄也。耳则何如。曰:窍既体也,聪即魄也。又问:月魄之魄,岂只指其光而言之,而其轮则体耶。曰:月不可以体言,只有魂魄耳。月魄即其全体,而光处乃其魂之发也。
魂属木,魄属金。所以说三魂七魄,是金木之数也。问:黄寺丞云:气散而非无。泳切谓人禀得阴阳五行之气以生,到死后,其气虽散,只反本还原去。曰:不须如此说。若说无,便是索性无了。惟其可以感格得来,故只说得散。要之,散也是无了。问:灯焰冲上,渐渐无去。要之不可谓之无,只是其气散在此一室之内。曰:只是他有子孙在,便是不可谓之无。
死而气散,泯然无迹者,是其常。道理恁地。有托生者,是偶然聚得气不散,又怎生去凑著那生气,便再生,然非其常也。伊川云:左传伯有之为厉,又别是一理。言非死生之常理也。
光祖问:先生所答崧卿书云云。如伊川又云:伯有为厉,别是一理。又如何。曰:亦自有这般底。然亦多是不得其死,故强气未散。要之,久之亦不会不散。如漳州一件公事:妇杀夫,密埋之。后为祟,事才发觉,当时便不为祟。此事恐奏裁免死,遂于申诸司状上特批了。后妇人斩,与妇人通者绞。以是知刑狱里面这般事,若不与决罪偿命,则死者之冤必不解。又曰:气久必散。人说神仙,一代说一项。汉世说甚安期生,至唐以来,则不见说了。又说钟离权吕洞宾,而今又不见说了。看来,他也只是养得分外寿考,然终久亦散了。问:伯有之事别是一理,如何。曰:是别是一理。人之所以病而终尽,则其气散矣。或遭刑,或忽然而死者,气犹聚而未散,然亦终于一散。释道所以自私其身者,便死时亦只是留其身不得,终是不甘心,死御冤愤者亦然,故其气皆不散。
问:游魂为变,间有为妖孽者,是如何得未散。曰:游字是渐渐散。若是为妖孽者,多是不得其死,其气未散,故郁结而成妖孽。若是尪羸病死底人,这气消耗尽了方死,岂复更郁结成妖孽。然不得其死者,久之亦散。如今打面做糊,中间自有成小块核不散底,久之渐渐也自会散。
苌弘死三年而化为碧。此所谓魄也,如虎威之类。弘以忠死,故其气凝结如此。
鬼神凭依言语,乃是依凭人之精神以发。问:伊川说金山事如何。曰:乃此婢子想出。问:今人家多有怪者。曰:此乃魑魅魍魉之为。建州有一士人,行遇一人,只有一脚,问某人家安在。与之同行,见一脚者入某人家。数日,其家果死一子。
论及巫人治鬼,而鬼亦效巫人所为以敌之者,曰:后世人心奸诈之甚,感得奸诈之气,做得鬼也奸巧。厚之问:人死为禽兽,恐无此理。然亲见永春人家有子,耳上有猪毛及猪皮,如何。曰:此不足怪。向见籍溪供事一兵,胸前有猪毛,睡时作猪鸣。此只是禀得猪气。
前夜因汉卿说个修养,人死时气冲突,知得焄蒿之意亲切,谓其气袭人,知得悽怆之意分明。汉武李夫人祠云:其风肃然。今乡村有众户还赛祭享时,或有肃然如阵风,俗呼为旋风者,即此意也。因及修养,且言:苌弘死,藏其血于地,三年化为碧,此亦是汉卿所说虎威之类。贺孙云:应人物之死,其魄降于地,皆如此。但或散或微,不似此等之精悍,所谓伯有用物精多,则魂魄强,是也。曰:亦是此物禀得魄最盛。又如今医者定魄药多用虎睛,助魂药多用龙骨。魄属金,金西方,主肺与魄。虎是阴属之最强者,故其魄最盛。魂属木,木东方,主肝与魂。龙是阳属之最盛者,故其魂最强。龙能驾云飞腾,便是与气合;虎啸则风生,便是与魄合。虽是物之最强盛,然皆堕于一偏。惟人独得其全,便无这般磊磈。因言:古时所传安期生之徒,皆是有之。也是被他炼得气清,皮肤之内,肉骨皆已融化为气,其气又极其轻清,所以有飞升脱化之说。然久之渐渐消磨,亦渐尽了。渡江以前,说甚吕洞宾钟离权,如今亦不见了。因言:鬼火皆是未散之物,如马血,人战斗而死,被兵之地皆有之。某人夜行淮甸间,忽见明灭之火横过来当路头。其人颇勇,直冲过去,见其皆似人形,髣髴如庙社泥塑未装饰者。亦未散之气,不足畏。宰我问鬼神一章最精密,包括得尽,亦是当时弟子记录得好。
因又说老子载营魄。昨日见温公解得扬子载魄没理会,因疑其解老子,亦必晓不得。及看,果然。但注云:载营魄阙。只有此四字而已。颍滨解云:神载魄而行。言魄是个沈滞之物,须以神去载他,令他外举。其说云:圣人则以魄随神而动,众人则神役于魄。据他只于此间如此强解得,若以解扬子,则解不得矣。又解魄做物,只此一句便错。耳目之精明者为魄,如何解做物得。又以一为神,亦非。一正指魄言,神抱魄,火抱水也。温公全不理会修养之学,所以不晓。颍滨一生去理会修养之术,以今观之,全晓不得,都说错了。河上公固是胡说,如王弼也全解错了。王弼解载作处,魄作所居,言常处于所居也,更是胡说。据颍滨解老子,全不晓得老子大意。他解神载魄而行,便是个刚强外举底意思。老子之意正不如此,只是要柔伏退步耳。观他这一章尽说柔底意思,云:载营魄,抱一,能无离乎。专气致柔,能如婴儿乎。天门开辟,能为雌乎。老子一书意思都是如此。他只要退步不与你争。如一个人叫哮跳踯,我这里只是不做声,只管退步。少閒叫哮跳踯者自然而屈,而我之柔伏应自有馀。老子心最毒,其所以不与人争者,乃所以深争之也,其设心措意都是如此。閒时他只是如此柔伏,遇著那刚强底人,他便是如此待你。张子房亦是如此。如云惟天下之至柔,驰骋天下之至坚,又云以无为取天下,这里便是他无状处。据此,便是他柔之发用功效处。又,楚词也用载营魄字,其实与颍滨解老子同。若楚词恐或可如此说。以此说老子,便都差了。
魄盛,则耳目聪明,能记忆,所以老人多目昏耳聩,记事不得,便是魄衰而少也。老子云:载营魄。是以魂守魄。盖魂热而魄冷,魂动而魄静。能以魂守魄,则魂以所守而亦静,魄以魂而有生意,魂之热而生凉,魄之冷而生煖。惟二者不相离,故其阳不燥,其阴不滞,而得其和矣。不然,则魂愈动而魄愈静,魂愈热而魄愈冷。二者相离,则不得其和而死矣。又云:水一也,火二也。以魄载魂,以二守一,则水火固济而不相离,所以能永年也。养生家说尽千言万语,说龙说虎,说铅说汞,说坎说离,其术只是如此而已。故云:载魄抱一,能勿离乎。专气致柔,能如婴儿乎。今之道家,只是驰骛于外,安识所谓载魄守一,能勿离乎。康节云:老子得易之体,孟子得易之用。康节之学,意思微似庄老。或曰:老子以其不能发用否。曰:老子只是要收藏,不放散。
问:人死时,这知觉便散否。曰:不是散,是尽了,气尽则知觉亦尽。
横渠说形溃反原,以为人生得此个物事,既死,此个物事却复归大原去,又别从里面抽出来生人。如一块黄泥,既把来做个弹子了,却依前归一块里面去,又做个弹子出来。伊川便说是不必以既屈之气为方伸之气。若以圣人精气为物,游魂为变之语观之,则伊川之说为是。盖人死则气散;其生也,又是从大原里面发出来。

《答梁文叔》

问鬼神魂魄,就一身而总言之。不外乎阴阳二气而已。然既谓之鬼神,又谓之魂魄,何耶。瑑窃谓,以其屈伸往来而言,故谓之鬼神。以其灵而有知有觉而言,故谓之魂魄。或者乃谓屈伸往来不足以言鬼神,盖合而言之,则一气之往来屈伸者,是也。分而言之,则神者,阳之灵;鬼者,阴之灵也。以其可合而言,可分而言,故谓之鬼神。以其可分而言,不可合而言,故谓之魂魄。或又执南轩阳魂为神,阴魄为鬼之说,乃谓鬼神魂魄不容,更有分别。瑑窃谓,如《中庸》或问虽曰,一气之屈伸往来。然屈者为阴,伸者为阳,往者为阴,来者为阳,而所谓阳之灵者,阴之灵者,亦不过指屈伸往来而为言也。曰,鬼神通天地间,一气而言,魂魄主于人身而言,方气之伸,精魄固具,然神为主,及气之屈魄。气虽存,然鬼为主,气尽则魄降,而纯于鬼矣。故人死曰鬼。南轩说不记首尾云何,然只据二句,亦不得为无别矣。

《答吕子约》

问,魂者,其气也。气散魂游,而无不之。所谓无不之者,已屈之气,尚有在于天地之间耶。抑否也。然气聚则生,气尽则死,何者为游魂玩游之一字,谓其即便消散又似未尽也。体魄藏于地,恐指成质而言,谓耳目之聪明为魄,有所未晓。合耳目之聪明而言,则魂不离魄,失其耳目之聪明而言,则魂去魄存,恐难以耳目聪明命之为魄也。曰,程子曰,魂气归于天,消散之意。游魂亦是此意。盖离是体魄,则无所不之,而消散矣。虽未必皆即消散,要,必终归于消散也。魂魄之分,更当熟究,阴阳之分,体魄自是二物。魄之降乎地,犹今人言眼光落地云。尔体即所谓精气为物,盖必合精与气,然后能成物也。


魂阳而魄阴,故魂之尽曰散,魄之尽曰降。古人谓之徂落,亦是此义。今以聚而不散者为魄,恐未然。体魄是二物,精气为物,犹言魂魄为体尔。

《答陈安卿》

问,先生所谓非实有长存不灭之气魄者,又须知其未始不长存尔。廖子晦见此,谓长存不灭,乃以天地间公共之气体言之,淳恐只是上蔡所谓,祖考精神即自家精神之意耳。王子合以为二说,只是一意。若非公共底,则安有是精神耶。不审何从。曰,上蔡说是。

《答王子合》

幽滞之魄,终归于尽,以此论伯有为厉之事,则可矣。然亦须兼魂魄而言,不可专指幽阴也。若论魂魄之正,则便只是阴阳,原非他物。若天地之阴阳无穷,则人物之魂魄无尽,所以诚意所格。有感必通,尤不得专以阴滞未散,终归于尽为说矣。

《答董叔重》

既生魄阳曰魂,谓才有魄,便有魂。自初受胞胎时,已俱足矣。不可言渐有所知,然后为魂也。

《答杨子顺》

魂气之说近之,但便谓魂为知,则又未可,大抵气中自有个精灵底物,即所谓魂耳。

《答程允夫》

问死生一理也。死而为鬼,犹生而为人也。但有去来幽显之异耳。如一昼一夜,晦明虽异,而天理未尝变也。曰,死者去而不来,其不变者,只是理。非有一物常在,而不变也,更思之。

《答连嵩卿》

所谓天地之性,即我之性。岂有死而遽亡之理。此说亦未为非,但不知为此说者,以天地为主耶,以我为主耶。若以天地为主,则此性即自是天地间一个公共道理,更无人物彼此之间,死生古今之别。虽曰死而不亡,然非有我之得私矣。若以我为主,则只是于自己身上认得一个精神,魂魄有知有觉之物,即便目为己性,把持作弄,到死不肯放舍。谓之死而不亡,是乃私意之尤者,尚何足与语死生之说,性命之理。哉释氏之学,本是如此。今其徒之黠者,往往自知其陋,而稍讳之。却去上头,别说一般元妙道理。虽若滉漾不可致诘,然其归宿实不外此。若果如此,则是一个天地性中,别有若干人物之性,每性各有界限,不相交杂,改名换姓,自生自死,更不由天地阴阳造化。而为天地阴阳者,亦无所施其造化矣。是岂有此理乎。烦以此问子晦,渠必有说,却以见谕。

《答廖子晦》

问德明,平日鄙见,未免以我为主。盖天地人物统体,只是一性,生有此性,死岂遽亡之。夫水有所激与所碍,则成沤。正如二机阖辟不已,妙合而成人物。夫水固水也,沤亦不得不谓之水。特其形则沤,灭则还,复是本水也。人物之生,虽一形具一性,及气散而灭,还复统体,是一而已。岂复分别是人是物之性,所未莹者,正惟祭享一事,推之未行。若以为果飨耶。神不歆非类,大有界限,与统体还一之说不相似。若曰飨与不飨,盖不必问。但报本之道,不得不然。而诗书却明言,神嗜饮食,祖考来格之类,则又极似有飨之者。窃谓人虽死无知觉,知觉之原仍在,此以诚感,彼以类应。若谓尽无知觉之原,只是一片太虚寂,则似断灭,无复实然之理,亦恐未安。君子曰终,小人曰死,则智愚于此,亦各不同。故人不同于鸟兽草木,愚不同于圣,虽以为公共道理,然人须全而归之,然后足以安吾之死。不然则人何用求至贤圣,何用与天地相似。倒行逆施,均于一死,而不害其为人是,直与鸟兽禽鱼俱坏懵,不知其所存也。曰死生之论,向来奉答,所谕知生事人之问,已发其端。而近答嵩卿书,论之尤详意明者,一读当已洞然无疑矣。而来书之谕,当复如此。虽其连类引义,若无津涯。然寻其大指,则皆不出前此两书所论之中也。岂未尝深以鄙说思之,而直以旧闻为主乎。既承不鄙,又不得不有以奉报,幸试思之。盖贤者之见,所以不能无失者。正坐以我为主,以觉为性尔。夫性者,理而已矣。乾坤变化,万物受命,虽所禀之在我,然其理则非有我之所得私也。所以反身而诚,盖谓尽其所得乎己之理,则知天下万物之理。初不外此,非谓尽得我之知觉,则众人之知觉,皆是此。物也,性。只是理不可以聚散言。其聚而生,散而死者,气而已矣。所谓精神魂魄,有知有觉者,皆气之所为也。故聚则有,散则无,若理则初不为聚散,而有无也。但有是理,则有是气。苟气聚乎此,则其理亦命乎此耳。不得以水沤比也。鬼神便是精神魂魄。程子所谓天地之功用,造化之迹。张子所谓二气之良能,皆非性之谓也。故祭祀之礼,以类而感,以类而应,若性,则又岂有类之可言耶。然气之已散者,既化而无有矣,其根于理而日生者,则固浩然而无穷也。故上蔡谓:我之精神,即祖考之精神。盖谓此也。然圣人之制祭祀,也设主立尸,焫萧灌鬯,或求之阴,或求之阳,无所不用,其极而犹止曰,庶或享之而已。其至诚恻怛精微恍惚之意,盖有圣人所不欲言者。非可以世俗粗浅知见,执一而求也。岂曰一受其成形,则此性遂为吾有。虽死而犹不灭截,然自为一物藏乎。寂然一体之中,以俟夫子孙之求,而时出以飨之耶。必如此说,则其界限之广狭,安顿之处所,必有可指言者。且自开辟以来,积至于今。其重并积叠,计已无地之可容矣。是又安有此理耶。且乾坤造化,如大洪炉,人物生生,无少休息,是乃所谓实然之理,不忧其断灭也。今乃以一片太虚寂目之,而反认人物已死之知觉,谓之实然之理,岂不误哉。又圣贤所谓。归全安死者,亦曰无失其所受乎天之理,则可以无愧而死耳。非以为实有一物可奉持而归之,然后吾之不断不灭者,得以晏然安处乎。冥漠之中也,夭寿不贰,修身以俟之。是乃无所为而然者,与异端为死生事大,无常迅速。然后学者正不可同日而语。今乃混而言之,以彼之见,为此之说,所以为说愈多,而愈不合也。凡此皆亦粗举其端,其曲折则有非笔舌所能尽者。幸并前两说,参考而熟思之,其必有得矣。若未能遽通,即且置之,姑即夫理之切近而平易者。实下穷格工夫,使其积累而贯通焉。则于此自当晓解,不必别作一道理求也。但恐固守旧说,不肯如此下功,则拙者虽复多言,亦终无所补耳。

《答徐彦章》

日月,寒暑,晦明,可言反复,死无复生之理,今在一例推说,恐堕于释氏轮回之论。

《苏氏易解辨》

苏氏曰,人所以不知死生之说者,骇之耳。原始反终,使之了然,而不骇也。愚谓人不穷理,故不知死生之说。不知死生之说,故不能不骇于死生之变。苏氏反谓由骇之而不知其说,失其指矣。穷理者,原其始之所自出,则知其所以生。反其终之所于归,则知其所以死。夫如是,凡所以顺生而安死者,盖有道矣。岂徒以了然不骇为奇哉。苏氏于原始反终,言之甚略,无以知其所谓。然以不骇云者验之,知其溺于坐亡立化、去来自在之说,以为奇,而于圣人之意,则昧矣。苏氏曰,物,鬼也。变,神也。鬼常与体魄俱,故谓之物神,无适而不可,故谓之变。精气为魄,魄为鬼,志气为魂,魂为神,故《礼》曰,体魄则降,志气在上。郑子产曰,其用物也,弘矣。其取精也,多矣。古之达者已知此矣。一人而有二知,无是道也。然而有魄者,有魂者,何也。众人之志不出于饮食男女之间,与凡养生之资,其资厚者,其气强。其资约者,其气微。故气胜志而为魄。圣贤则不然,以志一气,清明在躬,志气如神,虽禄之天下,穷至匹夫,无所损益也。故志胜气而为魂,众人之死为鬼,而圣人为神,非有二致也。志之所在者,异也。愚谓精聚则魄聚,气聚则魂聚,是以为人物之体。至于精竭魄降,则气散魂游,而无不之矣。降者屈而无形,故谓之鬼,游者伸而不测,故谓之神。人物皆然,非有圣愚之异也。孔子答宰我之问,言之详矣。苏氏盖不考诸此,而失之子产之言,是或一道,而非此之谓也。

《跋郑景元简》

六经纪载圣贤之行事备矣,而于死生之际无述焉。盖以是为常事也。独《论语檀弓》记曾子寝疾时事为详,而其言不过保身谨礼与语。学者以持守之方,而已于是,足以见圣贤之学。其所贵重乃在于此,非若浮屠氏之不察于理,而徒以坐亡立脱为奇也。然自学者言之,则死生亦大矣。非其平日见善明信,道笃深潜,厚养力行,而无间,夫亦孰能至此而不乱哉。

《论祭祀祖考神祇》

问:鬼神以祭祀而言。天地山川之属,分明是一气流通,而兼以理言之。人之先祖,则大概以理为主,而亦兼以气魄言之。若上古圣贤,则只是专以理言之否。曰:有是理,必有是气,不可分说。都是理,都是气。那个不是理。那个不是气。问:上古圣贤所谓气者,只是天地间公共之气。若祖考精神,则毕竟是自家精神否。曰:祖考亦只是此公共之气。此身在天地间,便是理与气凝聚底。天子统摄天地,负荷天地间事,与天地相关,此心便与天地相通。不可道他是虚气,与我不相干。如诸侯不当祭天地,与天地不相关,便不能相通。圣贤道在万世,功在万世。今行圣贤之道,传圣贤之心,便是负荷这物事,此气便与他相通。如释奠列许多笾豆,设许多礼仪,不成是无此姑谩为之。人家子孙负荷祖宗许多基业,此心便与祖考之心相通。祭义所谓春禘秋尝者,亦以春阳来则神亦来,秋阳退则神亦退,故于是时而设祭。初间圣人亦只是略为礼以达吾之诚意,后来遂加详密。
周问:何故天曰神,地曰祇,人曰鬼。曰:此又别。气之清明者为神,如日月星辰之类是也,此变化不可测。祇本示字,以有迹之可示,山河草木是也,比天象又差著。至人,则死为鬼矣。又问:既曰往为鬼,何故谓祖考来格。曰:此以感而言。所谓来格,亦略有些神底意思。以我之精神,感彼之精神,盖谓此也。祭祀之礼全是如此。且天子祭天地,诸侯祭山川,大夫祭五祀,皆是自家精神抵当得他过,方能感召得他来。如诸侯祭天地,大夫祭山川,便没意思了。
陈后之问:祖宗是天地间一个统气,因子孙祭享而聚散。曰:这便是上蔡所谓若要有时,便有;若要无时,便无,是皆由乎人矣。鬼神是本有底物事。祖宗亦只是同此一气,但有个总脑处。子孙这身在此,祖宗之气便在此,他是有个血脉贯通。所以神不歆非类,民不祀非族,只为这气不相关。如天子祭天地,诸侯祭山川,大夫祭五祀,虽不是我祖宗,然天子者天下之主,诸侯者山川之主,大夫者五祀之主。我主得他,便是他气又总统在我身上,如此便有个相关处。问:人之死也,不知魂魄便散否。曰:固是散。又问:子孙祭祀,却有感格者,如何。曰:毕竟子孙是祖先之气。他气虽散,他根却在这里;尽其诚敬,则亦能呼召得他气聚在此。如水波样,后水非前水,后波非前波,然却通只是一水波。子孙之气与祖考之气,亦是如此。他那个当下自散了,然他根却在这里。根既在此,又却能引聚得他那气在此。此事难说,只要人自看得。问:下武诗三后在天,先生解云:在天,言其既没而精神上合于天。此是如何。曰:便是又有此理。用之云:恐只是此理上合于天耳。曰:既有此理,便有此气。或曰:想是圣人禀得清明纯粹之气,故其死也,其气上合于天。曰:也是如此。这事又微妙难说,要人自看得。世间道理有正当易见者,又有变化无常不可窥测者,如此方看得这个道理活。又如云:文王陟降,在帝左右。如今若说文王真个在上帝左右,真个有个上帝如世间所塑之像,固不可。然圣人如此说,便是有此理。如周公金縢中乃立坛墠一节,分明是对鬼。若尔三王是有丕子之责于天,以旦代某之身。此一段,先儒都解错子,只有晁以道说得好。他解丕子之责如史传中责其侍子之责。盖云上帝责三王之侍子。侍子,指武王也。上帝责其来服事左右,故周公乞代其死云:以旦代某之身。言三王若有侍子之责于天,则不如以我代之。我多才多艺,能事上帝。武王不若我多才多艺,不能事鬼神,不如且留他在世上,定你之子孙与四方之民。文意如此,伊川却疑周公不应自说多才多艺,不是如此,他止是要代武王之死尔。用之问:先生答廖子晦书云:气之已散者,既化而无有矣,而根于理而日生者,则固浩然而无穷也。故上蔡谓:我之精神,即祖考之精神。盖谓此也。问:根于理而日生者浩然而无穷,此是说天地气化之气否。曰:此气只一般。周礼所谓天神、地示、人鬼,虽有三样,其实只一般。若说有子孙底引得他气来,则不成无子孙底他气便绝无了。他血气虽不流传,他那个亦是浩然日生无穷。如礼书,诸侯因国之祭,祭其国之无主后者,如齐太公封于齐,便用祭甚爽鸠氏、季荝、逄伯陵、蒲姑氏之属。盖他先主此国来,礼合祭他。然圣人制礼,惟继其国者,则合祭之;非在其国者,便不当祭。便是理合如此,道理合如此,便有此气,如卫侯梦康叔云:相夺予飨。盖卫后都帝丘,夏后相亦都帝丘,则都其国自合当祭。不祭,宜其如此。又如晋侯梦黄熊入寝门,以为鲧之神,亦是此类。不成说有子孙底方有感格之理。便使其无子孙其气亦未尝亡也。如今祭勾芒,他更是远然。既合当祭他,便有些气。要之,通天地人只是这一气,所以说:洋洋然如在其上,如在其左右。虚空偪塞,无非此理,自要人看得活,难以言晓也。所以明道答人鬼神之问云:要与贤说无,何故圣人却说有。要与贤说有,贤又来问某讨。说只说到这里,要人自看得。孔子曰:未能事人,焉能事鬼。而今且去理会紧要道理。少閒看得道理通时,自然晓得。上蔡所说,已是煞分晓了。
问:鬼神恐有两样:天地之间,二气氤氲,无非鬼神,祭祀交感,是以有感有;人死为鬼,祭祀交感,是以有感无。曰:是。所以道天神人鬼,神便是气之伸,此是常在底;鬼便是气之屈,便是已散了底。然以精神去合他,又合得在。问:不交感时常在否。曰:若不感而常有,则是有馁鬼矣。
问:子孙祭祀,尽其诚意以聚祖考精神,不知是合他魂魄,只是感格其魂气。曰:焫萧祭脂,所以报气;灌用郁鬯,所以招魄,便是合他,所谓合鬼与神,教之至也。又问:不知常常恁地,只是祭祀时恁地。曰:但有子孙之气在,则他便在。然不是祭祀时,如何得他聚。问:死者魂气既散,而立主以主之,亦须聚得些子气在这里否。曰:古人自始死,吊魂复魄,立重设主,便是常要接续他些子精神在这里。古者衅龟用牲血,便是觉见那龟久后不灵了,又用些子生气去接续他。史记上龟策传,占春,将鸡子就上面开卦,便也是将生气去接他,便是衅龟之意。又曰:古人立尸,也是将生人生气去接他。
子善问鬼神范,氏解祭如在云有其诚则有其神,无其诚则无其神。虚空中无非气死者,既不可得而求矣。子孙尽其诚敬,则祖考即应其诚,还是虚空之气,自应吾之诚。还是气只是吾身之气。曰,只是自家之气盖祖考之气,与己连续。
问:齐明盛服,以承祭祀,却如何。曰:亦只是此往来屈伸之气。古人到祭祀处,便是招呼得来。如天地山川先祖,皆不可以形求,却是以此诚意求之,其气便聚。又问:祖先已死,以何而求。曰:其气亦自在。只是以我之气承接其气,才致精诚以求之,便来格,便有来底道理。古人于祭祀处极重,直是要求得之。商人求诸阳,便先作乐,发散在此之阳气以求之;周人求诸阴,便焚燎郁鬯,以阴静去求之。

《答吴伯丰》

问鬼神之义。来教云,只思上蔡祖考精神,便是自家精神一句,则可见其苗脉矣。必大尝因书以问正淳。正淳答云,祖考是有底,人便是有此理。为子孙者,能以祖考之遗体,致其诚敬,以飨之。则所谓来格者,盖真有此理也。然必大尝读太极图义,有云人物之始,以气化而生者也。气聚成形,则形交气感,遂以形化。而人物生生,变化无穷,是知人物在天地间。其生生不穷者,固理也。其聚而生,散而死者,则气也。有是理,则有是气。气聚于此,则其理亦命于此。今所谓气者,既已化而无有矣。则所谓理者,抑于何而寓耶。然吾之此身,即祖考之遗体。祖考之所具,以为祖考者,盖具于我,而未尝亡也。是其魂升魄降,虽已化而无有,然理之根于彼者,既无止息。气之具于我者,复无间断。吾能致精竭诚,以求之。此气既纯一,而无所杂,则此理自昭著,而不可掩。此其苗脉之较,然可睹者也。上蔡云,三日斋,七日戒,求诸阴阳上下,只是要集自家精神。盖我之精神,即祖考之精神。在我者既集,即是祖考之来格也。然古人于祭祀,必立之尸,其义精甚。盖又是因祖考遗体,以凝聚祖考之气。气与质合,则其散者,庶乎复聚,此教之至也。故曰,神不歆非类,民不祀非族,必大前书所疑。今日之来格者,非前日之发扬于上者,固非是矣。而正淳之说,言理而不及。气若于存亡聚散之,故察之不密,则所谓以类而为感应,益滉漾而不可识矣。敢再此仰渎尊听,欲望更赐一言,以释所蔽。曰,所谕鬼神之说,甚精密。叔权书中,亦说得正当详悉。大抵人之气,传于子孙,犹木之气,传于实也。此实之传不泯,则其生木虽枯毁无馀,而气之在此者,犹自若也。此等处,但就实事上推之,反复玩味。自见意味,真实深长,推说太多,恐反成汨没也。正淳所论,诚为疏略,然恐辞或未尽其意耳。

