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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闺媛典

 第三百五十卷目录

 闺艳部汇考
  尔雅〈释训〉
  方言〈娥㜲媌姣姝妦妍好 釥嫽 娃媠窕艳娥窈 奕僷〉
  輶轩绝代语〈娃娥窈窕艳美〉
  说文〈女〉
  通俗文〈媌媠婠 婐娜〉
  纂文〈孚瑜〉
 闺艳部列传一
  周
  骊姬       南之威
  夏姬       白台闾须
  西施郑旦     赵武灵王惠后
  楚王夫人郑袖   阴姬
  赵悼倡后
  秦
  虞姬
  汉
  卓文君      王嫱
  梁冀妻孙氏    冯方女
  三国
  曹氏       桥公二女
  孙亮四姬
  晋
  贾午       翾风
  高柔妻胡氏    李势妹
  大苻氏
  梁
  刘孝仪妹     羊侃妾
  隋
  红拂

闺媛典第三百五十卷

闺艳部汇考

《尔雅》《释训》

委委佗佗,美也,
〈注〉皆佳丽美艳之貌。〈疏〉李巡曰:皆容之美也。孙炎曰:委委行之美,诗鄘风君子偕老云,委委佗佗。毛传云:委委者,行可委曲踪迹也;佗佗者,德平易也。是皆佳丽美艳之貌也。

美女为媛。
〈注〉所以结好媛。〈疏〉诗鄘风君子偕老云:展如之人兮,邦之媛也,故此释之。郭云:所以结好媛。孙炎云:君子之援助,然则由有美可以援助。君子故云:美女为媛。

《方言》《娥㜲媌姣姝妦妍好》

娥㜲好也,秦曰:娥宋魏之间,谓之㜲秦晋之间,凡好而轻者谓之,娥自关而东河济之间,谓之媌,或谓之姣赵魏燕代之间。曰:姝或曰:妦自关而西秦晋之故,都曰:妍好其通语也。
〈注〉娥言娥娥也,㜲言㜲㜲也,今关西人呼:好为媌姣言,姣洁也,妦言妦容也,秦旧都今扶风雍丘也,晋旧都今太原晋阳县也,其俗通呼:好为妍。

《釥嫽》

釥嫽好也,青徐海岱之间,釥或谓之嫽,好凡通语也,
娃媠窕艳娥窈,
娃媠窕艳美也,吴楚衡淮之间,曰:娃南楚之,外曰:媠宋卫晋郑之间,曰:艳陈周南之间,曰:窕自关而西秦晋之间,凡美色或谓之好,或谓之窕故,吴有馆娃之宫,桼娥之台,秦晋之间美貌谓之娥,美状为窕,美色为艳美,心为窈。

《奕僷》

奕僷容也,自关而西,凡美容谓之僷,宋卫曰:僷陈楚汝颍之间,谓之奕。

《輶轩绝代语》《娃娥窈窕艳美》

吴有馆娃,宫秦有榛娥,宫秦晋间美貌为娥,言娥娥也,美状为窕,言闲都也,美色为艳,言光艳也,美心为窈,言幽静也。〈榛音秦〉

《说文》

孈愚戆多态也,读若隓嫢媞也,读若癸秦晋,谓细腰为嫢
姿态也,
好也,诗曰:静女其;姝好也,
娃吴楚之间,谓好曰娃,
婠体德好也,
婜美也,
婵婵娟态也,
嫙好也,
𡝩巧也,一曰女子笑貌。诗曰:兆兆𡝩𡝩,娇姿也。
姣好也,
媌目里好也,
娥秦晋谓好曰:娙娥
娙长好也。
妗也,一曰:善笑貌,姼美女也。
媞谛也,一曰:妍黠也,
姽闲体行姽姽也。
美色好也,
妩媚也,
嬥直好貌,
媠南楚之外谓好曰:媠
三女为美也。白好也,媛美女也,诗曰:邦之媛兮,
妭妇人美也。
《通俗文·媌媠婠》
容丽曰:媌;形美曰:媠;容媚曰:婠。

《婐娜》

肌骨弱柔曰婐娜颊,妍美曰嫌媚容貌。

《纂文》《孚瑜》

孚瑜美色也。

闺艳部列传一

骊姬

《国语》:献公伐骊戎,克之,灭骊子,获骊姬以归,立以为夫人。史苏朝,告大夫曰:乱本生矣。君灭其父而畜其子,祸之基也。畜其子,又从其欲,子思报父之耻而信其欲,虽好色,必恶心,不可谓好。好其色,必授之情。彼得其情以厚其欲,从其恶心,必败国且深乱。乱必自女戎,三代皆然。骊姬果作难,杀太子而立二公子。按《公羊传》:骊姬,国色也。

《南之威》

《战国策》:晋文公得南之威,三日不听朝,遂推南之威而远之,曰:后世必有以色亡其国者。

《夏姬》

《诗经·陈风》:胡为乎株林,从夏南,匪适株林,从夏南。〈笺〉夏姬,陈大夫妻,夏徵舒之母。郑女也,徵舒,字子南,夫字御叔。正义曰:宣九年,《左传》称陈灵公与孔宁仪行父通于夏姬,十年经云:陈夏徵舒弑其君平国传,曰陈灵公与孔宁仪行父饮酒于夏氏,公谓:行父曰:徵舒似汝对曰:亦似君徵舒病之,公出自其厩,射而杀之,昭二十八年,左传叔向之母论夏姬,云:是郑穆公少妃,姚子之子,子貉之妹也,子貉早死,而夭盖天钟美,于是楚语云:昔陈公子夏为御叔,娶于郑穆公女,生子南,子南之母乱陈而亡之,是言夏姬所出,及夫子名字也。
《左传》:成公二年,楚之讨陈夏氏也。庄王欲纳夏姬,申公巫臣曰:不可,君召诸侯,以讨罪也。今纳夏姬,贪其色也。贪色为淫,淫为大罚,周书曰:明德慎罚,文王所以造周也。明德,务崇之之谓也。慎罚,务去之之谓也。若兴诸侯,以取大罚,非慎之也。君其图之,王乃止,子反欲取之,巫臣曰:是不祥人也。是夭子蛮,杀御叔,弑灵侯,戮夏南,出孔仪,丧陈国,何不祥如是,人生实难,其有不获死乎,天下多美妇人,何必是,子反乃止,王以予连尹襄老,襄老死于邲,不获其尸,其子黑要烝焉。巫臣使道焉。曰:归,吾聘女,又使自郑召之。曰:尸可得也。必来逆之,姬以告王,王问诸屈巫,对曰:其信,知罃之父,成公之嬖也。而中行伯之季弟也。新佐中军,而善郑皇戍,甚爱此子,其必因郑而归王子,与襄老之尸,以求之,郑人惧于邲之役,而欲求媚于晋,其必许之,王遣夏姬归,将行,谓送者曰:不得尸,吾不反矣,巫臣聘诸郑,郑伯许之,及共王即位,将为阳桥之役,使屈巫聘于齐,且告师期,巫臣尽室以行,申叔诡从其父将适郢,遇之。曰:异哉。夫子有三军之惧,而又有桑中之喜,宜将窃妻以逃者也。及郑,使介反币,而以夏姬行,将奔齐,齐师新败。曰:吾不处不胜之国,遂奔晋,而因却至,以臣于晋,晋人使为邢大夫,子反请以重币锢之,王曰:止,其自为谋也则过矣,其为吾先君谋也则忠,忠,社稷之固也。所益多矣,且彼若能利国家,虽重币,晋将可乎,若无益于晋,晋将弃之,何劳锢焉,七年,楚共王即位,子重,子反,杀巫臣之族,而分其室。

《白台闾须》

《战国策》:梁王觞诸侯于范台,左白台而右闾须,南威之美也。

《西施郑旦》

《吴越春秋》:越王谓大夫种曰:孤闻吴王淫而好色,惑乱沈湎,不领政事,因此而谋,可乎。种曰:可破。夫吴王淫而好色,宰嚭佞以曳心,往献美女,其必受之。惟王选择美女二人而进之。越王曰:善。乃使相者国中得苧萝山鬻薪之女,曰西施、郑旦。饰以罗縠,教以容步,习于土城,临于都巷。三年学服而献于吴。乃使相国范蠡进曰:越王勾践窃有二遗女,越国洿下困迫,不敢稽留,谨使臣蠡献之。大王不以鄙陋寝容,愿纳以供箕帚之用。吴王大悦,曰:越贡二女,乃勾践尽忠于吴之證也。子胥谏曰:不可,王勿受也。臣闻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人耳聋。昔桀易汤而灭,纣易文王而亡,大王受之,后必有殃。臣闻越王朝书不倦,晦诵竟夜,且聚敢死之士数万,是人不死,必得其愿;越王服诚行仁,听谏进贤,是人不死,必成其名;越王夏被毛裘,冬御絺绤,是人不死,必为对隙。臣闻贤士国之宝,美女国之咎:夏亡以妹喜,殷亡以妲己,周亡以褒姒。吴王不听,遂受其女。国卒亡。
《拾遗记》:越有美女二人,一名夷光,一名修明,以贡于吴。吴处以椒华之宫,贯细珠为帘幌,朝下以蔽景,夕捲以待月。二人当轩并坐,理镜靓妆于珠幌之内。窃窥者莫不动心惊魂,谓之神人。吴王妖惑忘政。及越兵入国,乃抱二女以逃吴苑。越军乱入,见二女在树下,皆言神女,望而不敢侵。今吴城蛇门内有朽株,尚为祠神女之处。〈按:夷光、修明别无所考,盖即西施、郑旦。而二其名,故附焉。〉《吴地记》:嘉兴县南一百里有语儿亭,勾践令范蠡取西施以献夫差,西施于路与范蠡潜通三年,始达于吴,遂生一子。至此亭,其子一岁,能语,因名语儿亭。《越绝书》曰:西施亡吴国后复归范蠡,同泛五湖而去。按《琅嬛记》:采兰杂志,西施举体有异香,每沐浴竟,宫人争取其水,积之罂瓮,用松枝洒于帷幄,满室俱香,罂瓮中积久下有浊渣凝结如膏,宫人取以晒乾,香踰于水,谓之沈水。制锦囊盛之,佩于宝袜交趾,密香树水沈者曰沈水,亦因此借名。

《赵武灵王惠后》

《史记·赵世家》:武灵王十六年,王梦见处女鼓琴而歌诗曰:美人荧荧兮,颜若苕之荣。命乎命乎,曾无我嬴。异日,王饮酒乐,数言所梦,想见其状。吴广闻之,因夫人而内其女娃嬴。孟姚也。孟姚甚有宠于王,是为惠后。
《刘向·列女传》:赵灵吴女,号孟姚,吴广之女,赵武灵王之后也。初,武灵王娶韩王女为夫人,生子章,立以为后,章为太子。尝梦见处女,鼓瑟而歌,曰:美人荧荧兮,颜若苕之荣,命兮命兮,逢天时而生,曾莫我嬴嬴。异日,王饮酒乐,数言所梦,想见其人,吴广闻之,乃因后而入其女孟姚,甚有色焉,王爱幸之,不能离,数年,生子何。孟姚数言后有淫意,太子无慈孝之行,王乃废后与太子,而立孟姚为惠后,以何为王,是为惠文王。武灵王自号主父,封章于代,号安阳君。四年,朝群臣,安阳君来朝,主父从旁观窥,群臣宗室见章累然也。屈于弟,心怜之。是时惠后死久恩衰,乃欲分赵而王章于代,计未决而辍。主父游沙丘宫,章以其徒作乱,李兑乃起四邑之兵击章,章走主父,主父开之,兑因围主父宫。既杀章,乃相与谋曰:以章围主父,即解兵,吾属夷矣。乃遂围主父,主父欲出不得,又不得食,乃探雀𪃟而食之,三月馀,遂饿死沙丘宫。诗曰:流言以对,寇攘式内。言不善之内出也。

《楚王夫人郑袖》

《战国策》:张仪之楚,贫。舍人怒而欲归。张仪曰:子必以衣冠之敝,故欲归。待我为子见楚王。当是之时,南后、郑袖贵于楚。张子见楚王,楚王不说。张子曰:王无所用臣,臣请北见晋君。楚王曰:诺。张子曰:王无求于晋国乎。王曰:黄金珠玑犀象出于楚,寡人无求于晋国。张子曰:王徒不好色耳。王曰:何也。张子曰:彼郑、周之女,粉白黛黑,立于衢闾,非知而见之者,以为神。王曰:楚,僻陋之国也,未尝见中国之女如此其美也。寡人见之独何为不好色也。乃资之以珠玉。南后、郑袖闻之大恐。令人谓张子曰:妾闻将军之晋国,偶有金千斤,进之左右,以供刍秣。张子辞楚王曰:天下闭关不通,未知见日也,愿王赐之觞。王曰:诺。乃觞之。中饮,再拜而请曰:非有他人于此也,愿王召所便习而觞之。王曰:诺。乃召南后、郑袖而觞之。张子再拜而请曰:仪有死罪于大王。王曰:何也。曰:仪行天下遍矣,未尝见人如此其美。而仪言得美人,是欺王也。王曰:子释之。吾固以为天下莫若是两人也。

《阴姬》

《战国策》:阴姬与江姬争为后。司马喜谓阴姬公曰:事成,则有土得民;不成则恐无身。欲成之,何不见臣乎。阴姬公稽首曰:诚如君言,事何可豫道者。司马喜即奏书中山王曰:臣能弱赵强中山。中山王说而见之,曰:愿闻弱赵强中山之说。司马喜曰:臣愿之赵,观其地形险阻,人民贫富,君臣贤不肖,商敌为资,未可豫陈也。中山王遣之。见赵王曰:臣闻赵,天下善为音,佳丽人之所出也。今者,臣来至境,入都邑观人民谣俗,容貌颜色,殊无佳丽好美者。以臣所行多矣,周流无所不至,未尝见人如中山阴姬者也。不知者,特以为神,人言不能及也。其容貌颜色,固以过绝人矣。若其眉目准頞权衡,犀角偃月,彼乃帝王之后,非诸侯之姬也。赵王意移,大说曰:吾愿请之,何如。司马喜曰:臣窃见其佳丽,口不能无道尔。即欲请之,是非臣所敢议,愿王无泄也。司马喜辞去,归报中山王曰:赵王非贤王也。不好道德,而好声色;不好仁义,而好勇力。臣闻其乃欲请所谓阴姬者。中山王作色不说。司马喜曰:赵强国也,其请之必矣。王如不与,即社稷危矣;与之,即为诸侯笑。中山王曰:为将奈何。司马喜曰:王立为后,以绝赵王之意。世无请后者。虽欲得请之,邻国不与也。中山王遂立以为后,赵王亦无请言也。

《赵悼倡后》

《刘向·列女传》:倡后,赵悼襄王之后也。前日而乱一宗之族。既寡,悼襄王以其美而取之。李牧谏曰:不可。女之不正,国家所以覆而不安也。此女乱一宗,大王不畏乎。王曰:乱与不乱,在寡人为政。遂娶之。初,悼襄王后生子嘉为太子。倡后既入为姬,生子迁。倡后既嬖幸于王,阴谮后及太子于王,使人犯太子而陷之于罪,王遂废嘉而立迁,黜后而立倡姬为后。及悼襄王薨,迁立,是为幽闵王。倡后淫佚不正,通于春平君,多受秦赂,而使王诛其良将武安君李牧。其后秦兵径入,莫能距迁,遂见虏于秦,赵亡。大夫怨倡后之谮太子及杀李牧,乃杀倡后而灭其家,共立嘉于代,七年,不能胜秦,赵遂灭为郡。诗云:人而无礼,不死何俟。此之谓也。

虞姬

《汉书·项籍传》:籍有美人姓虞氏,常幸从。

卓文君

《史记·司马相如传》:司马相如,蜀郡成都人,字长卿。以赀为郎,事孝景帝,为武骑常侍,因病免,客游梁。梁孝王令与诸生同舍,乃著子虚之赋。会梁孝王卒,相如归,而家贫,无以自业。素与临邛令王吉相善。相如往,舍都亭。临邛令缪为恭敬,日往朝相如。临邛中富人,卓王孙,为具召之。并召令。令既至,卓氏客以百数,长卿病不能往,临邛令自往迎相如。酒酣,临邛令前奏琴曰:窃闻长卿好之,愿以自娱。相如辞谢,为鼓一再行。是时卓王孙有女文君新寡,好音,故相如缪与令相重,而以琴心挑之。相如之临邛,车骑,雍容閒雅甚都;及饮卓氏,弄琴,文君窃从户窥之,心说而好之,恐不得当也。既罢,相如乃令人重赐文君侍者通殷勤。文君夜亡奔相如,相如乃与驰归。家居徒四壁立。卓王孙大怒曰:女至不材,我不忍杀,不分一钱也。人或谓王孙,王孙终不听。文君久之不乐,曰:长卿第俱如临邛,从昆弟假贷犹足为生,何至自苦如此。相如与俱之临邛,尽卖其车骑,买一酒舍酤酒,而令文君当垆。相如身自著犊鼻裈,与庸保杂作,涤器于市中。卓王孙闻而耻之,为杜门不出。昆弟诸公更谓王孙曰:有一男两女,所不足者非财也。今文君已失身于司马长卿,长卿故倦游,虽贫,其人材足依也,且又令客,奈何相辱如此。卓王孙不得已,分与文君僮百人,钱百万,及其嫁时衣被财物。文君乃与相如归成都,买田宅,为富人。居久之,蜀人杨得意为狗监,侍上。上读子虚赋而善之。得意曰:臣邑人司马相如为此赋。上召问相如。相如请为天子赋游猎,赋成奏之,天子以为郎。蒙唐略通夜郎,因通西南夷。邛笮之君长闻南夷与汉通,得赏赐多,多愿为内臣妾,请吏,天子拜相如为中郎将,建节往使。乘传。至蜀,蜀太守以下郊迎,县令负弩先驱。于是卓王孙喟然而叹,自以得使女尚司马长卿晚。
《西京杂记》:司马相如初与卓文君还成都,居贫,愁懑,以所著《鹔鹴裘》就市,人阳昌贳酒与文君为欢,既而文君抱颈而泣,曰:我平生富足,今乃以衣裘贳酒。遂相与谋于成都卖酒。相如亲著犊鼻裈,涤器以耻王孙,王孙果以为病,乃厚给文君,文君遂为富人。文君姣好,眉色如望远山,脸际常若芙蓉,肌肤柔滑如脂,十七而寡,为人放诞风流,故悦长卿之才,而越礼焉。长卿素有消渴疾,及还成都,悦文君之色,遂以发痼疾,乃作《美人赋》,欲以自刺而终,不能,改卒以此疾至死,文君为诔,传于世。
《采兰杂志》:卓文君,闺中庭内有一井,文君手汲则甘香,用以沐浴,则滑泽鲜好。他人汲之,与常井等。沐浴亦不少异,至今尚存,即文君井也。

《王嫱》

《后汉书·匈奴列传》:初,元帝时,以良家子选入掖庭。时呼韩邪来朝,帝敕以宫女五人赐之。昭君入宫数岁,不得见御,积悲怨,乃请掖庭令求行。呼韩邪临辞大会,帝召五女以示之。昭君丰容靓饰,光明汉宫,顾景裴回,竦动左右。帝见大惊,意欲留之,而难于失信,遂与匈奴。生二子。及呼韩邪死,其前阏氏子代立,欲妻之,昭君上书求归,成帝敕令从胡俗,遂复为后单于阏氏焉。
《西京杂记》:元帝后宫既多,不得常见,乃使画工图形,案图召幸之,诸宫人皆赂画工,多者十万,少者亦不减五万,独王嫱不肯,遂不得见。匈奴入朝,求美人为阏氏,于是上案图,以昭君行。及去,召见,貌为后宫第一,善应对,举止闲雅。帝悔之,而名籍已定,帝重信于外国,故不复更人,乃穷案其事,画工皆弃市籍,其家赀皆巨万。
《妆楼记》:明妃,秭归人,临水而居,恒于溪中盥手,溪水尽香,今名香溪。
《邹之麟女侠传》:昭君,字嫱,南郡人也。初,元帝时,以良家子选入掖庭。会匈奴单于朝,求美人为阏氏,帝敕以宫女赐之,昭君入宫,数岁未得见,御积悲怨,乃请掖庭,令求行单于。临辞大会,帝召女以示之,昭君丰容靓色,光明汉宫,顾影徘徊,竦动左右,帝见大惊,意欲留之,而重难改,更遂与匈奴,昭君戎服乘马,提一琵琶,出塞而去。