《杂论祭祀鬼神》

南轩拆庙,次第亦未到此。须是使民知信,末梢无疑,始得。不然,民倚神为主,拆了转使民信向怨望。旧有一邑,泥塑一大佛,一方尊信之。后被一无状宗子断其首,民聚哭之,颈上泥木出舍利。泥木岂有此物,只是人心所致。
或云:乡间有李三者,死而为厉,乡曲凡有祭祀佛事,必设此人一分。或设黄箓大醮,不曾设他一分,斋食尽为所污。后因为人放爆杖,焚其所依之树,自是遂绝。曰:是他枉死,气未散,被爆杖惊散了。设醮请天地山川神祇,却被小鬼污却,以此见设醮无此理也。问:祭天地山川,而用牲币酒醴者,只是表吾心之诚耶。抑真有气来格也。曰:若道无物来享时,自家祭甚底。肃然在上,令人奉承敬畏,是甚物。若道真有云车拥从而来,又妄诞。
说鬼神,举明道有无之说,因断之曰:有。若是无时,古人不如是求。七日戒,三日斋,或求诸阳,或求诸阴,须是见得有。如天子祭天地,定是有个天,有个地;诸侯祭境内名山、大川,定是有个名山、大川;大夫祭五祀,定是有个门、行、户、灶、中霤。今庙宇有灵底,亦是山川之气脉聚处。久之,被人掘凿损坏,于是不复有灵,亦是这些气过了。
风俗尚鬼,如新安等处,朝夕如在鬼窟。某一番归乡里,有所谓五通庙,最灵怪。众人捧拥,谓祸福立见。居民才出门,便带纸片入庙,祈祝而后行。士人之过者,必以名纸称门生某人谒庙。某初还,被宗人煎迫令去,不往。是夜会族人,往官司打酒,有灰,乍饮,遂动脏腑终夜。次日,又遇有一蛇在阶旁。众人哄然,以为不谒庙之故。某告以脏腑是食物不著,关他甚事。莫枉了五通。中有某人,是向学之人,亦来劝住,云:亦是从众。某告以从众何为。不意公亦有此语。某幸归此,去祖墓甚近。若能为祸福,请即葬某于祖墓之旁,甚便。又云:人做州郡,须去淫祠。若系敕额者,未可轻去。因说路当可向年十岁,道人授以符印,父兄知之,取而焚之。后来又自有。汉卿云:后来也疏脱。先生曰:人只了得每日与鬼做头底,是何如此无心得则鬼神服。若是此心洞然,无些子私累,鬼神如何不服。问:道理有正则有邪,有是则有非。鬼神之事亦然。世间有不正之鬼神,谓其无此理则不可。曰:老子谓以道莅天下者,其鬼不神。若是王道修明,则此等不正之气都消铄了。
先生每见人说世俗神庙可怪事,必问其处形势如何。
或问:今人聚数百人去祭庙,必有些景影响,是如何。曰:众心辐凑处,这些便热。
广云:人心聚处便有神,故古人郊则天神格,庙则人鬼享,亦是此理。曰:固是。但古人之意正,故其神亦正;后世人心先不正了,故所感无由得正。因言:古人祭山川,只是设坛位以祭之,祭时便有,祭了便无,故不亵渎。后世却先立个庙貌如此,所以反致惑乱人心,倖求非望,无所不至。广因言今日淫祠之非礼,与释氏之所以能服鬼神之类。曰:人心苟正,表里洞达无纤毫私意,可以对越上帝,则鬼神焉得不服。故曰:思虑未起,鬼神莫知。又曰:一心定而鬼神服。
问:如淫祠,自有灵应,如何便会无。曰:昔一僧要破地狱,人教他念破地狱咒,偏无讨这咒处。一僧与云遍观法界性四句便是。或云:只是一切惟心造。曰:然。或问:世有庙食之神,绵历数百年,又何理也。曰:浸久亦能散。昔守南康,缘久旱,不免遍祷于神。忽到一庙,但有三间弊屋,狼籍之甚。彼人言,三五十年前,其灵如响,因有人来,而帷中有神与之言者。昔之灵如彼,今之灵如此,亦自可见。

《答李尧卿》

鬼神固不谓淫祀,然淫祀之鬼神,既不当其位。未能除去,则亦当敬而远之耳。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博物汇编神异典

 第五卷目录

 神异总部总论三
  路史〈泰逢氏纪后论〉
  性理大全〈鬼神 论在人鬼神兼精神魂魄 论祭祀祖考神祇 论祭祀神祇〉
 神异总部艺文一
  礼魂           楚屈平
  神怪论          汉荀悦
  山海经序         晋郭璞
  搜神记序          干宝
  释何衡阳书       宋颜延之
  遂古篇          梁江淹
  连珠          北周庾信
  请宫中眼花浪见不得辄奏表
              唐褚遂良
  冥数有报论        李德裕
  戴氏广异记序        顾况
  原鬼            韩愈
  诺皋记序         段成式
  论天书          宋孙奭
  洪州请断祆巫        夏竦
  乐神曲序         元沈贞
  太常寺箴         明宣宗

神异典第五卷

神异总部总论三

《路史》《泰逢氏纪后论》

子曰,鬼神之为德,其盛矣乎。昔者宰我请问鬼神之名。子曰,气者,神之盛也。魄者,鬼之盛也。合鬼与神,教之至也。故无鬼神,则鬼神之名不立矣。柰何季路之问事鬼,则曰,未能事人。既问死,则曰,未知生。说者往往以生死鬼神为性命道德外事,有不可以致诘,而子路未可与言,故夫子不与之言。夫若是,则夫子既不诚于人之子矣。圣人之言,未尝不自尽也。鬼神生死,人事之大,奚为而不语邪。盖能事人,则能事鬼。知生则知死矣。生死者,特性命道德中之一事。而鬼神者,特性命道德中之一物,参岂复外乎。虽然神者,天之徒。鬼者,物之徒也。惟人之初,与天为徒,孰不具此神哉。惟生之后,开闭之不谨,而好恶之偏,适从而蔽之也。古之圣人,惟其然也,是故开天之天,而不开人之天。闭人之窦,而不闭天之窦。开天者,德生。开人者,贼生。德生者,阳明胜。阳明胜,故识性用。贼生者,阴浊盛。阴浊盛,故物欲行。识性用,则归于神。物欲行,则归于鬼。归于神者,与天为徒。归于鬼者,与物为徒。亦天地之理也。今夫天阳而地阴,魂阳而魄阴,是故智气归天,而体魄则归地。神阳而鬼阴,君子阳而小人阴。是故正直为神,而憸险则为鬼。德阳而欲阴,男阳而女阴,是故德盛成男,欲盛成女。禽阳而兽阴,老阳而释阴,是故释误多毛,老误多羽。君子于此,其可不毖又毖,而自堕于鬼物之区哉。三五之时,人聪明而渊懿,纯天而不人,是以黄帝、大少、神农、颛顼专享乎其上,句龙、芒蓐、祝融、元冥作配乎其下。其事然也。帝喾而来,不能纪远。然而禺强、阏伯、元枵、诸稽、实沈、骀台、咎陶、伯益、豕韦、夔稷之流秩,犹不迁之祀。横穷、卓偏、刚毅、一真乌往而不神哉。叔末之人,佔,綦溪利跂,正真之道削,而憸险之行多。是以不能神明,而归于物。诗云三后在天,王配于京,本贤愚也。孔填不宁,降此大厉,逄吉凶也。三涂六道,其僭有自来矣。期期区畛,亦予之热热肺也。

《性理大全》《鬼神》

南轩张氏曰,鬼神之说,合而言之,来而不测,谓之神。往而不返,谓之鬼。分而言之,天地、山川、风雷之属,凡气之可接者,皆曰神。祖考祠飨于庙曰鬼。就人物而言之,聚而生为神,散而死为鬼。又就一身而言之,魂气为神,体魄为鬼。凡六经所称,盖不越是数端。然一言以蔽之,莫非造化之迹。而语其德,则诚而已。昔者季路盖尝问事鬼神之说矣。夫子之所以告之者,将使之致知力行而自得之,故示其理而不详语也。至于后世异说炽行,诪张为幻,莫可致诘。流俗眩于怪诞,怵于恐畏,胥靡而从之,圣学不明。虽袭儒衣冠号,为英才敏识,亦往往习熟崇尚,而不以为异。至于其说之穷,则曰焉知天地间无有是事,委诸茫昧而已耳。信夫事之妄,而不察夫理之真,于是鬼神之说,沦于空虚。而所为交于幽明者,皆失其理。礼坏而乐废,人心不正,浮伪日滋,其间所谓因其说而为善者,亦莫非私利之流。乱德害教,孰此为甚。故河南二程子,横渠张子与学者,反复讲论而不置,夫岂好辩哉。盖有所不得已也。若夫程子发明感通之妙,张子推极聚散之蕴,所以示来世深矣。学者诚能致知,以穷其理,则不为众说所咻,克己以去其私,则不为血气所动。于其有无是非之故,毫分缕析,了然于中。各有攸当而不乱。然后昔人事鬼神之精意,可得而求。德可立,而经可正也。不然辩之不明,守之不固,眩于外,而怵于内。一理之蔽,则为一事之碍。一念之差,则为一物之诱。闻见虽多,亦鲜不为异说所溺矣。
北溪陈氏曰,程子云,鬼神者,造化之迹。张子云,鬼神者,二气之良能。二说皆精切造化之迹,以阴阳流行著见于天地间。言之良能,言二气之屈伸往来,自然能如此。大抵鬼神只是阴阳二气主屈伸往来者。言之神,是阳之灵。鬼是阴之灵。灵云者,只是自然屈伸往来,恁地活尔。自一气言之,则气之方伸而来者属阳,为神。气之已屈而往者属阴,为鬼。如春夏是气之方长,属阳,为神。秋冬是气之已退,属阴,为鬼。其实二气亦只是一气耳。天地间无物不是阴阳。阴阳无所不在,则鬼神亦无所不有。大抵神之为言,伸也。伸是气之方长者也。鬼之为言,归也。归是气之已退者也。自天地言之,天属阳,神也。地属阴,鬼也。就四时言之,春夏气之伸,属神。秋冬气之屈,属鬼。又自昼夜分之,昼属神,夜属鬼。就日月言之,日属神,月属鬼。又如鼓之以雷霆,润之以风雨。是气之伸,属神。及至收敛后帖,然无踪迹,是气之归,属鬼。以一日言之,则早起日方升,属神。午以后,渐退,属鬼。以一月言之,则月初三生来属神,到十五以后属鬼。如草木生枝生叶时属神,衰落时属鬼。如潮之来属神,潮之退属鬼。凡气之伸者皆为阳,属神。凡气之屈者皆为阴,属鬼。古人论鬼神,大概如此,更在人自体究。
问先儒谓鬼神造化之迹,又曰,二气之良能。潜室陈氏曰,鬼神只是阴阳屈伸之气,所以为寒为暑,为昼为夜,为荣为枯,有迹可见。此处便是鬼神,盖阴阳是气,鬼神是气之良能流转活动处。故曰良能。 天地造化万物,露生于天地之间者,皆造化之迹也。是孰为之邪,鬼神也。造化之迹,犹言造化之可见者,非粗迹之迹。于今一禽一兽,一花一木,钟英孕秀,有雕斲绘,画所不能就者,倏忽见于人间。是孰为之耶。即造化之迹鬼神也。
西山真氏曰,鬼神之理,虽非始学者所易穷,然亦须识其名义。若以神示鬼三字言之,则天之神曰神,地之神曰示,人之神曰鬼。若以鬼神二字言之,则神者,气之伸,鬼者气之屈。气之方伸者属阳,故为神。气之屈者属阴,故为鬼。神者,伸也。鬼者,归也。且以人之身论之,生则曰人,死则曰鬼。此生死之大分也。然自其生而言之,则自幼而壮,此气之伸也。自壮而老,自老而死,此又伸而屈也。自其死而言之,则魂游魄降,寂无形兆,此气之屈也。及子孙飨祀,以诚感之。则又能来格,此又屈而伸也。姑举人鬼一端如此。至若造化之鬼神,则山泽、水火、雷风是也。日与电皆火也。月与雨亦水也。此数者,合而言之,又只是阴阳二气而已。阴阳二气,流行于天地之间,万物赖之以生,赖之以成,此即所谓鬼神也。今人只以塑像画像为鬼神,及以幽暗不可见者为鬼神,殊不知山峙川流,日照雨润,雷动风散,乃分明有迹之鬼神。伊川云,鬼神者,造化之迹。又云,鬼神,天地之功用。横渠云,鬼神二气之良能。凡此皆指阴阳而言。天地之气,即人身之气。人身之气,即天地之气也。
鹤山魏氏曰,鬼神之说尚矣。自圣贤不作,正涂壅底,士不知道,民罔恒心。非置诸茫昧,则怵于奇怪。或又诿曰,夫子所不语也,季路所弗知也,吁是难言也。其果难言也,而圣谟孔彰,实理莫掩,其有独不可见者乎。天有四时,地载神气,亘古今薄,宇宙荡摩而罔息者,孰非鬼神之功用乎。反之吾身,而嘘吸之屈伸,视听之往来,浩乎博哉。妙万物而无不在也。 宇宙之间,气之至而伸者为神。反而归者为鬼。其在人焉,则阳魂为神,阴魄为鬼。二气合则魄聚魂凝而生。离则魂升为神。魄降为鬼。《易》所谓精气游魂。《记》所谓礼乐鬼神。夫子所谓物之精,神之著。而子思所谓德之盛,诚之不可掩者,其义盖如此。而古之圣贤所贵乎知者,亦惟知此而已。

《论在人鬼神兼精神魂魄》

程子曰,心所感通者,只是理也。知天下事,有即有,无即无。无古今前后。至如梦寐,皆无形,只是有此理。若言涉于形声之类,则是气也。物生则气聚,死则散。而归尽有声,则须是口,既触则须是身。其质既坏,又安得有此。乃知无此理,便不可信。 古之言鬼神,不过著于祭祀,亦只是言如闻叹息之声,亦不曾道闻如何言语,亦不曾道见如何形状。如汉武帝之见李夫人,只为道士先说与在甚处,使端目其地,故想出也。然武帝作诗,亦曰,是邪非邪。尝闻好谈鬼神者,皆所未曾闻见。皆是见说烛理不明,便传以为信也。假使实所闻见,亦未足信。或是心病,或是目病。如孔子言人之所信者,目。目亦有不足信者邪,此言极善。 杨定鬼神之说,只是道人心有感通,如有人平生不识一字,一日病作,却念得一部杜甫诗。却有此理,天地间事,只是一个有,一个无。既有即有,无即无。如杜甫诗者,是世界上实有杜甫诗,故人之心病,及至精一,有个道理,自相感通,以至人心在此,托梦在彼。亦有是理。只是心之感通也。 世间有鬼神凭依言语者,盖屡见之未可,全不信,此亦有理。莫见乎隐,莫显乎微而已。 神与气未尝相离,不以生存,不以死亡。魂谓精魂。其死也,魂归于天,消散之意。
张子曰,范巽之尝言神奸物怪,某以言难之。谓天地之雷霆,草木至怪也。以其有定形,故不怪。人之陶冶舟车,亦至怪也。以其有定理,故不怪。今言鬼者,不可见其形。或云有见者,且不定。一难信。又以无形而移变有形之物,此不可以理推。二难信,又尝推天地之雷霆草木,人莫能为之。人之陶冶舟车,天地亦莫能为之。今之言鬼神,以其无形则如天地,言其动作则不异于人。岂谓人死之鬼,反能兼天人之能乎。 今更就世俗之言评之,如人死皆有知,则慈母有深爱其子者。一旦化去,独不日日凭人言语,托人梦寐,存恤之耶。言能福善祸淫,则或小恶反遭重罚。而大憝反享厚福,不可胜数。又谓人之精明者,能为厉。秦皇独不罪赵高,唐太宗独不罚武后耶。又谓众人所传,不可全非。自古圣人独不传一言耶。圣人或容不言。自孔孟而下,荀况、扬雄、王仲淹、韩愈学亦未能及圣人,亦不见略言者。以为有数子,又或偶不言今世之稍信,实亦未尝有言亲见者。
问来而伸者为神,往而屈者为鬼。凡阴阳魂魄,人之嘘吸,皆然。不独死者为鬼,生者为神。故横渠云,神祇者,归之始。归往者,来之终。朱子曰,此二句如俗语骂鬼,云你是已死我,我是未死。你楚词中说,终古亦是此义。问既屈之中,恐又自有屈伸。曰,祭祀致得鬼神来格,便是就既屈之气,又能伸也。 魄是一点精气。气交时便有,这神魂是发扬出来底。如气之出入,息魄是如水人之视。能明听,能聪心,能强记底。有这魄,便有这神。不是外面入来。魄是精,魂是气。魄主静,魂主动。又曰,草木之生,自有个神。他自不能生。在人则心便是。所谓形既生矣,神发知矣,是也。 问生魂死魄,曰,古人只说三五而盈,三五而阙。近时人方推得他所以圆阙,乃是魄受光处,魄未尝无也。人有魄先衰底,有魂先衰底。如某近来觉得重听多忘,是魄先衰。 阴阳之始,交天一生,水物生始,化曰魄。既生魄,煖者为魂。先有魄,而后有魂。故魄常为主,为干,又曰先辈说魂魄,多不同《左传》说魄先魂,而有看来也。是以赋形之初言之,必是先有此体象,方有阳气来附也。 动者,魂也。静者,魄也。动静二字,括尽魂魄。凡能运用作为,皆魂也。魄则不能也。今人之所以能运动,都是魂使之尔。魂若去魄,则不能也。月之黑晕,便是魄。其光者,乃日加之光耳。他本无光也。所以说哉生魄旁死魄。庄子曰,日火外影,金水内影。此便是魂魄之说。 问人有尽记得一生以来履历事者,此是智以藏往否。曰,此是魄强,所以记得多。 问魂气升于天,莫只是消散,其实无物归于天上否。曰,也是气散,只是才散便无,如火将灭也。有烟上,只是便散。盖缘木之性已尽,无以继之。人之将死,便气散。即是这里无个主子,一散便死。大率人之气常上,且如说话气都出上去。 魂散则魄便自沉了,今人说虎死则眼光入地,便是如此。 横渠云,物之初生,气日至而滋息。物之既盈,气日反而游散。至之谓神,以其伸也。反之谓鬼,以其归也。天下万物万事,自古及今,只是个阴阳消息,屈伸。横渠将屈伸说得贯通,上蔡说却似不说得循环意思。
南轩张氏曰,向在淮上,宿一小寺中,夜闻小鸡声,以数万计。起视之,见弥望灯明满地。问之,寺僧云,此旧战场也。遇天气阴晦,则有此。夫气不散,则因阴阳蒸薄而有声。气自为声,于人何预。又曰,鬼神之说,须自穷究,真是无疑方得。不然他人说得分明,亦不济事。勉斋黄氏曰,夫人之生,惟精与气,为毛骨肉血者,精也。为呼吸冷热者,气也。然人为万物之灵,非本石。故其精其气,莫不各有神焉。精之神,谓之魄。气之神,谓之魂。耳目之所以能视听者,魄为之也。此心之所以能思虑者,魂为之也。合魄与魂,乃阴阳之神。而理实具乎其中,惟其魂魄之中,有理具焉。是以静则为仁义礼智之性,动则为恻隐羞恶恭敬。是非之情,胥此焉出也。人须如此,分作四节,看方体认得著实。或问朱文公但将理与气对看。今先生分作四节,何也。曰,理与气对,是自天地生物而言。今之说是自人禀受而言,若但言气大,《易》何以谓精气为神。但言理也,横渠何以谓合性与知觉为心,即此意。玩味当自知之。若以语人徒起纷纷也。 因论虚灵知觉,曰,人只有个魂与魄。人记事自然记得底是魄。如会恁地搜索思量底这是魂。魂日长一日,魄是禀得来合下恁地。如月之光彩是魂,无光处是魄。魄亦有光,但是藏在里面。又曰,气之呼吸为魂。耳目之精明为魄。耳目精明是光藏在里面。如今人听得事,何尝是去听他,乃是他自入耳里面来。因透诸心,便记得,此是魄。魄主受纳,魂主经营,故魄属阴,魂属阳。阴凝静,阳发散。《易》云精气为物。精是精血,气是暖气。有这两件,方始成得个好物出来。如人在胞胎中,即是这两个物。骨肉肌体,是精血一路做出。会呼吸活动,是煖气一路做出。然而精血煖气,则自有个虚灵知觉在里面。精血之虚灵知觉,便是魄煖气之虚灵知觉。便是魂这虚灵知觉,又不是一个虚浮底物,里面却又具许多道理。故木神曰仁,是虚灵知觉,人受木之气,其虚灵知觉则具仁之理。水便是气血,神便即是魂魄。仁便是个道理,如此看方是。
北溪陈氏曰,《礼运》言人者,阴阳之交,鬼神之会。说得亦亲切。此真圣贤之遗言,非汉儒所能道也。盖人受阴阳二气而生,此身莫非阴阳,如气阳血阴,脉阳体阴,头阳足阴,上体为阳,下体为阴。至于口之语默,目之寤寐,鼻息之呼吸,手足之屈伸,皆是阴阳分属,不特人如此,凡万物皆然。《中庸》所谓体物而不遗者,言阴阳二气为物之体,而无不在耳。天地间无一物不是阴阳,则无一物不是鬼神。 子产谓人生始化曰魄,既生魄,阳曰魂。斯言亦真得圣贤之遗旨。所谓始化,是胎中略成形时。人初间才,受得气,便结成个胚胎模样,是魄。既成魄,便渐渐会动,属阳,曰魂。及形既生矣。神发知矣。故人之知觉属魂,形体属魄。阳为魂,阴为魄。魂者,阳之灵,而气之英。魄者,阴之灵,而体之精。如口鼻呼吸是气,那灵处便属魂。视听是体,那聪明处便属魄。 就人身上细论大概,阴阳二气会在吾身之中为鬼神。以寤寐言,则寤属阳,寐属阴。以语默言,则语属阳,默属阴。及动静进退行止,皆有阴阳。凡属阳者,皆为魂,为神。凡属阴者,皆为魄,为鬼。人自孩提至于壮,是气之伸,属神。中年以后,渐渐衰老,是气之屈,属鬼。以生死论,则生者,气之伸。死者,气之屈。就死上论,则魂之升者,为神。魄之降者,为鬼魂。气本乎天,故腾上。体魄本乎地,故降下。《书》言,帝乃殂落,正是此意。殂是魂之升,上落是魄之降下者也。 《易》云精气为物,游魂为变,故知鬼神之情状。言阴精阳气,聚而生物,乃神之伸也。而属乎阳。魂游魄降,散而为变,乃鬼之归也,而属乎阴。鬼神情状,大概不过如此。西山真氏曰,人之生也,精与气合而已。精者,血之类,是滋养一身者。故属阴,气是能知觉运动者,故属阳。二者合而为人,精即魄也。目之所以明,耳之所以聪者,即精之为也。此之谓魄气充乎体,凡人心之能思虑有知识,身之能举动,与夫勇决敢为者,即气之所为也,此之谓魂。人之少壮也,血气强。血气强,故魂魄盛,此所谓伸。及其老也,血气既耗,魂魄亦衰,此所谓屈也。既死,则魂升于天,以从阳。魄降于地,以从阴。所谓各从其类也。魂魄合则生,离则死。故先王制祭享之礼,使为人子孙者,尽诚致敬,以焫萧之属求之于阳,灌鬯之属求之于阴。求之既至,则魂魄虽离,而可以复合。故《礼记》曰,合鬼与神,教之至也。神指魂而言,鬼指魄而言,此所谓屈而伸者也。

《论祭祀祖考神祇》

程子曰,致敬乎鬼神者,理也。昵鬼神而求焉,斯不智矣。 古人祭祀用尸,极有深意,不可不深思。盖人之魂气既散,孝子求神而祭,无尸则不享,无主则不依。故易于涣萃,皆言王假有庙,即涣散之时事也。魂气必求其类而依之。人与人既为类,骨肉又为一家之类。已与尸合,既以洁齐,至诚相通。以此求神,宜其享之。后世不知此,直以尊卑之势,遂不肯行尔。 祖考来格者,惟至诚,为有感必通。
上蔡谢氏曰,阴阳交而有神,形气离而有鬼。知此者为智,事此者为仁。惟仁智之合者,可以制祀典。祀典之意可者,使人格之,不使人致死之,不可者,使人远之,不使人致生之,致生之故其鬼神。致死之,故其鬼不神,则鬼神之情状,岂不昭昭乎。 动而不已,其神乎。滞而有迹,其鬼乎。往来不息,神也。摧仆归根,鬼也。致生之,故其鬼神。致死之,故其鬼不神。何也。人以为神,则神以为不神。则不神矣。知死而致生之,不智。知死而致死之,不仁。圣人所以神明之也。 问死生之说。曰,人死时,气尽也。曰,有鬼神否。曰,余当时亦曾问明道先生。明道云,待向你道无来,你怎生信得。及待向你道有来,你但去寻讨看,此便是答底语。又曰,横渠说得来别这个便是天地间妙用,须是将来做个题目,入思议始得讲说不济事。曰沉魂滞魄,影响底事如何。曰须是自家看得破始得。曰,先王祭享鬼神则甚。曰,是他意思,别三日斋,五日戒,求诸阴阳四方上下。盖是要集自家精神,所以假有庙,必于萃与涣言之。如武王伐商,所过名山大川,致祷山川,何知武王祷之者以此。虽然如是,以为有亦不可,以为无亦不可。这里有妙理于若有若无之间,须断置得去,始得曰如此却是鹘突也。曰不是鹘突,自家要有便有,自家要无便无,始得鬼神在虚空,中辟塞满,触目皆是。为他是天地间妙用。祖考精神便是自家精神。朱子曰,鬼神上蔡说得好,只觉得阴阳交而有神之说,与后神字有些不同。只是他大纲说得极好。如曰可者,使人格之,不使人致死之。可者是合当祭如祖宗父母。这须著尽诚感格之,不要人便做死人看待他。不可者使人远之,不使人致生之。不可者,是不当祭如闲神野鬼。圣人便要人远之,不要人做生人看待他。可者格之,须要得他来。不可者远之,我不管他便都无了。 问上蔡云,阴阳交而有神,形气离而有鬼。知此者为智,事此者为仁。上两句只是说伸而为神,归而为鬼底意思。曰,是如此。问事此者为仁,只是说能事鬼神者,必极其诚敬,以感格之。所以为仁否。曰,然问《礼》谓致生为不知,此谓致生为知。曰,那只是说明器如三日斋,七日戒,直是将做个生底去祭他方得。问谢又云,致死之,故其鬼不神。曰,你心不向,他便无了。又问斋戒只是要团聚自家精神,然自家精神即祖考精神,不知天地、山川、鬼神,亦只以其来处一般否。曰,是如此。天子祭天地,诸侯祭封内山川,是他是主。如古人祭墓,亦只以墓人为尸。 问性既是理,不可以聚散言。聚而生,散而死者,气而已。所谓精神魂魄,有知有觉者,气也。故聚则有,散则无,若理则亘古今常存,不复有聚散消长也。曰,只是这个天地阴阳之气,人与万物皆得之。气聚则为人,散则为鬼。然其气虽已散,这个天地阴阳之理,生生而不穷。祖考之精神魂魄虽已散,而子孙之精神魂魄自有些小相属。故祭祀之理,尽其诚敬,便可以致得祖考之魂魄。这个自是难说看,既散后一似都无了。能尽其诚敬,便有感格,亦缘是理常只在这里也。 问死者精神既散,必须生人祭祀,尽诚以聚之,方能凝聚。若相夺予飨事,如伊川所谓别是一理否。曰,他梦如此,不知是如何,或是他有这念,便有这梦。也不可知。问人祭祖先,是以己之精神去聚彼之精神,可以合聚,盖为自家精神便是祖考精神,故能如此。诸侯祭因国之主,与自家不相关,然而也呼唤得他聚。盖为天地之气,便是他气底母。就这母上聚他,故亦可以感通。曰,此谓无主后者,祭时乃可以感动。若有主后者,祭时又也不感通。问若理不相关,则聚不得他。若理相关,则方可聚得他。曰,是如此。又曰,若不是因国也,感他不得。盖为他元是这国之主自家,今主他国土地,他无主后合,是自家祭他,便可感通。 鬼神以主宰言,然以物言,不得。又不是如今泥塑底神之类,只是气。且如祭祀,只是你聚精神以感,祖考是你所承流之气,故可以感。 问事鬼神曰,古人交神明之道,无些子不相接处。古人立尸,便是接鬼神之意。问祭祀之理,还是有其诚则有其神。无其诚,则无其神否。曰,鬼神之理,即是此心之理。 祭祀之感格,或求之阴,或求之阳。各从其类,来则俱来,然非有一物积于空虚之中,以待子孙之求也。但主祭祀者,既是他一气之流转,则尽其诚敬感格之时,此气固寓此也。 人死,虽是魂魄各自飞散,要之魄又较定,须是招魂来复,这魄要他相合复,不独是要他活,是要聚他魂魄,不教散了。圣人教人子孙常常祭祀,也是要去聚得他。 问祖考精神既散,必须三日斋,七日戒,求诸阳,求诸阴。方得他聚。然其聚也倏忽。其聚到得。祷祀既毕,诚敬既散,则又忽然而散。曰,然。 问祖考精神便是自家精神,故斋戒祭祀,则祖考来格。若祭旁亲及子,亦是一气,犹可推也。至于祭妻及外亲,则其精神非亲之精神矣。岂于此,但以心感之,而不以气乎。曰,但所祭者,其精神魂魄,无不感通,盖本从一源中流出,初无间隔,虽天地、山川、鬼神,亦然也。勉斋黄氏曰,古人奉先追远之谊,至重生而尽孝,则此身此心无一念不在其亲,及亲之殁也,升屋而号,设重以祭,则祖考之精神魂魄,亦不至于遽散。朝夕之奠,悲慕之情,自有相为感通而不离者。及其岁月既远,若未易格,则祖考之气虽散,而所以为祖宗之气未尝不流行于天地之间。祖宗之精神虽亡,而吾所受之精神即祖考之精神,以吾受祖考之精神,而交于所以为祖考之气。神气交感,则洋洋然在其上,在其左右者,盖有必然而不能无者矣。学者但知世间可言可见之理,而稍幽冥难晓,则一切以为不可信,是以其说率不能合于圣贤之意也。
北溪陈氏曰,古人祭祀,以魂气归于天,体魄归于地。故或求诸阳,或求诸阴。如《祭义》曰,燔燎膻芗,见以萧光,以报气也。荐黍稷羞,肝肺首心,加以郁鬯,以报魄也。《郊特牲》曰,周人尚臭灌,用鬯臭郁合。鬯臭阴达于渊泉。既灌,然后迎牲致阴气也。萧合黍稷,臭阳达于墙屋,故既奠,然后焫萧合膻芗。凡祭谨诸此。又曰祭黍稷加肺,祭齐加明水,报阴也。取膟膋,燔燎升首,报阳也。所以求鬼神之义,大概亦不过如此。 人与天地万物,皆是两间公共一个气。子孙与祖宗又是就公共一气,中有个脉络相关系,尤亲切。谢上蔡曰,祖考精神便是自家精神。故子孙能极尽其诚敬,则己之精神便聚,而祖宗之精神亦聚,便自来格。今人于祭自己祖宗,正合著实处,却都卤莽,只管外面祀他鬼神,必极其诚敬。不知他鬼神于己何相干涉。假如极其诚敬,备其牲牢,若是正神不歆非类,必无相交接之礼。若是淫邪,苟简窃食而已。亦必无降福之理。范氏谓有其诚则有其神,无其诚则无其神。此说得最好。诚只是真实无妄,虽以理言,亦以心言。须是有此实理。然后致其诚敬,以副其实。心方有此神,苟无实理,虽有实心亦不歆享。且如季氏不当祭泰山,而冒祭,是无此实理矣。假饶极尽其诚敬之心,与神亦不相干涉,泰山之神决不吾享。大概古人祭祀,须是有此实理相关,然后三日斋,七日戒,以聚吾之精神。吾之精神既聚,则所祭者之精神亦聚,必自有来格底道理。
鹤山魏氏曰,或曰盈宇宙之间,其生生不穷者,理也。其聚而生,散而死者,气也。气聚于此,则其理亦命于此,今气化而无有矣。而理恶乎寓。曰,是。不然先儒谓致生之,故其鬼神。致死之,故其鬼不神。古人修其祖庙,陈其宗器,设其裳衣,荐其时食者,将以致其如在之诚,庶几享之。其昭明、焄蒿、悽怆,洋洋乎承祀之际者,是皆精诚之攸寓,而实理之不可掩也。