《梁冀妻孙氏》

《后汉书·梁冀传》:冀妻孙寿襄城君,兼食阳翟租,岁入五千万,加赐赤绂,比长公主。寿色美而善为妖熊,作愁眉,啼妆,堕马髻,折腰步,龋齿笑,以为媚惑。冀亦改易舆服之制,作平上軿车,埤帻,狭冠,折上巾,雍身扇,狐尾单衣。寿性钳忌,能制御冀,冀甚宠惮之。初,父商献美人友通期于顺帝,通期有微过,帝以归商,商不敢留而出嫁之,冀即遣客盗还通期。会商薨,冀行服,于城西私与之居。寿伺冀出,多从苍头,篡取通期归,截发刮面,笞掠之,欲上书告其事。冀大恐,顿首请于寿母,寿亦不得已而止。冀犹复与私通,生子伯玉,匿不敢出。寿寻知之,使子引诛灭友氏。冀虑寿害伯玉,常置复壁中。冀爱监奴秦宫,官至太仓令,得出人寿所。寿见宫,辄屏御者,托以言事,因与私焉。宫内外兼宠,威权大震,刺史、二千石皆谒辞之。冀用寿言,多斥夺诸梁在位者,外以谦让,而实崇孙氏宗亲。冒名而为侍中、卿、校尉、郡守、长吏者十馀人,皆贪叨凶淫,各遣私客籍属县富人,被以它罪,闭狱掠拷,使出钱自赎,赀物少者至于死徒。延熹二年,太史令陈授,陈灾异日食之变,咎在大将军,冀闻之,收考授,死于狱。帝由此发怒,遂与中常侍单超等五人谋诛冀。使黄门令具瑗,与司隶校尉张彪共围冀第。收冀。冀及妻寿即日皆自杀,诸梁及孙氏中外宗亲送诏狱,无少长皆弃市。

《冯方女》

《典论》:司隶冯方女,国色也,避乱扬州,袁术登城见而悦之,遂纳焉。甚爱幸。诸妇害其宠,语之曰:将军贵人,有志节,当时时涕泣忧愁,必长见敬重。冯氏以为然。后见术,辄垂涕,术以其有心志,益哀之。诸妇人因而绞杀,悬之厕梁。术诚以为不得志而死,乃厚加殡敛。

三国

曹氏

《三国魏志·荀彧传注·晋阳秋》曰:荀粲常以妇人,才智不足论,自宜以色为主。骠骑将军曹洪女有美色,粲于是聘焉,容服帷帐甚丽,专房欢宴。历年后,妇病亡,未殡,傅嘏往唁粲,粲不哭而神伤。嘏问曰:妇人才色并茂为难。子之娶也,遗才而好色。此自易遇,今何哀之甚。粲曰:佳人难再得。顾逝者不能有倾国之色,然未可谓之易遇。痛悼不能已,岁馀亦亡。

《桥公二女》

《三国吴志·周瑜传》:策欲取荆州,以瑜为中护军,领江夏太守,从攻皖,拔之。时得桥公二女,皆国色也。策自纳大桥。瑜纳小桥。
《江表传》曰:策从容戏瑜曰:桥公二女虽流离,得吾二人作婿,亦足为欢。

《孙亮四姬》

《拾遗记》:孙亮尝作琉璃屏风,甚薄而莹彻,每于月下舒之。爱姬四人,皆振古绝色:一名朝姝,二名丽居,三名洛珍,四名洁华。使四人坐屏风内,外望之,如无隔,惟香气不通于外。为四人合四气香,异国所出。凡经践蹑宴息之处,香气沾衣,历年弥盛,百浣不歇,因名百濯香。或以人名香,故有朝姝香、丽居香、洛珍香、洁华香。亮每游宴,四人皆同舆席,以香名前后为次。所居室名为思香媚寝。

贾午

《晋书·贾充传》:贾午,充少女也。韩寿,字德真。美姿貌,善容止,贾充辟为司空掾。充每宴宾寮,其女辄于青璅中窥之,见寿而悦焉。问其左右识此人不,有一婢说寿姓字,云是故主人。女大感想,发于寤寐。婢后往寿家,且说女意,并言其女光丽艳逸,端美绝伦。寿闻而心动,便令为通殷勤。婢以白女,女遂潜修音好,厚相赠结,呼寿夕入。寿劲捷过人,踰垣而至,家中莫知,惟充觉其女悦畅异于常日。时西域有贡奇香,一著人经月不歇,帝甚贵之,惟以赐充及大司马陈骞。其女密盗以遗寿,充寮属与寿燕处,闻其芬馥,称之于充。自是充意知女与寿通,而其门閤严峻,不知所由得入。乃夜中阳惊,有盗,因使循墙以观其变。左右白曰:无馀异,惟东北角如狐狸行处。充乃考问女之左右,具以状对。充秘之,遂以女妻寿。官至散骑常侍、河南尹。元康初卒。子谧为充嗣。

《翾风》

《拾遗记》:石季伦爱婢,名翾风,魏末,于胡中得之。年始十岁,使房内养之,至十五,无有比其容貌,特以姿态见美。妙别玉声,巧观金色。石氏之富,方比王家,骄侈当世。珍宝奇异,视如瓦砾,积如粪土,皆殊方异国所得,莫有辨识其出处者。乃使翾风别其声色,悉知其处,言:西方北方,玉声沈重而性温润,佩服者益人性灵;东方南方,玉声轻洁而性清凉,佩服者利人精神。石氏侍人美艳者数千人,翾风最以文词擅爱。石崇尝语之曰:吾百年之后,当指白日,以汝为殉。答曰:生爱死离,不如无爱,妾得为殉,身其何朽。于是弥见宠爱。崇常择美容姿相类者十人,装饰衣服,大小一等,使忽视不相分别,常侍于侧。使翾风调玉以付工人,为倒龙之佩,萦金为凤冠之钗言,刻玉为倒龙之势,铸金钗象凤皇之冠,结袖绕楹而舞,昼夜相接,谓之恒舞。欲有所召,不呼姓名,悉听佩声,视钗色,玉声轻者居前,金色艳者居后,以为行次而进也。使数十人各含异香,行而语笑,则口气从风而飏。又屑沈水之香如尘末,布象床上,使所爱者践之无迹者,赐以真珠百琲;有迹者,节其饮食,令身轻弱。故闺中相戏曰:尔非细骨轻躯,那得百琲真珠。及翾风年三十,妙年者争嫉之,竞相排毁。石崇受谮润之言,即退翾风为房老,使主群少。乃怀怨而作五言诗曰:春华谁不美,卒伤秋落时。突烟还自低,鄙退岂所期。桂芳徒自蠹,失爱在蛾眉。坐见芳时歇,憔悴空自嗤。石氏房中并歌此为乐曲,至晋末乃止。

《高柔妻胡氏》

《孙统高柔集叙》:柔,字世远,乐安人,婚泰山胡氏女,年二十,姿色艳逸,近是上流妇人,柔家道隆崇,既罢,司空参军安固令营宅于伏川,驰动之,情既薄,又爱玩贤妻,便有终焉之志,尚书令何充取为冠军,参军僶俛应命,眷恋绸缪,不能相舍相赠,诗书清婉辛切。

《李势妹》

《天中记》:桓温平蜀,以李势妹为妾,甚有宠,常著斋后主,始不知,既闻与数十婢,拔白刃袭之,正值李梳头发委藉地,肤色玉曜,不为动容,徐曰:国破家亡,无心至此,今日若能见杀,乃是本怀。主于是掷刀前抱之,曰:阿子我见亦怜,何况老奴。遂善之。

《大苻氏》

《十六国春秋·后燕录》:慕容熙,昭仪大苻氏,故中山尹苻谟之长女也,名曰娀,娥纳为贵人,未几进昭仪,熙甚幸之,乃为昭仪,凿曲光海清凉池,季夏盛暑,士卒不得休息,暍死者大半,苻氏美而艳,好微行,游宴熙弗之,禁也,未几而卒。

刘孝仪妹

《太清记》:刘孝仪诸妹,文彩艳质,甚于神人也。

羊侃妾

《南史·梁羊侃传》:侃性豪侈,善音律,自造《采莲》《棹歌》两曲,甚有新致。姬妾侍列,穷极奢靡。有弹筝人陆太喜,著鹿角,爪长七寸。舞人张净婉,腰围一尺六寸,时人咸推能掌上舞。又有孙荆玉能反腰贴地,衔得席上玉簪。敕赉歌人王娥儿,东宫亦赉歌者屈偶之,并妙尽倚曲,一时无对。
《诚斋杂记》:羊侃妾,孙荆玉,能反腰贴地,衔席上玉簪,谓之弓腰。

红拂

《张说·虬髯客传》:炀帝之幸江都,命司空杨素守西京。素奢贵自奉,礼异人臣。每宾客上谒,未尝不踞床而见,令美人捧出,侍婢罗列,颇僭于上。末年益甚。一日,卫公李靖以布衣来谒,素亦踞见之,靖前揖曰:天下方乱,英雄竞起,公为帝室重臣,须以收罗豪杰为心,不宜踞见宾客。素敛容,与语大悦。一妓有殊色,执红拂,立于前,独目靖。靖既去,妓指吏问曰:去者处士住何处。吏具以对,妓颔而去。靖归逆旅,其夜五更初,忽闻扣门声,靖起问,乃紫衣戴帽人,杖揭一囊。靖问:谁。曰:妾杨家之红拂妓也。靖遽延入,脱衣去帽,乃十八九佳丽人也。素面华衣而拜。靖惊。答妓曰:妾侍杨司空久,阅天下人多矣,未有如公者。丝萝非独生,愿托乔木,故来奔耳。靖曰:杨司空权动京师,如何。曰:彼尸居馀气,不足畏也。诸妓知其无成,去者众矣。彼亦不甚逐也。计之详矣,幸无疑焉。问其姓,曰:张。问伯仲之次,曰:最长。观其肌肤仪状,真天人也。靖不自意获之,益喜惧,瞬息万虑不安,而窥户者足无停履。既数日,闻追访之声,意亦非峻,乃雄服乘马,排闼而去。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闺媛典

 第三百五十一卷目录

 闺艳部列传二
  唐
  张嘉贞女     饼师妻
  裴六郎      虢国夫人
  章台柳      红绡
  薛瑶英      刘无双
  崔莺莺      沈真真
  崔护妻      湖州里姥女
  步非烟
  五代
  素娥
  前蜀
  顺圣太后徐氏〈翊圣太妃附〉赵解愁
  南唐
  种夫人      黄氏
  宋
  张从恩继室某氏  狄氏
  明
  江情妻吴氏

闺媛典第三百五十一卷

闺艳部列传二

张嘉贞女

《开元天宝遗事》:郭元振少时美风姿,有才艺,宰相张嘉贞欲纳为婿,元振曰:知公门下有女五人,未知孰陋,事不可仓卒,更待忖之。张曰:吾女各有姿色,即不知谁是匹偶,以子风骨奇秀,非常人也,吾欲令五女各持一丝幔,前使子取便牵之,得者为婿。元振欣然从命,遂牵一红丝线,得第三女,大有姿色,后果随夫贵达。

饼师妻

《孟启本事诗》:宁王宪贵盛宠妓数十人,皆绝艺上色,宅左有卖饼者妻,纤白明媚,王一见注目,厚遗其夫,取之宠惜,逾等环岁,因问之:汝复忆饼师否。默然不对,王召饼师使见之,其妻注视双泪垂颊,若不胜情,时王座客十馀人,皆当时文士,无不悽异,王命赋诗,王右丞维诗先成,云:莫以今时宠,难忘昔日恩,看花满眼泪,不共楚王言。座客无敢继者,王乃归,饼师以终其志。

裴六郎

《通幽记》:哥舒翰有爱妾,曰裴六郎,容范旷代,善歌舞。

虢国夫人

《乐史太真外传》:贵妃有姊三人,皆丰硕修整,工于谑浪巧会旨趣,每入宫中移晷,方出天宝七载,封大姨为韩国夫人,三姨为虢国夫人,八姨为秦国夫人,同日拜命皆月,给钱十万,为脂粉之资,然虢国不施妆粉,自衒美艳,常素面朝天,当时杜甫有诗云:虢国夫人承主恩,平明骑马入宫门。却嫌脂粉污颜色,淡扫蛾眉朝至尊。又赐虢国照夜玑,秦国七叶冠盖希,代之珍,其恩宠如此。

章台柳

《许尧佐章台柳传》:天宝中,昌黎韩翊有诗,名性颇落,拓羁滞贫,甚有李生者,与翊友善,家累千金,负气爱才,爱姬曰柳氏,艳绝一时,喜谈谑善,讴咏李生,居之别第,与翊为宴歌之地,而馆翊于其侧,翊素知名其所,候问皆当时之,彦柳氏自门窥之,谓其侍者曰:韩夫子岂长贫贱者乎。遂适意焉,李生素重翊,无所吝惜,后知其意,乃具膳请翊,饮酒酣,李生曰:柳夫人容色非常,韩秀才文章特异,欲以柳荐枕,于韩君可乎。翊惊慄避席,曰:蒙君之恩,解衣辍食,久之,岂宜夺所爱乎。李坚请之,柳氏知其意,诚乃再拜,引衣接席,李坐生于客位,引满极欢,李生又以资三十万,佐翊之费,翊悦柳氏之色,柳氏慕翊之才,两情皆获,喜可知也。明年,礼部侍郎杨度擢上第屏,居閒处,柳氏谓翊曰:荣名及亲,昔人所尚,岂宜以濯浣之,贱稽采兰之美乎。翊由是省家于清池,岁馀乏食鬻,妆具以自给,天宝末盗,覆二京士女,奔骇柳氏,以色艳独异,且惧不免,乃剪发毁形,寄迹法灵寺,是时侯希逸自平卢节度,淄青素籍翊名,请为书记,洎神武返,正翊乃遣使间行,求柳氏以练囊,盛麸金题之,曰:《章台柳》章台柳昔日青青,今在否。纵使长条似旧,垂也,应攀折,他人手,柳氏捧金呜咽,左右悽悯,答之曰:杨柳枝芳菲,节所恨年年赠离别,一叶随风,忽报秋,纵使君来,岂堪折无,何有蕃将沙叱利者,初立功窃,知柳氏之色,劫以归。第宠之,专房,及希逸除,左仆射入觐翊,从行至京师,已失柳氏所在,叹想不已,偶于龙首,冈见苍头,以骏牛驾辎軿,从两女奴,翊偶随之,自车中问曰:得非韩员外乎。某乃柳氏也,使女奴窃言,失身沙叱,利阻同车者,请诘旦相待于道,政里门及期,而往以轻素,结玉合实以香膏,自车中授之,曰:当遂永诀,愿寘诚念。乃回车以手挥之,轻袖摇摇,香车辚辚,目断意迷,失于惊尘。翊大不胜情,会淄青诸将,合乐酒楼,使人请翊,翊强应之,然意气皆丧,音韵悽咽,有虞侯许俊者,以材力自负,抚剑言曰:必有故,愿一效用。翊不得已,具告之,俊曰:请足下数字,当力致之。乃衣缦胡佩,双鞬从一骑,径造沙叱,利之第候,其出行里,馀乃被衽,执辔犯关,排闼急趋,而呼曰:将军中恶使召夫人,仆侍辟易,无敢仰视,遂升堂出翊,札示柳氏,挟之跨鞍马,逸尘断倏,忽乃至,引裾而前,曰:幸不辱命。四座惊叹,柳氏与翊执手,涕泣相与,罢酒是时,沙叱利恩宠殊等,翊俊惧祸,乃诣希逸,希逸大惊,曰:吾所为事,俊乃能尔乎。遂献状曰:检校尚书金部员外兼御史韩翊,久列参佐累彰勋效,顷从乡赋有妾柳氏,阻绝凶寇,依止名尼,今文明抚运遐迩,率化将军沙叱利,凶恣挠法凭恃微功,驱有志之妾,干无为之政,臣部将兼御史中丞许俊族本,幽蓟雄心,勇决却夺柳氏归,于韩翊义切中抱,虽招感激之,诚事不先,闻固乏训齐之令寻有诏柳氏宜还韩翊许俊赐钱二百万翊,后累迁至中书舍人。

红绡

《杨巨源昆崙奴传》:唐大历中,有崔生者,其父为显僚,与盖代之勋臣一品者熟。生时为千牛,其父使往视一品疾。一品召生入室,生少年,容貌如玉,拜传父命,一品忻然爱慕,命坐与语。时三妓人艳皆绝代,居前,以金瓯贮含桃而擘之,沃以甘酪而进。一品遂命衣红绡妓者,擎一瓯与生食。生赧不食。一品命红绡妓以匙进之,生不得已而食。妓哂之,遂辞去。一品曰:郎君暇必相访,无间老夫也。命红绡送出院。时生回顾,妓立三指,又反掌者三,然后指胸前小镜子云:记取。馀更无言。生归,达一品意。返学院,神迷意夺,语减容沮,恍然凝思,日不暇食,但吟诗曰:误到蓬莱顶上游,明珰玉女动星眸。朱扉半掩深宫月,应照璚芝雪艳愁。左右莫能究其意。时家有昆崙奴磨勒,顾瞻郎君曰:心中有恨,何不报老奴。生曰:汝辈何知,而问我襟怀间事。磨勒曰:但言,当为郎君释解,生骇异具告之。磨勒曰:小事耳,何自苦耶。生又白其隐语,勒曰:有何难会,立三指者,一品宅中有十院歌姬,此乃第三院耳;反掌三者,数十五指,以应十五之数;十五夜月圆如镜,令郎君来耳。生大喜,谓曰:何计而能导我磨勒。笑曰:后夜乃十五夜,请深青绢两疋,为郎君制束身之衣。一品宅有猛犬,守歌妓院门,非常人不得辄入,入必噬杀之。其警如神,其猛如虎,即曹州孟海之犬也。世间非老奴不能毙此犬。今夕当为郎君挝杀之。遂携鍊椎而往。食顷而回曰:犬已毙,固无碍耳。夜三更,与生衣青衣,遂负而逾十重垣,乃入歌妓院内,至第三门。绣户不扃,金缸微明,惟闻妓长叹而坐,若有所俟。但吟诗曰:深洞莺啼别院香,偷来花下解珠珰。碧云飘断音书绝,空倚玉箫愁凤凰。侍卫皆寝,邻近阒然。生遂缓缓搴帘而入。良久,验是生。姬跃下榻,执手曰:知郎君颖悟,必能默识,所以手语耳。又不知郎君有何神术,而能至此。生具告磨勒之谋,姬曰:磨勒何在。曰:帘外耳。遂召,以金瓯酌酒而饮之。姬白生曰:某家本富,居在朔方。主人拥旄,逼为姬仆。不能自死,尚且偷生。虽绮罗珠翠,如坐桎梏。贤爪牙既有神术,何妨为脱狴牢。所愿既申,虽死不悔。生愀然不语。磨勒曰:娘子意既坚确,此亦小事耳。姬甚喜。磨勒请先为负其囊橐装奁,如此三复焉。然后曰:恐迟明,遂负生与姬,飞出峻垣十馀重。一品家之守禦,无惊者,遂归学院而匿之。及旦,一品家方觉。又见犬已毙,一品大骇曰:此必侠士挈之。无更声闻,徒为后患耳。姬隐崔生家二载,因花时,驾小车游曲江,为一品家人潜志认,遂白一品。一品异之,召崔生诘其事。惧不敢隐,遂言奴磨勒。一品曰:他事不问,某须为天下人除害。命甲士五十人,严持兵仗围崔生院,使擒磨勒。磨勒持匕首,飞出高垣,瞥若翅翎,疾同鹰隼。攒矢如雨,莫能中之。顷刻之间,不知所向。后一品悔惧,每夕,多以家童持剑戟自卫,如此周岁方止。后十馀年,崔家有人,见磨勒卖药于洛阳市,容颜如旧。

薛瑶英

《杜阳杂编》:元载宠姬薛瑶英攻诗书,善歌舞,仙姿玉质。肌香体轻,虽旋波、摇光,飞燕、绿珠,不能过也。瑶英之母赵娟,亦本岐王之爱妾也。后出为薛氏之妻,生瑶英。而幼以香啖之,故肌香也。及载纳为姬,处金丝之帐,却尘之褥。其褥出自勾骊国。一云是却尘之兽毛所为,其色殷鲜,光软无比。衣龙绡之衣,一袭无一二两,抟之不盈一握。载以瑶英体轻,不胜重衣,故于异国求是服也。唯贾至、杨公南与载友善,故往往得见歌舞。至因赠诗曰:舞怯铢衣重,笑疑桃脸开。方知汉武帝,虚筑避风台。公南亦作长歌褒美,其略云:雪面澹蛾天上女,凤箫鸾翅欲飞去。王钗宝翠步无尘,楚腰如柳不胜春。瑶英善为巧媚,载惑之,怠于庶务。而瑶英之父曰宗本,兄曰从义,与赵娟递相出入。以搆贿赂,号为关节。更与中书主吏卓倩等为腹心。而宗本辈以事告者,载未尝不颔之。天下赍宝货求大官职,无不恃载权势,指薛卓为梯媒。及载死,瑶英自为俚妻矣。论者以元载丧令德,而崇贪名,自一妇人而致也。

刘无双

《薛调刘无双传》:王仙客者,建中中朝臣刘震之甥也。初,仙客父亡,与母同归外氏。震有女曰无双,小仙客数岁,皆幼稚,戏弄相狎,震之妻常戏呼仙客为王郎子。如是者凡数岁,而震奉孀姊及抚仙客尤至。一日,王氏姊疾,且重,召震约曰:我一子,之念可知也,恨不见婚宦。无双端丽聪慧,我深念之,异日无令归他族,我以仙客为托。尔诚许我,瞑目无所恨。震曰:姊宜安静自颐养,无以他事自挠。其姊竟不痊。仙客护丧,襄邓。服阕,思念身世,孤孑如此,宜求婚娶,以广后嗣。无双长成矣,我舅氏岂以位尊官显而废旧约耶。于是饰装抵京师。时震为尚书租庸使,门馆赫奕,冠盖填塞。仙客既觐,致于学舍,弟子为伍。舅甥之分,依然如故,但寂然不闻选取之议。又于窗隙间窥见无双,姿质明艳,若神仙中人,仙客发狂,唯恐姻亲之不谐。遂鬻囊橐,得钱数百万,舅氏舅母左右给使。达于厮养,皆厚遗之。又因复设酒馔,中门之内,皆得入矣。诸表同处,悉敬事之。遇舅母生日,市新奇以献,雕镂犀玉,以为首饰。舅母大喜。又旬日,仙客遣老妪,以求亲之事,闻于舅母。舅母曰:是我所愿也,即当议其事。又数夕,有青衣告仙客曰:娘子适以情事言于阿郎,阿郎云:向亦未许之。模样云云,恐是参差也。仙客闻之,心气俱丧,迟旦不寐,恐舅氏之见弃也,然奉事不敢懈怠。一日,震趋朝,至日初出,忽走入宅,汗流气促。唯言锁却大门,锁却大门。一家惶骇,不测其由。良久乃言:泾原兵士反,姚令言领兵入含元殿,天子出苑北门,百官奔赴行在。我以妻女为念,略归部署。疾召仙客:与我勾当家事,我嫁与尔无双。仙客闻命,惊喜拜谢。乃装金银罗锦二十驮,谓仙客曰:汝易衣服,押领此物,出开远门,觅一深隙店安下;我以汝舅母及无双,出启夏门,绕城续至。仙客依所教,至日落,于城外店中待久不至。城门自午后扃锁,南望目断。遂乘骢,秉烛绕城,至启夏门,门亦锁。守门者不一,持白棓,或坐或立。仙客下马徐问曰:城中有何事如此。又问今日有何人出此。门者曰:朱太尉已作天子。午后有一人带,领妇人四五辈,欲出此门。街中人皆识,云是租庸使刘尚书。门司不敢放出。近夜追骑至,一时驱向北去也。仙客失声恸哭,却归店。三更向尽,城门忽开,见火炬如昼,兵士皆持兵挺刃,传呼斩砍使出城,搜城外朝官。仙客舍辎骑惊走,归襄阳,村居三年。后知剋复,京阙重经,海内无事,乃入京,访舅氏消息。至新昌南街,立马彷徨之际,忽有一人马前拜。熟视之,乃旧使苍头塞鸿也。鸿本王家生,其舅常使得力,遂留之。握手垂涕,仙客谓鸿曰:阿舅阿母安否。鸿云:并在兴化宅。仙客喜极云:我便过街去。鸿云:某已得从良,客户有一小宅子,贩缯为业。今日已夜,郎君且就客户一宿,来早同去未晚。遂引至所居,饮馔甚备。至昏黑,乃闻报曰:尚书受伪命官,与夫人皆处极刑,无双已入掖庭矣。仙客哀冤号绝,感动邻里。谓鸿曰:四海至广,举目无亲戚,未知托身之所。又问曰:旧家人谁在。鸿曰:唯无双所使婢采蘋者,今在金吾将军王遂中宅。仙客曰:无双固无见期,得见采蘋,死亦足矣。由是乃刺谒,以从侄礼见遂中,具道本末,愿纳厚价,以赎采蘋。遂中深见相知,感其事而许之。仙客税屋,与鸿蘋居。塞鸿每言郎君渐长,合求官职,悒悒不乐,何以遣时。仙客感其言,以情恳告遂中。遂中荐见仙客于京兆尹李齐运,齐运以仙客前衔为富平县尹,知长乐驿。累月,忽报有使押领内家三十人往园陵,以备洒扫,宿长乐驿。毡车子十乘下讫。仙客谓塞鸿曰:我闻宫嫔选在掖庭,多是衣冠子女,我恐无双在焉,汝为我一窥,可乎。鸿曰:宫嫔数千,岂使及无双。仙客曰:汝但去,人事亦未可定。因令塞鸿假为驿吏,烹茗于帘外,仍给钱三千。约曰:坚守茗具,无暂舍去,忽有所睹,即疾报来。塞鸿唯唯而去。宫人悉在帘下,不可得见,但夜语諠哗而已。至夜深,群动皆息,塞鸿涤器篝火,不敢辄寐,忽闻帘下语曰:塞鸿塞鸿,汝争得知我在此也。郎健否。言讫呜咽。塞鸿曰:郎君见知此驿,今日疑娘子在此,令塞鸿问候。又曰:我不久语,明日我去后,汝于东北舍阁子中紫褥下,取书送郎君。言讫便去。忽闻帘下极闹,云:内家中恶,中使索汤药甚急。乃无双也。塞鸿疾告仙客,仙客惊曰:我何得一见。塞鸿曰:今方修渭桥,郎君可假作理桥官,车子过桥时,近车子立,无双若认得,必开帘子,当得瞥见耳。仙客如其言,至第三车子,果开帘子,窥见,真无双也。仙客悲感怨慕,不胜其情。塞鸿于阁子中褥下得书,送仙客。花笺五幅,皆无双真迹,词理哀切,叙述周尽。仙客览之,茹恨涕下,自此永诀矣。其书后云:常见敕使说,富平县古押衙,人间有心人,今能求之否。仙客遂申府。请解驿务,归本官。遂寻访古押衙,閒居于村墅。仙客造谒,见古生。生所愿,必力致之,绘綵宝玉之赠,不可胜纪。一年未开口。秩满,閒居于县,古生忽来,谓仙客曰:洪一武夫,年且老,何所用。郎君于某竭分,察郎君之意,将有求于老夫。老夫乃一片有心人也,感郎君之深恩,愿粉身以答效。仙客泣拜,以实告古生。古生仰天,以手拍脑数四曰:此事大不易,然与郎君试求,不可朝夕便望。仙客拜曰:但生前得见,岂敢以迟晚为恨耶。半岁无消息。一日扣门,乃古生送书,书云:茅山使者回,且来此。仙客奔马去,见古生,乃无一言。又启使者,复云:杀却也,且吃茶。夜深,谓仙客曰:宅中有家人识无双否。仙客以采蘋对,立取而至。古生端相,喜云:借留三五日,郎君且归。后累日,忽传说曰:有高品过,处置园陵宫人。仙客心甚异之,令塞鸿探所杀者,乃无双也。仙客号哭,乃叹曰:本望古生,今死矣,为之奈何。流涕欷歔,不能自已。是夕更深,闻扣门甚急,及开门,乃古生也,领一篼子入,谓仙客曰:此无双也,今死矣,心头微煖,后日当活。微灌汤药,切须静密。言讫,仙客抱入閤子中,独守之。至明,遍体有煖气。见仙客,哭一声遂绝,救疗至夜方愈。古生又曰:暂借塞鸿,于后掘一坑。坑稍深,抽刀断塞鸿头于坑中。仙客惊怕。古生曰:郎君莫怕,今日报郎君恩足矣。比闻茅山道士有药术,其药服之者立死,三日却活。某使人专求得一丸,昨令采蘋假作中使,以无双逆党,赐此药令自尽。至陵下,托以亲故,百缣赎其尸。凡道路邮传,皆厚赂矣,必免漏泄。茅山使者及舁篼人,在野外处置讫。老夫为郎,亦自刎。郎君不得更居此,门外有担子一十人,马五匹,绢三百疋,五更挈无双便发,变姓名浪迹以避祸。言讫,举刃,仙客救之,头已落矣,遂并尸盖覆讫。未明而发,历西蜀下峡,寓居于渚宫。悄不闻京兆之耗,乃挈家归襄邓别业,与无双谐老,男女成群。赞曰:人生之契阔会合多矣,若罕有斯比,尝闻古今所无。无双遭乱世籍没,而仙客之志,死而不夺,卒遇古生之奇法取之,冤死者十馀人。艰难走窜其后,归故乡,为夫妇五十年,何其异哉。

崔莺莺

《会真记》:贞元中,有张生者,性温茂,美丰容,内秉坚孤,非礼不可入。或朋从游宴,扰杂其间,他人皆汹汹拳拳,若将不及;张生容顺而已,终不能乱。以是年二十三,未尝近女色。知者诘之,谢而言曰:登徒子非好色者,是有淫行。余真好色者,而适不我值。何以言之。大凡物之尤者,未尝不留连于心,是知其非忘情者也。诘者哂之。亡几何,张生游于蒲,蒲之东十馀里,有僧舍曰普救寺,张生寓焉。适有崔氏孀妇,将归长安,路出于蒲,亦止玆寺。崔氏妇,郑女也;张出于郑,绪其亲,乃异派之从母。是岁,浑瑊薨于蒲,有中人丁文雅,不善于军,军人因丧而扰,大掠蒲人。崔氏之家,财产甚厚,多奴仆,旅寓惶骇,不知所托。先是张与蒲将之党友善,请吏护之,遂不及于难。十馀日,廉使杜确将天子命以统戎节,令于军,军由是戢。郑厚张之德甚,因饰馔以命张,中堂宴之。复谓曰:姨之孤嫠未亡,提携幼稚,不幸属师徒大溃,实不保其身,弱子幼女,犹君之生也,岂可比常恩哉。今俾以仁兄礼奉见,冀所以报恩也。命其子,曰欢郎,可十馀岁,容甚温美。次命女莺莺:出拜尔兄,尔兄活尔。久之辞疾,郑怒曰:张兄保尔之命,不然,尔且虏矣,能复远嫌乎。久之乃至,常服悴容,不加新饰。垂鬟黛,接双脸断红而已,颜色艳异,光辉动人。张惊为之礼,因坐郑傍。以郑之抑而见也,凝睇怨绝,若不胜其体。问其年纪,郑曰:今天子甲子岁之七月,终今贞元庚辰,生十七年矣。张生稍以词导之,不对,终席而罢。张自是惑之,愿致其情,无由得也。崔之婢曰红娘,生私为之礼者数四,乘间遂道其衷。婢果惊沮,溃然而奔,张生悔之。翌日,婢复至,张生乃羞而谢之,不复云所求矣。婢因谓张曰:郎之言,所不敢言,亦不敢泄。然而崔之族姻,君所详也,何不因其德而求娶焉。张曰:予始自孩提,性不苟合。或时纨绮閒居,曾莫流盼。不为当年,终有所蔽。昨日一席间,几不自持。数日来,行忘止,食忘饱,恐不能逾旦暮。若因媒氏而娶,纳采问名,则三数月间,索我于枯鱼之肆矣。尔其谓我何。婢曰:崔之贞顺自保,虽所尊不可以非语犯之,下人之谋,固难入矣。然而善属文,往往沈吟章句,怨慕者久之。君试为喻情诗以乱之,不然则无由也。张大喜,立缀春词二首以投之。是夕,红娘复至,持綵笺以授张曰:崔所命也。题其篇曰《明月三五夜》,其词曰:待月西厢下,迎风户半开。拂墙花影动,疑是玉人来。张亦微喻其旨,是夕,岁二月旬有四日矣。崔之东有杏花一树,攀援可踰。既望之夕,张因梯其树而踰焉,达于西厢,则户半开矣。红娘寝于床,上因惊之。红娘骇曰:郎何以至。张因绐之曰:崔之笺召我矣,尔为我告之。亡几,红娘复来,连曰:至矣,至矣。张生且喜且骇,谓必获济。及崔至,则端服严容,人数张曰:兄之恩,活我之家,厚矣。是以慈母以弱子幼女见托。奈何因不令之婢,致淫逸之词,始以护人之乱为义,而终掠乱以求之,是以乱易乱,其去几何。诚欲寝其词,则保人之奸,不义;明之于母,则背人之惠,不祥;将寄于婢仆,又惧不得发其真诚。是用托短章,愿自陈启,犹惧兄之见难,是用鄙靡之词,以求其必至。非礼之动,能不愧心,特愿以礼自持,毋及于乱。言毕,翻然而逝。张自失者久之,复踰而出,于是绝望。数夕,张君临轩独寝,忽有人觉之。惊欻而起,则红娘敛衾携枕而至。抚张曰:至矣,至矣,睡何为哉。置枕设衾而去。张生拭目危坐久之,犹疑梦寐,然而修谨以俟。俄而红娘捧崔氏而至,至则娇羞融冶,力不能运支体,曩时端庄,不复同矣。是夕旬有八日矣,斜月晶荧,幽辉半床。张生飘飘然,且疑神仙之徒,不谓从人间至矣。有顷,寺钟鸣,天将晓,红娘促去。崔氏娇啼宛转,红娘又捧之而去,终夕无一言。张生辨色而兴,自疑曰:岂其梦耶。及明,靓妆在臂,香在衣,泪光荧荧然,犹莹于茵席而已。是后十馀日,杳不复至。张生赋《会真诗》三十韵,未毕,而红娘适至。因授之,以贻崔氏。自是复容之,朝隐而出,暮隐而入,同会于曩所谓西厢者,几一月矣。张生常诘郑氏之情,则曰:知不可奈何矣,因欲就成之。亡何,张生将至长安,先以诗谕之。崔氏宛无难词,然而愁怨之容动人矣。将行之夕,不复可见,而张生遂西下。数月,复游于蒲,舍于崔氏者又累月。崔氏甚工刀札,善属文,求索再三,终不可见。往往张生自以文挑,之不甚观览。大略崔之出人者,势必穷极,而貌若不知;言则敏辨,而寡于酬对。待张之意甚厚,然未尝以词继之。时愁艳幽邃,恒若不识;喜愠之容,亦罕形见。异时独夜操琴,愁弄悽恻,张窃听之,求之,则终不复鼓矣。以是愈惑之。张生俄以文调及期,又当西去。当去之夕,不复自言其情,愁叹于崔氏之侧。崔已阴知将诀矣,恭貌怡声,徐谓张曰:始乱之,终弃之,固其宜矣,愚不敢恨。必也君乱之,君终之,君之惠也;则没身之誓,其有终矣,又何必深感于此行。然而君既不怿,无以奉宁。君常谓我善鼓琴,向时羞颜,所不能及。今且往矣,既君此诚。因命拂琴,鼓《霓裳羽衣序》,不数声,哀音怨乱,不复知其是曲也。左右皆歔欷,崔亦遽止。投琴,泣下流涟,趋归郑所,遂不复至。明旦而张行。明年,文战不胜,遂止于京,因贻书于崔,以广其意。崔氏缄报之词,粗载于此。云:捧览来问,抚爱过深,儿女之情,悲喜交集。兼惠花胜一合,口脂五寸,致耀首膏唇之饰。虽荷殊恩,谁复为容。睹物增怀,但积悲叹耳。伏承使于京中就业,进修之道,固在便安。但恨僻陋之人,永以遐弃,命也如此,知复何言。自去秋以来,常忽忽如有所失,于諠哗之下,或勉为语笑,闲宵自处,无不泪零。乃至梦寐之间,亦多叙感咽。离忧之思,绸缪缱绻,暂若寻常;幽会未终,惊魂已断。虽半衾如煖,而思之甚遥。一昨拜辞,倏逾旧岁。长安行乐之地,触绪牵情,何幸不忘幽微,眷念亡斁。鄙薄之志,无以奉酬。至于终始之盟,则固不忒。忆昔中表相因,或同宴处,婢仆见诱,遂致私诚,儿女之心,不能自固。君子有援琴之挑,鄙人无投梭之拒。及荐寝席,义盛意深,愚细之情,永谓终托。岂期既见君子,而不能定情,致有自献之羞,不复明侍巾帻。没身永恨,含叹何言。倘仁人用心,俯遂幽劣;虽死之日,犹生之年。如或达士略情,舍小从大,以先配为丑行,谓要盟之可欺。则当骨化形消,丹诚不没;因风委露,犹托清尘。存没之诚,言尽于此;临纸呜咽,情不能伸。千万珍重。珍重千万。玉环一枚,是儿婴年所弄,寄充君子下体所佩。玉取其坚润不渝,环取其终始不绝。兼乱丝一絇,文竹茶碾子一枚。此数物不足见珍,意者欲君子如玉之贞,俾志如环不解,泪痕在竹,愁绪萦丝,因物达诚,永以为好耳。心迩身遐,拜会无期,幽愤所钟,千里神合。千万珍重。春风多厉,强饭为佳。慎言自保,无以鄙为深念。张生发其书于所知,由是时人多闻之。所善杨巨源好属词,因为赋《崔娘诗》一绝云:清润潘郎玉不如,中庭蕙草雪销初。风流才子多春思,肠断萧娘一纸书。河南元稹,亦续生《会真诗》三十韵。曰:微月透帘栊,萤光度碧空。遥天初缥缈,低树渐葱茏。龙吹过庭竹,鸾歌拂井桐。罗绡垂薄雾,环佩响轻风。绛节随金母,云心捧玉童。更深人悄悄,晨会雨濛濛。珠莹光文履,花明隐绣栊。瑶钗行彩凤,罗帔掩丹虹。言自瑶华浦,将朝碧玉宫。因游李城北,偶向宋家东。戏调初微拒,柔情已暗通。低环蝉影动,回步玉尘蒙。转面流花雪,登床抱绮丛。鸳鸯交颈舞,翡翠合欢笼。眉黛羞偏聚,唇朱暖更融。气清兰蕊馥,肤润玉肌丰。无力慵移腕,多娇爱敛躬。汗光珠点点,发乱绿葱葱。方喜千年会,俄闻五夜穷。留连时有限,缱绻意难终。慢脸含愁态,芳词誓素衷。赠环明运合,留结表心同。啼粉流清镜,残灯绕闇虫。华光犹苒苒,旭日渐曈曈。乘鹜还归洛,吹箫亦止嵩。衣香犹染麝,枕腻尚残红。羃羃临塘草,飘飘思渚蓬。素琴鸣怨鹤,清汉望归鸿。海阔诚难度,天高不易冲。行云无处所,萧史在楼中。张之友闻之者,莫不耸异之,然而张亦志绝矣。稹特与张厚,因徵其词。张曰:大凡天之所命尤物也,不妖其身,必妖于人。使崔氏子遇合富贵,乘宠娇,不为云,为雨则为蛟为螭,吾不知其所变化矣。昔殷之辛,周之幽,据百万之国,其势甚厚。然而一女子败之,溃其众,屠其身,至今为天下僇笑。余之德不足以胜妖孽,是用忍情。于时坐者皆为深叹。后岁馀,崔已委身于人,张亦有所娶。后乃因其夫言于崔,求以外兄见。夫语之,而终不为出。张怨念之诚,动于颜色,崔知,潜赋一章词曰:自从消瘦减容光,万转千回懒下床。不为旁人羞不起,为郎憔悴却羞郎。竟不之见。后数日,张生将行,又赋一章以谢绝之曰:弃置今何道,当时且自亲。还将旧来意,怜取眼前人。自是绝不复知矣。时人多许张为善补过者矣。予尝于朋会之中,往往及此意者,使夫知者不为,为之者不惑。贞元岁九月,执事李公垂,宿于予靖安里第,语及于是。公垂卓然称异,遂为《莺莺歌》以传之。崔氏小名莺莺,公垂以命篇。

沈真真

《丽情集》:太常博士郑还古,寓东郡,与柳将军同巷,还古将调西都,柳盛张筵以饯,尽出家,妓讴歌荐酒行杯,有第三姬容艳妖绝,郑窃窥之,有眷眷意,柳谓郑曰:此沈真真,本良家子,颇好文辞,请赋诗以定情。候博士拜命,即当送贺还古,赋诗曰:洞房出神仙清声,当管弦词轻白苧。曲歌揭彩云篇既,未生裴秀何妨乞。郑元不堪金谷水,横过坠楼前柳览诗。大喜俾真真拜谢,还古抵京,旋拜伊阙令得重疾,驰书告柳,柳即送真真赴京迎郑,出相见,真真饰容致拜,还古起前遽执真真手,长吁而卒。