《论祭祀神祇》

程子曰,俗人酷畏鬼神,久亦不复敬畏。 问《易》言知鬼神情状,果有情状否。曰,有之。又问,既有情状,必有鬼神矣。曰,《易》说鬼神便是造化也。又问,如名山大川能兴云致雨,何也。曰,气之蒸成耳。又问,既有祭则莫须有神否。曰,只气便是神也。今人不知此理,才有水旱,便去庙中祈祷,不知雨露是甚物,从何处出。复于庙中求邪。名山大川能兴云致雨,却都不说著,却只于山川外木土人身上讨雨露。木土人身上有雨露耶。又问莫是人自兴妖。曰,只妖亦无,皆人心兴之也。世人只因祈祷而有雨,遂指为灵验耳,岂知适然。张子曰,所谓山川门霤之神与郊社〈一作祀〉天地阴阳之神,有以异乎。《易》谓天且不违,而况于鬼神乎。仲尼以何道而异其称耶。又谓游魂为变,魂果何物,其游也,情状何如。试求之,使无疑,然后可以拒怪神之说。知亡者之归,此外学素所援据,以质成其论者,不可不察,以自祛其疑耳。
或问鬼神事,伊川以为造化之迹,但如敬与远字,却似有迹,不知远个甚底。和靖尹氏正色曰,非其鬼而祭之,谄也。又如今人将鬼神来徼福,便是不敬不远。又曰,鬼神事无他,却只是个诚。吕坚中曰,如在其上,如在其左右。曰,然。
问鬼者,阴之灵。神者,阳之灵。司命中霤灶与门行。人之所用者,有动有静,有作有止,故亦有阴阳鬼神之理。古人所以祀之然否。朱子曰,有此物,便有此鬼神。盖莫非阴阳之所为也。五祀之神,若细分之,则户灶属阳,门行属阴,中霤兼统阴阳。就一事之中,又自有阴阳也。 问子之祭先祖,固是以气而求。若祭其他鬼神,则如之何。有来享之意否。曰,子之于祖先,固有显然不易之理。若祭其他,亦祭其所当祭。祭如在,祭神如神在。如天子则祭天,是其当祭。亦有气类,乌得而不来歆乎。诸侯祭社稷,故今祭社亦是从气类而祭乌得而不来歆乎。今祭孔子,必于学其气类,亦可想问天地、山川。是有个物事,则祭之其神可致。人死气已散,如何致之。曰,只是一气,如子孙有个气在此,毕竟是因何有此其所自来,盖自厥初生,民气化之,祖相传到此,只是此气。问祭先贤先圣如何。曰,有功德在人,人自当报之。古人祀五帝,只是如此。后世有个新生底神道缘,众人心邪向他,他便盛。如狄仁杰只留吴泰伯伍子胥庙,坏了许多庙,其鬼亦不能为害。缘是他见得无这物事了。上蔡云,可者,欲人致生之,故其鬼神。不可者,欲人致死之,故其鬼不神。北溪陈氏曰,古人祭天地山川,皆立尸诚,以天地山川只是阴阳二气,用尸要得二气来聚,这尸上不是徒然歆享,所以用灌,用燎,用牲,用币,大要尽吾心之诚敬。诚敬既尽,则天地山川之气便自聚。 天子是天地之主。天地大气,关系于一身,极尽其诚敬,则天地之气关聚有感应处。诸侯是一国之主,只祭境内之名山大川,极尽其诚敬,则山川之气便聚于此,而有感应皆是各随其分,限小大如此。 敬鬼神而远之,此一语说得圆而尽如正神,能知敬矣。又易失之不能远邪。神能知远矣,又易失之不能敬。须是都要敬而远,远而敬,始两尽幽明之义。文公《论语》解说专用力于人道之所宜,而不惑于鬼神之不可知。此语示人,极为亲切。未能事人,焉能事鬼。须是尽事人之道,则事鬼之道,断无二致,所以发子路者深矣。问死生一理也。死而为鬼,犹生而为人也。但有去来幽显之异耳。如一昼一夜,晦明虽异,而天理未尝变也。朱子曰,死者去而不来,其不变者,只是理。非有一物常在,而不变也。

神异总部艺文一

《礼魂》楚屈平

成礼兮会鼓,传芭兮代舞。姱女倡兮容与。春兰兮秋鞠,长无绝兮终古。

《神怪论》汉·荀悦

易称有天道焉,有地道焉,有人道焉。各当其理,而不相乱也。过则有,故气变而然也。若夫大石自立,僵柳复起,此形神之异也。男子化为女,死人复生,此含气之异也。鬼神髣髴,在于人间,言语音声,此精神之异也。夫岂形神之怪异哉。各以类感,因应而然。善则为瑞,恶则为异。瑞则生吉,恶则生祸。精气之际,自然之符也。故逆天之理,则神失其节。而妖神妄兴,逆地之理,则形失其节,而妖形妄生。逆中和之理,则含血失其节,而妖物妄生。此其大旨也。若夫神君之类,精神之异,非求请所能致也。又非可以求福而禳灾矣。且其人不自知,其所以然而然。况其能为神乎。凡物之怪,亦皆如之。《春秋传》曰,作事不时,怨讟起于民。则有非言之物,而言者。当武帝之世,赋役烦众,民力凋弊,加以好神仙之术,迂诞妖怪之人,四方并集,皆虚而无实。故无形而言者,至矣。于洪范言僭则生时妖,此盖怨讟所生时妖之类也。故通于道,正身以应万物,则精神形气,各返其本矣。

《山海经序》晋·郭璞

世之览《山海经》者,皆以其闳诞迂誇,多奇怪俶傥之言,莫不疑焉。尝试论之。曰庄生有云,人之所知,莫若其所不知。吾于《山海经》见之矣。夫以宇宙之寥廓,群生之纷纭,阴阳之煦蒸,万殊之区分,精气浑淆,自相濆薄。游魂灵怪,触像而构流。形于山川,丽状于木石者,恶可胜言乎。然则总其所以乖鼓之于一响,成其所以变混之于一象,世之所谓异,未知其所以异。世之所谓不异,未知其所以不异。何者,物不自异,待我而后异。异果在我,非物异也。故胡人见布而疑黂。越人见𦋺而骇毳。夫玩所习见而奇,所希闻。此人情之常蔽也。今略举可以明之者,阳火出于冰水,阴鼠生于炎山。而俗之论者,莫之或怪。及谈《山海经》所载而咸怪之,是不怪所可怪,而怪所不可怪也。不怪所可怪,则几于无怪矣。怪所不可怪,则未始有可怪也。夫能然所不可,不可所不可。然则理无不然矣。案汲郡《竹书》《穆天子传》穆王西征,见西王母执璧帛之好,献锦组之属。穆王享王母于瑶池之上。赋诗往来,辞义可观。遂袭昆崙之丘,游轩辕之宫,眺钟山之岭,玩帝者之宝。勒石王母之山,纪迹元圃之上。乃取其嘉木、艳草、奇鸟、怪兽、玉石、珍瑰之器,金膏、烛银之宝,归而殖养之于中国。穆王驾八骏之乘,右服盗骊,左骖騄耳,造父为御,奔戎为右,万里长骛,以周历四荒。名山大川,靡不登济。东升大人之堂,西燕王母之庐,南轹鼋鼍之梁,北蹑积羽之衢。穷欢极娱,然后旋归。案《史记》说穆王得盗骊騄耳骅骝之骥,使造父御之。以西巡狩,见西王母乐而忘归,亦与《竹书》同。《左传》曰,穆王欲肆其心,使天下皆有车辙马迹焉。《竹书》所载,则是其事也。而谯周之徒,足为通识瑰儒,而雅不平此。验之史考,以著其妄。司马迁叙《大宛传》亦云,自张骞使大夏之后,穷河源恶睹,所谓昆崙者乎。至《禹本纪》《山海经》所有怪物,余不敢言也。不亦悲乎。若《竹书》不潜出于千载,以作徵于今日者,则山海之言其几乎废矣。若乃东方生晓,毕方之名。刘子政辨盗械之尸,王颀访两面之客。海民获长臂之衣,精验潜效,绝代悬符于戏群惑者,其可以少寤乎。是故圣皇原化以极变。象物以应怪。鉴无滞赜,曲尽幽情,神焉廋哉,神焉廋哉。盖此书跨世七代,历载三千。虽暂显于汉,而寻亦寝废。其山川名号,所在多有舛谬,与今不同。师训莫传,遂将湮泯。道之所存,俗之所丧,悲夫。余有惧焉,故为之创传。疏其壅阂,辟其茀芜,领其元致,标其洞涉,庶几令逸文不坠于世,奇言不绝于今。夏后之迹,靡刊于将来。八荒之事,有闻于后裔。不亦可乎。夫蘙荟之翔叵,以论垂天之凌,蹄涔之游,无以知绛虬之腾,钧天之庭。岂伶人之所蹑无航之津,岂苍兕之所涉非天下之至。通难与言山海之义矣。呜呼。达观博物之客,其鉴之哉。

《搜神记序》干宝

虽考先志于载籍,收遗逸于当时,盖非一耳一目之所亲闻睹也,又安敢谓无失实者哉。卫朔失国,二传互其所闻;吕望事周,子长存其两说,若此比类,往往有焉。从此观之,闻见之难,由来尚矣。夫书赴告之定辞,据国史之方策,犹尚若此,况仰述千载之前,记殊俗之表,缀片言于残阙,访行事于故老,将使事不二迹,言无异途,然后为信者,固亦前史之所病。然而国家不废法记之官,学士不绝诵览之业,岂不以其所失者小,所存者大乎。今之所集,设有承于前载者,则非余之罪也。若使采访近世之事,苟有虚错,愿与先贤前儒分其讥谤。及其著述,亦足以发明神道之不诬也。群言百家不可胜览,耳目所受不可胜载,今粗取足以演八略之旨,成其微说而已。幸将来好事之士录其根体,有以游心寓目而无尤焉。

《释何衡阳书》宋·颜延之

答曰,天下宁有无形之有,云云寻来,旨似不嫌有鬼。当谓鬼宜有质,得无惑天竺之书,说鬼别为生类耶。昔人以鬼神为教,乃列于典经,布在方策。郑侨吴札亦以为然。是以云和六变,实降天神。龙门九成,人鬼咸格。足下雅秉周礼,近忽此义,方诘无形之有,为支离之辨乎。释曰,非惟不嫌有鬼,乃谓有必有形。足下不无是同处有复异,是以比及质诘,欲以求尽请舍天竺之说,谨依中土之经。又置别为生类。共议登遐精灵,体状有无,固然宜报定典策之中。鬼神累万,所不了者,非其名号。比获三论,每来益众。万鬼毕至,竟未片答。虽启告周博,非解企渴无形之有。既不匠立徒,谓支离以为通说,若以覈正为支离者,将以浮漫为直达乎。

《遂古篇》梁·江淹

仆尝为《造化篇》以学古制,今触类而广之,复有此文,兼象天问,以游思云尔。

闻之遂古大火然兮,水亦溟涬无涯边兮。女娲炼石补苍天兮,共工所触不周山兮。河洛交战宁深渊兮,黄炎共斗涿鹿川兮。女妓九子为氏先兮。蚩尤铸兵,几千年兮。十日并出,尧之间兮。羿乃毙日,事岂然兮。嫦娥奔月,谁所传兮。丰隆骑云为灵仙兮。夏开乘龙,何因缘兮。传说托星,安得宣兮。夸父邓林,义亦艰兮。建木千里乌易论兮。穆王周流往复旋兮。河宗王母可与言兮。青鸟所解路诚亶兮。五色玉石出西偏兮。昆崙之墟海此间兮。去彼宗周万二千兮。山经古书乱编篇兮。郭释有两未精坚兮。上有刚气道家言兮。日月五星皆虚悬兮。倒景去地出云烟兮。九地之下如有天兮。土伯九约宁若先兮。西方蓐收司金门兮。北极禺强为常存兮。帝之二女游湘沅兮。宵明烛光向焜煌兮。太一司命鬼之元兮。山鬼国殇为游魂兮。迦维罗卫道最尊兮。黄金之身谁能原兮。恒星不见颇可论兮。其说彬炳多圣言兮。六合之内心常浑兮。幽明诡性令智惛兮。河图洛书为信然兮。孔甲豢龙古共传兮。禹时防风处隅山兮。春秋长狄生何边兮。临洮所见又何缘兮。蓬莱之水浅于前兮。东海之波为桑田兮。山崩邑沦宁几千兮。石生土长必积年兮。汉凿昆明灰炭全兮。魏开济渠螺蚌坚兮。白日再中谁使然兮。北斗不见藏何间兮。建章凤阙神光连兮。未央钟簴生华鲜兮。铜为兵器秦之前兮。丈夫衣綵六国先兮。周时女子出世间兮。班君丝履游泰山兮。人鬼之际有隐沦兮。四海之外孰方圆兮。沃沮肃慎东北边兮。长臂两面赤乘船兮。东南倭国皆文身兮。其外黑齿次裸民兮。侏儒三尺并为邻兮。西北丁零又乌孙兮。车师月支种类繁兮。马蹄之国善腾奔兮。西南乌弋及罽宾兮。天竺于阗皆彝人兮。条支安息西海漘兮。人迹所极至大秦兮。珊瑚明珠铜金银兮。琉璃玛瑙来杂陈兮。砗磲水精莫非真兮。雄黄雌石出山垠兮。青白莲华被水滨兮。宫殿楼观并七珍兮。穷陆溟海又有民兮。长股深目岂君臣兮。丈夫女子及三身兮。结胸反舌一臂人兮。跂踵交胫与羽民兮。不死之国皆何因兮。茫茫造化理难循兮。圣者不测况庸伦兮。笔墨之暇为此文兮。薄暮雷电,聊以忘忧,又示君兮。

《连珠》北周·庾信

盖闻营魂不反,燐火宵飞,时遭猎夜之兵。或毙空亭之鬼,是以射声营之风雨。时有冤魂,广莫郡之阴寒,偏多夜哭。

《请宫中眼花浪见不得辄奏表》唐褚遂良


臣遂良言,昔者圣人之于鬼神也。闻之而不独信,知之而不专恃。是以颛顼依于鬼神,制之以正,不惧惊异,增修仁德。孔子不语怪力乱神。伏惟陛下气盖区中,威移海外,拥百万之阵,顿九夷之颡。自书史所载,未之前闻。夫人欢乐则意气高,悲哀则胆力少。自不可信。兹讹惑转移常操,而宫中嫔死谓之妇人,恇弱周章,眼花浪见,更相恐惧,动一惊百。虽有孟贲壮志,孔翟精诚,终不免听之心疑,闻之色动。变异之来,具诸前志,自须制之以贞正,励之以安静。指之为吉则变,谓之为祥则嘉。如臣愚见,宜敕宫中眼花浪见不得报告,傍人更相恐动,亦不得专辄奏闻。如此而不安然,臣受死谨集前载所见,皆为吉庆,具别状以闻。

《冥数有报论》李德裕

宣父罕言,性命不语怪神,非谓无也。欲人严三纲之道,奉五常之教,修天爵以致人爵。不欲信富贵在于天命,禄福由于冥数。昔卫卜协于沙丘,为谥已久。秦塞属于临洮,名子不寤。朝歌未灭,而周流丹乌。白帝尚在,而汉断素蛇。皆兆发于前,而符应于后,不可以智测也。周孔与天地合德,与鬼神合契,将来之数,无所遁情。而狼跋于周,凤衰于楚,岂亲戚之义,不可去也。人伦之教,不可废也。条侯之贵,邓通之富,死于兵革,可也。死于女室,可也。唯不宜以馁终此,又不可以理得也。而命有时来,盗有名器者,谓祸福出其胸怀,荣枯生其口吻。沛然而安,嗑然而笑。曾不知黄雀游于茂树,而挟弹者在其后也。余乙丑岁自荆楚保釐东周,路出方城,闻有隐者居于泥涂,不知其所如也。往谓方城。长曰,居守后三年,南行万里,则知憾余者必因天谴,谮余者必自鬼谋。虽抱至冤不以为恨矣。余尝三遇异人,非卜祝之流,皆遁世者也。初掌记北门,有管涔山隐者,谓余曰,君明当在人君左右为文翰之职。然须值少主,余闻之愕眙,洒然变色。隐者似悔失言,避席求去。余徐问曰,何为而事少主。对曰,君与少主已有累世因缘,是以言之。余其年秋登朝。至明年正月,穆宗缵绪,召入禁苑,及为中丞御史。有闽中隐者叩门请见,余因下榻与语曰,时事非久,公不早去,冬必作相,祸将至矣。若亟请居外,代公者受患。公后十年终当作相,自西南而入。是秋出镇吴门,岁经八稔,寻又仗钺南燕。秋暮有邑子于生,引邺郡道士而至,才升宾阶,未及命席。谓余曰,公当为西南节制。孟冬望日前,符节至矣。三者皆与言协,不差岁月。自宪闱竟十年居相,由西蜀而入代。余执宪者,俄亦窜逐。唯再谪南服,未尝有前知之士为余言之。岂祸患不可前告,神道所秘,莫得预闻乎。自古衔冤殁世者多矣。冥报之事,或有或无,遂使好乱乐祸者,以神道为茫昧。余尝论之仁人上哲,皆达生知命。如颜氏之子,犯而不校。释门达磨,了空喻幻。必不思报矣。其下柔弱无心者,力不能报。所能报者,乃中人耳。强悍任气,如伯有灌夫之流,亦在其临殁之际。方寸不挠,魂魄不散,唯结念于此,是以能报。夫人之舍生也,如薪尽火灭,溘然而散,则无能为矣。其达于道者,使心不乱,则精爽常存。终始不生不灭,自可以超然出世。升跻神明。其次精多魂强,则能为厉。冥报之事,或有或无,理在此也。

《戴氏广异记序》顾况

予欲观天人之际,变化之兆,吉凶之源。圣有不知神,有不测,其有干元气汨五行。圣人所以示怪力乱神,礼乐刑政,著明圣道以纠之。故许氏之说,天文垂象,盖以示人也。古文示字,如今文不字。儒有不本其意。云子不语此,大破格言,非观象设教之本也。大钧播气,不滞一方。梼杌为黄熊,彭生为大豕,苌弘为碧舒,女为泉,牛哀为虎。黄母为鼋,君子为猿鹄。小人为虫。沙武都妇人化为男,成都男子化为女。周娥殉墓十载却活,嬴谍暴市六日而苏。蜀帝之魂曰杜鹃,炎帝之女曰精卫。洪荒窈窕,莫可纪极。古者青乌之相冢墓,白泽之穷神奸。舜之命夔,以和神汤之问。革以语怪,音闻鲁壁,形镂夏鼎,玉牒石记,五图九籥。说者纷然,故汉文帝召贾谊问鬼神之事,夜半前席,志怪之士。刘子政之列仙,葛稚川之神仙,王子年之拾遗,东方朔之神异,张茂先之博物,郭子潢之洞冥,颜黄门之稽圣,侯君素之精异。其中神奥顾君,真诰周氏之冥通。而异苑、搜神、山海之经,幽冥之录,襄阳之耆旧,楚国之先贤。风俗所通,岁时所纪。吴兴阳羡,南越西京注,引古今辞标。淮海裴松之,盛弘之陆道瞻等诸家之说,蔓延无穷。国朝燕国公,梁四公传。唐临《冥报记》,王度《古镜记》,孔慎言《神怪志》,赵自勤《定命录》,至如李庾成,张孝举之徒,互相传说。谯郡戴君孚幽赜,最深安道之裔,若思之后邈为晋仆射。逵为吴隐士。世济文雅,不陨其名。至德初,天下肇乱,况始与同登一科。君自校书,终饶州录事参军。时年五十七,有文集二十卷。此书二十卷用纸一千幅,盖十馀万言。虽景命不融,而铿锵之韵,固可辅于神明矣。二子钺雍,陈其先志,泣请父友,况得而叙之。

《原鬼》韩愈

有啸于梁从,而烛之无见也。斯鬼乎。曰,非也,鬼无声,有立于堂,从而视之,无见也。斯鬼乎。曰,非也,鬼无形。有触吾躬,从而执之,无得也。斯鬼乎。曰,非也,鬼无声。与形安有气。曰,鬼无声也,无形也,无气也。果无鬼乎。曰,有形而无声者,物有之矣。土石是也。有声而无形者,物有之矣,风霆是也。有声与形者,物有之矣,人兽是也。无声与形者,物有之矣,鬼神是也。曰,然则有怪而与民物接者,何也。曰,是有二。有鬼有物,漠然无形与声者,鬼之常也。民有忤于天,有违于民,有爽于物,逆于伦,而感于气。于是乎,鬼有形于形,有凭于声。以应之,而下殃祸焉,皆民之为之也。其既也,又反乎其常。曰何谓物。曰成于形与声者。土石、风霆、人兽是也。反乎无声与形者,鬼神是也。不能有形与声,不能无形与声者,物怪是也。故其作而接于民也。无恒故有动于民,而为祸。亦有动于民而为福,亦有动于民,而莫之为祸福。适丁民之有是时也,作《原鬼》

《诺皋记序》段成式

夫度朔司刑,可以知其情状。葆登掌祀,将以著于感通。有生尽幻,游魂为变,乃圣人定璇玑之式,立巫祝之官。考乎十煇之祥,正乎九黎之乱。当有道之日,鬼不伤人。在观德之时,神无乏主,若列生言灶下之驹掇。庄生言户内之雷霆。楚庄争随兕而祸移,齐桓睹委蛇而病愈。徵祥变化,无日无之在乎。不伤人,不乏主,而已成式。因览历代怪书偶疏,所记题曰《诺皋记》街谈鄙俚,与言风波,不足以辩九鼎之象,广七车之对。然游息之暇,足为鼓吹已耳。

《论天书》宋·孙奭

臣窃见朱能者,奸憸小人,妄言祥瑞,而陛下崇信之,屈至尊以迎拜,归秘殿以奉安,上自朝廷,下及闾巷,靡不痛心疾首,反唇腹非,而无敢言者。昔汉文成将军以帛书饭牛,阳言牛腹中有奇书,杀视得之,天子识其手迹。又有五利将军妄言,方多不雠,二人皆坐诛。先帝时有侯莫陈利用者,以方术暴得宠用,一旦发其奸,诛于郑州。汉武可谓雄材,先帝可谓英断。唐明皇得《灵宝符》《上清护国经》《宝券》等,皆王鉷、田同秀等所为,明皇不能显戮,怵于邪说,自谓德实动天,神必福我。夫老君,圣人也。傥实降语,固宜不妄。而唐自安、史乱离,乘舆播越,两都荡覆,四海沸腾,岂天祐乎。明皇虽仅得归阙,复为李辅国劫迁,卒以馁终,岂圣寿无疆、长生久视乎。夫以明皇之英睿,而祸患猥至曾不知者,良由在位既久,骄亢成性,谓人莫己若,谓谏不足听。心玩居常之安,耳熟导谀之说,内惑宠嬖,外任奸回,曲奉鬼神,过崇妖妄。今日见老君于阁上,明日见老君于山中。大臣尸禄以将迎,端士畏威而缄默。既惑左道,即紊正经,民心用离,变起仓卒。当是之时,老君宁肯禦兵,宝符安能排难邪。今朱能所为,或类于此,愿陛下思汉武之雄材,法先帝之英断,鉴明皇之召祸,庶几灾害不生,祸乱不作。

洪州请断祆巫        夏竦

臣闻左道乱俗,祆言惑众。在昔之法皆杀无赦。盖以奸臣逆节,狂贼乱规。多假鬼神摇动耳目。汉之张角,晋之孙恩,偶失防闲,遂至屯聚。国家宜有严制,以肃多方。切以当州,东引七闽,南控百粤。编氓右鬼,旧俗尚巫。在汉栾巴已,尝剪理爰从。近岁传习滋多,假托禨祥,愚弄黎庶。剿绝性命,规取货财。皆于所居,塑画魅魑,陈列幡帜,鸣击鼓角,谓之神坛。婴孺襁褓,已令寄育字,曰坛留、坛保之类。及其稍长,则传习祅法,驱为童隶。民之有病,则门施符术,禁绝往来。斥远至亲,屏去便物。家人营药,则曰神不许服。病者欲饭,则云神未听飧。率令疫人,死于饥渴。洎至亡者服用。又言馀祟所凭,人不敢留。规以自入,若幸而获免,家之所资。假神而言,无求不可。其间有孤子单族,首面幼妻。或绝户以图财,或害夫而纳妇。浸淫既久,习熟为常。民被非辜,了不为怪,奉之愈谨,信之益深。从其言甚于典章,畏其威重于官吏。奇神异像,图绘岁增。邪箓祆符,传写日夥。小则鸡豚致祀,敛以还家。大则歌舞聚人,食其馀胙。婚葬出处,动必求师。劫盗斗争,行须作水。蠹耗衣食,眩惑里闾。设欲扇摇,不难连结。在于典宪,具有章条。其如法未胜奸,药弗瘳疾。宜颁峻典,以革祅风。当州师巫一千九百馀户,臣已勒令改业归农。及攻习针炙之脉,所有首纳、祆妄、神像、符箓、神衫、神杖、魂巾、魂帽、钟角、刀笏、沙罗等一万一千馀事,已令焚毁。及纳官讫,伏乞朝廷严赐条约,所冀屏除巨害,保宥群生,杜渐防萌,少裨万一。