崔护妻

《孟启本事诗》:博陵崔护,姿质甚美,而孤洁寡合,举进士下第。清明,独游都城南,得居人庄。一亩之宫,而花木丛萃,寂若无人。叩门久之,有女子自门隙窥之,问曰:谁耶。以姓字对,曰:寻春独行,酒渴求饮。女子以杯水至。开门,设床命坐。独倚小桃斜柯伫立,而属意殊厚,妖姿媚态,绰有馀妍。崔以言挑之,不对,目注者久之。崔辞去,送至门,如不胜情而入。崔亦眷盼而归,嗣后绝不复至。及来岁清明日,忽思之,情不可抑,径往寻之。门墙如故,而已锁扃之。因题诗于左扉曰: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人面祇今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后数日,偶至都城南,复往寻之。闻其中有哭声,叩门问之。有老父出曰:君非崔护耶。曰:是也。又哭曰:君杀吾女。护惊起,莫知所答。老父曰:吾女笄年知书,未适人。自去年以来,常恍惚若有所失。比日与之出,及归,见左扉有字。读之,入门而病,遂绝食数日而死。吾老矣,此女所以不嫁者,将求君子,以托吾身。今不幸而殒,得非君杀之耶。又特大哭。崔亦感动,请入哭之,尚俨然在床。崔举其首枕其股,哭而祝曰:某在斯。某在斯。须臾开目。半日复活矣。父大喜,遂以女归之。

湖州里姥女

《于邺扬州梦记》:杜牧,少有逸才,弱冠擢进士第,复捷制科。性疏野放荡,唯以宴游为事。闻湖州名郡,风物妍好,且多奇色,因游焉。湖州刺史某乙,素厚牧,颇喻其意,牧至,每为之曲宴周游。凡优姬倡女,力所能致者,悉为致之。牧曰:美矣,未尽善也。乙复候其意,牧曰:愿得张水嬉,使州人毕观。候四面云集,某当间行寓目,冀有遇焉。乙大喜,如命至。日两岸观者如堵。迨暮,竟无所得。将罢舟舣岸,于丛人中,有里姥引鸦头女,年十馀岁。牧熟视曰:此真国色,向诚虚耳。因使语其母,将接致舟中,母女皆惧。牧曰:且不即纳,当为后期。姥曰:他年失信,复当何如。牧曰:吾不十年,必守此郡,十年不来,乃从尔所适可也。母许诺,因以重币结之,为盟而别。故牧归朝,颇以湖州为念。然以官秩尚卑,殊未敢发。寻拜黄州池州,又移睦州,皆非意也。牧素与周墀善,会墀为相,乃并以三笺干墀,乞守湖州,意以头目疾,冀于江外疗之。大中三年,始授湖州刺史。比至郡,则已十四年矣,所约者,已从人三载,而生一子。牧既即政,亟使召之。其母惧其见夺,携幼以同往。牧诘其母曰:曩既许我矣,何为反之。母曰:向约十年,十年不来而后嫁,嫁已三年矣。牧因取其载词视之,俛首移晷曰:其词也直,彊之不祥。乃厚为礼而遣之。因赋诗以自伤曰:自是寻春去较迟,不须惆怅怨芳时。狂风落尽深红色,绿叶成阴子满枝。

步非烟

《皇甫枚非烟传》:临淮武公业,咸通中,任河南府功曹参军。爱妾曰非烟,姓步氏,容止纤丽,若不胜绮罗;善秦声,好文笔,尤工击瓯,其韵与丝竹合。公业甚嬖之。其比邻天水赵氏第也,亦衣缨之族,不能斥言。其子曰象,端秀有文,才弱冠矣,时方居丧礼。忽一日,于南垣隙中,窥见非烟,神气俱丧,废食忘寐。乃厚赂公业之阍,以情告之。阍有难色,复为利所动,乃令其妻伺非烟间处,具以象意言焉。非烟闻之,但含笑凝睇而不答。门媪尽以语象,象发狂心荡,不知所持,乃取薛涛笺,题绝句曰:一睹倾城貌,尘心只自猜。不随萧史去,拟学阿兰来。以所题密缄之,祈门媪达非烟。烟读毕,吁嗟良久,谓媪曰:我亦曾窥见赵郎,大好才貌。此生薄福,不得当之。盖鄙武生粗悍,非良配耳。乃复酬篇,写于金凤笺曰:绿惨双蛾不自持,只缘幽恨在新诗。郎心应似琴心怨,脉脉春情更拟谁。封付门媪,令遗象。象启,吟讽数四,拊掌喜曰:吾事谐矣。又以剡溪玉叶纸,赋诗以谢曰:珍重佳人赠好音,綵笺芳翰两情深。薄于蝉翼难供恨,密似蝇头未写心。疑是落花迷碧洞,只思轻雨洒幽襟。百回消息千回梦,裁作长谣寄绿琴。诗去旬日,门媪不复来,象忧恐事泄,或非烟追悔。春夕,于前庭独坐,赋诗曰:绿暗红藏起暝烟,独将幽恨小庭前。沉沉良夜与谁语,星隔银河月半天。明晨起吟际,而门媪来传非烟语曰:勿讶旬日无信,盖以微有不安。因授象以连蝉锦香囊,并碧苔笺诗曰:无力严妆倚绣栊,暗题蝉锦思难穷。近来赢得伤春病,柳弱花欹怯晓风。象结锦囊于怀,细读小简,又恐烟幽思增疾,乃剪乌丝阑为回简曰:春日迟迟,人心悄悄,自因窥觏,长役梦魂。虽羽驾尘襟,难于会合;而丹诚皎日,誓以周旋。况又闻乘春多感,芳履违和。耗冰雪之妍姿,郁兰蕙之佳气,忧抑之极,恨不翻飞;企望宽情,无至憔悴。莫孤短韵,宁爽后期;恍惚寸心,书岂能尽。兼持菲什,聊继华篇。诗曰:见说伤情为见春,想封蝉锦绿蛾颦。叩头为报烟卿道。第一风流最损人。门媪既得回简,径赍诣烟阁中。武生为府掾属,公务繁夥,或数夜一直,或竟日不归。是时适直生入府曹,烟拆书,得以款曲寻绎,既而长太息曰:丈夫之志,女子之心,情契魂交,视远如近也。于是阖户垂幌,为书曰:下妾不幸,垂髫而孤。中间为媒妁所欺,遂匹合于琐类。每至清风朗月,移玉柱以增怀;秋帐冬缸,汎金徽而寄恨。岂期公子,忽贻好音,发华缄而思飞,讽丽句而目断。所恨洛川波隔,贾午墙高,联云不及于秦台,荐梦尚遥于楚岫。犹望天从素恳,神假微机,一拜清光,九殒无恨。兼题短什,用寄幽怀。诗曰:画檐春燕须同宿,兰浦双鸳肯独飞。长恨桃源诸女伴,等閒花里送郎归。封讫,召门媪,令达于象。象览书及诗,以烟意稍切,喜不自持,但静室焚香,虔祷以俟。忽一日将夕,门媪促步而至,笑且拜曰:赵郎愿见神仙否。象惊,连问之。传烟语曰:今夜功曹值府,可谓良时。妾家后庭,郎君之前垣也。若不渝惠好,专望来仪。方寸万重,悉俟晤语。既曛黑,象乃跻梯而登,烟已令重榻于下。既下,见烟靓妆盛服,立于花下。拜讫,俱以喜极不能言,乃相携自后门入堂中。遂背缸解幌,尽缱绻之意焉。及晓钟初动,复送象于垣下。烟执象泣曰:今日相遇,乃前生姻缘耳,勿谓妾无玉洁松贞之志,放荡如斯。直以郎之风调,不能自顾,愿深鉴之。象曰:挹希世之貌,见出人之心,已誓幽庸,永奉欢狎。言讫,象踰垣而归。明日,托门媪赠烟诗曰:十洞三清虽路阻,有心还得傍瑶台。瑞香风引思深夜,知是蕊宫仙驭来。烟览诗微笑,因复赠象诗曰:相思只恨难相见,相见还愁却别君。愿得化为松上鹤,一双飞去入行云。封付门媪,仍令语象曰:赖妾有小小篇咏,不然,君作几许大才面目。兹不盈旬,常得一期于后庭。展微密之思,罄宿昔之心,以为鬼神不知,天人相助。或景物寓目,歌咏寄情,来往频繁,不能悉载。如是者周岁。无何,烟数以细过挞其女奴,奴阴衔之,乘间尽以告公业。公业曰:汝慎言,我当伺察之。后至值日,乃伪陈状请假。迨夕,如常入直,遂潜于里门。街鼓既作,匍伏而归。循墙至后庭,见烟方倚户微吟,象则据垣斜睇。公业不胜其忿,挺前欲擒,象觉跳去,业搏之,得其半襦。乃入室,呼烟诘之。烟色动声战,而不以实告。公业愈怒,缚之大柱,鞭楚血流。但云:生得相亲,死亦何恨。深夜,公业怠而假寐。烟呼其所爱女仆曰:与我一杯水。水至,饮尽而绝。公业起,将复笞之,已死矣。乃解缚举置閤中,连呼之,声言烟暴疾致殒。后数日,窆于北邙,而里巷间皆知其强死矣。象因变服易名,远窜江浙间。洛阳才士有崔李二生,常与武掾游处,崔赋诗末句云:恰似传花人饮散,空床抛下最繁枝。其夕,梦烟谢曰:妾貌虽不迨桃李,而零落过之。捧君佳什,愧仰无已。李生诗末句云:艳魄香魂如有在,还应羞见坠楼人。其夕,梦烟戟手而言曰:士有百行,君能全乎。何至矜片言苦相诋斥。当屈君于地下面證之。数日,李生卒,时人异焉。

五代

素娥

《灯下閒谈》:韦洵美,先辈开平岁,及第受邺都,从事辟焉,乃挈所宠,素娥行,罗绍威闻,其姝丽才达,临河令女使赍绢二百匹,及生饩而露意焉,洵美无所容足,遂令妆束更衣,修缄献之。素娥姓崔氏,亦大梁良家子,善谐谑,笔札和泪,作诗曰:妾闭閒房君路岐,妾心君恨两依依。魂神倘遇巫娥伴,犹逐朝云暮雨归。洵美乃不受,辟夜渡河,宿一寺,长吁而寝,曰:何处人能报不平。寺有行者,排闼而揖,曰:先辈蓄何不平事。洵美具语之,欻然出门而去,至三更,忽掷一皮囊入门,乃贮素娥而至,侵晓问寺僧,言在寺打钟,勤苦三十馀年,已不知所之,洵美即遁迹他所。

前蜀

顺圣太后徐氏〈翊圣太妃附〉

《十国春秋》:顺圣太后,徐氏,唐眉州刺史徐耕女也,耕性仁恕,当田令孜陈敬,瑄守成都,日耕为内外都,指挥使所全活,常至数千人,令孜谓之曰:公掌生杀,而不刑一人,有异志邪。耕不得已,夜戮俘囚数人,以复命。耕有二女,皆国色,相工语耕曰:公不久当大富贵。因出二女相之,相工曰:青城山,王气彻天,不十年,有真人乘运此女,当作后妃。君贵由二女致也,长女即太后,太后事高祖,为贤妃,与妹淑妃,皆以色进,专房用事,交结宦官,唐文扆等干与外政,太子元膺之死,高祖以雅王宗辂类己,信王宗杰才敏,拟择一人立之,而贵妃欲立其子郑王,即后主是也。使文扆讽,宰相张格赞成之,后主遂得立,及嗣位,尊贤妃为顺圣皇太后,淑妃为翊圣皇太妃,耕亦累官为骠骑大将军,太后、太妃各出教令,卖官自刺史以下,每一官阙必数人,并争而入,钱多者得之,又日,挟后主游宴贵臣之家,或周览近郡名胜,如丈人观金华宫,三学山诸地饮酒,赋诗所费不赀,常游青城山,宫人衣服皆画云霞飘然,望之若仙,后主自作甘州曲,以述其状,卒用是败唐师入,汉州后主驰驿,召唐臣李严引太后见之,且以为托已,而归唐,唐庄宗遣向延嗣族诛王氏于秦川驿,太后临刑呼曰:吾儿以国迎降,反以为戮,信义俱弃,吾知尔,祸不旋踵矣。淑妃宫中称为花蕊夫人,亦曰小徐妃。光天元年夏六月,尊为皇太妃,咸康元年,随后主降唐,明年李继曮等部送入洛行至天回驿,太妃与太后赋诗,悽惋不可听已,而秦川之祸,与太后同毕命焉。

赵解愁

《十国春秋》:内枢密使潘炕有气量,然嬖于美妾解愁,解愁姓赵氏,其母梦吞海棠花蕊而生,有国色,善新声,及工诗,王建尝至炕第见之,谓曰:朕宫无此人,意欲取之。炕曰:此臣下贱人,不敢以尘于君,实靳之也。弟峭谓曰:绿珠之祸,可不戒耶。炕曰:人生贵适意,岂能爱死而自不足于心耶。人皆服其有守。

南唐

种夫人

《十国春秋》:种氏,名时光,江西良家女,性警悟,通书计,尝靓妆去饰,而态度閒雅,宛若神仙。年十六入宫,隶乐部俄得幸,生景逖烈祖,以受禅,后所得子,甚爱之,种氏宠日盛,封夫人。

黄氏

《十国春秋》:黄氏,江夏人,父守忠徙湖湘边,镐入长沙,得黄氏,甫数岁,奇其貌,纳后宫,后主即位,选为保仪,容态冠绝一时,顾盼颦笑,无不妍姣。以工书札使专掌宫中,书籍二周后,相继专房,故黄氏虽见赏识,终不得数进御。

张从恩继室某氏

《洛阳旧闻记》:张相讳从恩,继室某氏,河东人,有容色,慧黠多伎艺,十四五时失身于军校,为侧室。洎军校替归洛下,与之偕来,至上党得病,因舁之而进,至北小纪厥病,且甚汤饮不能下,自辰至酉,痢百馀度,形骸骨立,臭秽狼藉,不可向迩,军校厌之,遂弃之,道周而去,不食者数日。行路为之,伤嗟道旁有一土龛,可容数人,盖樵童牧竖避风雨之处也,过客悯之,为舁至土窟中,又数日,病渐愈衣服,悉为暴客所褫,但以败席乱草蔽形而已,渐起行,至店中,日求丏馀食,夜即宿逆旅檐下,一日,有老妪谓曰:观尔非求乞者也,我处非远,可三百许步。即携之,而往,姥为洗沐衣,以故衣,日进粥饮蔬饭而已,不数月,平复如故,颜状艳丽,殆神仙中人也。忽有士子过,小纪知之,求见,赠姥綵绢五十匹,载之而去,偕往襄阳僦居,会襄帅安大王从进叛左右,杀士子,纳其妻,从进败为乱兵所得,送至都监张相寨,张即从恩也。张相共获妇女凡十馀人,独宠待士子之妻,数岁,张之正室亡,遂以为继室,后封郡夫人,治家严整,动有礼法,及张加使相进封大国夫人,寿终于洛阳第。

狄氏

《清尊录》:狄氏者,家故贵,以色名动京师,所嫁亦贵家,明艳绝世,每灯夕,及西池,春游都城,士女欢集,自诸王邸第及公侯,戚里中贵人家,㡩幕车马相属,虽歌姝舞姬,皆饰珰翠佩珠,犀览镜,顾影人人自谓,倾国及狄氏,至靓妆,却扇亭亭独出,虽平时,妒悍自衒者,皆羞服至相,忿诋辄曰:若美如狄夫人邪。乃相凌,我其名,动一时,如此然。狄氏资性贞淑,遇族游群,饮澹如也。有滕生者,因出游观之,骇慕丧魂魄,归悒悒不聊生,访狄氏所厚善者,或曰尼慧澄,与之习生,过尼厚遗之日,日往尼愧,谢问故生曰:极知不可幸,万分一耳。不然且死。尼曰:试言之。生以狄氏告尼,笑曰:大难,大难,此岂可动邪。且道其决不可状,生曰:然则有所好乎。曰:亦无有唯,旬日,间嘱,我求珠玑颇急。生大喜,曰:可也。即索马驰去,俄怀大珠二囊,示尼曰:值二万缗,愿以万缗归之。尼曰:其夫方使北,岂能遽办如许偿邪。生亟曰:或四五千缗,不则千缗、数百缗,皆可。又曰:但可动,不愿一钱也。尼乃持诣狄氏,果大喜,玩不已,问:须值几何。尼以万缗告狄氏,惊曰:是才半直尔,然我未能办,奈何。尼因屏人曰:不必钱,此官人欲嘱事尔。狄氏曰:何事。曰:雪失官耳,夫人、弟兄、夫族皆可为也。狄氏曰:持去徐思之。尼曰:彼事急,且投他人可复得邪,姑留之。明旦来问,报遂辞去,且以告生,生益厚饷之,尼明日复往狄氏,曰:我为营之。良易尼曰:事有难言者,二万缗物付一秃,媪而客主不相闻,使彼何以为信。狄氏曰:奈何。尼曰:夫人以设斋来院中,使彼若邂逅者,可乎。狄氏赪面摇手,曰:不可。尼愠曰:非有他,但欲言雪官事使彼无疑耳,果不可,我不敢强也。狄氏乃徐曰:后二日,我亡兄,忌日可往,然立语亟遣之。尼曰:固也。尼归,及门,生已先在,诘之,具道本末,拜之曰:仪秦之辨,不加于此矣。及期,尼为治斋,具而匿生小室中,具酒殽俟之,晡时,狄氏严饰而至,屏从者独携一小侍儿,见尼曰:其人来乎。曰:未也。呗祝毕,尼使童子主侍儿引狄氏至小室,搴帘见生,及饮,具大惊,欲避之,生出拜,狄氏答拜,尼曰:郎君欲以一卮为夫人寿,愿勿辞。生固颀秀,狄氏颇心动,睇而笑曰:有事,但言之。尼固挽使坐,生持酒劝之,狄氏不能却,为釂卮,即持酒酬生,生因徙坐,拥狄氏曰:为子且死,不意果得子拥之。即帏中,狄氏亦欢,然恨相得之,晚也。比夜,散去,犹徘徊顾,生挈其手曰:非今日几虚作一世人,夜当与子会,自是夜辄开垣门,召生无阙夕,所以奉生者,靡不至,惟恐毫丝不当其意也。数月,狄氏夫归生小人也,阴计已得氏,顾不能弃,重贿伺其夫,与客坐遣仆入,白曰:某官尝以珠,直二万缗,卖第中久未得直。且讼于官夫,愕眙入诘,狄氏语塞,曰:然夫督取还之。生得珠复遣尼,谢狄氏,我安得此,贷于亲戚,以动子耳。狄氏虽恚甚,终不能忘生,夫出辄召与通,逾年,夫觉闲之严,狄氏以念生,病死。

江情妻吴氏

《名媛诗》:归福州,守吴君者,江右人,有女未笄,甚敏慧,玉色秾丽,父母钟爱,携以自随,秩满,还朝,候风于淮安之版闸,邻舟有太原,江商亦携一子,名情生,十六年矣,雅态可绘敏,辨无双,其读书处,正与女窗相对,女数从隙中窥之,情睹其绝艳,亦颇流盼,而无缘致意,偶侍婢,有濯锦船舷者,情赠以果饵,问小娘子许适谁氏,婢曰:未也。情曰:读书乎。曰:能。情乃书难字一纸,托云:偶不识此,为我求教。女得之,微哂一,一注其下,且曰:岂有秀才而不识字者。婢还以告。情知其可动为诗,以达之曰:空复清吟托袅烟,樊姬春思满红船。相逢何必蓝桥路,休负沧波好月天。女得诗,愠曰:暂尔,萍水那得,便以艳句撩人。欲白父,笞其婢,婢再三恳,乃笑曰:吾为诗,骂之。乃缄小碧笺以酬曰:自是芳情不恋春,春光何事惨闺人。淮流清浸天边月,比似郎心向我亲。生得诗,大喜。即令婢返,命期以今宵启,窗虔候女,微哂曰:我闺帏幼,怯,何缘轻出,郎君岂无足者耶。生解其意,候人定,蹑足登其舟,女方凭阑待月,见生,跃然,携手入舟,喜极不能言,既而各有南柯之适,风便月明,两舟解缆,东西殊途,顷刻百里江翁晨起,觅其子,不得,以为必登,溷坠死淮流,返舟求尸,茫然捕影,但临渊号恸而去,天明,情披衣欲出,已失父舟所在,女惶迫无计,藏之榻下,旦则分饷羹食,夜则出,就枕席如此,三日,生耽于美色,殊不念父母之离邈也,其嫂怪小姑不出,又馔兼两人伺夜窥觇,见姑与小男切切私语,白其母,母恚不信,身潜往视,果然,以告吴君,搜其舱,得情榻下,拽其发以出,怒目齘,砺刃其颈,欲下者数四,情忽仰首求哀,容态动人,吴君停刃叱曰:尔为何人。何以至此。生具述姓名,且曰:家本晋人,阀阅亦不薄,昨者猖狂,实贤女所招罪,俱合死,不敢逃命。吴君熟视久之,曰:吾女已为尔污,义无更适之理,尔肯为吾婿,吾为尔婚。情拜泣,幸甚,君乃命情潜足挂舵下,呼人若遭溺,而幸免者,庶不为舟人所觉,生如戒吴君命,篙者挟之,佯曰:此吾友人子也。易其衣冠,抚字如子,抵济州,假巨室华屋,召傧相大讲合婚之仪,舟人悉与宴,了不知其所繇,既自京师返旆,延名士以训之,学业大进,又遣使往太原,访求其父,父喜,赍珍聘至楚,留宴累月,乃别情,二十三领乡荐,明年,登进士第,与妻归,拜翁姑会,亲族,携家之官,初为南京礼部主事,后至某郡太守。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闺媛典