《乐神曲序》元·沈贞

乐神曲者,拟楚词九歌而作也。吴人上鬼,祀必以巫觋。迎送舞歌,登献其词,亵慢禳灾,邀福不知。其分滋黩甚矣。故为此词,以明鬼神之理,祷祀之意。祛其荒淫之志焉。

《太常寺箴》明·宣宗

为国之要,事神理民。太常典祀,式交百神。昔予祖考致严祀享。厥有纯诚,敬恭协相。朕承丕绪,思用允迪,尔祗尔肃,以辅以翼。仪度必饬,粢盛必洁,无黩无慢。凛乎对越。事神之本,惟心之虔。岂直临事,平居有严,神之鉴矣。来歆来止,神之歆矣。民之福矣。无曰冥寞,洋洋有临。汝惟懋哉,其慎其钦。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博物汇编神异典

 第六卷目录

 神异总部艺文二〈诗〉
  效阮公诗         梁江淹
  迎神曲         唐司空曙
  送神曲           前人
  夜入简子古城       刘言史
  神弦曲           李贺
  神弦            前人
  明神           李商隐
  祠神歌           王睿
  华之巫           元稹
  庙之神           前人
  水旱祷           苏拯
  题景焕画应天寺壁天王歌  欧阳炯
  迎神           李建勋
  赠别离           陈陶
  上清词          宋苏轼
  腊月村田乐府十首〈录一首〉范成大
  冬赛行           周弼
  赛神曲           陆游
  赛神            前人
  二鬼           明刘基
  神弦曲           徐贲
  交门歌          僧宗泐
  游仙诗           张泰
  感怀诗           桑悦
  治冢            徐渭
 神异总部选句
 神异总部纪事一

神异典第六卷

神异总部艺文二〈诗〉

《效阮公诗》梁·江淹

阴阳不可知,鬼神惟杳冥。暂试武帝貌,一见李后灵。同情沦异物,有体入无形。贤圣共草昧,仁智焉足明。变化未有极,恍惚谁能精。

《迎神曲》唐·司空曙

吉日兮临水,沐青兰兮白芷,假山鬼兮请东皇。托灵均兮邀帝。子吹参差兮正苦。舞婆娑兮未已。鸾旌圆盖望欲来,山雨霏霏江浪起。神既降兮我独知,因成再拜为陈辞。

《送神曲》前人

神之去回风袅袅,云容与桂樽,瑶席不复陈,苍山绿水暮愁人。

《夜入简子古城》刘言史

远火荧荧聚寒鬼,绿燄欲销还复起。夜深风雪古城空,行客衣襟汗如水。

《神弦曲》李贺

西山日没东山昏,旋风吹马马踏云。画弦素管声浅繁,花裙綷䌨步秋尘。桂叶刷风桂坠子,青狸哭血寒狐死。古壁彩虬金帖尾,雨工骑入秋〈一作夜骑入〉潭水。百年老鸮成木魅,笑声碧火巢中起。

《神弦》前人

女巫浇酒云满空,玉炉炭火香鼕鼕。海神〈一作寒云〉山鬼来座中,纸钱窸窣鸣风。相思木帖金舞鸾,攒蛾一啑重一弹。呼星招鬼歆杯盘,山魅食时人森寒。终南日色低平湾,神兮长在有无间。神嗔神喜师更颜,送神万骑还青山。

《明神》李商隐

明神司过岂令冤,暗室由来有祸门。莫为无人欺一物,他时须虑石能言。

《祠神歌》王睿《迎神》

蓪草头花椰叶裙,蒲葵树下舞蛮云。引领望江遥滴酒,白蘋风起水生文。
《送神》
枨枨山响答琵琶,酒湿青莎肉饲鸦。树叶无声神去后,纸钱灰出木绵花。

《华之巫》元·稹

有一人兮神之侧,庙森森兮神默默。神默默兮可奈何,愿一见神兮何可得。女巫索我何所有,神之开闭予之手。我能进若神之前,神不自言寄予口。尔欲见神安尔身,买我神钱沽我酒。我家又有神之盘,尔进此盘神尔安。此盘不进行路难,陆有摧车舟有澜。我闻此语长太息,岂有神明欺正直。尔居大道谁南北,恣矫神言假神力。假神力兮神未悟,行道之人不得度。我欲见神诛尔巫,岂是因巫假神祜。尔巫尔巫尔独不,闻乎与其媚于奥。不若媚于灶使我,倾心事尔巫吾宁。驱车守吾道,尔巫尔巫且相保,吾心自有丘之祷。

《庙之神》前人

我马烦兮释我车,神之庙兮山之阿。予一拜而一祝,祝予心之无涯,涕汍澜而零落,神寂默而无哗。神兮,神兮,奈神之寂默而不言。何复再拜而再祝。鼓吾腹兮,歌吾歌。歌曰今耶,古耶,有耶,无耶,福不自神耶,神不福人耶,巫尔惑耶,稔而诛耶,谒不得耶,终不可谒耶,返吾驾而遵吾道,庙之木兮山之花。

《水旱祷》苏拯

祷祈勿告天,酒浆勿浇地,阴阳和也无妖气,阴阳𠍴期乃人致,病生心腹不自医,古屋澄潭何〈一作有〉神祟。

《题景焕画应天寺壁天王歌》欧阳炯

锦城东北黄金地,故迹何人兴此寺。白眉长老重名公,曾识会稽山处士。寺门左壁图天王,威仪部从来何方。鬼神怪异满壁走。当檐飒飒生秋光。我闻天王分理四,天下水晶宫殿琉璃瓦,綵仗时驱狒装。金鞭频策骐驎马。毗沙大像何光辉,手擎巨塔凌云飞。地神对出宝瓶子,天女倒披金,缕衣。唐朝说著名公画,周昉毫端善图写。张僧繇是有神人。吴道子称无敌者,奇哉妙手传孙公,能如此地留神踪。斜窥小鬼怒双目,直倚越狼高半胸,宝冠动总生威容。趋跄左右来倾恭。臂横鹰爪尖纤利,腰缠虎皮斑剥红。飘飘但恐入云中,步骤还疑归海东,蟒蛇拖得浑身堕,精魅搦来双眼空,当时此艺实难有,镇在宝坊称不朽。东边画了空,西边留与后人教。敌手后人见者皆心惊尽为名公不敢争,谁知未满三十载,或有异人来间生,匡山处士名称朴,头骨高奇连五岳,曾持象简累为官,又有蛇珠常在握,昔年长老遇奇踪,今日门师识景公,兴来便请泥高壁。乱抢笔头如疾风。逡巡队仗何颠逸,散漫奇形皆涌出。交加器械满虚空,两面划然如斗敌。圣王怒色览东西,剑刃一挥皆整齐。腕头狮子咬金甲,脚底夜叉击络鞮。马头壮健多筋节,乌觜弯环如屈铁。遍身蛇虺乱纵横,绕颔髑髅乾孑裂。眉粗眼竖发如锥,怪异令人不可知。科头巨卒欲生鬼,半面女郎安小儿。况闻此寺初兴置,地脉沈沈当正气。如何请得二山人,下笔咸成千古事。君不见明皇天宝年,画龙致雨非偶然。包含万象藏心里,变现百般生眼前。后来画品列名贤,唯此二人堪比肩。人间是物皆求得,此样欲于何处传。尝忧壁底生云雾,揭起寺门天上去。

《迎神》李建勋

擂蛮鼍,吟塞笛,女巫结束分行立,空中再拜神且来。满奠椒浆齐献揖。阴风窣窣吹纸钱,妖巫瞑目传神言。与君降福为丰年,莫教赛祀亏常筵。

《赠别离》陈陶

碧玉飞天星坠地,玉剑分风交合水。杨柳听歌莫向隅,鸡鸣一石留髡醉。蹄轮送客沟水东,月娥挥手崦嵫峰。蛮天列嶂俨相待,风官扫道迎游龙。天姥剪霞铺晓空,漴漴大帝开明宫。文鲸掉尾四海通,分明瀑布收灵桐。山妖水魅骑旋风,魇梦齧魂黄瘴中。借君朗鉴入崆峒,灵光草照閒花红。

《上清词》宋·苏轼

君胡为乎山之幽,顾宫殿兮久淹留。又曷为一朝去此而不顾兮,悲此空山之人也。来不可得而知兮,去固不可得而讯也。君之来兮天门空,从千骑兮驾飞龙。隶辰星兮役太岁,俨昼降兮雷隆隆。朝发轸兮帝庭。夕弭节兮山宫。懭有妖兮虐下土,精为星兮气为虹。爱流血之滂沛兮,又嗜疟疠与螟虫。啸盲风而涕淫雨兮,时又吐旱火之爞融,衔帝命以下讨兮,建千仞之修锋。乘飞霆而追逸景兮,歙砉埽灭而无踪。忽崩播其来会兮,走海岳之神公,龙车兽鬼不知其数兮,旗纛晻霭而冥濛。渐俯伛以旅进兮,锵剑佩之相砻。司杀生之必信兮,知上帝之不汝容。既约束以反职兮,退战慄而愈恭。泽充塞于四海兮,独澹然其无功。君之去兮天门开,款阊阖兮朝玉台。群仙迎兮塞云汉。俨前导兮纷后陪。历玉阶兮帝迎劳,君良苦兮马豗颓。闵人世兮迫隘,陈下土兮帝所哀。返琼宫之嵯峨兮,役万灵之喧豗。默清静以无为兮,时节狩于斗魁。诣通明而献黜陟兮,轶荡荡其无回。忽表里之焕霍兮,光下烛于九陔。时游目以下览兮,五岳为豆,四溟为杯。俯故宫之千柱兮,若毫端之集埃。来非以为乐兮,去非以为悲。谓神君之既返兮,曾颜咫尺之不违,升秘殿以内悸兮,魂凛凛而上驰。忽寤寐以有得兮,敢沐浴而献辞,是耶非耶,臣不可得而知也。
《腊月村田乐府十首》〈录一首〉范成大
余归石湖,往来田家,得岁暮十事,采其语。各赋一诗,以识风土。号村田乐府,其五爆竹行此,他郡所
同,而吴中特盛。恶鬼盖畏其声,古以岁朝,而吴以二十五夜云。
《爆竹行》
岁朝爆竹传自昔,吴侬政用前五日。食残豆粥埽罢尘,截筒五尺煨以薪。节间汗流火力透,健仆取将仍疾走。儿童却立避其锋,当阶击地雷霆吼。一声两声百鬼惊,三声四声鬼巢倾。十声百声神道宁,八方上下皆和平。却拾焦头叠床底,犹有馀威可驱疠。屏除药裹添酒杯,昼日嬉游夜浓睡。

《冬赛行》周弼

大巫舞袍奉酒尊,小巫湔裙进盘彘。野风吹树龙马归,瓦炉柏根香满地。白衣老须撚向前,叉手大胆不敢言。去年田家五分熟,更饶三分百事足。大茧千棚丝满窠,栗犊两握角出肉。土台浇酒再拜辞,纸钱灰扑绕木枝。神语顺从杯珓吉,鼓笛薨薨打三日。

《赛神曲》陆游

击鼓坎坎,吹笙呜呜。绿袍槐简立老巫,红衫绣裙舞小姑。乌桕烛明蜡不如,鲤鱼糁美出神厨。老巫前致词,小姑抱酒壶。愿神来享常欢娱,使我嘉谷收连车。牛羊暮归塞门闾,鸡鹜一母生百雏,岁岁赐粟,年年蠲租。蒲鞭不施,圜土空虚,束草作官,但形模刻木,为吏无文书,淳风复还羲皇,初绳亦不结。况其馀,神归人散醉相扶,夜深歌舞官道隅。

《赛神》前人

岁熟乡邻乐,辰良祭赛多,荒园抛鬼饭,高几置神鹅。人散丛祠寂,巫归醉脸酡。饥鸦更堪笑,鸣噪下庭柯。

《二鬼》明·刘基

忆昔盘古初开天地时,以土为肉石为骨,水为血脉天为皮。昆崙为头颅,江海为胃肠。嵩岳为背膂。其外四岳为四肢,四肢百体咸定位,乃以日月为两眼。循环照烛三百六十,骨节八万四千毛窍,勿使淫邪发泄,生疮痍。两眼相逐,走不歇。天帝悯其劳逸不调生病患。申命守以两鬼。名曰结璘与郁仪。郁仪手捉三足老鸦脚,脚踏火轮蟠九螭,咀嚼五色若木英。身上五色光陆离。朝发旸谷,暮金枢。清晨还上扶桑枝,扬鞭驱龙扶海,若蒸霞沸浪煎鱼龟,煇煌焜耀启幽暗。燠煦草木生芳蕤,结璘坐在广寒桂树根,漱咽桂露芬香菲,啖服白兔所捣之灵药。跳上蟾蜍背脊骑,描光弄影荡云汉。闪奎烁壁葩花摛手摘桂树子,撒入大海中,散与蚌蛤为珠玑。或落岩谷间,化作珣玕琪。人拾得吃者,胸臆生明翚。内外星官各职职,惟有两鬼两眼昼夜长相追。有物来掩犯,两鬼随即挥刀铍禁制。虾蟆与老鸦低头屏气服役,使不敢起意为奸欺。天帝怜两鬼,暂放两鬼人间娭。一鬼乘白狗,走向织女、黄姑矶,搥河鼓,褰两旗,跳下皇初平牧羊群,烹羊食肉,口吻流膏脂,却入天台山,呼龙唤虎,听指麾。东岩凿石取金卯,西岩掘土求琼葳。岩訇洞砉石梁折,惊起五百罗汉。半夜拨剌冲天飞。一鬼乘白豕,从以青羊、青兔、赤鼠儿。便从阁道出西清,入少微,浴咸池。身骑青田鹤,去采青田芝。仙都、赤城、三十六洞主骑鸾翳凤来陪。随神鬾清唱,毛女和长烟袅袅。飘熊旂蜚,廉吹笙,虎击筑罔,象出舞,奔冯夷。两鬼自从天上别,别后道路阻隔,不得相闻知。忽闻寒山子往来说因依,两鬼各借问,始知相去近不远。何得不一相见。叙情辞,情辞不得叙焉。得不相思。相思人间五十年,未抵天上五十炊。忽然宇宙变差异,六月落雪冰。天逵鼋鼍上山,作窟穴。蛇头生角,角有岐。鳄鱼掉尾,斫折巨鳌脚。蓬莱宫倒,水没楣,搀抢枉矢争出逞。妖怪或大如瓮盎,或长如蜲蛇。光烁烁形躨躨。叫鹿豕呼熊罴,煽吴回,翔魌魑。天帝左右无扶持,蚊虻、蚤虱、蝇蚋、蜞噆、肤咂血图,饱肥扰扰,不可挥,筋节解折,两眼,不辨妍与媸。两鬼大惕伤身,如受榜笞。便欲相约讨药,与天帝医。先去两眼翳,使识青黄红白黑,便下天,潢天一水,洗涤盘古肠胃、心肾、肝肺脾,却取女娲所抟黄土块,改换耳目口鼻牙舌眉。然后请轩辕邀伏羲、风后、力牧、老龙告泰山。稽命鲁班召工倕,使丰隆役黔羸,砺斧凿具,炉锤取金蓐,收伐材。尾箕修理南极北极,枢斡运太阴太阳。机檄召皇地示,部署岳渎,神受约天。皇墀生鸟必凤,皇勿生。枭与鸱生兽必麒麟,勿生。豺与狸生鳞必龙,鲤勿生。蛇与𧔥生甲必龟,贝勿生。蝓与蜞生木必松。楠生草必荠,葵勿生。钩吻含毒断人肠,勿生。枳棘覃利伤人肌,螟蝗害禾,稼必绝。其蝝蚳虎狼妨畜牧,必遏其孕孳。启迪天下蠢蠢氓,悉蹈礼义,尊父师,奉事周文公、鲁仲尼、曾子,舆孔子思,敬习书易礼乐春秋诗,履正直屏邪欹。引顽嚚入规矩,雍雍熙熙,不冻不饥。避刑远罪,趋祥祺。谋之不能行,不意天帝错怪恚,谓此是我所当为眇眇末。两鬼何敢越分生思。惟呶呶向瘖,盲泄漏,造化微。急召飞天、神王与我捉此两鬼,拘囚之,勿使在人寰做出妖怪奇。飞天、神王得天帝诏,立召五百夜叉,带金绳,将铁网。寻踪逐迹,莫放两鬼,走逸入崄巇。五百夜叉个个,口吐火,搜天括地,走不疲。吹风放火,烈山谷,不问杉柏、樗栎、兰艾、蒿芷、蘅茅、茨,燔焱熨灼无馀遗,搜到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仞幽径底,捉住两鬼。眼睛光活如琉璃,养在银丝铁栅内,衣以文采,食以糜。莫教突出笼络外,踏折地轴,倾天维。两鬼亦自相顾笑,但得不寒不馁,长乐无忧悲,自可等待天帝息怒,解猜惑,依旧天上作伴,同游戏。

《神弦曲》徐贲

灵风飐旗日光黑,灯影半明斜照壁。湘筠飒飒泣惨悽,翠裾香带兰叶齐。跳梁绛鼠舞碧鸡,神鸦飞出寒烟啼。纸钱啸火高悬树,千轮万马登天去。

《交门歌》僧宗泐

不其山头月将午,交门沉沉夜击鼓。博山火爇凝绛烟,霓旌导骑来容与。玉颜绰约含春花,向坐分明君自睹。君心有欲神不违,侧耳倾心听好语。云收雨散意不传,起望星河独延伫。明朝更入芝房斋,神其相之复来下。茂陵新树起哀风,五柞宫中泪如雨。

《游仙诗》张泰

紫泥坛上火流红,夜半天神降竹宫。玉器七千陈湛露,翠蛾三百舞灵风。

《感怀诗》桑悦

汉武梦舟碣,溺志尤荒淫。幻术致妖魄,悲歌痛镌心。轮台转深悔,茂陵树成阴。圣君育万民,殁祭为明神。

《治冢》徐渭

马血为转燐,人血为野火。何为松柏间,赤轮陟如跛。人言鬼炬微,神者赤而大。驺导向空驰,填云盛旗马。枯冢僻且荒,来游则云那。我欲往询之,恐即无可话。隔河闻于菟,黄犊夜在野。一夫呼以驰,炬灭松露泻。
其二

明器夜为人,幽宫尽婚婿。此事容有之,要非是常纪。尝闻掘冢徒,自言习见鬼。齿骨满百年,比次作泥委。水银筑长河,鱼膏灯玉几。苦作沙丘仪,未免劫时毁。客有明月珠,一夕失所在。黄金饰椟箱,洵美亦何济。

神异总部选句

楚屈平《离骚》:百神翳其备降兮,九疑缤其并迎。皇剡剡其扬灵兮,告余以吉故。〈又〉《远游篇》:撰余辔而正策兮,吾将过乎勾芒。历太皞以右转兮,前飞廉以启路。阳杲杲其未光兮,凌天地以径度。风伯为余先驱兮,氛埃辟而清凉。凤凰翼其承旂兮,遇蓐收乎西皇。揽彗星以为铃兮,举斗柄以为麾。叛陆离其上下兮,游惊雾之流波。峕暧其曭莽兮,召元武而奔属。后文昌使掌行兮,选署众神以并毂。路曼曼其修远兮,徐弭节而高厉。左雨师使径待兮,右雷公而为卫。汉司马相如《大人赋》:悉徵灵圉而选之兮,部乘众神于瑶光,使五帝先导兮,反太一而从陵阳。左元冥而右黔雷兮,前陆离而后潏。湟厮征伯侨而役羡门兮,属岐伯使尚方,祝融惊而跸御兮,清雰气而后行。屯余车其万乘兮,綷云盖而树华旗,使勾芒其将行兮,吾欲往乎南娭。〈又〉泛滥水嬉兮,使灵娲鼓瑟而舞,冯夷时若薆薆将混浊兮,召屏翳诛风伯,而刑雨师。〈又〉封禅文圣,王弗替而修礼地祇,谒款天神,勒功中岳,以彰至尊。
刘向《游逝篇》:驰六龙于三危兮,朝四灵于九滨。〈又〉徵九神于回极兮,建虹采以招指。
后汉班固《答宾戏》:委命供己,味道之腴,神之听之,神其舍诸。〈又〉《东都赋》山灵护野,属御方神雨师,汎洒风伯清尘。〈又〉于是荐三牺,效五牲,礼神祇,怀百灵。〈又〉《幽通赋》:魂焭焭与神交兮,精诚发于宵寤。〈又〉胥仍物而鬼诹兮,乃穷宙而达幽。
张衡《西京赋》:于是蚩尤秉钺奋鬣,被般禁禦,不若以知神,奸魑魅魍魉,莫能逢旃。〈又〉《思元赋》:百神森其备从兮,屯骑罗而星布。
魏曹植《诰咎文》:礼敬川岳,祈肃百神,享兹元吉,釐福日新。〈又〉五灵振悚,皇祇赫怒,招摇惊怯,搀抢奋斧,河伯典泽,屏翳司风,回呵飞廉,顾叱丰隆。
梁武帝《埋枯骨诏》:若委骸不葬,或蒢衣莫改,即就收敛,量给棺具,庶夜哭之,魂斯慰沾霜之骨有归。陆倕《新刻漏铭》:倏往忽来,鬼出神入。
陈沈炯《归魂赋》:至诚可以感鬼,秉信可以祈天,何精陨而魄散,忽魂归而气旋。
唐李白《天长节度常公碑》:今主上圣明,怀柔百神,淫昏之鬼不载,祀典若烦,国礼是荒巫风。
宋范祖禹《合祭天地诏》:每以三岁对越二仪,咸秩百神,大赉四海。
古诗:奄忽就鬼录。
晋释惠远诗:幽岫栖神迹。
唐王昌龄诗:摇笔飞霜如夺钩,鬼神不得知其由。岑参诗:峥嵘如鬼工。高适诗:鬼门无归客。〈又〉诛吕鬼神动,安刘天地开。李白诗:一行数字大如斗,恍恍如闻神鬼惊。〈又〉众神卫我形。〈又〉旷野多白骨,幽魂共销铄。
杜甫诗:反思前夜风雨急,乃是蒲城鬼神入。〈又〉路幽必为鬼神夺,拔剑或与蛟龙争。〈又〉咫尺但愁雷雨至,苍茫不晓神灵意。〈又〉雷雨傍杳冥,鬼神中躨跜。〈又〉新鬼烦冤旧鬼哭。〈又〉诗成泣鬼神。〈又〉阴房鬼火青。〈又〉访旧半为鬼,惊呼热中肠。〈又〉旧俗存祠庙,空山立鬼神。李益诗:寒孤啸青冢,鬼火烧白杨。
柳宗元诗:鬼神来助梦嘉祥。〈又〉天之诚神宜鉴于仁,神之曷依宜仁之归。
刘禹锡诗:飒若鬼神趋。〈又〉僁窣鬼兵役。〈又〉神鬼含变态。〈又〉阴风鬼神过。〈又〉神使阴兵来助战。〈又〉百神受职争奔驰。〈又〉岳神望幸河宗舞。〈又〉古来名将尽为神。〈又〉积庆是神扶。〈又〉生公说法鬼神听。〈又〉淫祀多青鬼。韩愈诗:臣闻神道尚清净,三代旧制存诸书。〈又〉鬼物守护烦撝诃。〈又〉险语破鬼胆。〈又〉鬼物图画填青红。〈又〉阴官想骏奔。〈又〉事严迹秘鬼莫窥。
卢仝诗:论语老庄易,搜索通神鬼。
孟郊诗:幽竹啸鬼神。〈又〉正直被放者,鬼魅无所侵。张籍诗:贤人佐圣人,德与神明通。〈又〉德义动鬼神。鲍溶诗:青铜化为鬼。
姚合诗:词直百神听。
李贺诗:提出西方白帝惊,嗷嗷鬼母秋郊哭。〈又〉秋坟鬼唱鲍家诗,恨血千年土中碧。〈又〉此中多侠鬼。〈又〉欲使十千岁,帝道如飞神。
殷尧藩诗:投简鬼神惊。
白居易诗:鬼伯驱人葬北邙。〈又〉数被鬼捓揄。元稹诗:借使漏刑宪,得不虞鬼神。〈又〉神撼引铃绦。李商隐诗:莫验昭华琯。〈一作管〉虚传甲帐神。〈又〉白杨别屋鬼迷人。
韦渠牟诗:风雨百神来。
张九龄诗:望幸百神迎。
联句:苍苍鬼怪层壁宽。〈郑符〉睹之忽忽毛发寒。〈段成式〉张乔诗:静恐鬼神出。
杜牧诗:古鬼哭幽冢。
曹唐诗:青天露拔云霓泣,黑地潜擎鬼魅愁。
李咸用诗:当庭卓立凝顽神。
李山甫诗:只将端拙泥神祇。〈又〉尽驱神鬼随鞭策。〈又〉金波寒注鬼神惊。
郑谷诗:奏歌三酒备,表敬百神柔。
吴融诗:捓揄空睹鬼。〈又〉岂是劳人力,宁因役鬼工。〈又〉月落空城鬼啸长。
韩偓诗:才魄妖魂谁与招。〈又〉神依正道终潜卫。李洞诗:药煎金鼎鬼神听。
僧贯休诗:鬼火荧荧白杨里。
无名氏诗:神鬼若剜刻,乾坤真混茫。
宋邵雍诗:幽暗岩崖生鬼魅。
苏轼诗:神人控玉虬。〈又〉爆竹惊邻鬼。〈又〉鬼神欺吾穷,戏我留一噫。〈又〉舌有风雷笔有神。〈又〉未暇燃犀照奇鬼。〈又〉龟精凤髓填谽谺,天地骇有鬼神嗟。〈又〉天高鬼神恶。〈又〉仙鬼互驰骋。〈又〉长为鬼神守,德薄安敢偷。〈又〉百神自奔走,杂沓来趋班。云兴灵怪聚,云散鬼神还。〈又〉百年终鬼录。〈又〉归路犹欣过鬼门。
黄庭坚诗:故人过半在鬼录。
刘攽诗:众神知受偈,象物竞来依。
范成大诗:百神森壁垒。
真德秀诗:鬼神为悲吟。
金元好问诗:鬼凿神劖未奇古。
元张世昌诗:神剜鬼凿妙镌削,瑶台清冰出万壑。杨维桢诗:神焦鬼烂愁镆铘,精魂夜语吴钩血。周霆震诗:女娲废炼深缩手,河伯失据俄惊豗。元冥振辔祝融遁,怒势欲遣昆冈摧。
杜本诗:岳示扶地轴,鬼神动天球。
吴莱诗:仙鬼惊变灭。
明刘基诗:元问老鬼二十四,俯首受命同舆儓。〈又〉世间万类皆可睹,茫昧独有鬼与龙。〈又〉贝叶昙花诧鬼神。〈又〉仓颉制文字鬼,母夜哭声哀哀。
宋濂诗:白日未落绝行尘,瓜洲渡头鬼唤人。〈又〉昏濛舞魑魅。〈又〉神鬼错飞旞。〈又〉天轮胶戾神鬼战。〈又〉幽入阴宫作鬼语,秘怪诙佹难为听。〈又〉暗陵走魑魅。〈又〉至今空山陬,似闻鬼夜哭。〈又〉鬼工雷斧琢削古。〈又〉元霜和鬼臼。
高启诗:鬼结愁云屯。〈又〉昔年服事茅长君,能役鬼神呼风云。
王祎诗:语出神鬼惊。
张以宁诗:异人高居役众鬼。
贝琼诗:石坛昼晦群神降。〈又〉神人夜割蓬莱股,苍然尚作青狮舞。
王彝诗:奄忽为魍魉,鬼箭脱神弦。
王履诗:工搜鬼神僻。〈又〉秘作深深鬼神奥。谢应芳诗:神镵鬼削秋无痕。〈又〉神焦鬼烂猿猱哭。〈又〉古木垂萝鬼神护。
桑悦诗:九奏鬼神格。〈又〉游魂寂魄无所归,时傍寒蛩泣秋雨。
李梦阳诗:暝则鬼神悲。
王廷陈诗:神至各风云。
薛蕙诗:地底龙眠鬼犹泣。
陈昂诗:峰阴分鬼火。
唐顺之诗:舑含沙鬼戏人。〈又〉巨灵劈山鬼鞭石。王叔承诗:名呼千年鬼,应声如咄咄。〈又〉唤来野鬼都生人。〈又〉敕使鬼神永诃守。〈又〉鬼火青青髑髅语。沈明臣诗:一釜劈破神鬼愁。〈又〉丹砂夜照鬼灯红。〈又〉鬼工输大巧,神力逞奇才。〈又〉高明鬼自阙。
张时彻诗:前有榛莽后有鬼蜮。
徐渭诗:半日深山说鬼神。
韩上桂诗:日暮天黄哭鬼神。
梅鼎祚诗:阴云出鬼如蟠石。
陈价夫诗:残灯隐壁秋魂苦。
唐时升诗:百神各就役。