 第三百五十二卷目录

 闺艳部艺文一
  神女赋          周宋玉
  美人赋        汉司马相如
  青衣赋           蔡邕
  神女赋           杨修
  洛神赋          魏曹植
  静思赋           前人
  闲邪赋           王粲
  神女赋           前人
  止欲赋           陈琳
  正情赋           应玚
  止欲赋           阮瑀
  清思赋           阮籍
  永怀赋          晋张华
  神女赋           张敏
  闲情赋           陶潜
  江妃赋         宋谢灵运
  江妃赋           前人
  采莲赋         梁简文帝
  丽人赋           沈约
  伤美人赋          前人
  丽色赋           江淹
  水上神女赋         前人
  探物作艳体连珠二首     刘潜
  馆陶郭公姬薛氏墓志铭  唐陈子昂
  丽色赋          富嘉誉
  勾践进西施赋〈以红颜艳色返以昏哉为韵〉徐寅
  神女庙赋        宋晁公愬
  江妃赋         明俞安期

闺媛典第三百五十二卷

闺艳部艺文一

《神女赋》周宋玉

楚襄王与宋玉游于云梦之浦,使玉赋高唐之事。其夜王寝,梦与神女遇,其色甚丽。王异之,明日以白玉。玉曰:其梦若何。王对曰:晡夕之后,精神恍忽,若有所喜。纷纷扰扰,未知何意。目色髣髴,乍若有记。见一妇人,状甚奇异。寐而梦之,寤不自识。罔兮不乐,怅尔失志。于是抚心定气,复见所梦。玉曰:状如何也。王曰:茂矣美矣。诸好备矣。盛矣丽矣。难测究矣。上古既无,世所未见。瑰姿玮态,不可胜赞。其始来也,耀乎如白日初出照屋梁。其少进也,皎若明月舒其光。须臾之间,美貌横生。晔兮如花,温乎如莹。五色并驰,不可殚形。详而视之,夺人目精。其盛饰也,则罗纨绮缋盛文章。极服妙彩照万方。振绣衣,被褂裳。秾不短,纤不长。步裔裔兮曜殿堂。忽兮改容,婉若游龙乘云翔。媠被服,侻薄装。沐兰泽,含若芳。性和适,宜侍旁。顺序卑,调心肠。王曰:若此盛矣。试为寡人赋之。玉曰:唯唯。
夫何神女之姣丽兮,含阴阳之渥饰。被华藻之可好兮,若翡翠之奋翼。其象无双,其美无极。毛嫱鄣袂,不足程式。西施掩面,比之无色。近之既妖,远之有望。骨法多奇,应君之相。视之盈目,孰者克尚。私心独悦,乐之无量。交希恩疏,不可尽畅。他人莫睹,王览其状。其状峨峨,何可极言。貌丰盈以庄姝兮,苞温润之玉颜。眸子炯其精朗兮,瞭多美而可观。眉联娟以蛾扬兮,朱唇的其若丹。素质干之醲实兮,志解泰而体闲。既姽婳于幽静兮,又婆娑乎人间。宜高殿以广意兮,翼放纵而绰宽。动雾縠以徐步兮,声拂墀之珊珊。望余帷而延视兮,若流波之将澜。奋长袖以正衽兮,立踯躅而不安。澹清静其愔嫕兮,惟沈详而不烦。时容与以微动兮,志未可乎得原。意似近而既远兮,若将来而复旋。褰余帱而请御兮,愿尽心之惓惓。怀贞谅之洁清兮,卒与我乎相难。陈嘉辞而云对兮,吐芬芳其若兰。精交接以来往兮,心凯康以乐欢。神独享而未结兮,魂茕茕以无端。含然诺其不分兮,喟扬音而哀欢。頩薄怒以自持兮,曾不可乎犯干。于是摇佩饰,鸣玉鸾。整衣服,敛容颜。顾女师,命太傅。欢情未接,将辞而去。迁延引身,不可亲附。似逝未行,中若相首。目略微眄,精彩相授。志态横出,不可胜记。意离未绝,神心怖覆。礼不遑讫,辞不及究。愿假须臾,神女称遽。回肠伤气,颠倒失据。闇然而冥,忽不知处。情独私怀,谁者可语。惆怅垂涕,求之至曙。

《美人赋》汉·司马相如

司马相如,美丽闲都,游于梁王,梁王说之,邹阳谮之于王曰:相如美则美矣,然服色容冶,妖丽不忠,将欲媚辞取悦,游王后宫,王不察之乎。王问相如曰:子好色乎。相如曰:臣不好色也。王曰:子不好色,何若孔墨乎。相如曰:古之避色,孔墨之徒,闻齐馈女而遐逝,望朝歌而回车,譬犹防火水中,避溺山隅,此乃未见其可欲,何以明不好色乎,若臣者,少长西土,鳏处独居,室宇辽廓,莫与为娱,臣之东邻,有一女子,云发丰艳,蛾眉皓齿,颜盛色茂,景曜光起恒翘,翘而西顾,欲留臣,而共止,登垣而望臣,三年于兹矣,臣弃而不许,窃慕大王之高义,命驾东来,途出郑卫,道由桑中,朝发溱洧,暮宿上宫,上宫閒馆,寂寞云虚,门閤昼掩,暧若神居,臣排其户,而造其堂,芳香芬烈,黼帐高张,有女独处,婉然在床,奇葩逸丽,淑质艳光,睹臣迁延,微笑而言曰:上客何国之公子,所从来无乃远乎。遂设旨酒,进鸣琴,臣遂抚弦为幽兰白雪之曲,女乃歌曰:独处室兮廓无依,思佳人兮情伤悲,有美人兮来何迟,日既暮兮华色衰,敢托身兮长自私,玉钗挂臣冠,罗袖拂臣衣,时日西夕,元阴晦冥,流风惨冽,素雪飘零,閒房寂谧,不闻人声,于是寝具既设服玩珍奇,金炉薰香,黼帐低垂,裀褥重陈,角枕横施,女乃弛其上服,表其亵衣,皓体呈露,弱骨丰肌,时来亲臣,柔滑如脂,臣乃脉定于内,心正于怀,信誓旦旦,秉志不回,翻然高举,与彼长辞。

《青衣赋》蔡邕

金生砂砾,珠出蚌泥,叹兹窈窕,产于卑微,盼倩淑丽,皓齿蛾眉,元发光润,领如螬蛴,纵横接发,叶如低葵,修长冉冉,硕人其颀,绮袖丹裳,蹑蹈丝扉,盘跚蹀𨇾,坐起低昂,和畅善笑,动扬朱唇。都冶妩媚,卓跞多姿,精慧小心,趋事如飞。中馈裁割,莫能双追,关睢之洁,不蹈邪非,察其所履,世之鲜希。宜作夫人,为众女师。伊何尔命,在此贱微。代无樊姬,楚庄晋妃。感昔郑季,平阳是私,故因锡国,历尔邦畿。虽得嬿娩,舒写情怀,寒雪缤纷,充庭盈阶,兼裳累镇,展转倒颓,曶昕将曙,鸡鸣相催,饬驾趣严,将舍尔乖,矇冒矇冒,思不可排,停停沟侧,噭噭青衣,我思远逝,尔思来追,明月昭昭,当我户扉,条风狎躐,吹予床帷,河上逍遥,徙倚庭阶,南瞻井柳,仰察斗机,非彼牛女,隔于河维,思尔念尔,惄焉且饥。

《神女赋》杨修

惟元媛之逸,女育明曜乎。皇庭吸朝霞之芬液,澹浮游乎。太清余执义,而潜厉乃感梦,而通灵,盛容饰之,本艳奂龙,采而凤荣,翠黼翚裳纤,縠之褂,顺风揄扬,乍合乍离,飘若兴动,玉趾未移,详观元妙,与世无双,华面玉粲,韡若芙蓉,肤凝理而琼洁,体鲜弱而柔鸿,回肩襟而动合,何俯仰之,妍工嘉,今夜之幸,遇获帷裳乎。期同情沸,踊而思进,彼严厉而静恭,微讽说而宣谕,色欢怿,而我从。

《洛神赋》魏·曹植

黄初三年,余朝京师,还济洛川。古人有言,斯水之神,名曰宓妃。感宋玉对楚王说神女之事,遂作斯赋。其词曰:
余从京师,言归东藩。背伊阙,越轘辕,经通谷,陵景山。日既西倾,车殆马烦。尔乃税驾乎蘅皋,秣驷乎芝田,容与乎杨林,流眄乎洛川。于是情移神骇,忽焉思散。俯则未察,仰以殊观,睹一丽人,于岩之畔。尔乃援御者而告之曰:尔有觌于彼者乎。彼何人斯。若此之艳也。御者对曰:臣闻河洛之神,名曰宓妃。则君王之所见也,无乃是乎。其状若何。臣愿闻之。余告之曰:其形也,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荣曜秋菊,华茂春松。髣髴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远而望之,皎若太阳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渌波。秾纤得中,修短合度。肩若削成,腰如约素。延颈秀项,皓质呈露。芳泽无加,铅华不御。云髻峨峨,修眉联娟。丹唇外朗,皓齿内鲜。明眸善睐,靥辅承颧。环姿艳逸,仪静体闲。柔情绰态,媚于语言。奇服旷世,骨像应图。披罗衣之璀粲兮,珥瑶碧之华琚。戴金翠之首饰,缀明珠以耀躯。践远游之文履,曳雾绡之轻裾。微幽兰之芳蔼兮,步踟蹰于山隅。于是忽焉纵体,以遨以嬉。左倚采旄,右荫桂旗。攘皓腕于神浒兮,采湍濑之元芝。余情悦其淑美兮,心振荡而不怡。无良媒以接欢兮,托微波而通辞。愿诚素之先达兮,解玉佩而要之。嗟佳人之信修兮,羌习礼而明诗。抗琼珶以和予兮,指潜渊而为期。执眷眷之款实兮,惧斯灵之我欺。感交甫之弃言兮,怅犹豫而狐疑。收和颜而静志兮,申礼防以自持。于是洛灵感焉,徙倚徬徨。神光离合,乍阴乍阳。竦轻躯以鹤立,若将飞而未翔。践椒涂之郁烈,步蘅薄而流芳。超长吟以永慕兮,声哀厉而弥长。尔乃众灵杂遝,命俦啸侣。或戏清流,或翔神渚,或采明珠,或拾翠羽。从南湘之二妃,携汉滨之游女。叹匏瓜之无匹,咏牵牛之独处。扬轻褂之绮靡,翳修袖以延伫。体迅飞凫,飘忽若神。陵波微步,罗袜生尘。动无常则,若危若安。进止难期,若往若还。转眄流精,光润玉颜。含辞未吐,气若幽兰。华容婀娜,令我忘餐。于是屏翳收风,川后静波。冯夷鸣鼓,女娲清歌。腾文鱼以警乘,鸣玉鸾以偕逝。六龙俨其齐首,载云车之容裔,鲸鲵踊而夹毂,水禽翔而为卫。于是越北沚。过南冈,纡素领,回清阳,动朱唇以徐言,陈交接之大纲。恨人神之道殊,怨盛年之莫当。抗罗袂以掩涕兮,泪流襟之浪浪。悼良会之永绝兮。哀一逝而异乡。无微情以效爱兮,献江南之明珰。虽潜处于太阴,长寄心于君王。忽不悟其所舍,怅神霄而蔽光。于是背下陵高,足往心留,遗情想象,顾望怀愁。冀灵体之复形,御轻舟而上溯。浮长川而忘反,思绵绵而增慕。夜耿耿而不寐,沾繁霜而至曙。命仆夫而就驾,吾将归乎东路。揽騑辔以抗策,怅盘桓而不能去。〈李善注云:东阿王求甄逸女,不遂,太祖与五官中郎将植殊,不平黄初,中入朝,还度轘辕,将息洛水上,忽见女子来,自云本托心君王其心,不遂此枕,是我嫁时。从嫁遂用荐枕席,欢情交集,又云岂不欲常见,但为郭后以糠塞口,今被发掩面,羞将此形,貌重睹君王耳。言讫,遂不复见,因作感甄赋,后明帝,见之,改为《洛神赋》。〉

《静思赋》前人

夫何美女之烂妖,红颜晔而流光,卓特出而无匹。呈才好其莫当,性通畅以聪惠,行密而妍详,荫高岑以翳日,临绿水之清流,秋风起于中林,离鸟呜而相求,愁惨惨以增伤,悲予安能乎淹留。

《闲邪赋》王粲

夫何英媛之丽女,貌洵美而艳逸,横四海而无仇,超遐世而秀出,发棠棣之春华,当盛年而处室,恨年岁之方暮,哀独立而无依,情纷挐以交横,意怆悽而增悲,何性命之奇薄,爱两绝而俱违,排空房而就衽,将取梦以通灵,目炯炯而不寐,心忉怛而惕惊。

《神女赋》前人

惟天地之普化,何产气之淑真,陶阴阳之休液,育夭丽之神人。禀自然以绝俗,超希世而无群,体纤约而方足,肤柔曼以丰盈,发似元鉴,鬓类刻成,质素纯皓,粉黛不加,朱颜熙曜,晔若春华,唇譬含丹,目若澜波,美姿巧笑,靥辅奇牙,戴金羽之首,饰珥照夜之珠,珰袭罗绮之,黼衣曳缛,绣之华裳,错缤纷以杂褂,佩熠爚而焜煌,退变容而改服,冀致态以相移,税衣裳兮免簪笄,施华的兮结羽仪,扬娥微,盼悬眇,流离婉约,绮媚举动,多宜称诗表志,安气和声,探怀授心,发露幽情,彼佳人之难遇,真一遇而长别,顾大罚之,淫愆亦终身而不灭,心交战而贞胜,乃回意而自绝。

《止欲赋》陈琳

媛哉逸女,在余东滨,色曜春华,艳过硕人,乃遂古其寡俦,固当世之无邻,允宜国而宁家,实君子之攸嫔,伊余情之是悦,志荒溢而倾移,宵炯炯以不寐,昼舍食而忘饥,叹北风之好我,美携手之同归,忽日月之徐迈,庶枯杨之生荑,道攸长而路阻,河广瀁而无梁,虽企予而欲往,非一苇之可航,展余辔以言归,含憯瘁而就床,忽假瞑其若寐,梦所欢之来征,魂翩翩以遥怀,若交好而通灵。

《正情赋》应玚

夫何媛女之殊丽兮,姿温惠而明哲,应灵和以挺质,体兰茂而琼洁,方往载其鲜双,曜来今而无列,发朝阳之鸿晖,流精睇而倾泄,既荣丽而冠时,援申女而比节,余心嘉夫淑美,愿结欢而靡因,承窈窕之芳美,情踊跃乎若人,魂翩翩而夕游,甘同梦而交神,昼彷徨于路侧,宵耿耿而达晨,清风厉于元序,凉飙逝于中唐,听云雁之干鸣,察列宿之华辉,南星晃而电陨,偏雄肃而特飞,冀腾言以俯音,嗟激迅而难追,伤往禽之无偶,悼流光之不归,悯伏辰之方逝,哀吾愿之多违,步便旅以永思,情憀慄而伤悲,还幽室以假寐,固展转而不安,神渺渺以潜翔,恒存游乎所观,仰崇夏而长息,动哀响而馀叹,气浮踊而云馆,肠一夕而九烦。

《止欲赋》阮瑀

夫何淑女之佳丽,颜㶷㶷以流光,历千代其无匹,超古今而特章,执妙年之方盛,性聪惠以和良,禀纯洁之明节,复申礼以自防,重行义以轻身,志高尚乎贞姜,情私悦其美丽,无须臾而有忘,思桃夭之所宜,愿无衣之同裳,怀纡结而不畅,魂一夕而九翔,出房户以踯躅,睹天汉之无津,伤匏瓜之无偶,悲织女之独勤,还伏枕以求寐,庶通梦而交神,神惚恍而难遇,思交错以缤纷,遂终夜而靡见,东方旭以既晨,知所思之不得,乃抑情以自信。

《清思赋》阮籍

余以为形之可见,非色之美,音之可闻,非声之善。昔黄帝登仙于荆山之上,振咸池于南岳之冈鬼神,其幽而夔,牙不闻其章,女娲耀荣于东海之滨,而翩翻于洪西之旁,林石之陨,从而瑶台不照,其光是以微妙无形,寂寞无听,然后乃可以睹窈窕而淑清,故白日丽光,则季后不步,其容钟鼓阊,铪则延子不扬,其声夫清虚,寥廓则神物来集,飘飖恍忽则洞幽贯冥,冰心玉质,则皦洁思存,恬澹无欲,则泰志适情,伊衷虑之遒好兮,又焉处而靡逞,寒风迈于黍谷兮,诲子而游鶄,申孺悲而母归兮,吴鸿哀而象生,兹感激以达神,岂浩瀁而弗营,志不觊而神正,心不荡而自诚,固秉一而内,脩堪粤止之,匪倾惟清朝而夕晏兮,指濛汜以永宁,是时,羲和既颓,元夜始扃望,舒整辔素风来,征轻帷连飏华,裀肃清彭蚌微吟,蝼蛄徐鸣,望南山之崔巍兮,顾北林之葱菁,太阴潜乎后房兮,明月耀乎前庭,乃申展而缺寐兮,忽一悟而自惊,驾长灵以遂寂兮,将有歙乎。所之意流荡而改虑兮,心震动而有思,若有来而可接兮,若有去而不辞,心恍忽而失度情,散越而靡治,岂觉察而明真兮,诚云梦其如兹惊,奇声之异造兮,鉴殊色之在斯开丹山之琴,瑟兮聆崇陵之参差,始徐唱而微响兮,情悄慧以蜲蛇,遂招云以致气兮,乃振动而大骇,声飂飂以洋洋,若登昆崙而临西海,超遥茫渺不能究其所在,心瀁瀁而无所终,薄兮思悠悠而未半,邓林殪于大泽兮,钦邳悲于瑶岸,徘徊夷由兮,猗靡广衍游平圃,以长望兮乘脩水之华,旂长思肃以永至兮,涤平衢之大夷,循路旷以径通兮,辟闺闼而洞闱,羡要眇之飘游兮,倚东风以扬晖,沐洧渊以淑密兮,体清洁而靡讥,厌白玉以为面兮,披丹霞以为衣,袭九英之曜精兮,佩瑶光以发微服,倏煜以缤纷兮,綷众采以相绥,色熠熠以流烂兮,纷杂错以葳蕤,象朝云之一合兮,似变化之相依麾,常仪使先好兮,命河女以胥归,步容与而特进兮,盼两楹而升墀,振瑶溪而鸣玉兮,播陵阳之婓婓,蹈消漺之危迹兮,蹑离散之轻微,释安朝之朱履兮,践席假而集帷敷。斯来之在室兮,乃飘忽之所,晞馨香发而外扬兮,媚颜灼以显姿,清言窃其如兰兮,辞婉婉而靡违;托精灵之运会兮,浮日月之馀晖;假淳气之精微兮,幸备嬿以自私愿;申爱于今夕兮,尚有访乎是非;被芬芳之夕畅兮,将暂往而永归;观悦怿而未静兮,言未究而心悲;嗟云霓之可凭兮,翻挥翼而俱飞;弃中堂之局促兮,遗户牖之不处;帷幕张而靡御兮,几筵设而莫拊载;云舆之奄霭兮,乘夏后之两龙;折丹木以蔽阳兮,竦芝盖之三重翩翼;翼以左右兮,纷悠悠以容容;瞻朝霞之相承兮,似美人之怀忧;采色杂以成文兮,忽离散而不留;若将言之未发兮,又气变而飘浮;若垂髦而失鬋兮,饰末集而形消;目流盼而自别兮,心欲来而貌辽;纷绮靡而未尽兮,先列宿之规矩;时傥莽而阴曀兮,忽不识乎旧宇;迈黄妖之崇台兮,雷师奋而下雨;内英哲与长年兮,笞离伦与膺贾;摧魍魉而折鬼神兮,直径登乎所期;历四方而纵怀兮,谁云顾乎;或疑超高跃而疾鹜兮,至北极而放之;援间维以相示兮,临寒门而长辞;既不以万物累心兮,岂一女子之足思。