神异总部纪事一

《淮南子》:苍颉作书,鬼夜哭。
《左传》:桓公六年,楚武王侵随,使薳章求成焉。军于瑕以待之,随人使少师董成,王毁军而纳少师,少师归,请追楚师,随侯将许之,季梁止之曰:天方授楚,楚之羸,其诱我也。君何急焉。臣闻小之能敌大也。小道大淫,所谓道,忠于民而信于神也。上思利民,忠也。祝史正辞,信也。今民馁而君逞欲,祝史矫举以祭,臣不知其可也。公曰:吾牲牷肥腯,粢盛丰备,何则不信,对曰:夫民,神之主也。是以圣王先成民,而后致力于神,故奉牲以告曰:博硕肥腯,谓民力之普存也。谓其畜之硕大蕃滋也。谓其不疾瘯蠡也。谓其备腯咸有也。奉盛以告曰:洁粢丰盛,谓其三时不害,而民和年丰也。奉酒醴以告曰:嘉栗旨酒,谓其上下皆有嘉德,而无违心也。所谓馨香,无谗慝也。故务其三时,修其五教,亲其九族,以致其禋祀,于是乎民和而神降之福,故动则有成,今民各有心,而鬼神乏主,君虽独丰,其何福之有,君姑修政而亲兄弟之国,庶免于难,随侯惧而修政,楚不敢伐。
《国语》:长勺之役,曹刿问所以战于庄公。公曰:余不爱衣食于民,不爱牲玉于神。对曰:夫惠大而后民归之民志,和而后神降之福。今将惠以小赐,祀以独恭。小惠不感,民勿归也。独恭不优,神勿福也。
《左传》:僖公五年,晋侯复假道于虞以伐虢,宫之奇谏曰:虢,虞之表也。虢亡,虞必从之,公曰:吾享祀丰洁,神必据我,对曰:臣闻之,鬼神非人实亲,惟德是依,故周书曰:皇天无亲,惟德是辅,又曰:黍稷非馨,明德惟馨,又曰:民不易物,惟德繄物,如是则非德,民不和,神不享矣,神所冯依,将在德矣,若晋取虞,而明德以荐馨香,神其吐之乎,弗听,许晋使,宫之奇以其族行。曰:虞不腊矣,在此行也。晋不更举矣。
昭公元年,晋侯有疾,郑伯使公孙侨如晋聘,且问疾,叔向问焉。曰:寡君之疾病,卜人曰:实沈台骀为祟,史莫之知,敢问此何神也。子产曰:昔高辛氏有二子,伯曰阏伯,季曰实沈,居于旷林,不相能也。日寻干戈,以相征讨,后帝不臧,迁阏伯于商丘,主辰,商人是因,故辰为商星,迁实沈于大夏,主参,唐人是因,以服事夏商,其季世曰唐叔虞,当武王邑姜,方震太叔,梦帝谓己,余命而子曰虞,将与之唐,属诸参而蕃育其子孙,及生有文在手。曰虞,遂以命之,及成王灭唐而封太叔焉。故参为晋星,由是观之,则实沈,参神也。昔金天氏有裔子曰昧,为元冥师,生允格,台骀,台骀能业其官,宣汾洮,障大泽,以处太原,帝用嘉之,封诸汾川,沈,姒,蓐,黄,实守其祀,今晋主汾而灭之矣。由是观之,则台骀,汾神也。抑此二者,不及君身,山川之神,则水旱疠疫之灾,于是乎禜之,日月星辰之神,则雪霜风雨之不时,于是乎禜之,若君身,则亦出入饮食哀乐之事也。山川星辰之神,又何为焉。
昭公二十年,齐侯疥,遂痁,期而不瘳,诸侯之宾问疾者多在,梁丘据与裔款言于公曰:吾事鬼神丰,于先君有加矣。今君疾病,为诸侯忧,是祝史之罪也。诸侯不知,其谓我不敬,君盍诛于祝固史嚚,以辞宾,公说,告晏子,晏子曰:日宋之盟,屈建问范会之德于赵武,赵武曰:夫子之家事治,言于晋国,竭情无私,其祝史祭祀,陈信不愧,其家事无猜,其祝史不祈,建以语康王,康王曰:神人无怨,宜夫子之光辅五君,以为诸侯主也。公曰:据与款谓寡人能事鬼神,故欲诛于祝史,子称是语,何故,对曰:若有德之君,外内不废,上下无怨,动无违事,其祝史荐信,无愧心矣。是以鬼神用飨,国受其福,祝史与焉。其所以蕃祉老寿者,为信君使也。其言忠信于鬼神,其适遇淫君,外内颇邪,上下怨疾,动作辟违,从欲厌私,高台深池,撞钟舞女,斩刈民力,输掠其聚,以成其违,不恤后人,暴虐淫从,肆行非度,无所还忌,不思谤讟,不惮鬼神,神怒民痛,无悛于心,其祝史荐信,是言罪也。其盖失数美,是矫诬也。进退无辞,则虚以求媚,是以鬼神不飨其国以祸之,祝史与焉。所以夭昏孤疾者,为暴君使也。其言僭嫚于鬼神,公曰:然则若之何,对曰:不可为也。山林之木,衡鹿守之,泽之萑蒲,舟鲛守之,薮之薪蒸,虞候守之,海之盐蜃,祈望守之,县鄙之人,入从其政,偪介之关,暴征其私,承嗣大夫,强易其贿,布常无艺,徵敛无度,宫室日更,淫乐不违,内宠之妾,肆夺于市,外宠之臣,僭令于鄙,私欲养求,不给则应,民人苦病。夫妇皆诅,祝有益也。诅亦有损,聊摄以东,姑尤以西,其为人也。多矣。虽其善祝,岂能胜亿兆人之诅,君若欲诛于祝史,修德而后可,公说。
定公元年,孟懿子会城成周,庚寅,栽,宋仲几不受功曰:滕,薛,郳,吾役也。薛宰曰:宋为无道,绝我小国于周,以我适楚,故我常从宋,晋文公为践土之盟曰:凡我同盟,各复旧职,若从践土,若从宋亦唯命,仲几曰:践土固然,薛宰曰:薛之皇祖奚仲居薛,以为夏车正,奚仲迁于邳,仲虺居薛,以为汤左相,若复旧职,将承王官,何故以役诸侯,仲几曰:三代各异物,薛焉得有旧,为宋役,亦其职也。士弥牟曰:晋之从政者新,子姑受功归,吾视诸故府,仲几曰:纵子忘之,山川鬼神,其忘诸乎,士伯怒谓韩简子曰:薛徵于人,宋徵于鬼,宋罪大矣。且己无辞而抑我,以神诬我也。启宠纳侮,其此之谓矣。必以仲几为戮,乃执仲几以归。
《吴越春秋》:吴王坐于殿上,独见四人向庭相背而倚,王怪而视之。群臣问曰:王何所见。王曰:吾见四人相背而倚,闻人言则四分走矣。子胥曰:如王言,将失众矣。吴王怒曰:子言不祥。子胥曰:非惟不祥,王亦亡矣。后五日,吴王复坐殿上,望见两人相对,北向人杀南向人。王问群臣:见乎。曰:无所见。子胥曰:王何见。王曰:前日所见四人,今日又见二人相对,北向人杀南向人。子胥曰:臣闻,四人走,叛也;北向杀南向,臣杀君也。王不应。
《汉书·贾谊传》:谊为长沙王傅,文帝思谊,徵之。至,入见,上方受釐,坐宣室。上因感鬼神事,而问鬼神之本。谊具道所以然之故。至夜半,文帝前席。既罢,曰:吾久不见贾生,自以为过之,今不及也。乃拜谊为梁怀王太傅。
《事原》:汉武帝以琉璃珠、夜光珠,杂天下珍宝为甲帐,其次为乙帐,甲者居神,乙者自居。
《酉阳杂俎》:汉竹宫用紫泥为坛,天神下若流火,玉饰器七千枚,舞女三百人,一曰汉祭天神用万二千柸,养牛五岁,重三千斤。
《汉书·郊祀志》:王莽篡位二年,兴神仙事,㠯方士苏乐言,起八风台于宫中。台成万金,作乐其上,顺风作液汤。又种五粱禾于殿中,各顺色置其方面,先鬻鹤、毒冒、犀玉二十馀物渍种,计粟斛成一金,言此黄帝谷仙之术也。㠯乐为黄门郎,令主之。莽遂崇鬼神淫祀,至其末年,自天地六宗㠯下至诸小鬼神,凡千七百所,用三牲鸟兽三千馀种。后不能备,乃以鸡当骛雁,犬当麋鹿。〈艺文志有液汤经,其义未详。〉
《后汉书·班超传》:于寘王广德新攻破莎车,遂雄张南道。超既西,先至于寘。广德礼意甚疏。且其俗信巫。巫言:神怒何故欲向汉。汉使有騧马,急求取以祠我。广德乃遣使就超请马。超密知其状,报许之,而令巫自来取马。有顷,巫至,超即斩其首以送广德,因辞让之,广德大惶恐,即降超。
《陈宠传》:宠为广汉太守。先是洛阳城南,每阴雨,常有哭声闻于府中,积数十年。宠闻而疑其故,使吏案行。还言:世衰乱时,此下多死亡者,而骸骨不得葬,傥在于是。宠怆然矜叹,即敕县尽收敛葬之。自是哭声遂绝。
《南蛮传》:巴郡南郡蛮,本有五姓:巴氏,樊氏,瞫〈音审〉氏,相氏,郑氏。皆出于武洛钟离山。其山有赤黑二穴,巴氏之子生于赤穴,四姓之子皆生黑穴。未有君长,俱事鬼神,乃共掷剑于石穴,约能中者,奉以为君。巴氏子务相乃独中之,众皆叹。又令各乘土船,约能浮者,当以为君。馀姓悉沈,唯务相独浮。因共立之,是为廪君。乃乘土船,从夷水至盐阳。盐水有神女,谓廪君曰:此地广大,鱼盐所出,愿留共居。廪君不许。盐神暮辄来取宿,旦即化为虫,与诸蛊群飞,掩蔽日光,天地晦冥。积十馀日,廪君思其便,因射杀之,天乃开明。廪君于是君乎夷城,四姓皆臣之。廪君死,魂魄世为白虎。巴氏以虎饮人血,遂以人祠焉。
《睽车志》:左慈明六甲,能役鬼,坐致行厨。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博物汇编神异典

 第七卷目录

 神异总部纪事二

神异典第七卷

神异总部纪事二

《搜神记》:夏侯弘自云见鬼,与其言语。镇西谢尚所乘马忽死,忧恼甚至。谢曰:卿若能令此马生者,卿真为见鬼也。弘去良久,还曰:庙神乐君马,故取之。今当活。尚对死马坐,须臾,马忽自门外走还,至马尸间,便灭,应时能动,起行。谢曰:我无嗣,是我一身之罚。弘经时无所告。曰:顷所见,小鬼耳,必不能辨此原由。后忽逢一鬼,乘新车,从十许人,著青丝布袍。弘前提牛鼻,车中人谓弘曰:何以见阻。弘曰:欲有所问。镇西将军谢尚无儿。此君风流令望,不可使之绝祀。车中人动容曰:君所道正是仆儿。年少时,与家中婢通誓约不再婚,而违约;今此婢死,在天诉之,是故无儿。弘具以告。谢曰:吾少时诚有此事。弘于江陵,见一大鬼,提矛戟,有随从小鬼数人。弘畏惧,下路避之。大鬼过后,捉得一小鬼,问:此何物。曰:杀人以此矛戟,若中心腹者,无不辄死。弘曰:治此病有方否。鬼曰:以乌鸡薄之,即差。弘曰:今欲何行。鬼曰:当至荆、扬二州耳。时荆扬行心腹病,无有不死者,弘乃教人杀乌鸡以薄之,十不失八九。今治中恶辄用乌鸡薄之者,弘之由也。
《世说》:吴兴徐长夙与鲍靓有神明之交,欲授以秘术。先请徐宜有约,誓以不仕,于是授箓。后常见八大神在侧,能知来见往。才识日异,州乡翕然美谈。欲用为州主簿。徐心悦之。八神一朝不见七人,馀一人倨傲不如常。徐问其故,答云:君违誓,不复相为。使身一人留卫箓耳。徐乃还箓,遂退。
《搜神后记》:晋永嘉五年,张〈一作高〉荣为高平戍逻主。时曹嶷贼寇离乱,人民皆坞垒自保因。见山中火起,飞埃绝焰十馀丈,树颠火焱,响动山谷。又闻人马铠甲声,谓嶷贼上,人皆惶恐,并戒严出,将欲击之。乃引骑到山下,无有人,但见碎火来晒人,袍铠马毛鬣皆烧。于是军人走还。明日往视,山中无然火处,惟见髑髅百头,布散在山中。
《晋书·桓修传》:修字宣子。好易老,善清言。尝有论鬼神有无者,皆以人死者有鬼,修独以为无,曰:今见鬼者云著生时衣服,若人死有鬼,衣服有鬼邪。论者服焉。后遂伐社树,或止之,修曰:若社而为树,伐树则社移;树而为社,伐树则社亡矣。
《佛图澄传》:佛图澄,善诵神咒,能役使鬼神。
《阮瞻传》:瞻素执无鬼论,物莫能难,每自谓此理足可以辨正幽明。忽有一客通名诣瞻,寒温毕,聊谈名理。客甚有才辩,瞻与之言,良久及鬼神之事,反覆甚苦。客遂屈,乃作色曰:鬼神,古今圣贤所共传,君何得独言无。即仆便是鬼。于是变为异形,须臾消灭。瞻默然,意色大恶。后岁馀,病卒于仓垣。
《张祚传》:祚既僭号,宗人张瓘时镇枹罕,祚恶其彊,遣其将易揣、张玲率步骑万三千以袭之。时张掖人王鸾颇知神道,言于祚曰:军出不复还,凉国将有不利矣。祚大怒,以鸾妖言沮众,斩之以徇,三军乃发。鸾临刑曰:我死不二十日,军必败。时有神降于元武殿,自称元冥,与人交语。祚日夜祈之,神言与之福利,祚甚信之。后玲等为瓘兵所破,祚被杀。
《晋阳秋》:苻坚未败,长安市鬼夜哭一月止。
《前赵录》:麟嘉三年,螽斯则百堂灾,自此鬼哭二宫,夜夜不绝。
《晋书·王垣之传》:初,坦之与沙门竺法师甚厚,每共论幽明报应,便要先死者当报其事。后经年,师忽来云:贫道已死,罪福皆不虚。惟当勤修道德,以升跻神明耳。言讫不见。坦之寻亦卒。
《乞伏国仁载记》:在昔有如弗斯、出连、叱卢三部,自漠北南出大阴山,遇一巨虫于路,状若神龟,大如陵阜,乃杀马而祭之。祝曰:若善神也,便开路;恶神也,遂塞不通。俄而不见,乃有一小儿在焉。时又有乞伏部有老父无子者,养为子。年十岁,骁勇善骑射,弯弓五百斤。四部服其雄武,推为统主,号之曰乞伏可汗托铎莫何。托铎者,言非神非人之称也。
《搜神记》:晋世,新蔡王昭平,犊车在厅事上,夜,无故自入斋室中,触壁而出。后又数闻呼噪攻击之声,四面而来。昭乃聚众设弓弩战斗之备,指声弓弩俱发,而鬼应声接矢数枚,皆倒入土中。
吴兴施续为寻阳督,能言论,有门生亦有理意,常秉无鬼论。忽有一黑衣白袷客来,与共语,遂及鬼神。移日,客辞屈。乃曰:君辞巧,理不足。仆即是鬼。何以云无。问:鬼何以来。答曰:受使来取君。期尽明日食时。门生请乞,酸苦,鬼问:有人似君者否。门生云:施续帐下都督,与仆相似。便与俱往,与都督对坐;鬼手中出一铁凿,可尺馀,安著都督头,便举椎打之。都督云:头觉微痛。向来转剧,食顷,便亡。
《六道集》:晋干宝死而复苏,见天地间鬼神事,遂撰集古今神祇灵异,名曰《搜神记》
《睽车志》:干宝为《搜神记》以示刘惔,惔曰:卿可谓鬼之董狐。
《裴启语林》:宋岱为青州刺史,禁淫祠,著《神鬼论》。有一书生葛巾修刺,诣岱曰:君能绝我辈血食二十馀年,君有青牛髯,奴所以未得相困耳,奴已叛,牛已死,今日得相制矣。言绝而失。明日岱死。
《佛国记》:师子国本无人民,止有鬼神,及龙居之。诸国商人共市易市,易时,鬼神不自现身,但出宝物,题其价值,商人则依价值直取物。因商人来往住,故诸国人闻其乐土,悉亦复来,于是遂成大国。
《搜神后记》:晋淮南胡茂回,能见鬼。虽不喜见,而不可止。后行至扬州,还历阳。城东有神祠,中正值民将巫祝祀之。至须臾顷,有群鬼相叱曰:上官来。各迸走出祠去。回顾,见二沙门来入祠中。诸鬼两两三三相抱持,在祠边草中伺望。望见沙门,皆有怖惧。须臾,二沙门去后,诸鬼皆还祠中。茂回于是信佛,精诚奉事。夏侯综为安西参军,常见鬼骑马满道,与人无异。常与人载行,忽牵人语,指道上一小儿云:此儿正须大病。此儿果病,殆死。其母闻之,诘综。综云:无他,此儿向于道中掷涂,误中一鬼脚。鬼怒,故病汝儿尔。得以酒饭遗鬼,即差。母如言而愈。
高悝家有鬼怪,言语呵叱,投掷内外,不见人形。或器物自行再三发火。巫祝厌劾而不能绝。适值幸灵,乃要之。至门,见符索甚多,并取焚之。惟据轩小坐而去。其夕鬼怪即绝。
石虎邺中有道人,知咒术。乘驴作估客,于外国深山中行。下有绝涧,窅然无底。忽有恶鬼,偷牵道人驴,下入绝涧。道人咒誓,呼诸鬼王。须臾,即驴、物如故。《梁高僧传》:晋慧嵬禅师止长安大寺,戒行澄洁,多栖处山谷,修禅定之业。有一无头鬼来,嵬神色自若,乃谓鬼曰:汝无头,便无头痛之患,一何快哉。鬼便隐形。复作无腹鬼来,但有手足。嵬曰:汝既无腹,便无五藏之忧,一何乐哉。须臾,复作异形。嵬皆随言遣之,后有一女子来求寄宿,姿媚柔雅,自称天女,以上人有德,天遣我来慰喻,欲动其意,嵬执志贞确。乃谓女曰:吾心若死灰,无以革囊见试。女遂凌云而逝。
《宋书·王懿传》:懿,字仲德,父苗,事苻坚。苻氏之败,仲德与兄睿同起义兵,与慕容垂战,败;仲德被创走,与家属相失。路经大泽,不能前,困卧林中。忽有青衣童儿骑牛行,见仲德,问曰:食未。仲德告饥。儿去,顷之复来,携食与之。仲德食毕欲行,会水潦暴至,莫知所如。有一白狼至前,仰天而号,号讫,衔仲德衣,因渡水;仲德随之,获济,与睿相及。渡河至滑台,复为翟辽所留,使为将帅。积年,仲德欲南归,乃奔太山,遣骑追之急,夜行,忽有炬火前导,仲德随之,行百许里,乃免。
《南齐书·裴昭明传》:昭明,河东闻喜人。永明中为始安内史。郡民龚元宣云神人与其玉印玉板书,不须笔,吹纸便成字,自称龚圣人,以此惑众。前后郡守敬事之,昭明付狱治罪。
《睽车志》:梁武帝正月,赐群臣却鬼丸。
梁傅昭历位左户尚书、安成内史。郡自宋来,兵乱相接,府舍称凶,每昏旦閒人鬼相触。昭至,有人夜见甲兵出,曰:傅公善人,不可侵犯。自是郡遂无患。
《梁书·王神念传》:神念性刚正,所更州郡必禁止淫祠。时青、冀州东北有石鹿山临海,先有神庙,妖巫欺惑百姓,远近祈祷,糜费极多。及神念至,使令毁彻,风俗遂改。
《陈书·徐孝克传》:孝克,入为都官尚书。自晋以来,尚书官僚皆㩦家属居省。省在台城内下舍门,中有阁道,东西跨路,通于朝堂。其第一即都官之省,西抵阁道,年代久远,多有鬼怪,每昏夜之际,无故有声光,或见人著衣冠从井中出,须臾复没,或门閤自然开闭。居省者多死亡,尚书周确卒于此省。孝克代确,便即居之,经涉两载,妖变皆息,时人咸以为贞正所致。《魏书·刁雍传》:雍子肃,字奉诚。中书博士。景明中,除相州魏郡太守。还为太尉咨议参军。年七十,志力不衰。尝经笃疾,几死,见神明救免,言是福门之子,当享长年。
《北齐书·高祖本纪》:神武与怀朔省事云中司马子如及秀容人刘贵、中山人贾显智为奔走之友,怀朔户曹史孙腾、外兵史侯景亦相友结。刘贵尝得一白鹰,与神武及尉景、蔡俊、子如、贾显智等猎于沃野。见一赤兔,每搏辄逸,遂至回泽。泽中有茆屋,将奔入,有狗自屋中出,噬之,鹰兔俱死。神武怒,以鸣镝射之,狗毙。屋中有二人出,持神武襟甚急。其母两目盲,曳杖呵其二子曰:何故触大家。出瓮中酒,烹羊以饭客。因自言善暗相,遍扪诸人皆贵,而指麾俱由神武。又曰:子如历位,显智不善终。饭竟出,行数里还,更访之,则本无人居,乃向非人也。由是诸人益加敬异。神武破尔朱兆,未战之前月,章武人张绍夜中忽被数骑将踰城,至一大将军前,敕绍为军导向邺,云佐受命者除残贼。绍回视之,兵不测,整疾无声。将至邺,乃放焉。及战之日,尔朱氏军人见阵外上马四合,盖神助也。《窦泰传》:神武西讨,令泰自潼关入。四年,泰至小关,为周文帝所袭,众尽没,泰自杀。初,泰将发邺,邺有惠化尼谣云:窦行台,去不回。未行之前,夜三更,忽有朱衣冠帻数千人入台,云收窦中尉,宿直兵吏皆惊,其人入数屋,俄顷而去。旦视关键不异,方知非人。皆知其必败。
《显祖本纪》:帝末年,每言见诸鬼物,亦云闻异音声。《李归心录》:周王彦伟为性凶恶,好游猎。父母每谏,不许共恶人交游及射猎。伟不从,父母罚杖五十。伟恨父母,伺夜眠后,密以土袋压父母口,加身坐上,意令其死。忽见鬼来,入堂震动,家内大小并觉,翻伟床前,伟便仰卧,土袋已在伟腹。父母苏觉,遂挽儿腹上土袋,不能去身。伟复见鬼压土袋上,极困垂死。唱叫救命,合家大小及邻人并力挽之,竟不能移。伟声不出,但得以手叩头,合掌而卒。
《六帖》:李密破宇文化及,还屯金镛,劲兵良马多死。王世充欲击之,恐士心未一,乃谋以鬼动众,令德阳门卫张永通言,梦人谓己曰:我周公也,能以兵助讨密,世充立祠洛旁,使巫宣言,周公令急击密,有大功,不然兵且疫,世充部下皆楚人信妖,遂请战。
高士廉进益州长史,蜀人畏鬼而恶疾,虽父母病,皆委去望舍,投饵哺之。士廉为设条教,辩告督励,风俗翕然为变。
韦正贯擢岭南节度使,南方风俗信鬼。正贯毁淫祠,教民毋妄祈。会海水溢,人争咎撤祠事,以为神不厌。正贯登城,沃酒誓曰:不当神意长人者,任其咎,无逮下民,俄而水去。
《续博物志》:二广深溪石壁上有鬼影,如澹墨画船,人行,以为其祖考,祭之不敢慢。
《冥报录》:唐睦〈一作睦〉仁茜者,邯郸人也。少事经学,不信鬼神。常欲试其有无,就见鬼神学之,十馀年不能得见。后徙家向县,于路见一人,如大官,衣冠甚伟,乘好马,从五十馀骑。视仁茜而不言。后数见之,经十年,凡数十相见。后忽驻马,呼仁茜言曰:比频见君,情相眷慕,愿与君交游。仁茜即拜之,问公何人耶。答曰:吾是鬼耳。姓成名景,本弘农人。西晋时为别驾,今任临湖国长史。仁茜问其国何在。王何姓名。答曰:黄河已北,总为临湖国。国都在楼烦西北沙碛是也。其王即故赵武灵王。今统此国,总受太山控摄。每月各使上相朝于太山。是以数来至此与君相遇也。吾乃能有相益,令君预知祸难而先避之,可免横苦。惟死生之命,与大祸福之报,不能移动耳。仁茜从之。景因命其从骑常掌事以赠之,遣随茜行。有事则令先报之,即尔所不知,当来告我,如是便别。掌事恒随,遂如侍从者。每有所问,无不先知。时大业初,江陵岑之象为邯郸令。子文本,年未弱冠。之象请仁茜于家教文本,仁茜以此事告文本。仍谓曰:成长史语我,有一事差君不得道。既与君交,亦不能不告。鬼神道亦有,不能得饱,常苦饥。若得人食,便得一年饱。众鬼多偷窃人食。我既贵重,不能偷之,从君请一食。仁茜既告文本。文本即为具馔,备设珍馐。仁茜曰:鬼不欲入人屋,可于外水边张幕设席,陈酒席于上。文本如其言。至时,仁茜见景与两客来至,从百馀骑。既坐,文本向席再拜,谢以食之不精,亦传景意辞谢。初文本将设食,仁茜请有金帛以赠之。文本问是何等物。仁茜云:鬼所用物,皆与人异。惟黄金及绢,为得通用。然亦不如假者。以黄金涂大锡作金,以纸为绢帛,最为贵。文本如言作之。及景食毕,令其从骑更代坐食。文本以所作金钱绢赠之。景深喜,谢曰:因睦生烦郎君供给,郎君颇欲知寿命乎。文本辞云:不愿知也。景笑而去。数年后,仁茜遇病,因困笃而不起。月馀,问吉凶于掌事,掌事不知。便问长史,长史报云:国内不知。后月因朝太山,为问消息而相报。至后月,长史来报云:是君乡人赵某,为太山主簿。主簿一员阙,荐君为此官,故为文案,经纪召君耳。案成者当死。仁茜问计将安出,景云:君寿应年六十馀,今始四十。但以赵主簿横徵召耳,当为请之。乃曰:赵主簿相问,睦兄昔与同学,恩情深至。今幸得为泰山主簿。适遇一员官阙,明府令择人,吾已启公。公许相用。兄既不得长生,命当有死。死遇济会,未必当官。何惜一二十年苟生耶。今文案已出,不可复止。愿决作来意,无所疑也。仁茜忧惧,病愈笃。景谓仁茜曰:赵主簿必欲致君,君可自往太山,于府君陈诉,则可以免。仁茜问何由见府君。景曰:往太山庙东,度一小岭,平地是其都所。君往,自当见之。仁茜以告文本,文本为具行装。数日,又告仁茜曰:文书欲成,君诉惧不可免。急作一佛像,彼文书自消。告文本,以三千钱为画一座像于寺西壁。讫而景来告曰:免矣。仁茜性不信佛,意尚疑之,因问景云:佛法说有三世因果,此为虚实。答曰:皆实。仁茜曰:即如是,人死当分入六道,那得尽为鬼。而赵武灵王及君,今尚为鬼耶。景曰:君县内几户。仁茜曰:万馀户。又曰:狱囚几人。仁茜曰:常二十人已下。又曰:万户之内,有五品官几人。仁茜曰:无。又曰:九品以上官几人。仁茜曰:数十人。景曰:六道之义分,一如此耳。其得天道,万无一人,如君县内无一五品官;得人道者,万有数人,如君县内九品数十人;入地狱者,万亦数十,如君狱内囚;惟鬼及畜生,最为多也,如君县内课役户。就此道中,又有等级。因指其从者曰:彼人大不如我,其不及彼者尤多。仁茜曰:鬼有死乎。曰:然。仁茜曰:死入何道。答曰:不知,如人知生而不知死。仁茜问曰:道家章醮,为有益否。景曰:道者彼天帝总统六道,是为天曹。阎罗王者,如人间天子。太山府君,如尚书令录。五道神如诸尚书。若我辈国,如大州郡。每人间事,道士上章请福,如求神之恩。天曹受之。下阎罗王云:以某月日,得某申诉云。宜尽理,勿令枉滥。阎罗敬受而奉行之,如人奉诏也。无理不可求免,有枉必当得申,何为无益也。仁茜又问:佛家修福何如。景曰:佛是大圣,无文书行下。其修福者,天神敬奉,多得宽宥。若福厚者,虽有恶道,文簿不得追摄。此非吾所识,亦莫知其所以然。言毕即去。仁茜一二日能起,便愈。文本父卒,还乡里。仁茜寄书曰:鬼神定是贪谄,往日欲郎君饮食,乃尔慇勤。比知无复利,相见殊落漠。然常掌事犹见随。本县为贼所陷,死亡略尽。仆为掌事所导,如常贼不见,竟以获全。贞观十六年九月八日文官赐射于元武门,文本时为中书侍郎。自语人云尔。
《唐书·明崇俨传》:崇俨少随父恪令安喜,吏有能召鬼神者,尽传其术。高宗召见,甚悦。累迁正谏大夫。帝令入閤供奉,每谒见,陈时政,多托鬼神为言。至为武后作厌胜事。仪凤四年,为盗所刺于东都,好事者为言:崇俨役鬼劳苦,为鬼所杀。
《纪闻》:唐正谏大夫明崇俨,少时,父为县令。县之门卒有道术,俨求教。教以见鬼方,兼役使之法。遗书两卷,俨阅之,书人名也。俨于野外独处,按而呼之,皆应曰:唯。见数百人。于是每须役使,则呼其名,无不立至者。俨尝行,见名流将合祔二亲者,輀车已出郊,俨随而行,召其家人谓曰:汝主君合葬二亲乎。曰:然。曰:汝取灵柩,得无误发他人冢乎。曰:无。俨曰:吾前见紫车,后有夫人,年五十馀,长大名家妇也。而后有一鬼,年甚壮,寡发弊衣,距跃大喜,而随夫人。夫人泣而怒曰:合葬何谓也。汝试以吾言白汝主君,云明正谏有言如此。祔亲者闻之,大惊,泣而谓俨曰:吾幼失父,昨迁葬,决老竖取之,不知乃误如此。崇俨乃与至发墓所,命开近西境,按铭记,果得之。乃弃他人之骨,而祔其先人。俨在内言事,及人间厌胜至多,备述人口,故不繁述。
《广异记》:狄仁杰为监察御史。江岭神祠,焚烧略尽。至端州。有蛮神,仁杰欲烧之。使人入庙者立死。仁杰募能焚之者,赏钱百千。时有二人出应募。仁杰问往复何用,人云:愿得敕牒。仁杰以牒与之。其人持往,至庙,便云有敕,因开牒以入,宣之。神不复动,遂焚毁之。其后仁杰还至汴州,遇见鬼者曰:侍御后有一蛮神。云被焚舍,常欲报复。仁杰问:事竟如何。见鬼云:侍御方须台辅,还有鬼神二十馀人随从。彼亦何所能为。久之,其神还岭南矣。
《御史台记》:陆馀庆,吴郡人,进士擢第。累授长城尉,拜员外监察。久视中,迁凤阁舍人,历陕州刺史、洛州长史、大理卿少府监。主睿宗辒车不精,出授沂州刺史。馀庆少时,尝冬日于徐亳间夜行,左右以囊橐前行,馀庆缓辔蹑之。寒甚,会群鬼环火而坐,庆以为人,驰而遽下就火。讶火燄炽而不煖,庆谓之曰:火何冷,为我脱靴。群鬼但俯而笑,不应。庆顾视之,群鬼悉有面衣。庆惊,策马避之,竟无患。其傍居人谓庆曰:此处有鬼为祟,遭之者多毙。郎君竟无所惊惧,必福助也。当富贵矣。
《酉阳杂俎》:俱振提国尚鬼神,城北隔真珠江二十里,有神。春秋祠之时,国王所须什物金银器,神厨中自然而出,祠毕亦灭。天后使验之,不妄。
《纪闻》:胜州都督薛直,丞相纳之子也,好杀伐,不知鬼神。直在州,行县还归,去州二驿,逢友人自京来谒。直延入驿厅,命食,友人未食先祭,直曰:出此食谓何。友人曰:佛经云,有旷野鬼,食人血肉,佛往化之,令其不杀,故制此戒。又俗所传,每食先施,得寿长命。直曰:公大妄诞,何处有佛。何者是鬼。俗人相诳,愚者雷同,智者不惑。公盖俗人耳。言未久,空中有声云:薛直,汝大狂愚。宁知无佛。宁知无鬼。来祸于君,命终必不见妻子。当死于此,何言妄耶。直闻之大惊,趋下再拜,谢曰:鄙人蒙固,不知有神,神其诲之。空中又言曰:汝命尽午时,当急返,得与妻孥相见。不尔,殒越于此矣。直大恐,与友驰赴郡,行一驿,直入厅休偃。从者皆休,忽见直去,从者百馀人,皆左右从人。驿吏入户,已死矣。于是驿报其家。直已先至家,呼妻与别曰:吾已死,身在北驿,今是鬼,恐不得面诀,故此暂来。执妻子之手,但言努力,复乘马出门,奄然而殁。
《唐书·张果传》:有帅夜光者,善视鬼。帝召果密坐,使夜光视之,不见果所在。
《元怪录》:开元时,有崔尚者,著《无鬼论》,词甚有理。既成,将进之。忽有道士诣门,求见其论。读竟,谓尚曰:词理甚工,然天地之间,若云无鬼,此谬矣。尚谓:何以言之。道士曰:我则鬼也,岂可谓无。君若进本,当为诸鬼神所杀。不如焚之。因尔不见,竟失其本。
《宣室志》:唐李林甫为相既久,自以阴祸且多,天下颇怨望,有鬼灾,乃致方术士以禳去之。后得一术士曰:相国豪贵久矣,积怨者亦多矣。为祸之基,非一朝一夕之故。虽然,庶可免者,朝夕之祸也。林甫曰:若之何。术士曰:可于长安市,求一善射者以备之。林甫乃于西市召募之得焉。自云尝厕军伍间,以善射称,近为他病,无所知。林甫即资其衣食,月计以给。后一夕,林甫会宴于庭,燕赵翼侍。度曲未终,忽然中绝。善射者异而听之,无闻矣。乃默筹曰:夜未阑,忽如是,非有他耶。抑术士之言耶。乃执弓矢,踰垣以入伺之。忽见垣之南,有一物堕而下,又一人踰来,善射者一发中之,乃惊去。因至林甫张乐之地,见歌者舞者噤而不能啭其喉,屹而不得翻其袖,寂寂然若木偶状者。因视垣南堕下之物,即一囊而结者。解其中,有数百签,皆林甫及家僮名氏也。于是以名呼,一一而应。遂饮宴如初。其明日,术士来,且贺:以赖此人,不然几为所祸。乃负冤而死者也。明公久专机要,积累万状。自兹十稔,乃非吾之所知。其后林甫籍没,果期十年也。《灵异集》:兖州王鉴,性刚鸷,无所惮畏,常陵侮鬼神。开元中,乘醉往庄,去郭三十里。鉴不涉此路,已五六年矣。行十里已来,会日暮。长林下见一妇人,问鉴所往。请寄一襆,而忽不见。乃开朴视之,皆纸钱枯骨之类。鉴笑曰:愚鬼弄尔公。策马前去,忽遇十馀人聚向火。时天寒,日已昏,鉴下马诣之。话适所见,皆无应者。鉴视之,向火之人半无头,有头者皆有面衣。鉴惊惧,上马驰去。夜艾,方至庄,庄门已闭。频打无人出,遂大叫骂。俄有一奴开门,鉴问曰:奴婢辈今并在何处。令取灯而火色青暗,鉴怒,欲挞奴,奴云:十日来,一庄七人疾病,相次死。鉴问:汝且如何。答曰:亦已死矣。向者闻郎君呼叫,起尸来耳。因忽颠仆,即无气矣。鉴大惧,走投别村而宿。周岁,发疾而卒。
《孔帖》:于頔为湖州刺史。吴俗事鬼。頔疾其淫祀废生业,神宇皆撤去,惟吴太伯、伍员等庙存焉。肃宗时,乘国用覂屈,宰相王玙以祈禬进,禁中祷祀穷日夜,中官用事,给养繁靡,群臣莫敢切谏。昭应令梁镇上书,劝帝罢淫祀,其他不暇及也。
罗珦擢庐州刺史,民间病者舍医药,凡祷淫祀。珦下令止之。
《通幽录》:贞元六年十月,范阳卢顼家于钱塘,妻弘农杨氏。其姑王氏,早岁出家,隶邑之安养寺。顼宅于寺之北里,有家婢曰小金,年可十五六。顼家贫,假食于郡内郭西堰。堰去其宅数十步,每令小金于堰主事。常有一妇人不知何来,年可四十馀,著瑟瑟裙,蓬发曳漆履,直诣小金坐。自言姓朱,第十二,久之而去。如是数日。时天寒,小金爇火以燎。须臾,妇人至,顾见床下炭,怒谓小金曰:有炭而焚烟熏我,何也。举足踏火,火即灭。以手批小金,小金绝倒于地。小金有弟年可四五岁,在傍大骇,驰报于家。家人至,已失妇人,而小金瞑然如睡,其身僵卧如束。命巫人祀之,释然。如是具陈其事。居数日,妇人至,抱一物如狸状,而尖觜捲尾,尾类犬,身斑似虎。谓小金曰:何不食我猫儿。小金曰:素无为之,奈何。复批之,小金又倒,火亦扑灭。童子奔归以报,家人至,小金复瞑然。又祝之,随而愈。自此不令之堰。后数日,令小金引船于寺迎外姑。船至寺门外,寺殿后有一塔,小金忽见塔下有车马,朱紫甚盛。伫立而观之,即觉身不自制。须臾,车马出,左右辟易,小金遂倒。见一紫衣人策马,问小金是何人,旁有一人对答。二人举扶阶上,不令损。紫衣者驻马,促后骑曰:可速行,冷他筵馔。小金问傍人曰:行何适。人曰:过大云寺寺主家耳。须臾,车马过尽。其院中人来,方见小金倒于阶上,复惊异载归,祀酹之而醒。是夕冬至除夜,卢家方备粢盛之具,其妇人鬼倏闪于牖户之间。以其闹,不得入。卢生以二虎目系小金左右臂。夜久,家人怠寝,妇人忽曳,小金惊叫,妇人怒曰:作饼子,何不啖我。家人惊起,小金乃醒,而左臂失一虎目。忽窗外即言还你,遂掷窗有声,烛之果得。后数日视之,帛裹乾茄子,不复虎目矣。冬至方旦,有女巫来坐,话其事未毕,而妇人来,小金即瞑然。其女巫甚惧,方食,遂夹一枚餫饨,置户限上,祝之。于时小金笑曰:笑朱十二吃餫饨,以两手拒地,合面于餫饨上吸之。卢生以古镜照之,小金遂泣。言:朱十二母在盐官县,若得一顿餫饨,及雇船钱,则不复来。卢生如言,遂诀别而去。方欲焚钱财之时,已见妇人背上负钱。焚毕而去,小金遂释然。居间者,小金母先患风疾,不能言,忽于厨中应诺,便入房,切切然语。出大门,良久,抠衣阔步而入,若人骑马状,直至堂而拜曰:花容起居。其家大惊,花容即杨氏家旧婢,死来十馀年,语声行动酷似之,乃问花容:何得来。答曰:杨郎遣来,传语娘子,别久好在。杨郎,卢生舅也,要小金母子,故遣取来。卢生具传,恳辞以留,受语而出门。久之,复命曰:杨郎见传语,切令不用也,急作纸人代之。依言剪人,题其名字,焚之。又言:杨郎在安养寺塔上,与杨二郎双陆。又问:杨二郎是何人。答曰:神人耳。又有木下三郎,亦在其中。又问:小金前见车马何人。曰:此是精魅耳。本是东邻吴家阿嫂朱氏,平生苦毒,罚作蛇身。今在天竺寺楮树中有穴,久而能变化通灵,故化作妇人。又问:既是蛇身,如何得衣裳著。答曰:向某家冢中偷来。又问:前抱来者是何物。言野狸。遂辞去。即酌一杯令饮,饮讫,更请一杯与门前镬八。问:镬八是何人。云:是杨二郎下行官。又问:杨二郎出入如此,人遇之有祸否。答曰:杨二郎等神物,出入如风如雨。在虚中,下视人如蝼蚁然,命衰者则自祸耳,他亦无意焉。言讫而去。至门方醒,醒后问之,皆不知也。后小金夜梦一老人,骑大狮子。狮子如文殊所乘,毛彩奋迅,不可视。旁有二昆崙奴操辔。老人谓小金曰:吾闻尔被鬼物缠绕,故万里来救。汝是衰厄之年,故鬼点尔作客。云:以取钱应点而已,渠亦自得钱。汝若不值我来,至四月,当被作土户,汝则不免死矣。汝于某日拾得绣佛子否。小金曰:然。汝看此样,绣取七躯佛子,七口幡子。言讫,又曰:作八口,吾误言耳。又截头发少许,赎香以供养之,其厄则除矣。小金曰:受教矣。今苦腰背痛,不可忍,慈悲为除之。老人曰:易耳。即令昆崙奴向前,令展手,便于手掌摩指,则如黑漆,染指上。便背上点二灸处。小金方醒,具说其事,即造佛及幡。视背上,信有二点处,遂灸之,背痛立愈。卢顼秉志刚直,不信其事,又骂之曰:焉有圣贤,来救一婢。此必是鬼耳。其夜又梦老人曰:吾哀尔疾厄,是以来救。汝愚郎主,却唤我作鬼魅耶,吾亦不计此事。汝至四月,必作土户。然至三月末,当须出杭州界以避之矣。夫鬼神所部,州县各异,亦犹人有逃户。小金曰:于馀杭可乎。老人曰:馀杭亦杭州耳,何益也。又曰:嘉兴可乎。曰:可。老人曰:汝于嘉兴投谁家。答曰:某家有亲,欲投之。老人曰:某家是孝,汝今避鬼,还投鬼家,何益也。凡孝有灵筵,神道交通,他则知汝所在。汝投吉人家,则可矣。又临发时,脱汝所爱惜衣一事,剪去身,留领缝襟带,馀处尽去之。缚一草人衣之,著宅之阴闇处,汝则易衣而潜去也。小金曰:诺。圣贤前度灸背,当时获愈,今尚苦腰痛。老人曰:吾前不除尔腰者,令尔知有我耳。汝今欲除之耶。复于昆崙奴手掌中研黑,点腰间一处而去。悟而验之,信有点迹,便灸之,又差。其后妇人亦不来矣,至三月尽。如言潜之嘉兴,自后无事。
《纪闻》:琅邪太守许诫言,尝言,幼时与中外兄弟,夜中言及鬼神。其中雄猛者,或言:吾不信邪,何处有鬼。言未终,前檐头鬼忽垂下二胫,胫甚壮大,黑毛且长,足履于地。言者走匿。内弟萧正人,沉静少言,独不惧,直抱鬼胫,以解衣束之甚急。鬼举胫至檐,正人束之,不得升,复下,如此数四。既无救者,正人放之,鬼遂灭。而正人无他。
《酉阳杂俎》:贾相公在滑州,境内大旱,秋稼尽损。贾召大将二人谓曰:今岁荒旱,烦君二人救三军百姓也。皆言:苟利军州,死不足辞。贾笑曰:君可辱为健步,乙日当有两骑,衣绯,所乘马蕃,步鬣长,经市出城,君等踪之,识其所灭处,则吾事谐矣。二将乃裹粮衣皂行寻之,一如贾言,自市至野二百馀里,映大冢而灭。遂垒石标表志焉。经宿而返。贾大喜,令军健数百人,具畚锸,与二将偕往其所。因发冢,获陈粟数十万斛,人竟不之测。