《永怀赋》晋·张华

美淑人之妖艳,因盼睐而倾城,扬绰约之丽姿,怀婉娩之柔情,超六列于往古,迈来今之清英,既惠余以至欢。又结我以同心,交恩好之款固,接情爱之分深,誓中诚于皦日,要执契以断金,嗟夫,天道幽昧,差错缪于参差,怨禄运之不遭,虽义结而绝离,执缠绵之笃趣,守德音以终始,邀幸会于有期,冀容华之我俟,傥皇灵之垂仁,长收欢于永已。

《神女赋》张敏

世之言神仙者,多矣,然未之或验也,至如弦氏之妇,则近信而有證者,夫鬼魅之下人也,无不羸病损瘦,乃平安无恙,而与神女饮宴寝处,纵情极意,岂不异哉。予览其歌诗辞,旨清伟故为之作赋:
皇览予之纯德,步朱阙之峥嵘,靡飞除而入秘殿,侍太极之穆清帝,悯予之勤肃,将休予于中州,托元静以自处,是夫子之好仇。于是主人怃然而问之曰:尔岂是周之褒姒,齐之文姜,孽妇淫鬼来自藏乎。傥亦汉之游女,江之娥皇,厌贞乐愆倦仙侍乎。于是神女乃敛袂正襟,而对曰:我实贞淑子,何猜焉。且辩言知礼,恭为令,则美姿天挺,盛饰表德,以此承欢,君有何惑。尔乃敷茵席垂组帐,嘉旨既设,同牢而飨,微闻芳泽,心荡意放,于是寻房中之至嬿,极长夜之欢情,心眇眇以忽忽,想北里之遗声,赋斯时之要妙,进伟服之纷敷,俛抚衽而告辞,仰长叹以欷歔,乘云雾而变化遥,弃我其焉如。

《闲情赋》陶潜

初,张衡作《定情赋》,蔡邕作《静情赋》,检逸辞而宗澹泊,始则荡以思虑,而终归閒正。将以抑流宕之邪心,谅有助于讽谏。缀文之士,奕代继作;并因触类,广其辞义。余园闾多暇,复染翰为之;虽文妙不足,庶不谬作者之意乎。
夫何瑰逸之令姿,独旷世以秀群。表倾城之艳色,期有德于传闻。鸣佩玉以比洁,齐幽兰以争芬。淡柔情于俗内,负雅志于高云。悲晨曦之易夕,感人生之长勤;同一尽于百年,何欢寡而愁殷。褰朱帏而正坐,汎清瑟以自欣。送纤指之馀好,攘皓袖之缤纷。瞬美目以流盼,含言笑而不分。曲调将半,景落西轩。悲商叩林,白云依山。仰睇天路,俯促鸣弦。神仪妩媚,举止详妍。激清音以感余,愿接膝以交言。欲自往以结誓,惧冒礼之为愆;待凤鸟以致辞,恐他人之我先。意惶惑而靡宁,魂须臾而九迁:愿在衣而为领,承华首之馀芳;悲罗襟之宵离,怨秋夜之未央。愿在裳而为带,束窈窕之纤身;嗟温良之异气,或脱故而服新。愿在发而为泽,刷元鬓于颓肩;悲佳人之屡沐,从白水以枯煎。愿在眉而为黛,随瞻视以閒扬;悲脂粉之尚鲜,或取毁于华妆。愿在莞而为席,安弱体于三秋;悲文茵之代御,方经年而见求。愿在丝而为履,附素足以周旋;悲行止之有节,空委弃于床前。愿在昼而为影,常依形而西东;悲高树之多荫,慨有时而不同。愿在夜而为烛,照玉容于两楹;悲扶桑之舒光,奄灭景而藏明。愿在竹而为扇,含凄飙于柔握;悲白露之晨零,顾襟袖以缅邈。愿在木而为桐,作膝上之鸣琴;悲乐极以哀来,终推我而辍音。考所愿而必违,徒契阔以苦心。拥劳情而罔诉,步容与于南林。栖木兰之遗露,翳青松之馀阴。倘行行之有觌,交欣惧于中襟;竟寂寞而无见,独悁想以空寻。敛轻裾以复路,瞻夕阳而流叹。步徙倚以志趣,色惨悽而矜颜。叶燮燮以去条,气凄凄而就寒,日负影以偕没,月媚景于云端。鸟悽声以孤归,兽索偶而不还。悼当年之晚暮,恨兹岁之欲殚。思宵梦以从之,神飘飖而不安;若冯舟之失棹,譬缘崖而无攀。于时毕昴盈轩,北风凄凄,炯炯不寐,众念徘徊。起摄带以伺晨,繁霜粲于素阶。鸡敛翅而未鸣,笛流远以清哀;始妙密以闲和,终寥亮而藏摧。意夫人之在兹,托行云以送怀;行云逝而无语,时奄冉而就过。徒勤思以自悲,终阻山而带河。迎清风以袪累,寄弱志于归波。尤《蔓草》之为会,诵《召南》之馀歌。坦万虑以存诚,憩遥情于八遐。

《江妃赋》宋·谢灵运

招魂定情,洛神清思,覃曩日之敷,陈尽古来之妍媚,矧今日之逢迎,迈前世之灵异,姿非定容,服无常度,两宜欢嚬,俱适华素于时,升月隐山,落日映屿,收霞敛色,回飙拂渚,每驰情于晨,暮矧良遇之,莫叙投明瑱,以申赠觊色,授而魂与沈,分湘岸延情,苍阴隔山川之表,里判天地之浮沉,承嘉约于往昔,宁更贰于在今,傥借访于交甫,知斯言之可谌,兰香未吐红颜,若晖留眄光溢,动袂芳菲散,云辔之络绎,按灵辎而徘徊,建羽旌而逶迤,奏清管之依微,虑一别之长绝,眇天末而永违。

《江妃赋》前人

小腰微骨,朱衣皓齿,绵视腾来,靡容腻理,嗟佳人之眇迈,眺霄际而皓语,惧展爱之未期,抑倾念而暂伫,天台二娥宫亭,双媛青褂,神接紫衣,形见或飘翰,凌烟或潜泳,浮海万里,俄顷,寸阴未改,事虽假于云物,心常得于无待。

《采莲赋》梁·简文帝

望江南兮,清且空;对荷花兮,丹复红。卧莲叶而覆水,乱高房而出丛,楚王暇日之欢丽人,妖艳之质,且弃垂钓之鱼,未论芳蓱之实,唯欲回渡轻船,共采新莲,傍斜山而屡转,乘横流而不前,于是素腕举红袖,长回巧笑堕明珰,荷稠刺密亟,牵衣而绾裳,人喧水溅,惜亏朱而坏妆,物色虽晚,徘徊未返,畏风多而榜,危惊舟移而花远,歌曰:尝闻蕖可爱采撷,欲为裙叶滑不留,綖心忙无假薰千春,谁与乐唯有妾随君。

《丽人赋》沈约

有客弱冠未仕,缔交戚里,驰骛王室,遨游许史,归而称曰:狭斜才女,铜街丽人,亭亭似月,嬿婉如春,凝情待价,思尚衣巾,芳踰散麝,色茂开莲,陆离羽佩,杂错花钿,响罗衣而不进,隐明灯而未前,中步襜而一息,顺长廊而迥归,池翻荷而纳影,风动竹而吹衣,薄暮延伫,宵分乃至,出闇入光,含羞隐媚,垂罗曳锦,鸣瑶动翠,来脱薄妆,去留馀腻,沾妆委露,理鬓清渠,落花入领,微风动裾。

《伤美人赋》前人

信美颜其如玉,咀清哇而度曲,思佳人而未来,望馀光而踯躅,拂螭云之高帐,陈九枝之华烛,虚翡翠之珠被,空合欢之芳褥,言欢爱之可永,庶罗袂之空裁,曾未申其巧笑,忽沦躯于夜台,伊芳春之仲节,夜犹长而未遽,怅徙倚而不眠,往徘徊于故处。

《丽色赋》江淹

楚臣既放魂往江南,弟子曰:玉释佩解骖,濛濛渌水,袅袅青衫,乃召巫史,兹忧何止。史曰:臣野胶学蔽,理臣之所知,独有丽色之说耳。夫绝世独立者,信东方之佳人,既翠眉而瑶质,亦卢瞳而赪唇,洒金花及珠履,飒绮袂与锦绅,色练练而欲夺,光炎炎其若神,非气象之可譬,奚影响而能亲,故仙藻灵艳,金华玉仪,其始见也,若红莲镜池,其少进也,如綵云出崖,五光徘徊,十色陆离,宝过珊瑚同树,价值琼草共枝,虽玉堂春姬石室素女,张烟雾于海际,耀光景于河渚,乘天梁而浩荡,叶帝阍而延伫,犹比之无色,方之非侣,于是雕台绣户,当衢横术,椒庭承月,碧幌延日,架虬柱之严丽,亘虹梁之峻密,锦幔垂而杳寂,桂烟起而清溢,女乃耀邯郸之躧步,媚北里之鸣瑟,若夫红华舒春,黄鸟飞时,绀蕙初嫩,赪兰始滋,不掔蘅带,无倚桂旗,摘芳拾蕊,含咏吐辞,笑月出于陈歌,感蔓草于卫诗,故气炎日永,离明火中,槿荣任露,莲华胜风,后檐丹葵,前轩碧桐,笙歌畹右,琴舞池东。嗟灵王之心悦,怨汉女之情空至,乃西陆始秋,白道月弦,金波照户,玉露暧天,网丝挂墙,綵萤绕梁,气已湿兮晓未半,星虽流兮夜何央,忆杂佩兮且一欷念,锦衾兮以九伤,及冱阴凋时,冰泉凝节,轩叠厚霜,庭澄积雪,鸟封鱼敛,河凝海结,紫帷匼匝,翠屏环合,麝密周彰,灯炉重沓,耻新台之青楼,想上宫之邃閤,若乃水照景,而见底烟寻风,而无极雾出,吴而绮章云堆赵,而碧色露辞楚,而容裔风去,燕而悽恻,莫不辍镜徙倚,揽琴心息,于是帐必蓝田之宝,席必蒲陶之文,馆图明月,室画浮云,春蚕度网,绮地应纺,秋梭鸣机,织为褧衣,象奁琼盘,神沥仙丹,雕柱彩瑟,九华六出,翠蕤羽钗,绿秀金枝,故言必入媚,动必应规,有光有艳,如合如离,气柔色靡,神凝骨奇,经周历赵,既无其双,寻楚访蔡,不觌其容,亦可驻发还质,骖星驭龙,蠲忧忘死,保其家邦,非天下之至丽,孰能预于此哉。宋大夫耀影汰迹,萦魂洒魄赏以双珠,赐以合璧,拂巫荡祝,永为上客。

《水上神女赋》前人

江上丈人,游宦荆吴,首卫国,望燕途,历秦关,出宋都,遍览下蔡之女,具悦淇上之姝,未有粉白黛黑,鬼神之所无也。乃造南中,渡炎洲,径玉涧,越金流,路逶迤而无轨,野忽漭而鲜俦山,反覆而参错,水绕灌而萦薄石,五采而横峰,云千色而承萼,日炯炯而舒光,雨屑屑而梢落,紫茎绕径始参差,红荷缘水才灼烁,忽而精飞,视乱意徙心移,绮靡菱,盖怅望,蕙枝一丽女兮,碧渚之涯,暧暧也,非云非雾,如烟如霞,诸光诸色,杂卉杂华,的的也,象圭象璧,若虚若实,绫锦共文,瑶贝合质,遂乃红唇写朱,真眉,学月,美目艳起,秀色烂发,窈窕暂见,偃蹇还没,冶异绝俗,奇丽不常。青琴羞艳,素女惭光,笑李后于汉主,耻西施于越王。神翻覆而愉悦,志离合而感伤。女遂俯整玉轪,仰肃金镳或采丹叶,或拾翠条守明玑,而为誓解琅玕,而相要情乍合,而还散色半亲,而复娇耸軿车于水际,亭云霓于山椒,奄神祇之彷像,共光气而寂寥,于时也,綵霞绕绕,卿云缦缦,石琼文而翕赩山龙,鳞而炤烂,苔绿根,而攒集草红葩,而舒散日炫晃以昽光,树葳蕤而葱粲,无西海之浩荡,见若木之千寻,非丹山之赫曦,闻琴瑟之空音。理洞彻于俗听,物惊怪于世心。恨精影之不滞,悼光晷之难惜。阅有无于俄顷,验变化于咫尺,视空同而失貌,察倏忽而亡迹,野田田而虚翠,水湛湛而空碧,乃唱桂棹凌冲,波背橘浦向椒,阿硉矹,木石洪漭,蛟鼍顾御,仆而情饶,巡左右而怨多吊石渚,而一欷怅沙洲,而少歌苟悬天兮,有命永离决兮,若何妙声,无形奇,色非质,丽于嫔嫱,精于琴瑟,寻汉女而空佩,观清角而无匹,嫔杨不足,闻知夔牙,焉能委悉,何如明月之忌,元云秋露之惭白日,愁知形有之,留滞非英灵之所要术也。

《探物作艳体连珠二首》刘潜

妾闻洛妃高髻,不资于芳泽,元妻长发,无藉于金钿,故云名由于自美,蝉称得于天然,是以梁妻独其妖艳,卫姬专其可怜。
妾闻芳性深情,虽欲忘而不歇,薰芬动虑,事逾久而更思,是以津亭掩馥,抵结秦妇之恨,爵台馀妒,追生魏妾之悲。

《馆陶郭公姬薛氏墓志铭》唐·陈子昂

姬人姓薛氏,东明国王金氏之裔也。昔金王有爱子,别食于薛,因为姓焉,世不与金氏为姻,其高曾皆金王贵臣大人也,父承冲有唐高宗时,与金仁问归国,帝畴厥庸拜左武卫将军姬,人幼有玉色,发于秾华,若彩云朝升,微月宵映也。故家人美之,少号仙子。闻嬴台有孔雀、凤凰之事,瑶情悦之,年十五,大将军薨,遂剪发出家,将学金仙之道,而见宝手菩萨靓心,六年,青莲不至,乃谣曰:化云心兮,思淑贞洞寂灭兮,不见人,瑶草芳兮,思氤氲将奈何兮,青春遂返初服而归,我郭公。郭公豪荡而好奇者也,杂佩以迎之,宝琴以友之,其相得如青鸟翡翠之婉娈矣。华繁艳,歇乐极哀来,以长寿二年,太岁癸巳二月十七日,遇疾,卒于通泉,县之官舍,呜呼哀哉。郭公恍然犹若未亡也,宝珠以含之,锦衾以举之,故园途遥言,归未迨留,殡于县之惠普寺之南,园不亡贞也。铭曰:高丘之白云兮,愿一见之何期,哀淑人之永逝,感绀园之春时,愿作青鸟长比翼,魂魄来兮游故国。

《丽色赋》富嘉誉

客有鸿盘京剧者,财力雄倬,志图丰茂,绣毂生尘,金羁照路,清江可涉,绿淇始度,拾蕊岁滋,摘芳奇树,锦席夜陈,苕华娇春,瑶台吐镜,翠楼初映。俄而世姝,即国容进,疑自持兮,动盼目,烂烂兮,昭振金为钗兮,十二行锦为履兮,五文章声珊珊兮,佩明珰意洋洋兮,若有亡蹁跹兮,延伫招吾人兮,曲房凝釭吐辉兮,明烛流注愿言始勤兮,四座相顾,时峨峨而载笑,唯见光气之交骛,夜如何其夜,迟迟美人至止兮,皎素丝秉明心兮,无他期夜如何其夜,已半,美人至止兮,青玉案之死矢兮,无凋换,既而河汉欲倾琴瑟,且鸣馀弄未尽,歌含韵情歌曰:涉绿水兮,采红莲水漫漫兮,花田田,舟容与兮,白日暮桂水浮兮,不可度怜彩翠于幽渚,怅妖妍于早露,于是览物迁迹徘徊不怿,起哀情于碧湍,指盛年于光隙,击节浩,叹解佩,嘉客是时也。扬雄始壮相如,未病复有邹枚,籍籍荀,令咸娱座客,嬉妙情洒,豪翰动,和声使夫燕姬,赵女卫艳陈娥东门,相送上宫,经过碧云合兮,金闺暮红埃起兮,彩骑多价,夺十城之美声,曼独立之歌,况复坐弦酌,而对瑶草,当盛明而谓何。
《勾践进西施赋》〈以红颜艳色返以昏哉为韵〉徐寅
惑人之心兮,惟巧惟僭;破人之国兮,以妖以艳。当勾践之密谋,进西施而果验,昔者二国相吞,陵卑恃尊,殊不知卑则自亡,而固存;尊则谓明,而返昏。乌喙年年,誓啄夫差之肉,稽山日日,拜听范蠡之言,言曰伍员之贤,东吴之德,伯嚭之佞,东吴之贼,德之盛兮,越可忧贼之兴兮,吴可殛臣以夙夜而计,机谋偶得,欲狂敌国之君,须中倾城之色,待其声色,内伐君臣,外惑自然,纣妲己以亡宗,晋骊姬而乱国,今苧萝之山,越水之湾,恐是神仙之化,忽生桃李之颜,波浅丹脸,鸦深绿鬟,颦翠黛兮,惨难效浣轻纱兮,妖且闲杨柳,羞弱芙蓉死毁,可以变柳惠于贞庄之际,悦荆王于魂梦之里。臣请进焉王,今何以王乃豁然而喜,矍然而起,曰:此盖神假卿之,奇画天雪,越之前耻。乃命宝马腾龙,香车碾风,迎织女于银汉,聘姮娥于月宫。炫耀云外喧阗,洞中妆成,而瑞玉凝彩,服丽而朝霞,剪红,昨日犹贱,今晨不同。宁期大国之君,流恩下及堪,恨邻家之妇,谓妾常穷晓别越,溪暮归吴苑,越虑计失吴,嫌进晚歌一声,兮君魄醉笑百媚兮,君心卷坐令佞口,因珠翠以兴言立,遣谋臣弃洪涛,而不返,勾践乃走电驱雷,星驰箭催,投醪而士卒皆醉,尝胆而胸襟洞,开虎噬骨碎,山崩卵,摧楚腰卫,鬓化为鬼凤,阁龙楼,烧作灰,于是命屠苏之酒,上姑苏之台,伊霸业以何去,俄英风而聿来,于戏杀忠贤,而受佳丽欲不败而难哉。

《神女庙赋》宋·晁公愬

汉武帝既封泰山之五年,临朝而叹,曰:朕念元元之民,未蒙休德,周览中土,以施惠泽,而南方以远,故独弗及也,朕甚悯焉。是冬,诏发佽飞羽林之士,简车骑之众,盛清道之仪,天子御雕玉之舆,服龙文而驾,鱼目击蒲梢,而骖蹑云至于盛唐,望九疑,登天柱,薄枞阳而出休于琅琊,天子大悦,作盛唐枞阳之诗,命协律都尉,延年,歌之以觞,群臣酒未半,天子戚然不怿,时东方朔枚皋侍,因进曰:陛下不怿,臣敢请罪。帝曰:朕适望琅琊之上,忽然云兴其气甚异,因感高唐之事,闻楚阳台之山,下有神女,旦为行云,暮为行雨,朕心慕之,异时诸方士尝,言仙者非求人主,人主求之,乃可致今,巡游天下,冀一睹列仙之属,而莫获焉,殆朕之德不如楚王,能有所遇也,是以不怿。朔跪曰:楚王诸侯耳,有臣宋玉善为微词,感动神女,见梦于王,臣尝笑之,玉安知神女,若臣者,乃知之上意,乃解命谒者给朔。札使为之赋,朔即献辞曰:径西邦之绵邈兮,积阆风之崇基,缭玉墉以千里兮,右翠水而左瑶池,昆崙层峙以嵯峨兮,弱渊周流而逶迤,中龟台之清都兮,洪敞而甚治,粲丹房与石室兮,罨浮云而上,齐谅礼隆列缺之矜工兮,斧雷霆而斲之,疏悬黎以代础兮,莹结绿而饰墀,虞渊倒景而下射兮,光反激以文,驰萃飞仙之游遨兮,饵若英而咀,琼枝戛琼,霄之灵璈兮,歌白:云而忘归,状愉乐而不可殚兮,非羽轮其莫窥帝,九灵之少女兮,其名曰瑶姬,受素书于紫清兮,含洞阴之华滋,习玉瑛而厌处兮,乘回飙以长辞,狂章大翳为之,奉辔兮,策苍虬而驾白蜺,驭八景之玉辖兮,曳纷纶之云旗,戴灵气而轻举兮,朅鸾戾而鸿飞,涉巨溟之层波兮,将摄衣乎。南箕聆梦泽之雄爽兮,漭天水之相围,介青丘而澶漫兮,奄高唐以冥迷,忽意乐而延伫兮,弥缝节以徘徊,去丹笈授夫神禹兮,靖九土而安柔,祇下民怀斯遗烈兮,即后化而为祠,象琼光之华阙兮,骞辛彝以为楣,矫藻栋以乘虬兮,烈药房而张薜帷群峰,连卷而十二兮,烂云屏而扬辉俨,玉立而正中兮,貌渥饰而具宜,沐兰泽而含若芳兮,被桂裳而绣衣,炯黼妆之丰丽兮,澹联娟之脩眉,肃容华之拱侍兮,纷环珊之,陆离神武蹲而抱关兮,夕夹陛以文狸猿猱悲吟,以度曲兮,女娲倚歌而舞,冯彝三足乌,往来为使兮,讯东华之灵妃,迹逍遥乎中区兮,亮素节之靡移,鼻祖祝融之裔子兮,窃息妫以荆尸,蛊文夫人于前兮,后又夺郧阳子之妻,豹舄毙掩而攘内兮,蜂目暴竿而蒙訾黑,要挟夏而与居兮,于菟盗䢵,而遂孳世朋淫而上烝兮,尝见刺于湘累横下,臣繄宋玉兮,揆暴厉之不可规,称先王常与灵游兮,荐枕席而嬖私,今胡为而复遇兮,意托讽于微词,启后世之瞽惑兮,诳魄化而为芝曰:形媚而服嫣兮,则与梦期宜,圣览之孔昭兮,独超悟于昨,非厉皇荒德而慢神兮,祸源起乎。龙漦悼卫蒯之失国兮,艾猳实发其乱机屏宓妃,而却玉女兮,幸后王之三思。

《江妃赋》明·俞安期

郑交甫客游于楚,星纪载期邈焉,索处忽焉,以嬉遘彼,江妃于汉之涯,微辞相感谲乎,见绐怀佩,既失灵迹,莫追五色,无主累日歔欷,王闻而召见,命抽绪而赋之,乃湛思其授受,髣髴其风仪,爰濡毫而引牍,遂掞藻而敷辞,其辞曰:粤青祗之发春兮,草木菀而华生,仓庚熠其振羽兮,翟鷕鷕而飞鸣,羌余有烟煴之思兮,若昧旦欲辨,而未明,聊纾徐以游步兮,写羁怀之怦怦,遂乃遵修术,履神区江之皋城之,隅或荡心以遐瞩,或寄目而踟蹰,休乎汉南之乔木,觏彼东门之如荼,帷裳成塞铅黛成林,笑言:谐谑亦各有心,班坐杂遝,匪我所欣,复有二姝末至,遵彼微行,遗视成采,扬颜施光,姱容特显,态无定方,划兮若排积晦,而烛龙吐耀,恍乎若拥卿云,而文凤惊翔其轻弱也,绛气游,采丛霄中,其清映也,朗月流景,方诸宫其状,则曲翠随眉层,波溢眦赪唇,欲合瓠犀微翳,肤肉似丰,骨法且细,屈鬋如玦髾尾,如虿蟠,鬒聿修不屑,施靥晕琼藻气,吐玉蕤皦,非凝粉泽岂涂脂,步珠尘而不动,倚条杨而不攲,仰若寄傲,俯若衔思,众妍屡变,若合若离,其饰则宝叶,扶鬟镠蕊,承足绳玑络,臂裁碧耀,目鞶带飞,飞香缨馥,馥簪以黄,支之犀曳,以苕华之玉纤纨,致乎东齐明锦,濯乎西蜀金缕,芸黄离罗,微绿腰约,绮裳项围,绣襮袂举,扬绡襟垂,掩縠表里,交映参差,相属其佩,则北荒之明月,木难之夜光,英英粲粲,焜焜煌煌,鉴容益媚,当暑招凉尔。乃躧行,则芳躅并进,少顷,则衫袖交联。双颜合美,异体同妍,回飙欲举,皓腕相牵,既振迅以辞,避复矜顾而回旋,若将迎而欲却,类含意而待宣,余斯时也,目转注而不定,魂摇曳而翾翻,欲迫之而恐逝,惧招之而不前,冀承间而送款,复投会以告虔,歌曰:遭子于汉之皋兮,我心劳兮,愿有要兮,子之佩烂昭昭兮,于是丽姝安轨,正义情会,体近步整,若迟履轻,若敏解彼,明珠爰赴所,请口鲜违辞色,无微愠,举而授受,其光清炯,握之分明,怀之谛审,既而意警神超,气愉愿适,行才十步时,仅顷刻再探,怀中佩已,旋失剑云,善亡珠,岂生翼回,瞻丽姝亦不可觌,即蹇修无由,以通辞罔象,不可以求索矣。羲轮既颓望,舒将御伫立,𢠳惘尚希神,遇居人问之余,告之故,彼曰:噫嘻此江妃也。出而遨游,不可逑也。人祇异轨,毋尔思也。始乃循来陌曳归,策颜蕴勃,趾踧踖疑,结梦之乍,还逮衔,憾而未释,楚王曰:子怀茕茕,亦既劳止,楚国虽隘,幅员二千,岂无其人。惟肖彼美,试求得之,愿以赐子。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闺媛典

 第三百五十三卷目录

 闺艳部艺文二
  𨚍风静女三章
  鄘风君子偕老三章
  卫风硕人四章
  郑风东门二章
  蔓草二章
  琴歌〈二首〉     汉司马相如
  李延年歌〈乐府〉
  秋胡行          魏文帝
  善哉行           同前
  美女篇           曹植
  闺情            前人
  妾薄命〈二首〉       前人
  咏怀            阮籍
  艳歌行          晋傅元
  艳歌行有女篇        前人
  吴楚歌           前人
  日出东南隅行        陆机
  胡姬年十五         刘琨
  代朗月行         宋鲍照
  学古            前人
  中山王孺子妾歌      齐陆厥
  东飞伯劳歌        梁武帝
  美女篇          简文帝
  东飞伯劳歌         同前
  和湘东王名士悦倾城     同前
  率尔成咏          同前
  咏美人观画         同前
  赠丽人           同前
  遥望            同前
  采莲曲           元帝
  车中见美人         萧纶
  少年新婚为之咏       沈约
  月夜咏陈南康新有所纳   王僧孺
  咏宠姬           前人
  见贵者初迎盛姬聊为之咏   前人
  在王晋安酒席数韵      前人
  为人有赠          前人
  咏美人春游         江淹
  咏美人          庾肩吾
  南苑看人还         前人
  咏美人看画应令       前人
  苑中见美人         何逊
  罗敷行          萧子范
  日出东南隅行       萧子显
  代美女篇          前人
  南征曲           前人
  咏眼            前人
  拟古应教一首       刘孝威
  咏佳丽           前人
  酬刘长史名士悦倾城    刘缓敬
  至乌林村见采桑者因有赠   王枢
  徐尚书座赋得阿怜      前人
  杂诗           施荣泰
  南苑逢美人        何思澄
  春郊见美人         费昶
  落日看还          鲍泉
  咏繁华           刘泓
  映水曲           沈氏〈范静妻〉
  玉树后庭花        陈后主
  东飞伯劳歌         陆瑜
  新入姬人应令        江总
  罗敷行         北魏高允
  大堤女           王容
  日出东南隅行      北周王褒
  日出东南隅行      隋卢思道
  棹歌行           前人
  美女篇           前人
  后园宴           前人
  东飞伯劳歌        辛德源
  赋得北方有佳人     唐徐贤妃
  咏美人在天津桥      骆宾王
  和赵员外桂阳桥遇佳人   宋之问
  公子行          刘庭芝
  西施咏           王维
  美人分香         孟浩然
  越女           王昌龄
  采莲曲           前人
  醉戏窦子美人        岑参
  卢姬篇           崔颢
  古风〈二首〉        李白
  中山孺子妾歌        前人
  陌上桑           前人
  西施            前人
  寄远            前人
  越女词           前人
  浣纱石上女         前人
  口号吴王美人半醉      前人
  陌上赠美人         前人
  丽人行           杜甫
  观美人卧          梁锽
  岐王席上咏美人       张谔
  情人玉清歌         前人
  美女篇           王琚
  赠赵使君美人        张谓
  丽人曲          崔国辅
  赠元载歌妓         杨炎
  咏被中绣鞋        夏侯审
  伦开府席上赋得咏美人名解愁 卢纶
  章仇公席上咏真珠姬    李彦远
  赠佳人          武元衡
  赠李司空妓        刘禹锡
  莺莺诗           元稹
  离思〈三首〉        前人
  白衣裳〈二首〉       前人
  简简吟          白居易
  卢侍御小妓乞诗座上留赠   前人
  邻女            前人
  李势女           前人
  杂诗〈五首录三首〉    权德舆
  杂兴〈五首〉        前人
  胡姬词          杨巨源
  崔娘诗           前人
  美人春怨          前人
  艳女词           前人
  名姝咏           前人
  别赠〈二首录一首〉     杜牧
  张静婉采莲歌       温庭筠
  醉后赠冯姬        李群玉
  同郑相并歌姬小饮戏赠〈一作杜丞相悰筵中赠美人〉
                前人
  龙安寺佳人阿最歌〈八首〉  前人
  戏赠姬人          前人
  贻美人          章孝标
  采桑秦氏女〈昔昔盐二十首之一〉赵嘏
  美人尝茶行         崔珏

闺媛典第三百五十三卷

闺艳部艺文二〈诗〉

《𨚍风静女三章》

静女其姝,俟我于城隅,爱而不见,搔首踟蹰。〈赋也〉静女其娈,贻我彤管,彤管有炜,悦怿女美。〈赋也〉自牧归荑,洵美且异,匪女之为美,美人之贻。〈赋也〉

《鄘风君子偕老三章》

君子偕老,副笄六珈,委委佗佗,如山如河,象服是宜,子之不淑,云如之何。〈赋也〉
玼兮玼兮,其之翟也,鬒发如云,不屑剃也,玉之瑱也,象之揥也,扬且之晰也,胡然而天也,胡然而帝也。〈赋也〉
瑳兮瑳兮,其之展也,蒙彼绉絺,是绁袢也,子之清扬,扬且之颜也,展如之人兮,邦之媛也。〈赋也〉

《卫风硕人四章》

庄姜美而无子,卫人为之赋硕人,

硕人其颀,衣锦褧衣,齐侯之子,卫侯之妻,东宫之妹,邢侯之姨,谭公维私。〈赋也〉
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赋也〉
硕人敖敖,说于农郊,四牡有骄,朱幩镳镳,翟茀以朝,大夫夙退,无使君劳。〈赋也〉
河水洋洋,北流活活,施罛濊濊,鳣鲔发发,葭菼揭揭,庶姜孽孽,庶士有朅。〈赋也〉

《郑风东门二章》

出其东门,有女如云,虽则如云,匪我思存,缟衣綦巾,聊乐我员。〈赋也〉出其闉阇,有女如荼,虽则如荼,匪我思且,缟衣茹藘,聊可与娱。〈赋也〉

《蔓草二章》

野有蔓草,零露漙兮,有美一人,清扬婉兮,邂逅相遇,适我愿兮。〈赋而兴也〉
野有蔓草,零露瀼瀼,有美一人,婉如清扬,邂逅相遇,与子偕臧。〈赋而兴也〉

《琴歌二首》汉·司马相如

凤兮凤兮,归故乡,遨游四海,求其凰,时未遇兮,无所将何,悟今夕兮,升斯堂有艳,淑女在闺房,室迩人遐,毒我肠何。缘交颈为鸳鸯,胡颉颃兮,共翱翔。
其二

凤兮凤兮,从我栖,得托孳尾,永为妃,交情通,体心和谐,中夜相从,知者谁。双翼俱起,翻高飞,无感我思,使余悲。

《李延年歌〈乐府〉

《汉书》李延年性知音,善歌舞,武帝爱之。延年侍上起舞,歌云云,上叹息曰:世岂有此人乎。平阳主因言延年有女弟,上召见之,实妙丽善舞。由是得幸。

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

《秋胡行》魏文帝

汎汎绿池,中有浮萍,寄身流波,随风靡倾,芙蓉含芳,菡萏垂荣,朝采其实,夕佩其英,采之遗谁,所思在庭,双鱼比目,鸳鸯交颈,有美一人,婉如清扬,知音识曲,善为乐方。

《善哉行》同前

有美一人,婉如清扬,妍姿巧笑,和媚心肠,知音识曲,善为乐方,哀铉微妙,清气含芳,流郑激楚,度宫中商,感心动耳,绮丽难忘,离鸟夕宿,在彼中洲,延颈鼓翼,悲鸣相求,眷然顾之,使我心愁,嗟尔昔人,何以忘忧。

《美女篇》曹植

美女妖且闲,采桑岐路间,柔条纷冉冉,落叶何翩翩,攘袖见素手,皓腕约,金环头上,金爵钗腰,佩翠琅玕,明珠交玉体,珊瑚间木难,罗衣何飘飖,轻车随风还,顾盼遗光彩,长啸气若兰,行徒用息驾,休者以忘餐,借问女安居。乃在城南端。青楼临大路,高门结重关,容华耀朝日,谁不希令颜,媒氏何所营,玉帛不时安,佳人慕高义,求贤良独难,众人徒嗷嗷,安知彼所欢,盛年处房室,中夜起长叹。

《闺情》前人

有美一人,被服纤罗,妖姿艳丽,蓊若春华,红颜韡晔,云髻嵯峨,弹琴抚节,为我弦歌,清浊齐均,既亮且和,取乐今日,遑恤其他。

《妾薄命二首》前人

携玉手,喜同车,北上云阁,飞除钓台,蹇产清虚池塘,观沼可娱仰,泛龙舟绿波,俯擢神草枝柯想,彼宓妃,洛河退,咏汉女湘娥,
其二

日月既逝,西藏更会,兰室洞房,华灯步障,舒光皎若,日出扶桑,促樽合坐,行觞主人,起舞娑盘,能者穴触,别端腾觚,飞爵阑干,同量等色,齐颜任意,交属所欢,朱颜发外,形兰袖随,礼容极情,妙舞仙仙,体轻裳解,履遗绝缨,俛仰笑喧,无呈览持,佳人玉颜,齐举金爵,翠盘手形,罗袖良难,腕弱不胜,珠环坐者,叹息舒颜,御巾裛粉,君傍中有,霍纳都梁,鸡舌五味,杂香进者,何人齐姜,恩重爱深,难忘召延,亲好宴私,但歌杯来,何迟客赋,既醉言归,主人歌,露未晞。

《咏怀》阮籍

西方有佳人,皎若白日光,被服纤罗衣,左右佩双璜,脩容耀姿美,顺风振微芳,登高眺所思,举袂当朝阳,寄颜云霄间,挥袖凌虚翔,飘飖恍惚中,流眄顾我傍,悦怿未交接,晤言用感伤。

《艳歌行》晋·傅元

日出东南隅,照我秦氏楼,秦氏有好女,自名为罗敷,首戴金翠饰,耳缀明月珠,白素为下裙,丹霞为上襦,一顾倾朝市,再顾国为虚,问女居安在。乃在城南居,青楼临大巷,幽门结重枢,使君自南来,驷马立踟蹰,遣吏谢贤女,岂可同行车,斯女长跪对,使君言何殊,使君自有妇,贱妾有鄙夫,天地正厥位,愿君改其图。

《艳歌行有女篇》前人

有女怀芬芳,媞媞步东厢,蛾眉分翠羽,明目发清扬,丹唇翳皓齿,秀色若圭璋,巧笑露欢靥,众媚不可详,令仪希世出,无乃古毛嫱,头安金步摇,耳系明月珰,珠环约素腕,翠羽垂鲜光,文袍缀藻黼,玉体映罗裳,容华既已艳,志节拟秋霜,徽音冠青云,声响流四方,妙哉美媛德,宜配侯与王,灵应万世合,日月时相望,媒氏陈束帛,羔雁鸣前堂,百两盈中路,起若鸾凤翔,凡夫徒踊跃,望绝殊参商。

《吴楚歌》前人

燕人美兮,赵女佳,其室则迩兮,限层崖;云为车兮,风为马;玉在山兮,兰在野;云无期兮,风有止;思多端兮,谁能理,

《日出东南隅行》陆机

扶桑升朝晖,照此高台端,高台多妖丽,浚房出清颜,淑貌耀皎日,惠心清且闲,美目扬玉泽,蛾眉象翠翰,鲜肤一何润,秀色若可餐,窈窕多容仪,婉媚巧笑言,暮春春服成,粲粲绮与纨,金雀垂藻翘,琼佩结瑶璠,方驾扬清尘,濯足洛水澜,蔼蔼风云会,佳人一何繁,南崖充罗幕,北渚盈軿轩,清川含藻景,高岸被华丹,馥馥芳袖挥,泠泠纤指弹,悲歌吐清响,雅舞播幽兰,丹唇含九秋,妍迹陵七盘,赴曲迅惊鸿,蹈节如集鸾,绮态随颜变,沈姿无定〈一作乏〉源,俯仰纷阿那,顾步咸可欢,遗芳结飞飙,浮景映清湍,冶容不足咏,春游良可叹。

《胡姬年十五》刘琨

虹梁照晓日,渌水泛香莲,如何十五少,含笑酒垆前,花将面自许,人共影相怜,回头堪百万,价重为时年。

《代朗月行》宋·鲍照

朗月出东山,照我绮窗前。窗中多佳人,被服妖且妍。靓妆坐帐里,当户弄清弦。鬓夺卫女迅,体绝飞燕先。为君歌一曲,当作朗月篇。酒至颜自解,声和心亦宣。千金何足重,所存意气间。

《学古》前人

北风十二月,雪下如乱巾。实是愁苦节,惆怅忆情亲。会得两少妾,同是洛阳人。嬛绵好眉目,闲丽美腰身。凝肤皎若雪,明净色如神。骄爱生盼瞩,声媚起朱唇。衿服杂缇缋,首饰乱琼珍。调弦俱起舞,为我唱梁尘。人生贵得意,怀愿待君申。幸值严冬暮,幽夜方未晨。齐衾久两设,角枕已双陈。愿君早休息,留歌待三春。

《中山王孺子妾歌》齐·陆厥

未央才人中山孺子,一笑倾城,一顾倾市。倾城不自美,倾市复为容,愿把陵阳袖,披云望九重。

《东飞伯劳歌》梁武帝

东飞伯劳,西飞燕黄,姑织女,时相见,谁家儿女,对门居开,颜发艳照里闾,南窗北牖挂明光,罗帷绮帐脂粉香,女儿年几十五六,窈窕无双颜如玉。三春已暮花从风,空留可怜谁与同。

《美女篇》简文帝

佳丽尽闲情风流,最有名约黄能效。月裁金巧作星粉,光胜玉靓衫薄疑。蝉轻密态随流脸,娇歌逐欢声朱颜。半已醉微笑,隐香屏。

《东飞伯劳歌》同前

西飞迷雀,东羁雉,倡楼秦女乍相值,谁家妖丽邻中止,轻妆薄粉光闾里,网户珠缀曲琼钩,芳茵翠被香气流,少年年几方三六,含娇聚态倾人目,馀香落蕊坐相催,可怜绝世为谁媒。

《和湘东王名士悦倾城》同前

美人称绝世,丽色譬花丛,虽居李城北,住在宋家东,教歌公主第,学舞汉成宫,多游淇上水,好在凤楼中,履高疑上砌,裾开特畏风,衫轻见跳脱,珠概杂青虫,垂丝绕帷幔,落日度房栊,妆窗隔柳色,井水照桃红,非怜江浦佩,羞使春闺空。

《率尔成咏》同前

借问仙将画讵有,此佳人倾城且倾国,如雨复如神,汉后怜名燕,周王重姓申,挟瑟曾游赵,吹箫屡入秦,玉阶偏望树,长廊每逐春,约黄出意巧,缠弦用法新,迎风时引袖,避日暂披巾,疏花映髻插,细佩绕衫身,谁知日欲薄,含羞不自陈。

《咏美人观画》同前

殿上图神女,宫里出佳人,可怜俱是画,谁能辨伪真,分明净眉眼,一种细腰身,所可特为异,长有好精神。

《赠丽人》同前

腰肢本犹绝,眉眼特惊人。判自无相比,还来有洛神。

《遥望》同前

散诞垂红帔,斜柯插玉簪。可怜无有比,恣许直千金。

《采莲曲》元帝

碧玉小家女,来嫁汝南王。莲花乱脸色,荷叶杂衣香。因持荐君子,愿袭芙蓉裳。

《车中见美人》萧纶

关情出眉眼,软媚著腰肢。语笑能娇美,行步绝逶迤。空中自迷惑,渠傍会不知。悬念犹如此,得时应若为。

《少年新婚为之咏》沈约

山阴柳家女,薄言出田墅。丰容好姿颜,便僻巧言语。腰肢既软弱,衣服亦华楚。红轮映早寒,画扇迎初暑。锦履并花纹,绣带同心苣。罗襦金薄厕,云鬓花钗举。我情已郁纡,何用表崎岖。托意眉间黛,申心口上朱。莫争三春价,坐丧千金躯。盈尺青铜镜,径寸合浦珠。无因达往意,欲寄双飞凫。裾开见玉趾,衫薄映凝肤。羞言赵飞燕,笑杀秦罗敷。自顾虽悴薄,冠盖曜城隅。高门列驺驾,广路从骊驹。何惭鹿卢剑,讵减府中趋。还家问乡里,讵堪持作夫。