《异闻总录》:叶诚者,中牟县梁城染人也。妇耿氏,有洞晦之目。常言曰:天下之居者、行者、耕者、桑者、交货者、歌舞者之中,人鬼各半。鬼则自知非人,而人则不识也。其家有牛骍而角者,夫妇念之可知矣。元和二年秋,忽有二鬼,一若州使,一若地界。入圈视牛曰:引重致远,毛角筋骨可爱者,吾州无如此牛。若地界者曰:何远役追牛。曰:王之季女适南海君次子。从车五百辆,一牛,皆天下之美俊者。河南道配供十牛,当州唯一只,此牛耳。盍报此乎。遂去。其妇视牛则惴惴然,气喘汗流,若沃水矣。其翁,染人也。遽取蓝花,涂之才毕,有军吏,紫衣,乘马,导从数十骑,笑而入视牛,则异前所报矣。军吏大怒,执地界将决之。责曰:贵主远嫁,一州择牛,既此牛中,奈何虚妄。对曰:适与衙官对定,所以驰报,及回失牛,乃本主隐匿也。请收牛主问之,牛不远矣。乃令捉主人来。遂数人登阶,捽其翁以出其家,只见中恶呼不应矣。长幼绕而哭之,妇独不哭。乃汲水洗牛蓝色,令地界吏牵去。而翁复来上阶,乃乘呼而起曰:吾为军吏,责以隐牛,方欲洗涤,赖新妇自洗,遂得放归。使人视其牛,已死矣。杨曙方宰中牟,闻此说,乃召而问之,一无谬矣。
《龙城录》:君诲尝夜坐,与退之、余三人谈鬼神变化。时风雪寒甚,窗外点点火明,若流萤。须臾,千万点不可数,度顷入室中,或为圆镜,飞度往来,乍离乍合,变为大声去。虽退之刚直,亦为之动颜。君诲与余但匍匐掩目,前席而已。信乎。俗谚曰:白日无谈人,谈人则害生。昏夜无谈鬼,谈鬼则怪至,亦知言也。余三人后皆不利。
《酉阳杂俎》:成式见大理丞郑复说淮西用兵。时刘沔为小将军,头颇易之。每捉生踏伏,沔必在数,前后中创,将死数四。后因月黑风甚,又令沔捉生。沔愤激深入,意必死。行十馀里,困坐将睡。忽有人觉之,授以双烛,曰:君方大贵,但心有此烛在,无忧也。沔后拜将,常见烛影在双旌上。及不复见烛,乃诈疾归宗。
《异闻录》:平阴北把关,南禦并山滨济,空阔百里,无人居。地势险阨,用兵者,先据此为胜。天阴日暮,鬼怪往往而出。长庆三年春,平卢节度使薛苹遣衙门将刘惟清使于东平,途出于此。时日已落,忽于野次,遥见幕幄营伍,旌旗人马甚众,烟火极远。惟清少在戎旅,计其部分,可五六万人也。惟清不知。甚骇之。俄有辎重鼓角,部队纷纭,或歌或语,諠然竞进。惟清乃缓辔出于其中。忽有衣缞者徒行叩惟清,将夺马。惟清与之力争,因跃马绝道,而缞者执之愈急。惟清有膂力,以所执铁鞭连箠其背。缞者不甚拒,良久舍去。惟清复路,则向之军旅已过矣。夜阑,方及前驿,会同列将浑钊,自滑使还,亦馆于此。闻惟清至,迎之,则惟清冥然无所知。众扶持环视,久之乃寤,遂话此事,不二三日,至东平,既就馆,亦不为他人道。先是东平有术士皇甫喈者,落魄不仕,衣屩蓝缕,众甚鄙之。一日,惟清出游,喈于途中遥指曰:刘押衙。惟清素未识,因与相疑。喈曰:本恐他人取马,故率公避道,奈何却以铁鞭相苦。赖我金铠在身,不尔,巨力坚策,岂易当哉。笑而竟去。惟清从人辞谢,将问其故,喈跃入稠人中,不可复见。后四年,李同捷反于沧景,时天下兵皆由平阴以入贼境,岂阴兵先致讨欤。
《宣室志》:吴郡任生者,善视鬼,庐于洞庭山。貌常若童儿,吴楚之俗,莫能究其甲子。宝历中,有前昆山尉杨氏子,侨居吴郡。尝一日,里中三数辈,相与泛舟,俱游虎丘寺。时任生在舟中,且语及鬼神事。杨生曰:人鬼殊迹,故鬼卒不可见矣。任生笑曰:鬼甚多,人不能识耳,我独识之。忽顾一妇人,衣青衣,拥竖儿,步于岸。生指语曰:此鬼也。其拥者乃婴儿生魂耳。杨曰:然则何以辨其鬼耶。生曰:君第观我与语。即厉声呼曰:尔鬼也,窃生人之子乎。其妇人闻而惊慑,遂疾回去,步未十数,遽亡见矣。杨生且叹且异。及晚还,去郭数里。岸旁一家,陈筵席,有女巫,鼓舞于其左,乃醮神也。杨生与任生俱问之,巫曰:今日里中人有婴儿暴卒,今则寤矣,故设筵以谢。遂命出婴儿以视,则真妇人所拥者。诸客惊叹之,谢任生曰:先生真有道术者,吾不得而知也。
《三水小牍》:陈璠者,沛中之走卒也,与故徐帅时浦,少结军中兄弟之好。及浦为支辟所任,璠亦屡迁右职。其后浦受朝命,乃表璠为宿州太守。璠性惨酷喜杀,复厚敛淫刑,百姓嗟怨。五年中,赀贿山积。浦恶之,乃命都将张友代璠。璠怒,不受命。友至,处别第,以俟璠出。璠夜率麾下五百人围友,迟明,友自领骁果百馀人突之。璠溃,与十馀人骑走出数十里,从骑皆亡。璠弃马微服乞食于野,野人有识之者,执以送。友絷之,驰白浦,浦命斩之于郡。璠本粗悍质朴,不知书,临刑,忽索笔赋诗曰:积玉堆金官又崇,祸来倏忽变成空。五年荣贵今何在。不异南柯一梦中。时以为鬼代作也。
《洽闻记》:辰州溆浦县西四十里,有鬼葬山。黄闵《沅川记》云,其中岩有棺木,遥望可长十馀丈,谓鬼葬之墟。故老云,鬼造此棺,七日昼昏,唯闻斧凿声。人家不觉失器物刀斧,七日霁,所失之物,悉还其主,铛釜皆有肥腻腥臊。见此棺俨然,横据岸畔。
《唐人辇下岁工记》:俗说务本坊西门是鬼市,或风雨曛晦,皆闻其喧聚之声。秋冬夜,闻卖乾柴,云是枯柴精也。又或中秋夜,闻鬼吟:六街鼓绝行人歇,九衢茫茫空有月。有和者云:九衢生人何劳劳,长安土尽槐根高。
《剧谈录》:咸通中,中牟尉李浔,寓居圃田别墅。禀性刚戾,不以鬼神为意。每见人衔杯酹酒,无不怒而止之。一旦,暴得风眩,方卧檐庑之下,忽有田父立于榻前,云:邻伍间欲来省疾。见数人,形貌尪劣,服饰或青或紫。后有矮仆,提酒两壶,相与历阶而上。左右妻孥,悉无所睹。谓浔曰:尔常日负气,忽于我曹。至于醪醴之间,必为他人爱惜。今有醇酎数斗,众欲遗君一醉。俄以巨盆,满酌逼饮,两壶俱尽,床第衾稠,皆是馀沥。将出,谓浔曰:何似当时惜酒。自兹百骸昏悴,如病宿酲寝瘵惙然,数月方愈。冯给事为郑州刺史,亲召李生而说之。
咸通四年秋,洛中大水,苑囿庐舍,靡不淹没。厥后,香山寺僧云:其日将暮,见暴水自龙门川北下,有如决江海,鼓怒之间,殷若雷震,有二黑牛出于水上,掉尾跃空而进。众僧与居人凭高望之,谓城中悉为鱼矣。俄见定鼎、长夏二门,阴曀忽开,亦有青牛,奋跃而出。相去约有百步,黑牛奔走,而回向之。怒浪惊澜,翕然遂低数丈。是夕,飘溺尤甚。京邑遂至萧条。十馀年间,尚未完葺。先是皇城守阍者,白昼闻五凤楼中有人歌云:天津桥畔火光起,魏王堤上看洪水。时郑相国涯留守洛师,闻之,以为妖妄。经月馀,从事宴罢夜归,执烛者有火烬遗落,骑从才过,烟焰已高,救之不及,遂烧其半。及潦将兴谷洛先涨,魏王与月波二堤俱坏,乃明阍者之言。
《通典》:东夷马韩祭鬼神,立苏涂,建大木,以垂铃鼓。苏涂,即塔也。
《纂异记》:浮梁县令张某,即张君也,令见召,乞告使者曰:修短有限,谁敢惜死。但某方强仕,不为死备,家业浩大,未有所付。何术得延其期。某囊橐中,计所直不下数十万,尽可以献于执事。使者曰:一饭之恩,诚宜报答。百万之贶,某何用焉。今有仙官刘纲,谪在莲花峰。足下宜匍匐径往,哀诉奏章,舍此则无计矣。某昨闻金天王与南岳博戏不胜,输二十万,甚被逼逐。足下可诣岳庙,厚数以许之,必能施力于仙官。纵力不及,亦得路于莲花峰下。不尔,荆榛蒙密,川谷阻绝,无能往者。令于是赍牲牢,驰诣岳庙,以千万许之。然后直诣莲花峰,得幽径。凡数十里,至峰下,转东南,有一茅堂。见道士隐几而坐,问令曰:腐骨秽肉,魂亡神耗者,安得来此。令曰:钟鸣漏尽,露晞顷刻。窃闻仙官,能复精魂于朽骨,致肌肉于枯骸。既有好生之心,岂惜奏章之力。道士曰:吾顷为隋朝权臣一奏,遂谪居此峰。尔何德于予,欲陷吾为寒山之叟乎。令哀祈愈切,仙官神色甚怒。俄有使者,赍一函而至,则金天王之书札也。仙官览书,笑曰:关节既到,难为不应。召使者反报,曰:莫又为上帝谴责否。乃启玉函,书一通,焚香再拜以遣之。凡食顷,天符乃降,其上署彻字,仙官复焚香再拜以启之,云:张某弃背祖宗,窃假名位。不顾礼法,苟窃官荣。而又鄙僻多藏,诡诈无实。百里之任,已是叨居;千乘之富,复因苟得。今按罪已实,待戮馀魂。何为奏章,求延厥命。但以扶危拯溺者,大道所尚;纾刑宥过者,元门是宗。徇尔一氓,俄全弘化,希其悛恶,庶乃自新。贪生者量延五年,奏章者不能书罪。仙官览毕,谓令曰:大凡世人之寿,皆可致百岁。而以喜怒哀乐,汨没心源;爱恶嗜欲,伐生之根。而又扬己之能,掩彼之长,颠倒方寸,顷刻万变。神倦思怠,难全天和。如彼淡泉,汨于五味,欲致不坏,其可得乎。勉导归途,无堕吾教。令拜辞,举首已失所在。复寻旧路,稍觉平易,行十馀里,黄衫吏迎前而贺。令曰:将欲奉报,愿知姓字。吏曰:吾姓钟,生为宣城县脚力。亡于华阴,遂为阴冥所录。递符之役,劳苦如旧。令曰:何以免执事之困。曰:但酬金天王愿,曰请置予为阍人,则吾饱神盘子矣。天符已违半日,难更淹留。便与执事别,入庙南柘林三五步而没。是夕,张令驻车华阴,决东归。计酬金天王愿,所费数逾二万,乃语其仆曰:二万可以赡吾十舍之资粮矣,安可受祉于上帝,而私谒于土偶人乎。明旦,遂东至偃师,止于县馆。见黄衫旧吏,赍牒排闼而进,叱张令曰:何虚妄之若是。今祸至矣。由尔偿三峰之愿不果,俾吾答一饭之恩无终。悒悒之怀,如痛毒螫。言讫,失所在。顷刻,张令有疾,留书遗妻子,未讫而终。
《稽神录》:朱梁时,青州有贾客泛海遇风,漂至一处,远望有山川城郭,海师曰:自顷遭风者,未尝至此。吾闻鬼国在是,得非此耶。顷之,舟至岸,因登之。向城而去。其庐舍田亩,皆如中国。见人皆揖之,而人皆不应己。至城,有守门者,揖之,亦不应。入城,室人物殷富。遂至其王宫,正值大宴,群臣侍宴者数十,其衣冠器用丝竹陈设之类,多如中国。客因升殿,俯逼王座以窥之。俄而王疾,左右扶还,亟召巫者示之。巫云,有阳地使人至此,阳气逼人,故王病。其人偶来尔,无心为祟,以饮食车马谢遣之,可矣。即具酒食,设坐于别室,王及其群臣,来祀祝。客据案而食。俄有仆夫驭马而至,客亦乘马而归。至岸登舟,国人竟不见。复遇便风遂得归。
《录异记》:进士崔生,自关东赴举,早行潼关外十馀里。夜方五鼓,路无人行,唯一仆一驴而已。忽遇列炬呵殿,旗帜戈甲,二百许人,若节使行李。生映槐树自匿。既过,乃行不三二里,前之队仗复回,又避之。然后徐行随之。有一步健押茶担,其行甚迟,生因问为谁。曰:岳神迎天官也,天官姓崔呼侍御。秀才方入关应举,何不一谒,以卜身事。生谢以无由自达,步健许侦之。既及庙门,天犹未曙,步健约生伺于门侧。押茶担先入,良久出曰:侍御请矣。遽引相见,欣喜异常。即留于下处,逡巡岳神至,立语,便邀崔侍御入庙中。陈设帐幄,筵席妓乐极盛。顷之,张乐饮酒。崔临赴宴,约敕侍者,祗待于生,供以汤茶所须,情旨敦厚。饮且移时,生倦,徐行周览,不觉出门。忽见其表丈人,颜色憔悴,衣服蓝缕,泣而相问。生因曰:丈人恰似久辞人间,何得于此相过。答曰:仆离人世,十五年矣,未有所诣。近作敷水桥神,倦于送迎,而窘于衣食。穷困之状,迨不可济。知侄与天官侍御相善,又宗姓之分,必可相荐,故来投诚。愿为述姓氏,若得南山觜神,即粗免饥穷。此后转迁,得居天秩,去离幽苦矣。生辞以乍相识,不知果可相荐否。然试为道之。言罢复下处。侍御寻亦罢宴而归,顾问久之。曰:后年方及第,今年不就试亦得。余少顷公事亦毕,即当归去,程期甚迫,不可久留。生因以表丈人所求告之。侍御曰:觜神似人间遗补,极是清资,敷水桥神其位卑杂,岂可便得。然为试言之,岳神必不相阻。即复诣岳神道之。生潜近伺之,历历闻所托,岳神果许之。即命出牒补署。俄尔受牒入谢,迎官将吏一二百人,侍从甚整。生因出门相贺,觜神沾洒相感曰:非吾侄之力,不可得此位也。他后一转,便入天司矣。今年地神所申渭水泛溢,侄庄当漂坏上下邻里。一道所损三五百家,已令为侄护之,五六月必免此祸。更有五百缣相酬。须臾,觜神驱殿而去,侍御亦发,岳神出送。生独在庙中,欻如梦觉。出门访仆使,只在店中,一无所睹。于是不复入关,却回止别墅。其夏,渭水泛溢,漂损甚多,唯崔生庄独得免。庄前泊一空船,水涸之后,船有绢五百匹。生益信不虚,复明年,果擢第矣。正宗王大卿鄑说。
《五代史·王镕传》:张文礼者,狡狯人也,镕惑爱之,以为子,号王德明。镕已死,文礼自为留后。庄宗初纳之,后知其通于梁也,遣赵故将苻习与阎宝击之。文礼家鬼夜哭,野河水变为血,游鱼皆死,文礼惧,病疽卒。《稽神录》:刘建封寇豫章,僧十朋,与其徒奔分宁,宿澄心僧院。初夜,见窗外有光。视之,见团火,高广数尺。中有金车子,与火俱行。呕轧有声。十朋始惧。其主人云:见之数年矣。每夜,必出于西堂西北隅地中,绕堂数周,复没于此。以其不为祸福,故无掘视之者。
福州城中有乌石山,山有大峰,凿三字,曰薛老峰。癸卯岁,一夕间,大风雨,山上如数千人喧噪之声。及旦,则薛老峰倒立,峰字返向上。城中石碑,皆自转侧。其年闽亡。
舒州都虞候孙德遵者,其家寝室中铁灯檠,忽自摇动,如人撼之,至明日,有婢偶至灯檠所,忽尔仆地,遂卒。
《录异记》:蜀朝庚午年夏,大雨,岷江泛涨,将坏京江灌口堰上。夜闻呼噪之声,若千百人,死炬无数,大风暴雨火影不灭。及明,大堰移数百丈,堰水入新津江。李冰祠中所立旗帜皆湿。导江令黄璟及镇静军同奏其事,时新津嘉眉水害尤多,而京江不加溢焉。《茅亭客话》:孙处士名知微,字太古,眉州彭山人也。因师益部攻水墨僧令宗,俗姓丘氏。知微形貌山野,为性介洁。凡欲图画道释尊像,则精心率意,虚神静思,不茹荤饮酒。多在山观村院,终冬夏,方能周就。尝寓青城白侯埧赵村,爱其水竹重深,嚣尘不入,冀绝外虑,得专艺学。知微画思迟涩,无羁束。有位者或求之不动,即绝食托疾而遁。导江县有一女巫,人皆肃敬,能逆知人事。知微素尚奇异,尝问其鬼神形状。欲资其画。女巫曰:鬼有数等,有福德者,精神俊爽,而自与人交言。若是薄相者,气劣神悴,假某传言,皆在乎一时之所遇,非某能知之也。今与求一鬼,请处士亲问之。知微曰:鬼何所求。女巫曰:今道途人鬼各半,人自不能辨之。知微曰:尝闻人死,为冥官追捕,案籍罪福。有生天者,有生为人者,有生为畜者,有受罪苦经劫者。今闻世间人鬼各半,得非谬乎。女巫曰:不然。冥途与人世无异,苟或平生不为不道事,行无过矩,有桎梏及身者乎。今见有王三郎在冥中,足知鬼神之事。处士有疑,请自问之。知微曰:敢问三郎鬼神形状,欲资所画。俄有应者曰:今之所问形状丑恶怪异者,皆是魍魉辈。神者一如阳间尊贵大臣,体貌魁梧,气岸高迈。盖魂魄强盛,是以有精爽。至于神明,非同淫厉之鬼尔。知微曰:鬼神形状已得知矣。敢问鬼神何以侵害于生人。应者曰:鬼神之事,人皆不知。凡鬼神必不能无故侵害生人,或有侵害者,恐是土木之精,千岁异物,血食之妖鬼也。此物犹人间之盗贼。若无故侵害生人,偶闻于明神,必加侵害,亦不异盗贼之抵于宪法尔。若人为鬼所害者,不闻乎。为恶于隐者,鬼得而诛之。为恶于显者,人得而诛之乎。知微曰:明神祷之而求福,有之乎。应者曰:鬼神非人,实亲于德,是依皇天无亲,亦唯德而是辅。凡有德者,不假祷祈,神自福之。若素无德行,虽勤祷之,得福鲜矣。知微曰:今冥中所重者,罪是在何等。应者曰:杀生与负心耳。所景奉者,浮图教也。知微曰:某之后事,可得闻乎。应者曰:祸福之事,不可前告。神道幽秘,弗许预知也。知微曰:今欲酬君,君欲希我何物。应者曰:望君济我资镪数百千贯。知微辞之。应者曰:所求者非世间铜铁为者,乃楮货尔。知微乃许之。应者曰:烧时慎勿使著地,可以薪草荐藉之,向一处,以火爇,不得搅剔,其钱则不破碎,一一可达也。遂依教燔纸钱数百千贯。噫,昔汉世以前,未知幽冥以何为赂遗之物尔。
日下旧闻辽俗,戊夜各于帐内窗中,掷丸于外数偶,动乐饮宴数奇。令巫十有二人,鸣铃执箭,绕帐歌呼,帐内爆盐,垆中烧地拍鼠,谓之惊鬼。
《东轩笔录》:欧阳文忠公尝言,昔日夷陵,从乾德泊舟于汉江野岸。中夕后,闻语言歌笑,男女老幼甚众,亦有交易评议,及叫卖果饵之声,若市井然,迨晓方止。翌日舟人问之云,闻声,但不见人。而四瞻皆旷野,无复踪路。文忠乃步于岸,远望有一城基,近村而询之,即曰:古隋地也。
《宋史·王韶传》:韶子寀,字辅道。好学,工词章。登第,至校书郎。忽若有所睹,遂感心疾,唯好延道流谈丹砂、神仙事。得郑州书生,托左道,自言天神可祈而下,下则声容与人接。因习行其术,才能什七八,须两人共为乃验。外间欢传,浸淫彻禁庭。徽宗方崇道教,侍晨林灵素自度技不如,愿与之游,拒弗许。户部尚书刘炳,寀外兄也,久以争进绝还往,神降寀家,使因炳以达,寀言其故,神曰:第往与之言,汝某年月日在蔡京后堂谈某事,有之否。炳惊骇汗浃,不对,盖所言皆阴中伤人者。乃言之帝,即召。寀风仪既高,又善谈论,应对合上指。帝大喜,约某日即内殿致天神。灵素求与共事,又弗许。或谓灵素,但勿令郑书生偕,寀当立败。即白帝曰:寀父兄昔在西边,密与夏人谋反国。迟至尊候神,且图不轨。帝疑焉。及是日,寀与书生至东华门,灵素戒阍卒独听寀入。帝斋待敬洁,越三夕无所闻,乃下寀大理,狱成,弃市,炳窜琼州。
《异闻总录》:绍兴庚午岁十一月,建昌新城县永安村风雪大作。半夜,村中闻数百千人行声。或语或笑,或歌或哭,杂扰匆遽,不甚明了,莫不骇怪。而凝寒阴翳,咫尺莫辨。有胆者开门谛视,略无所睹。明旦,雪深尺馀,雪中迹如兵马,所经人畜鸟兽之踪相半,或流血污染,如此几十许里,入深山乃绝。
芝山在城北一里,左右前后,皆墓域僧寺,两庑丛柩相望。风雪阴雨辄闻啾啾之声,盖鬼区也。绍兴十六年,通判任良臣伯显丧子,入寺设水陆。夜未半阖寺,闻山下戏笑往来,交相问劳,程祠部守墓,仆自支径黄泥路口归,逢二人同行,厉声曰:吾辈以寺中会集,见召而往,汝何为者,而敢至此。追逐欲殴之,仆奔窜,适有篝火从寺出者,乃得脱。
《昨梦录》:北俗男女年当嫁娶,未婚而死者。两家命媒互求之,谓之鬼媒。人通家状细帖,各以父母命祷而卜之。得卜即制冥衣,男冠带,女裙帔,等毕备。媒者就男墓备酒果,祭以合婚。设二座相并,各立小幡,长尺馀者,于座后。其未奠也,二幡凝然,直垂不动,奠毕,祝请男女相就,若合卺焉。其相喜者,则二幡微动,以致相合。若一不喜者,幡不为动,且合也。又有虑男女年幼,或未闲教训男。即取先生己死者,书其姓名。生时以荐之,使受教。女即作冥器,充保母,使婢之属。既已成婚,则或梦新妇谒翁姑,婿谒外舅也。不如是,则男女或作祟,见秽恶之迹。谓之男祥女祥鬼,两家亦薄以币帛酬鬼媒。鬼媒每岁察乡里男女之死者,而议资以养生焉。
《鬼国记》:建康巨商杨二郎,本以牙侩起家。数贩南海,往来十有馀年,累赀千万。淳熙中,遇盗于鲸波中。一行尽遭害。杨偶先坠水得免。逢一木,抱之沉浮,自分必死。经两日,漂至一岛,舍而登岸,信脚行。俄入一洞,其中男女杂沓争来聚观,大抵多裸形,而声音可辩。认一妇人若最尊者,称为鬼国母,侍卫颇众,骇曰:此间似有生人气,遣小鬟出探,则见杨。遽走报母,令引当前。问之曰:汝愿住此否。杨自念无计可脱,姑委命逃生。应曰:愿住。母即分付鬟,为治一室,而使为夫妇。约仅二年久,饮食起居,与世间无异。尝有驶卒持书至曰:真仙邀迎国母,请赴琼室。即命而出,自此旬日,或一月必往,其众悉从。杨独处洞中,他日言于母,乞侍行。母曰:汝是凡人,欲去不得。如是者累累致恳,忽许之。飘然履虚,如蹑烟云,至一馆宇,优乐盘肴,极为丰洁。主者占位而坐,鬼母导杨伏于卓帏,戒以屏息勿动。移时宴罢,乃焚烧楮镪。渐次,闻人哭声。审听之,盖其妻子与姻戚也。杨从卓下出,唤家人名,皆以为鬼物交唾骂。唯妻泣曰:汝没于大海,杳无消息,当时发丧,行服招魂卜葬,今夕除灵,故设水陆,做道场追荐,何得在此。莫是别有强魂附托耶。杨曰:我真是人元,不曾死,具道所值遇曲折,方信为然。鬼母在外招唤,继以怒骂,然不能相近。少顷寂然,杨氏呼医,用药调补,几岁颜状复始。
《鬼国续祀》:福州福清海商杨氏父子,三人同溺于大洋。共附一木,遂漂坠鬼国中。烟火聚落,悉如人世。但其人形躯枯悴,生理穷窭。每相报云,去某州某县赴法会,则各有喜色。往往尽室以行,大率醉归,挟馀馔分饷。三杨赖以充饥,或数日不值,枵腹竟夕。居数年,不堪鬼气薰蒸,父兄皆死,唯幼子存。一日见飞符使者从天而下,访问此子。众鬼谋曰:使去则不可,若不去又已有他姓名,将奈之何。或曰:令随队而行,亦可。戒杨瞑目勿开,既登涂,耳畔闻风雨波涛之声甚厉。良久,脚履平地,见僧振铃咒食,众合掌,尽入引。杨生蔽身大树之上。时持食物出馈,忽振铃,群诵大悲咒。杨少年时能之,自堕异域,已废亡,一听其声,便能忆。亦随口持讽,鬼不复相亲。会散扫迹,杨彷徨到晓,往来见者指为猿猱。乃下树,与人说本末。始认得夜来法席正其家也。杨氏一门且疑且畏,妻亦不敢深相认识。经日,验其无他,方悲泣存问。积久,渐复人色。《齐东野语》:端平襄州之祸,至惨也。先是郡厅相对,有雅歌楼,雄丽特甚。一日,赵武仲方坐衙,忽睹楼中妓女人物杂遝宴饮。武仲怒以为僚属置宴,略不避忌。亟遣人觇之,则楼门扄鐍甚严,凝尘满室,识者已疑其不祥。章叔恭特为倅,一夕坐中堂阅案牍,至夜分,忽若有人自后呼之。曰:快去快去,此地不久也。心疑之,而未深信。越月而乱作,益知祸患有定数,鬼神固已先知矣。此事皆叔恭得之目击云。
《番禺杂记》:海边时有鬼市,半夜而合,鸡鸣而散,人从之,多得异物。
《括异志》:嘉兴府周大郎每卖香时,才与人评直,或疑其不中。周曰:此香若不好,愿出门当逢恶神扑死。常以此誓为词。淳祐年间,忽一日过府后桥,如逢一物绊倒,众即扶持,气已绝矣。
《睽车志》:葛森先初在长山乘虎使鬼,无处不至。南蛮俗尚巫鬼,大部落有大鬼,主百家。又置小鬼,主一姓。
《武进县志》:宋华侨者,晋陵冠族事。俗祷颇通鬼神,常梦与共飨醊卧,觉则醉吐狼籍。神每有遣使,前后十数,稍稽违,便受谴。侨忿患,遂入道,于鬼事渐息。仙真来游始,亦止是梦。积年乃夜中形见裴清灵,周紫阳至,皆使通传旨意于长史,而侨性轻疏,多漏说冥旨,被责。仍以杨君代之,侨后迁江城县令,家因居焉。今江城诸华,皆其苗裔也。
《金史·杨伯雄传》:海陵篡立,数月,伯雄迁右补阙,改修起居注。海陵锐于求治,讲论每至夜分,尝问鬼神事。伯雄进曰:汉文帝召见贾生,夜半前席,不问百姓而问鬼神,后世颇讥之。陛下不以臣愚陋,幸及天下大计,鬼神之事,未之学也。海陵曰:但言之,以释永夜倦思。伯雄不得己,乃曰:臣家有一卷书,记人死复生,或问冥官何以免罪,答曰:汝置一历,白日所为,暮夜书之,不可书者是不可为也。海陵为之改容。
《辍耕录》:暨阳之南门桥军人张旺者,人咸称之曰张牌。素凶狠无赖,尝夜盗城西田父菜,被执。濡其首,溺池而释之。以故恨入骨髓,每思有以为报,而未能。一夕宿火瓦罂,往烧其家。道由观沟,时月色微明,画师吴碧山尚未寝,偶闻步履声,穴窗窥之,见张前行,而殇鬼百数,踵其后。饭顷,又闻步履声,复窥之,则张回,而青衣童子二人前导焉。吴甚惊怪,盖张乃吴常所厚善者。诘旦往叩张,张初不承,及语之审因,以前事告,且曰:我实欲燬其室,以快所愤。因念冤冤相报,无有了时,遂弃火归,他无见也。吴乃告以其详,张大感悟。曰:一念之顷,可不谨哉。即舍族出家,人又咸称之曰张道人。后竟得道,云此在至正五年事也。
《琅嬛记》:一人畏鬼,夜忌野行。应元晓之曰:天下之可见处,则人物不可见处,皆鬼神也。故有幽明之别,使鬼神而无乎。则虽旷野更深,亦何必有使鬼神而有乎。则身之左右前后,白昼之中,无非鬼神也。汝不见所谓箕仙者乎。此亦鬼也。甫焚符诵咒,随感而至,岂择野外乎。故君子不懈惰于闇室,不矫饰于广坐。庄生有云,无人非,无鬼责,正谓是也。子苟正心修行,则鬼神方敬畏子而不暇,其敢犯子,而子顾畏之乎。其人大悟,自后,恒丙夜野外独行,至不必灯火。
《龙兴寺记》:圣祖幼时,与群牧儿戏以车辐版,作平天冠,以碎版作笏,令群儿朝之望见,俨然王者。杀小犊,煮食之。犊尾插入地,诳主者曰:陷地裂去矣。主者拽尾,转入地中,真以为陷也。埽梵宇以帚击伽蓝像,令缩足起,待我埽即缩起,佛前烛鼠伤责,伽蓝不管,书其背曰:发去三千里。其晚僧梦伽蓝辞行,曰:何也。曰:当世主遣发三千里矣。明早僧视伽蓝背有字,追问之。圣祖曰:戏耳。令释之,晚又梦伽蓝来谢。江淮讹言。接新天子,圣祖立于仆碑石龟背上,望之,石龟行十数步。
《皇明录》:太祖时,有来奏者,野有暮持火者,数百候之。倏然而灭。闻井有汲者,验之无迹。俄而呻吟于风雨间,日悲号于星月。有时似人,白昼有应。人而投石,忽现忽隐,现之则一体,如人隐之,则寂然杳然。或祟人以祸,或佑人以福,斯数状昭昭然。皆云鬼神而已。臣不敢匿,谨拜手以奏。时傍人乃曰:是妄诞耳。帝谓之曰:尔何知其然哉。对曰:人禀天地之气而生,故人生于世,少而壮,壮而老,老而死。当死之际,魂升于天,魄降于地。夫魂者,气也。既达高穹,逐清风而四散。且魄,骨肉毫发者也。既仆于地,化土而成泥。观斯魂魄,何鬼之有哉。所以仲尼不言者,为此也。帝曰:尔所言者,将及性理,而未为是,乃知肤耳。其鬼神之事,未尝无甚显而甚寂,所以古之哲王,立祀典者,以其有之。而如是,其干显寂之道,必有为而为,且前所奏者,其状若干。卿云无鬼神,将无畏于天地,不祭祀于祖宗,是何人哉。今鬼忽显忽寂,所在其人见之,非福即祸,其千态万状,呻吟悲号,可不信有之哉。
《庚己编》:陆容居吴之娄门下。正德丙寅春一日薄暮,容倚门独立,闻隔岸汹汹,若有兵甲声。已而有数千百人自腰以上,不可见,腰以下所可见,皆花缯缴股。其行甚疾,容大惊呼,其家男女老幼毕出,皆见之。踰时过始尽。是岁,崇明海寇,钮东山作乱,奏调京军及诸卫兵讨之,岁馀乃罢。官帑为之一空,容所见,盖兵象也。
《玉芝堂说荟》:万历甲辰,厚载门外皇城一带墙下,忽影出城郭山川树木人物诸状,有铁骑数百临城,城上皆竖旗帜,与画图无异,移时乃灭。
《六道集》:博山能仁寺,崇祯间无异。和尚已往,时有檀越至山,请僧施食。令一沙弥事香烛,被鬼执缚于台下,口鼻涎沫俱出。空中有一人云,此沙弥不清洁,众鬼欲缚至桅竿上,我乃劝止。然汝等向来施食,皆不至诚,诸鬼俱不得食空回。又汝等每在弥勒阁学燄口经咒,或赤体或尸卧,念诵真言不如法,折福获罪云云。僧问曰:汝是何人。答曰:我是某长老,今住在西禅堂后,为守护此丛林故也。次晚一僧自发诚心,施食空中,复曰:今晚鬼众略得小食也。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博物汇编神异典

 第八卷目录

 神异总部杂录
 神异总部外编

神异典第八卷

神异总部杂录

《易经·乾卦·文言》:夫大人者,与天地合其德,与日月合其明,与四时合其序,与鬼神合其吉凶。先天而天弗违,后天而奉天时。天且弗违,而况于人乎。况于鬼神乎。〈程传〉天地者,道也。鬼神者,造化之迹也。合于道,则人与鬼神岂能违也。〈本义〉人与天地鬼神本无二理,特蔽于有我之私,是以梏于形体,而不能相通。大人无私,以道为体,曾何彼此先后之可言哉。〈大全〉程子曰,鬼神言其功用,天言其主宰,易言天亦不同。如天道亏盈,而益谦此通。上下理,亦如此。天道之运,亦如此。如言天且弗违,况于人乎,况于鬼神乎,此直谓形而上者言以鬼神为天地矣。
《睽卦》:载鬼一车。〈传〉鬼本无形,而见载之。一车言其以无为有妄之极也。
《萃卦》:王假有庙。〈传〉鬼神之不可度也,而能致其来格。《丰卦》:天地盈虚,与时消息,而况于人乎。况于鬼神乎。〈传〉鬼神谓造化之迹,于万物之盛衰,可见其消息也。《系辞上传》:凡天地之数,五十有五,此所以成变化而行鬼神也。〈本义〉鬼神谓凡奇偶生成之屈伸往来者。〈大全〉南轩张氏曰,天地自然之数盈虚,消息往来不停。鬼神虽幽,而数有以行之。若其神勾芒,其神祝融,其神蓐收,其神元冥,各司其时,各治其职者,此天地之数,有以行乎鬼神也。
显道神德行,是故可与酬酢,可与佑神矣。
子曰:知变化之道者,其知神之所为乎。〈大全〉南轩张氏曰,变者不能自变,有神以变之,化者不能自化,有神以化之。故知变化之道者,疑若窥测其妙也。
《系辞下传》:人谋鬼谋,百姓与能。〈大全〉云峰胡氏曰,圣人作为卜筮之书,明则谋诸人,幽则谋诸鬼。百姓亦得以与其能。
《书经·虞书·大禹谟》:朕志先定,询谋佥同,鬼神其依,龟筮协从,卜不习吉。
《商书·伊训》:山川鬼神,亦莫不宁。
《太甲》:鬼神无常享,享于克诚。
《周书·武成》:惟尔有神,尚克相予,以济兆民,无作神羞。《诗经·小雅·伐木篇》:神之听之,终和且平。
《天保篇》:神之吊矣,诒尔多福。
《何人斯篇》:为鬼为蜮,则不可得。
《小明篇》:神之听之,式谷以女。
神之听之,介尔景福。
《楚茨篇》:先祖是皇,神保是飨。
神嗜饮食,卜尔百福。
神具醉止,皇尸载起。
神嗜饮食,使君寿考。
《大雅·旱麓篇》:岂弟君子,神所劳矣。
《思齐篇》:惠于宗公,神罔时怨,神罔时恫。
《卷阿篇》:百神尔主矣。
《抑篇》:神之格思,不可度思,矧可射思。
《云汉篇》:靡神不举,靡爱斯牲。
上下奠瘗,靡神不宗。
敬恭明神,宜无悔怒。
《瞻卬篇》:天何以刺,何神不富。
《礼记·曲礼》:祷祠、祭祀、供给鬼神,非礼不诚不庄。齐戒以告鬼神。
临诸侯,畛于鬼神,曰有天王某甫。
《檀弓》:望反诸幽,求诸鬼神之道也。北面,求诸幽之义也。〈注〉鬼神处幽暗,北乃幽阴之方,故求诸鬼神之幽者,必向北也。〈大全〉严陵方氏曰,庄子曰,鬼神守其幽,则幽者鬼神之道也。
岂知神之所飨,亦以主人有齐敬之心也。
弁绖葛而葬,与神交之道也。
卒哭而讳,生事毕而鬼事始也。
《王制》:山川神祇,有不举者为不敬,不敬者君削以地。假于鬼神,时日,卜筮,以疑众,杀。
《礼运》:礼必本于天,殽于地,列于鬼神。
夫礼之初,始诸饮食,其燔黍捭豚,污尊而抔饮,蒉桴而土鼓,犹若可以致其敬于鬼神。
陈其牺牲,备其鼎俎,列其琴瑟,管磬钟鼓,修其祝嘏,以降上神,与其先祖。
君与夫人交献,以嘉魂魄,是谓合莫。
政必本于天,殽以降命,命降于社之谓殽地,降于祖庙之谓仁义,降于山川之谓兴作,降于五祀之谓制度。
圣人参于天地,并于鬼神,以治政也。
人者,其天地之德,阴阳之交,鬼神之会,五行之秀气也。
鬼神以为徒,故事可守也。
祭帝于郊,所以定天位也。祀社于国,所以列地利也。祖庙,所以本仁也。山川,所以傧鬼神也。五祀,所以本事也。
礼行于郊,而百神受职焉。礼行于社,而百货可极焉。礼行于祖庙,而孝慈服焉。礼行于五祀,而正法则焉。故自郊社,祖庙,山川,五祀,义之修而礼之藏也。礼必本于大一,分而为天地,转而为阴阳,变而为四时,列而为鬼神。
大顺者,所以养生,送死,事鬼神之常也。
《礼器》:鬼神飨德。
顺于鬼神。
故天不生,地不养,君子不以为礼,鬼神不飨也。社稷山川之事,鬼神之祭,体也。
鬼神之祭单席。〈注〉鬼神异于人,不假多重为温暖也。因天事天,因地事地,因名山,升中于天,因吉土,以飨帝于郊。
《郊特牲》:帝牛不吉,以为稷牛,帝牛必在涤三月,稷牛唯具,所以别事天神与人鬼也。
魂气归于天,形魄归于地,故祭求诸阴阳之义也。尸,神象也。
齐之元也,以阴幽思也。故君子三日齐,必见其所祭者。〈注〉齐而元冠、元衣,顺鬼神幽黯之意。
《少仪》:毋渎神。
《乐记》:乐者敦和,率神而从天,礼者别宜,居鬼而从地。行乎阴阳而通乎鬼神。
《孔子閒居》:清明在躬,志气如神。
《表记》:命之于民也。亲而不尊,鬼尊而不亲。
夏道尊命,事鬼敬神而远之,近人而忠焉。殷人尊神,率民以事神,先鬼而后礼,周人尊礼尚施,事鬼敬神而远之,近人而忠焉。
《左传》:涧,溪,沼,沚,之毛,蘋,蘩,蕴,藻,之菜,筐,莒,锜,釜,之,器,潢污,行潦,之水,可荐于鬼神,可羞干王公。
鬼神实不逞于许君,而假手于我寡君。
明神先君,是纠是殛。
昔夏之方有德也。远方图物,贡金九牧,铸鼎象物,百物而为之备,使民知神奸,故民入川泽山林,不逢不若,魑魅罔两,莫能逢之,用能协于上下,以承天休。君子勤礼,小人尽力,勤礼莫如致敬,尽力莫如敦笃,敬在养神,笃在守业,国之大事,在祀与戎,祀有执膰,戎有受脤,神之大节也。
大国不加德音,而乱以要之,使其鬼神不获歆其禋祀。
《国语》:王孙圉曰:楚之所宝者,有左史倚相,能上下说乎鬼神,顺道其欲恶,使神无有怨恫于楚国。
夫神以精明临民者也,故求备物,不求丰大。
祀所以昭孝息民、抚国家、定百姓也。天子遍祀群神品物,诸侯祀天地、三辰及其土之山川,卿大夫祀五祀,士、庶人不过其祖。
内官不过九御,外官不过九品,足以供给神祇而已,岂敢厌纵其耳目心腹以乱百度。
《家语》:不食者不死而神。
《关尹子·五鉴篇》:关尹子曰:心蔽吉凶者,灵鬼摄之;心蔽男女者,淫鬼摄之;心蔽幽忧者,沉鬼摄之;心蔽放逸者,狂鬼摄之;心蔽盟诅者,奇鬼摄之;心蔽药饵者,物鬼摄之。如是之鬼,或以阴为身,或以幽为身,或以风为身,或以气为身,或以土偶为身,或以彩画为身,或以老畜为身,或以败器为身。彼以其精,此以其精,两精相搏,则神应之。为鬼所摄者,或解奇事,或解异事,或解瑞事。其人傲然,不曰鬼于躬,惟曰道于躬。久之,或死水,或死金,或死绳,或死井,惟圣人能神,神而不神,于神役万物,而执其机,可以会之,可以散之,可以禦之,日应万物,其心寂然。
《战国策》:苏秦曰:楚谒者难见如鬼。
《汉书·东方朔传》:柏者,鬼廷也。〈注〉师古曰:鬼神尚幽闇,故以松柏之树为廷府。
《韩诗外传》:人死曰鬼,鬼者,归也。精气归于天,肉归于土,血归于水,脉归于泽,声归于雷,动则归于风,眠归于日月,骨归于木,筋归于山,齿归于石,膏归于露,发归于革,呼吸之气复归于人。
《申鉴》:或问:神何以格。曰:一诚所感,自然神应,故精神以底之牺牲,玉帛以昭之祷祈,告诉以通之。
《独断》:六号,别名神号,尊其名,更为美称。若曰皇天上帝也鬼号。若曰皇祖伯某祇号,若曰后土地祇也。凡祭号牲物,异于人者,所以尊鬼神也。
《牟子·理惑篇》:或问曰,佛道言人死当复更生,仆不信此言之审也。牟子曰,人临死,其家上屋呼之,死已复呼谁。或曰,呼其魂魄。牟子曰,神还则生不还。神何之乎。曰成鬼神。牟子曰,是也。魂神固不灭矣,但身自朽烂耳。身譬如五谷之根叶,魂神如五谷之种实。根叶生必当死,种实岂有终亡得道身灭耳。老子曰,吾所以有大患,以吾有身也。或曰,为道亦死,不为道亦死,有何异乎。牟子曰,所谓无一日之善,而问终身之誉者也。有道虽死,神归福堂。为恶既死,神当其殃愚。夫闇于成事贤智,预于未萌。道与不道,如金比革,善之与恶如白方黑焉。得不异而言,何异乎。
《抱朴子》:按《九鼎记》《青灵经》言:人物之死,俱有鬼也。《内篇》:若在鬼庙之中,山林之下,大疫之地,冢墓之间,虎狼之薮,蛇蝮之处,守一不怠,众恶远迸。若忽偶忘守一,而为百鬼所害。或卧而魇者,即出中庭视辅星,握固守一,鬼即去矣。
师言欲得通神,当金水分形。形分则自见其身中三魂七魄,而天灵地祇,皆可接见,山川之神,皆可使役也。
服金丹大药,百邪不近。若但服草木及小饵八石,不足以禳外来之祸也。或为鬼所冒犯,或为大山神之所轻凌,或为精魅所侵犯,唯有守贞一,可以一切不畏此辈也。
因他人葬时,写人皇文,并书己姓名著纸裹,窃内人家中,勿令人知之,令人无飞祸盗贼也。又写此文先洁斋百日,乃可以召天神司命及太岁,日游五岳四渎,社庙之神,皆见形如人,可问以吉凶安危,及病者之祸祟所由也。
《龙城录》:张复,沣州人。饱书帙,作《条山集》三十卷,论世外事,此人兼得神鬼趣。
《续酉阳杂俎》:无患木,烧之极香,辟恶气。一名噤娄,一名桓。昔有神巫曰瑶,能劾百鬼,擒魑魅,以无患木击杀之。世人取此木为器,用却鬼,故曰无患木。字典无。〉《渚宫故事》:晋罗友家贫,乞禄桓温。虽以才学遇之,而谓其诞肆,非治世才,许而不用。同府人有得郡者,温为坐序别。友亦被命,至尤迟晚。温问之,答曰:臣昨奉教旨出门,于中路见鬼捓揄云:我见汝送人上郡,何不见人送汝上郡。温笑其滑稽,而顾愧焉。后以为襄阳太守。
《迂书》:或问:迂叟事神乎。曰:事神。或曰:何神之事。曰:事其心。或曰:其事之何如。曰:至简矣。不黍稷,不牺牲。惟不欺之为用。君子上戴天,下履地,中函心,虽欲欺之,其可得乎。
迂叟曰:有兹事必有兹理,无玆理必无兹事,世人之怪,怪所希见。由明者视之,天下无可怪之事。
《东坡志林》:世有附语者,多婢妾贱人,否则衰病不久当死者也。其声音举止皆类死者,又能知人密事,然皆非也。意有奇鬼能为是耶。昔人有远行者,欲观其妻于己厚薄,取金钗藏之壁中,忘以语之。既行而病且死,以告其仆。既而不死。妻忽闻空中有声,真其夫也,曰:我已死,以为不信,金钗在某处。妻取得之,遂发丧。其后夫归,妻乃反以为鬼也。
《昭德新编》:夫心者,灵之府也,神栖于其间。苟心谋之,则神知之。神知之,则天地神明知之。未有善恶不谋于心者,既谋于心,则神道知察,无遗于分毫,则福善祸淫不差矣。
《后山诗话》:宋玉为《高唐赋》载巫山神遇楚襄王,盖有所讽也。而文士多效之者,又为传记以实之。而天地百神举无免者,余谓欲界诸天,当有配偶。其无偶者,则无欲者也。唐人记后土事,以讥武后尔。
《贵耳集》:徐肇祀其先人曰,当夜半可祭,盖俟鬼宿渡河之后,作祭仪十卷。云或祭于昏,或祭于旦,皆非以鬼宿渡河为候。而鬼宿渡河之后祭,常在中夜,必使人仰占俟之叶。少蕴云,公巽博学多闻,援證有据,必不妄发,惟洪文敏不然,其说但载牛女渡河之说,用少陵诗。或者又曰,鬼渡萧关,则祭二者,当与知礼质之。
《老学庵笔记》:予年十馀岁时,见郊野间鬼火至多,麦苗稻穗之杪,往往出火色正青,俄复不见。盖是时去兵乱未久,所谓人血为燐者,信不妄也。今则绝不复见,见者辄以为怪矣。
《晁氏客语》:知生之道,则知死之道。尽事人之道,则尽事鬼之道,死生人鬼,一而二,二而一者也。
《齐东野语》:古者针砭之妙,真有起死之功,盖脉络之会,汤液所不及者。中其俞穴,其效如神。《方书传记》所载,不一有出于六百四十九穴之外者。《脞说》载李行简外甥女适葛氏而寡,次嫁朱训。忽得疾,如中风状。山人曹居白视之,曰,此邪疾也。乃出针刺其足外踝上二寸许,至一茶久,妇人醒,曰,疾平矣。始言每疾作时,梦故夫引行山林中,今早梦如前,而故夫为棘刺刺足胫间,不可脱,惶惧宛转,乘间乃得归。曹笑曰,适所刺者,八邪穴也。此事尤涉神怪,余按《千金翼》有刺百邪所病十三穴,一曰鬼宫,二曰鬼信,三曰鬼垒,四曰鬼心,五曰鬼路,六曰鬼枕,七曰鬼床,八曰鬼市,九曰鬼病,十曰鬼堂,十一曰鬼藏,十二曰鬼臣,十三曰鬼封。然则居白所施,正此耳。
《睽车志》:天下无处非鬼充塞无间。独互人国白玉城自女墙至城下,但以白玉为之,鬼不敢入。盖鬼阴物,喜黑而恶白耳。
陶贞白曰,宁为才鬼,无为顽仙。
鬼仙出太真科经。
昔人谓棋为鬼阵。
粤西夫死,谓之鬼妻,人无娶者。
岭表占卜甚多鼠米,卜箸,卜牛,卜骨,卜田螺,卜鸡卵,卜篾竹,卜俗,鬼故也。
鬼方俗为猡鬼。
汉作画云气车。及各,以胜日驾车,辟恶鬼。
俗有人能为变鬼法。
鬼衣无缝。
雷焕谓张华曰,门魅鬼忌狗所别者,数百年物耳。惟千年枯木照之,则形见。
人以子时祀鬼,言子者鬼也。
鬼书有业煞刁斗,出于古器。
虞世南书冠当时,人谓其有羲之鬼。李贺诗曰,愿持汉戟招书鬼。
《史》曰,此如鬼蜮百方害人。
鲍照曰,昨行春竹丛中鬼,火狐鸣殊为哀切。
若于墓祭都无益,但于月尽日黄昏时,于野田中呼鬼名字,必得飨也。
《世说》曰:冷如鬼手馨。
《史》曰:敬之敝小人以鬼。
《丹青志》曰:画鬼易,画人难。
《记》曰:如奇鬼森然,影攫人。
或问鬼所恶,答云,最恶金姑声。闽人谓破竹声为金姑声。
玛瑙鬼血所化。
大江以南,地多山,而俗禨鬼甚怪异,多依岩石树木为丛祠。村村有鬼,曰木究,曰木下三郎,一足者曰独脚五通。
《鼠璞风俗通》曰:黄帝书称上古之时,有兄弟二人。荼与郁,用度朔上桃树,以制百鬼。于是县官以腊除饰桃,人垂苇索。《岁时记》桃者,五行之精,压伏邪气,制百鬼。《本草经》曰,枭桃在树不落,杀百鬼。《山海经》云,东海度朔山有大桃树,蟠屈三千里,其东北曰鬼门,万鬼出入也。有二神曰神荼,曰郁垒。黄帝象之立桃板于户。《淮南子》曰,羿死于桃。《棓注》云,棓大杖以击煞羿,由是鬼畏桃。今人以桃梗作代,岁旦植门,以辟鬼。《后汉礼仪志》曰,代有所尚,周人木德,以桃为更,言气相梗。梗,更也。庄子曰,插桃枝于户,童子不畏,而鬼畏之。桃之制鬼,见于传记者不一。而六经亦自可考。《檀弓》曰,君临臣丧,以巫祝桃茢。《传》曰,楚人使公视襚公,使巫以桃茢。先祓殡。周礼戎右赞牛弭桃茢,郑司农于丧祝,云丧祝与巫以桃厉执戈在王前,以桃祓除,虽圣人不废例。以巫家之说,而鄙之可乎。
《演繁露》:李广传丞相李蔡得赐冢地,盗取三顷卖之。又盗取神道外壖地一亩,葬其中世。言神道者,始此。又霍光茔起三土阙筑神道。神道,言神行之道也。湖州土俗,岁十二月人家多设鼓而乱挝之,昼夜不停。至来年正月半乃止。问其所本,无能知者。但相传云,此名打耗。打耗云者,言惊去鬼祟也。《世说》弥衡作渔阳,蹀𨇾而前,正是正月十五。按时而言,此说近之矣。然其挝击不待正月,又似不相应也。
《蠡海集》:或谓神明果有降诞乎,以义起者也。推扩可通。玉帝生于正月初九日者,阳数始于一,而极于九。原始要终也。元帝生于三月三日,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水之气天,一至三而始盛也。东岳生于三月二十八日者,天三生木地八成之,含两仪之气于其中也,二十八日四七也。四七乃少阳位也。九天生于六月二十四日者,六为阴数,四六二十四,老阴之策也。老阴变少阳,故应于雷神焉。其馀可触类义,或有未尽者,多以妆塑之始为生诞也。其忠烈孝义之神,皆以在生之真年月也。
《同话录》:世言泰山府君,海龙王之类,鄙俗不可入文字。东坡作明州僧寺御书楼铭,有咨尔东南山君海王,时节来朝,以谨其藏,岂惟融化。语奇亦见百神受职,意甚高也。
《田间书》:事神不如事心,心在,斯神在。舍心而神,神有不神者矣。
天以气运,人以识运,鬼神其气,识之变乎。
《辨惑论》:荀子曰,相命已定,鬼神不移。
北溪陈先生曰,鬼神一节说话甚长,本意作一项论,又以古人祭祀作一项论,又以后世淫祀作一项论,又以后世妖怪作一项论,旨哉斯言,苟不先述古人所谓鬼神祭祀之说,则其理不明。不述后世淫祀妖怪之说,则又何以寤世俗之疑邪。
释氏道家之论鬼神,可笑之尤者也。
《癸辛杂识》:桐州祠山新安云岚,皆有埋藏会,或以为异,康植守广德,不以为信。至用郡印,印其封,翌日发视,无有焉。或以见异,恐未必然。余按《周礼》以狸沉祭山林、川泽。注祭山林曰狸,川泽曰沉,然则尚矣。《元文类礼典总序》:秘科内典悉其祠祷之方,而鬼神之情见矣。
《虞集孝思亭记》:主之始立也,三祭以虞之,归必奉诸其庙,岁时祀之。曰,是神明之所依也。
《韩昌黎集原鬼注》:昔李石尝谓退之作《原鬼》与晋阮千里《无鬼论》相表里,至作《罗池碑》,欲以鬼威猲人,是为子厚求食也。《送穷文》虽出游戏,亦皆自叛其说。又谓退之以长庆四年寝疾,帝遣神召之曰,骨蕝国世与韩氏相仇,欲同力讨之。当是退之数穷识乱为鬼,所乘平生强聒,至此无用。嗟乎,此李石盖本好鬼者,故因相传之说,以诬退之尔。不然,天帝之兵,欲行阴诛,更藉人力乎。况退之属纩时,语见志状者甚悉,又命丧葬无不如礼,可见公平生谨守礼法,排斥异端,自信之笃,至死不变。乃谓公识乱为鬼,所乘已不辨而自明矣。至若罗池之碑,此吊子厚之文,非纪罗池神之文也。送穷之作,特滑稽于词,安足为实证乎。但《易》曰,精气为物,游魂为变,故知鬼神之情状。而退之此文则多所揣摹影响之说云。
《经济类编》:李溪敬鬼神,议古人言,敬鬼神之礼有祷祠,祭祀皆所以立,不刊之典,而教人孝弟,非谓能为祸福,而求益利,何以言祈福欤。
《丹铅总录》:人鬼者,幽明之故也。明乎明之,故人焉廋哉。人焉廋哉,明乎幽之,故神焉廋哉。神焉廋哉,故曰,未能事人,焉能事鬼。
补衍大道,茫茫包罗,靡外目不及睹,悉疑怪迂。萧丘寒焰,温谷汤泉,浮石之山,沉水之木,弦胶火布,曷信之宇宙大矣,远矣,岂可泥为尽无邪。故曰,变即常也。不睹疑之也,聊述此篇,以发例云。
贪物罪毕,遇物成怪鬼。贪色罪毕,遇风成魃鬼。贪惑罪毕,遇畜成魅鬼。贪恨罪毕,遇虫成蛊毒鬼。贪忆罪毕,遇衰成厉鬼。贪傲罪毕,遇气成饿鬼。贪罔罪毕,遇幽成魇鬼,贪明罪毕,遇精成魍魉鬼。贪成罪毕,遇明成役使鬼,贪党罪毕,遇人成传送鬼。
怪鬼报尽,生为枭类。魃鬼报尽,生为咎徵类。魅鬼报尽,生为狐类。蛊鬼报尽,生为毒类。厉鬼报尽,生为蛔类。饿鬼报尽,生为食类。魇鬼报尽,生为服类。魍魉报尽,生为应类。役使鬼报尽,生为休徵类。传送鬼报尽,生为循类。
枭伦生人中,顽类。咎徵生人中,异类。狐伦生人中,庸类。毒伦生人中,狼类。蛔伦生人中,微类。食伦生人中柔类。服伦生人中,劳类。应伦生人中,文类。休徵生人中,明类。循伦生人中,达类。
古言近世言鬼神事,即谓此禅说不知四十二章经,未至洛阳达磨,未入建康。时圣贤亦多言之语曰,未知生,焉知死。未能事人,焉能事鬼。又曰,鬼神之为德,其盛矣乎。使天下之人斋明盛服,以承祭祀,洋洋乎。如在其上,如在其左右,此何物也。《易》曰,精气为物,游魂为变,是故知鬼神之情状。《记》曰,骨肉毙于下,阴为野土,其气发扬于上,为昭明,熏蒿,悽怆,此百物之精也,神之著也。吴季札葬子嬴博之间而曰,骨肉复归于土,命也。魂气则无不之也。此后屈原贾谊知此意,天地间万物聚散,皆鬼神也。
《日知录》《史记·封禅书》言:秦雍旁有百数十祠,而陈宝尤著。其神或岁不至,或岁数来来,常以夜光,辉若流星,从东南来。集于祠城,则若雄鸡,其声殷殷,云野鸡夜雊,又云雍菅庙有杜主,杜主故周之右将军,其在秦中最小鬼之神者。自西京以下,而秦时所奉之神,绝无影响。后汉《刘盆子传》军中常有齐巫鼓舞,祠城阳景王,以求福助。巫狂言,景王大怒,曰,当为县官,何故为贼。有笑巫者辄病。军中惊动,《琅邪王京传》国中有城阳景王祠,吏人奉祀,神数下言,官中多不便利。《魏书》初城阳景王刘章以有功于汉,故其国为立祠。青州诸郡转相仿效,济南尤盛。至六百馀祠,贾人或假二千石,舆服导从,作倡乐,奢侈日甚。民坐贫穷,历世长吏无敢禁绝者。太祖到,皆毁坏,祠屋止绝,官吏民不得祠祀。然考之于史,晋时犹有其祠。《晋书·五行志》临淄有大蛇,负二小蛇入汉城阳景王祠中。《慕容德载纪》德如齐城,登营丘,至汉城阳景王庙。而今并无其庙。《宋书·元凶劭传》以辇迎蒋侯神像于宫内,启〈即稽字〉颡乞恩,拜为大司马。封钟山郡王,食邑万户,加节钺苏侯,为骠骑将军。《礼志》明帝立九州庙于鸡笼山,大聚群神,蒋侯加爵位,至相国大都督中外诸军事。钟山王苏侯至骠骑大将军。《南史·齐东昏侯纪》迎蒋侯神入宫,昼夜祈祷,自诛始安。王遥光遂加位相国,末又号为灵帝,车服羽仪,一依王者。《曹景宗传》梁武帝时旱甚,诏祈蒋帝神,十旬不雨。帝怒,命载荻,欲焚其庙,将起火,当神上忽有云如伞,倏忽骤雨如泻。台中宫殿皆自振动,帝惧,驰诏追停,少时还静。自此帝畏信遂深,自践祚以来,未尝躬自到庙。于是备法驾,将朝臣修谒。《陈书·武帝纪》十月乙亥即皇帝位,丙子幸钟山,祀蒋帝庙。《宋书·孔季恭传》先是吴兴频丧太守,云项羽神为卞山王,居郡厅事。二千石至,常避之。《南齐书·李安民传》太守到郡,必须祝以轭下牛。安民奉佛法,不与神牛,著屐上厅事,又于厅上八关斋。俄而,牛死,安民亦卒。世以神为祟。今南京十庙虽有蒋侯,湖州亦有卞山王,而亦不闻灵曫。而梓潼、二郎、三官、纯阳之类,以后出,而反受世人之崇。奉关壮缪之祠至遍于天下,封为帝君。岂鬼神之道,亦与时为代谢者乎。应劭言平帝时,天地六宗已下,及诸小神凡千七百所,今营寓夷泯宰,器阙亡盖。物盛则衰,自然之道。天其或者欲反本也,而《水经注》引吴猛语庐山神之言,谓神道之事,亦有换转。昔夫子答宰我黄帝之问,谓生而民得其利百年,死而民畏其神百年,亡而民用其数百年,故曰黄帝三百年。烈山氏之子曰,柱食于稷汤,迁之而祀,弃以帝王神圣且然,则其他人鬼之属可知矣。
甚矣,人之好言色也。太白,星也,而有妻。《甘氏星经》曰,太白上公妻曰女媊,女媊居南斗,食厉天下,祭之曰明星。河伯,水神也。而有妻龙鱼。《河图》曰河伯姓吕名公子,夫人姓冯名夷。常仪,古占月之官也。而《淮南子》以为羿妻,窃药而奔月,名曰常娥。霜露之所为雪,水之所凝也。而《淮南子》云青女乃出,以降霜雪。巫山神女,宋玉之寓言也。而《水经注》以为天帝之季女,名曰瑶姬。雒水宓妃,陈思王之寄兴也。而如淳以为伏羲氏之女。嵞山启母,《天问》之杂说也。后人附以少姨,以为启母之妹,而武后至封之为玉京太后,金阙夫人。青溪小姑为蒋子文之第三妹,则见于杨炯之碑。并州妒女为介子推之妹,则见于李諲之诗。小孤山之讹为小姑也。杜拾遗之讹为十姨也。是皆湘君夫人之类。而《九歌》之篇,远游之赋,且为后世迷惑,男女渎乱神人之祖也。或曰《易》以坤为妇道,而《汉书》有媪神之文,于是山川之主,必为妇人以象之,非所以隆国典而昭民敬也已。
《六道集》问曰,云何名鬼道。答曰,由彼造作增上悭贪身,语意恶行,往彼生彼。故感饥渴业报,经百千万岁不闻水浆之名,况复得见得食,故名鬼趣。又希望故名为鬼,谓六道中,彼恒时从人,希望饮食。又鬼者,畏也。谓虚怯多畏故也。问依何所居住耶。答曰,地狱山海,旷野庙中,人间街巷里闾,圊厕树木,华果根茎,药草遍处,皆有。惟人不见,纵鬼行人宫室,室不崩倒,过人墙壁,壁无穿坏。神者,能也。大力者能移山填海,小力者能隐显变化。又有福威而灵曰神,无福贱而魅曰鬼。复有贫富贵贱,种种差别,非一也。
鬼中有威德者甚乐。问曰,既有此乐,便胜于人,何故经说人鬼异趣。答曰,经说鬼神不如人道,略述二意。一受报分显,不及于人,为彼鬼神昼伏夜游,故不及于人。二虚怯多畏,不及于人。虽有威德以报卑劣,常畏于人,纵昼夜值人,恒避路私隐。问曰,既劣于人,何得威德。答曰,由前身大行施,故得受威报。由前身谄曲不实,故受斯鬼道也。

神异总部外编

天地本起,经劫初成时。有异梵天王子,是摩醯首罗等诸鬼神,父修其梵志,苦行满天上十二岁,于此六日,每割血肉,以著火中。过十二岁已,天王来下,语天子言,汝求何愿。答言,我求有子。天王言,供养仙人法,以烧香甘果等,汝云何以肉血著火中,如罪恶法。汝破善法乐为恶事,令汝生恶子,啖肉饮血。当说是时,火中有八大鬼出,身黑如墨,发黄眼赤,有大光明,摩醯首罗神等从此八鬼生,以是,故摩醯首罗等神于此六日有大势力,恼害众生。诸鬼之中,摩醯首罗最大第一。一月之中,皆有日分。摩醯首罗一月有四日分,谓八日,十四日,二十三日,二十九日。馀神一月二日分,谓月一日,十六日。其月二日,十七日,十五日,三十日,属一切神。摩醯首罗为诸神王,又得日多,故数四日为斋,馀日是一切神日,亦数为斋。是故诸恶鬼神于此六日辄有势力也。但佛法之中,日无好恶,随世日因缘,故佛教众生斋戒,以除其患也。
《述异记》:昔盘古氏之死也,头为四岳,目为日月,脂膏为江海,毛发为草木。秦汉间,俗说盘古氏头为东岳,腹为中岳,左臂为南岳,右臂为北岳,足为西岳。先儒说盘古氏泣为江河,气为风,声为雷,目瞳为电。古说盘古氏喜为晴,怒为阴。吴楚间说盘古氏夫妻阴阳之始也。今南海有盘古氏墓,亘三百馀里,俗云后人追葬盘古之魂也。桂林有盘古氏庙,今人祝祀。《六道集》:顺正理论云鬼有三种,谓无财,少财,多财。无财复有三,炬口,针口,臭口。炬口鬼者。此鬼口中常吐猛燄,炽然无绝。身如被燎,多罗树形,此为极悭所招苦果。针口鬼者,此鬼腹大如山,口如针孔,虽见上妙饮食,不能受用,饥渴难忍。臭口鬼者,此鬼口中恒出极恶腐烂,臭气过于粪秽,沸溢厕门,恶气自熏,恒空呕逆。设遇饮食,亦不能受,饥渴所恼,狂叫乱奔。少财亦有三,针毛,臭毛,大瘿。针毛鬼者,此鬼身毛坚刚,铦利不可附近,内钻自体外射多身,如鹿中毒箭,惊怖狂走,若逢不净,少济饥渴。臭毛鬼者,此鬼身毛臭甚,常秽熏烂,肌骨蒸坌,肠腹冲喉变呕,荼毒难忍。撄体拔毛,伤裂皮肤,转加剧苦。时逢不净,少济饥渴。大瘿鬼者,谓此鬼咽恶业力,故生于大瘿。如大臃肿,热怖酸疼,更相,臭脓涌出,争共取食,少得充饥。多财亦有三,谓希祠,希弃,大势。希祠鬼者,此鬼恒时往祠祀中飨,受他祭生处法尔。时历异方,如鸟凌空,往还无碍。由先胜解作是,希望我若命终,诸子孙等必当祠我,资具饮食,由胜解力生此鬼,中乘宿善,因感此祠祀。或有先世性爱亲知为欲,皆令丰足资具以不如法积集珍财,悭吝居心,不能布施,乘斯恶业生此鬼,中住本舍,边便秽等处,亲知追念,为请沙门,梵志孤穷。供施崇福,彼鬼见己于自亲知,及财物中生已有想。又自明见悭果现前,于所施田心,生净信相续。生长舍相应,心由此便成顺现法,受乘斯力,故得资具丰饶。希弃鬼者,此鬼欲恒收他所弃吐残粪等,用充所食,亦得丰饶,谓彼宿生悭过失,故有饮食处见秽,或空乐秽见空乐净见秽,亦由现福,如其所应,各得丰饶,饮食资具生处法尔。所受不同,不可推委,词到所以如地狱趣,异熟生色,断已复续。馀趣则无于人趣中有胜念智,修梵行等。馀趣中无如天趣中随欲众具,皆现如斯等事,生处法然,不可于中求其定量。大势鬼者,如婆沙论云鬼中好者,如有威德。鬼形容端正,诸天无异。又一切五岳四渎,山海诸神,悉多端正,名为好也。鬼中丑者,谓无威德,鬼形容鄙恶,不可具说。颉如饿狗之腔,头若飞蓬之乱,咽同细小之针,脚如朽槁之木,口常垂涎,鼻恒流涕,耳内生脓,眼中出血,诸如是等,名为大丑。又鬼中苦者,即彼无威德,鬼恒常饥渴,累年不闻浆水之名,岂得逢斯甘膳。设值大河,欲饮即变为炬火,纵得入口,即腹烂焦。然鬼中乐者,即彼有威德,中富足丰美,衣食自然,身服天衣,口餐天供。形容优纵策,乘轻驰,任情游戏,共天何殊,复有贵贱,如有威德者,即名为贵,无威德者即名为贱。又为鬼王者,即名为贵。受驱使者,即名为贱。有威德者,多饶衣食,仆使自在,即名为富。身常区区,恒被敦役,粗食不闻,弊服难值,如斯之类,即名为贫。又有威德者,或住山谷,或住空中,或住海边,皆有宫殿,七宝庄严,首冠华鬘,身著天衣,食甘露,食犹如天子,乘象马车,各各游戏,果报过人。一切山河诸神悉有舍宅,依之而住。无威德者,如浮游浪鬼,饥渴之徒,悉无舍宅。或依冢墓,或止丛林草木岩穴,或依不净粪秽而住。或依屏侧,故塸而居,皆无舍宅,头发髼乱,裸形无衣,颜色枯悴,以发自覆,执持瓦器,而行乞丏。果报劣人,其形多分如人,亦有面似猪,或似种种诸恶禽兽。如今壁上彩画者,正法念经云,佛言饿鬼大数有三十六种,行因不等,受报各别。一镬身鬼,二针口臭鬼,三食吐鬼,四食粪鬼,五食食鬼,六食气鬼,七食法鬼,八食水鬼,九希望鬼,十食唾鬼,十一食鬘鬼,十二食血鬼,十三食肉鬼,十四食香鬼,十五疾行鬼,十六伺便鬼,十七黑闇鬼,十八大力鬼,十九炽然鬼,二十伺婴儿便鬼,二十一欲色鬼,二十二海渚鬼,二十三阎罗王执仗鬼,二十四食小儿鬼,二十五食精气鬼,二十六罗刹鬼,二十七烧食鬼,二十八不净巷陌鬼,二十九食风鬼,三十食炭鬼,三十一食毒鬼,三十二旷野鬼,三十三冢间食灰上鬼,三十四树下住鬼,三十五交道鬼,三十六魔罗鬼,若起贪嫉邪佞,谄曲欺诳于他,或复悭贪积财不施,皆生鬼道,从鬼命。终多生畜生道中,受遮吒迦鸟。身恒常饥渴,受大苦恼,惟饮天雨,仰口而承,不得更饮馀水。是故常困饥渴,业报差别,经云具造十业,生饿鬼中,一身行轻恶,二口行轻恶,三意行轻恶,四悭涩多贪,五起非分恶,六谄曲嫉妒,七起邪见,八爱著资生即便命终,九因饥而亡,十枯渴而死。以是业故生饿鬼中。大智论云,或有饿鬼,先世恶口,好以粗言,加彼众生。众生憎恶,见之如雠,以此罪,故堕饿鬼中。法句经云,佛言虽为沙门,不摄身口,粗言恶说,多所中伤,众所不爱。智者不惜身死,神去轮转,三途自生自死,苦恼无量。诸佛圣贤所不爱惜,假令众生身,虽无过,不慎口业,亦堕恶道。故大论云,时有一鬼头似猪头,臭虫从口出,身有金色光明,是鬼宿世作比丘,恶言骂詈客。比丘身持净戒,故身有光明,口作恶言,故臭虫从口出。《优婆塞经》云,极长寿者,一万五千岁,如人间五千年。为饿鬼中,一日一夜如是日夜。即彼鬼寿一万五千岁。《正法念经》云,有鬼寿命五百岁,如人间千年,为饿鬼一日一夜,如是日夜寿五百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