《月夜咏陈南康新有所纳》王僧孺

二八人如花,三五月如镜。开帘一种色,当户两相映。重价出秦韩,高名入燕郑。十城屡请易,千金几争聘。君意自能专,妾心本无竞。

《咏宠姬》前人

及君高堂还,值妾妍妆罢。曲房褰锦帐,回廊步珠屣。玉钗时可挂,罗襦讵难解。再顾连城易,一笑千金买。

《见贵者初迎盛姬聊为之咏》前人

久想专房丽,未见倾城者。千金访繁华,一朝遇容冶。家本蓟门外,来戏丛台下。长卿幸未匹,文君复新寡。

《在王晋安酒席数韵》前人

窈窕宋华容,但歌有清曲。转盼非无以,斜眉幸相瞩。讵减许飞琼,多胜刘碧玉。何因送款款,半饮杯中醁。

《为人有赠》前人

碧玉与绿珠,张卢复双女。曼声古难匹,长袂世无侣。似出凤凰楼,言发潇湘渚。幸有褰裳便,含情寄一语。

《咏美人春游》江淹

江南二月春,东风转绿蘋。不知谁家子,看花桃李津。白雪凝琼貌,明珠点绛唇。行人咸息驾,争拟洛川神。

《咏美人》庾肩吾

绛树及西施,俱是好容仪。非关能结束,本自细腰肢。镜前难并照,相将映渌池。看妆畏水动,敛衽避风吹。转手齐裾乱,横簪历鬓垂。曲中人未取,谁堪白日移。不分他相识,唯听使君知。

《南苑看人还》前人

春花竞玉颜,俱折复俱攀。细腰宜窄衣,长钗巧挟鬟。洛桥初度烛,青门欲上关。中人应有望,上客莫前还。

《咏美人看画应令》前人

欲知画能巧,唤取真来映。并出似分身,相看如照镜。安钗等疏密,著领俱周正。不解平城围,谁与丹青竞。

《苑中见美人》何逊

罗袖风中捲,玉钗林下耀。团扇承落花,复持掩馀笑。

《罗敷行》萧子范

城南日半上,微步弄妖姿。含情动燕俗,顾景笑齐眉。不忧桑叶尽,还忆畏蚕饥。春风若有顾,惟愿落花迟。

《日出东南隅行》萧子显

大明上迢迢,阳城射凌霄。光照窗中妇,绝世同阿娇。明镜盘龙刻,簪羽凤凰雕。逶迤梁家髻,冉弱楚宫腰。轻纨杂重锦,薄縠间飞销。三六前年暮,四五今年朝。蚕笼拾芳翠,桑陌采柔条。出入东城里,上下洛西桥。忽逢车马客,飞盖动襜轺。单衣鼠毛织,宝剑羊头鞘。丈夫疲应对,从者辍衔镳。柱间徒脉脉,垣上几翘翘。女本西家宿,君自上宫要。汉马三万疋,夫婿仕嫖姚。鞶囊虎头绶,左珥凫卢貂。横吹龙钟管,奏鼓象牙箫。十五张内侍,十八贾登朝。皆笑颜郎老,尽讶董公超。

《代美女篇》前人

邯郸暂辍舞,巴姬请罢弦。佳人淇洧出,艳赵复倾燕。繁秾既为李,照水亦成莲。朝酤成都酒,暝数河间钱。馀光幸未借,兰膏空自煎。

《南征曲》前人

棹歌来扬女,操舟惊越人。图蛟怯水伯,照鹢竦江神。

《咏眼》前人

含娇曼已合,离怨动方开。欲知密中意,浮光逐笑回。

《拟古应教一首》刘孝威

双栖翡翠两鸯鸳,巫云洛月乍相望。谁家妖冶折花枝,蛾眉曼睇使情移。青铺绿璅琉璃扉,琼筵玉笥金缕衣。美人年几可十馀,含羞转笑敛风裾。珠丸出弹不可追,空留可怜持与谁。

《咏佳丽》前人

可怜将可念,可念直千金。唯言有一恨,恨不遂人心。

《酬刘长史名士悦倾城》刘缓敬

不信巫山女,不信洛川神。何关别有物,还是倾城人。经共陈王戏,曾与宋家邻。未嫁先名玉,来时本姓秦。粉光犹似面,朱色不胜唇。遥见疑花发,闻香知异春。钗长逐鬟髲,袜小称腰身。夜夜言娇尽,日日态还新。工倾荀奉倩,能迷石季伦。上客徒留目,不见正横陈。

《至乌林村见采桑者因有赠》王枢

遥见提筐下,翩妍实端妙。将去复回身,欲语先为笑。闺中初别离,不许觅新知。空结茱萸带,敢报木兰枝。

《徐尚书座赋得阿怜》前人

红莲披早露,玉貌映朝霞。飞燕啼妆罢,顾插步摇花。溘匝金钿满,参差绣领斜。暮还垂帐睡,香灯照九华。

《杂诗》施荣泰

赵女脩丽姿,燕姬正容饰。妆成桃毁红,黛起草惭色。罗裙数十重,犹轻一蝉翼。不言縠袖轻,专叹风多力。锵佩玉池边,弄笑银台侧。折柳贻目成,采蒲赠心识。来时娇未尽,还去媚何极。

《南苑逢美人》何思澄

洛浦疑回雪,巫山似旦云。倾城今始见,倾国昔曾闻。媚眼随羞合,丹唇逐笑分。风捲葡萄带,日照石榴裙。自有狂夫在,空持劳使君。

《春郊见美人》费昶

芳郊拾翠人,回袖掩芳春。金辉起步摇,红綵发吹纶。阳阳盖项日,飘飘马足尘。薄暮高楼下,当知妾姓秦。

《落日看还》鲍泉

妖姬竞早春,上苑逐名辰。苔轻变水色,霞浓掩日轮。雕甍斜落景,画扇拂游尘。衣香遥已度,衫红远更新。谁家荡舟子,何处织缣人。

《咏繁华》刘泓

可怜宜出众,的的最分明。秀眉开双眼,风流著语声。

《映水曲》沈氏〈范静妻〉

轻鬓学浮云,双蛾拟初月。水澄正落钗,萍开理垂发。

《玉树后庭花》陈后主

丽宇芳林对高阁,新妆艳质本倾城。映户凝娇乍不进,出帷含态笑相迎。妖姬脸似花含露,玉树流光照后庭。

《东飞伯劳歌》陆瑜

西王青鸟秦女鸾,姮娥婺女惯相看。谁家玉颜窥上路,粉色衣香杂风度。九重楼槛芙蓉华,四邻照镜菱茭花。新妆年几才三五隐,幔藏羞临网户然。香气歇不飞烟,空留可怜年一年。

《新入姬人应令》江总

洛浦流风漾淇水,秦楼初。日度阳台,玉轶轻轮五香散,金灯夜火百花开。非是妖姬渡江日,定是神女隔河来。来时向月别姮娥,别泪清吹悲箫史。数钱拾翠争佳丽,拂红点黛何相似。本持纤腰惑楚宫,暂回舞袖惊吴市。新人羽帐挂流苏,故人网户织蜘蛛。梅花柳色春难遍,情来春去在须臾。不用庭中赋绿草,但愿思著弄明珠。

《罗敷行》北魏·高允

邑中有好女,姓秦字罗敷。巧笑美回盼,鬓发复凝肤。脚著花文履,耳穿明月珠。头作堕马髻,倒枕象牙梳。姌姌善趋步,襜襜曳长裾。王侯为之顾,驷马自踟蹰。

《大堤女》王容

宝髻耀明珰,香罗鸣玉佩。大堤诸女儿,一一皆春态。入花花不见,穿柳柳阴碎。东风拂面来,由来亦相爱。

《日出东南隅行》北周·王褒

晓星西北没,朝日东南隅。阳窗临玉女,莲帐照金铺。凤楼称独立,绝世良所无。镜悬四龙网,枕画七星图。银镂明光带,金地织成襦。调弦大垂手,歌曲凤将雏。采桑三市路,卖酒七条衢。道逢五马客,夹毂来相趋。将军多事势,夫婿好形模。高箱照云母,壮马饰当颅。单衣火浣布,利剑水精珠。自知心所爱,仕宦执金吾。飞甍雕翡翠,绣桷画屠苏。银烛附弹映,鸡羽黄金步。摇动襜褕兄,弟五日时来。归高车竟道,生光辉名唱。两行堂上起,鸳鸯七十阶。前飞少年任,侠轻年月珠。丸出弹,遂难追。

《日出东南隅行》隋·卢思道

初月正如钩,悬光入绮楼。中有可怜妾,如恨亦如羞。深情出艳语,密意满横眸。楚腰宁且细,孙眉本未愁。青玉忽当取,双银讵可留。会待东方骑,遥居最上头。

《棹歌行》前人

秋江见底清,越女复倾城。方舟共采摘,最得可怜名。落花流宝珥,微吹动香缨。带垂连理湿,棹举木兰轻。顺风传细语,因波寄远情。谁能结锦缆,薄暮隐长汀。

《美女篇》前人

京洛多妖艳,馀香爱物华。俱临邓渠水,共采邺园花。时摇五明扇,聊驻七香车。情疏看笑浅,娇深眄欲斜。微津染长黛,新溜湿轻纱。莫言人未解,随君独问家。

《后园宴》前人

常闻昆阆有神仙,云冠羽佩得长年。秋夕风动三株树,春朝露湿九芝田。不如邺城佳丽所,玉楼银阁与天连。太液回波千丈映,上林花树百枝然。流风续洛渚行云,在南楚可怜白水,神可念青楼女便。妍不羞涩妖艳工,言语池苑正芳菲。得戏不知归媚眼,临歌扇娇香出舞。衣纤腰如欲断侧,髻似能飞南楼日。已暮长檐鸟应度,竹殿遥闻凤管声。虹桥别有羊车路,携手傍花丛徐步。入房栊欲眠衣先,解半醉脸逾红日。日相看转难厌,千娇万态不知穷,欲知妾心无剧己,明月流光满帐中。

《东飞伯劳歌》辛德源

合欢芳树连理枝,荆王神女乍相随。谁家妖艳荡轻舟,含娇转眄骋风流。犀兰栏翠羽盖,云罗雾縠莲花带。女儿年几十六七,玉面新妆映朝日。落花从风俄度春,空留可怜何处新。

《赋得北方有佳人》唐·徐贤妃

由来称独立,本自号倾城。柳叶眉间发,桃花脸上生。腕摇金钏响,步转玉环鸣。纤腰宜宝袜,红衫艳织成。悬知一顾重,别觉舞腰轻。

《咏美人在天津桥》骆宾王

美女出东邻,容与上天津。整衣香满路,移步袜生尘。水下看妆影,眉头画月新。寄言曹子建,个是洛川神。

《和赵员外桂阳桥遇佳人》宋之问

江雨朝飞浥细尘,阳桥花柳不胜春。金鞍白马来从赵,玉面红妆本姓秦。妒女犹怜镜中发,侍儿堪感路旁人。荡舟为乐非吾事,自叹空闺梦寐频。

《公子行》刘庭芝

天津桥下阳春水,天津桥上繁华子。马声回合青云外,人影动摇绿波里。绿波荡漾玉为沙,青云离披锦作霞。可怜杨柳伤心树,可怜桃李断肠花。此日遨游邀美女,此时歌舞入娼家。娼家美女郁金香,飞去飞来公子傍。的的珠帘白日映,娥娥玉颜红粉妆。花际徘徊双蛱蝶,池边顾步两鸳鸯。倾国倾城汉武帝,为云为雨楚襄王。古来容光人所羡,况逢今日遥相见。愿作轻罗著细腰,愿为明镜分娇面。与君相向转相亲,与君双栖共一身。愿作贞松千岁古,谁论芳槿一朝新。百年同谢西山日,千秋万古北邙尘。

《西施咏》王维

艳色天下重,西施宁久微。朝为越溪女,暮作吴宫妃。贱日岂殊众,贵来方悟稀。邀人傅脂粉,不自著罗衣。君宠益娇态,君怜无是非。当时浣纱伴,莫得同车归。持谢邻家子,效颦安可希。

《美人分香》孟浩然

艳色本倾城,分香更有情。髻鬟垂欲解,眉黛拂能轻。舞学平阳态,歌翻子夜声。春风狭斜道,含笑待逢迎。

《越女》王昌龄

越女作桂舟,还将桂为楫。湖上水渺漫,清江不可涉。摘取芙蓉花,莫摘芙蓉叶。将归问夫婿,颜色何如妾。

《采莲曲》前人

吴姬越艳楚王妃,争弄莲舟水湿衣。来时浦口花迎入,采罢江头月送归。
荷叶罗裙一色裁,芙蓉向脸两边开。乱入池中看不见,闻歌始觉有人来。

《醉戏窦子美人》岑参

朱唇一点桃花殷,宿妆娇羞偏髻鬟。细看只似阳台女,醉著莫许归巫山。

《卢姬篇》崔颢

卢姬少小魏王家,绿鬓红唇桃李花。魏王倚楼十二重,水晶帘箔绣芙蓉。白玉栏干金作柱,楼上朝朝学歌舞。前堂后堂罗袖人,南窗北窗花泼春。翠幌珠帘斗丝管,一弹一奏云欲断。君王日晚下朝归,鸣环佩玉生光辉。人生今日得娇贵,谁道卢姬身细微。

《古风二首》李白

燕赵有秀色,绮楼青云端。眉目艳皎月,一笑倾城欢。常恐碧草晚,坐泣秋风寒。纤手怨玉琴,清晨起长叹。焉得偶君子,共乘双飞鸾。
其二

美人出南国,灼灼芙蓉姿。皓齿终不发,芳心空自持。由来紫宫女,共妒青蛾眉。归去潇湘沚,沈吟何足悲。

《中山孺子妾歌》前人

中山孺子妾,特以色见珍。虽然不如延年,妹亦是当时,绝世人桃李,出深井花艳。惊上春一贵,复一贱关天。岂由身芙蓉,老秋霜团扇。羞网尘戚姬,髡〈一作剪〉发入舂市,万古共悲辛。

《陌上桑》前人

美女渭桥东,春还事蚕作。五马如飞龙,青丝结金络。不知谁家子,调笑来相谑。妾本秦罗敷,玉颜艳名都。绿条映素手,采桑向城隅。使君且不顾,况复论秋胡。寒螀爱碧草,鸣凤栖青梧。托心自有处,但怪傍人愚。徒令白日暮,高驾空踟蹰。

《西施》前人

西施越溪女,出自苧萝山。秀色掩今古,荷花羞玉颜。浣纱弄碧水,自与清波闲。皓齿信难开,沈吟碧云间。勾践徵绝艳,扬蛾入吴关。提携馆娃宫,杳渺讵可攀。一破夫差国,千秋竟不还。

《寄远》前人

爱君芙蓉,婵娟之艳,色色可餐兮,难再得,怜君冰玉,清回之明心。情不极兮,意已深。朝共琅玕之绮食,夜同鸳鸯之锦衾。恩情婉娈忽为别,使人莫错乱愁心。乱愁心涕如雪寒,灯厌梦魂欲绝。觉来相思生白发,盈盈汉水若可越。可惜凌波步罗袜,美人美人兮,归去来,莫作朝云暮雨兮,飞阳台。

《越女词》前人

长干吴儿女,眉目艳新月。屐上足如霜,不著鸦头袜。

《浣纱石上女》前人

玉面耶溪女,青娥红粉妆。一双金齿屐,两足白如霜。

《口号吴王美人半醉》前人

风动荷花水,殿香姑苏台。上宴吴王,西施醉舞娇。无力笑,倚东窗,白玉床。

《陌上赠美人》前人

骏马骄行踏落花,垂鞭直拂五云车。美人一笑褰珠箔,遥指红楼是妾家。

《丽人行》杜甫

三月三日天气新,长安水边多丽人。态浓意远淑且
真,肌理细腻骨肉匀。绣罗衣裳照暮春,蹙金孔雀银麒麟。头上何所有翠微,叶垂鬓唇背后。何所见珠压腰衱,稳称身就中云幕。椒房亲赐名大国,虢与秦紫驼之峰。出翠釜水精之盘,行素鳞犀箸厌饫。久未下鸾刀缕切,空纷纶黄门飞鞚。不动尘御厨络绎,送八珍箫鼓哀吟。感鬼神宾从杂遝,实要津后来鞍马。何逡巡当轩下马,入锦茵杨花雪落。覆白蘋青鸟飞去,衔红巾炙手可热。势绝伦慎莫近前,丞相嗔。

《观美人卧》梁锽

妾家巫峡阳,罗帐寝银床。晓日临窗久,春风引梦长。落钗仍𦊰鬓,微汗欲销香。纵使朦胧觉,魏犹逐楚王。

《岐王席上咏美人》张谔

半额画双蛾,盈盈烛下歌。玉杯寒意少,金屋夜情多。香艳王分帖,裙娇敕赐罗。平阳莫相妒,唤出不如他。

《情人玉清歌》前人

洛阳有人名玉清,〈一作洛阳城中有一人名玉清〉可怜玉清如其名。善踏斜柯能独立,婵娟花艳无人及。珠为裙玉为缨临。春风吹玉笙悠悠,满天星黄金阁上。晚妆成云和曲中,为曼声玉梯不得。踏摇袂两盈盈,城头之日复何情。

《美女篇》王琚

东邻美女实名倡,绝代容华无比方。浓纤得中非短长,红素天生谁饰妆。桂楼椒阁木兰堂,绣户雕轩文杏梁。屈曲屏风绕象床,葳蕤翠帐缀香囊。玉台龙镜洞彻光,金炉沈烟酷烈芳。遥闻行佩音锵锵,含娇欲笑出洞房。二人三五闺心切,褰帘捲幔迎春节。清歌始发词怨咽,鸣琴一弄心断绝。借问哀怨何所为,盛年情多心自悲。须臾破颜倏敛态,一悲一喜并相宜。何能见此不注心,惜无媒氏为传音。可怜盈盈直千金,谁家君子为槁砧。

《赠赵使君美人》张谓

红粉青娥映楚云,桃花马上石榴裙。罗敷独向东方去,漫学他家作使君。

《丽人曲》崔国辅

红颜称绝代,欲并真无侣。独有镜中人,由来自相许。

《赠元载歌妓》杨炎

雪面淡眉天上女,凤箫鸾翅欲飞去。玉山翘翠步无尘,楚腰如柳不胜春。〈杜阳杂编云载宠姬薛瑶英玉质香肌善歌舞唯炎及贾至与
载善得见炎作长歌赠之今不全

《咏被中绣鞋》夏侯审

云里蟾钩落凤窝,玉郎沈醉也摩挲。陈王当日风流甚,只向波心觅袜罗。

《伦开府席上赋得咏美人名解愁》卢纶

不敢苦相留,明知不自由。嚬眉乍欲语,敛笑又低头。舞态兼微醉,歌声似带羞。今朝总见也,只不解人愁。

《章仇公席上咏真珠姬》李彦远

神女初离碧玉阶,彤云犹拥牡丹鞋。应知子建怜罗袜,顾步裴回拾翠钗。

《赠佳人》武元衡

步摇金翠玉搔头,倾国倾城胜莫愁。若逞仙姿游洛浦,定知神女谢风流。

《赠李司空妓》刘禹锡

浮渲梳头宫样妆,春风一曲杜韦娘。司空见惯浑闲事,断尽苏州刺史肠。〈本事诗云:李绅罢镇在京,慕刘名尝,邀至第中厚,设饮馔,酒酣,
命妙妓歌以送之,刘于席上赋诗,李因以妓赠之,崔令钦教坊记,云杜韦娘,歌曲名非妓姓名也。

《莺莺诗》元稹

殷红浅碧旧衣裳,取次梳头闇澹妆。夜合带烟笼晓日,牡丹经雨泣残阳。依稀似笑原非笑,彷佛闻香不是香。频动横波娇不语,等閒教见小儿郎。

《离思三首》前人

自爱残妆晓镜中,环钗谩篸绿丝丛。须臾日射燕脂颊,一朵红苏旋欲融。
其二

红罗著压逐时新,杏子花纱嫩曲尘。第一莫嫌材地弱,些些纰缪最宜人。
其三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

《白衣裳二首》前人

雨湿轻尘隔院香,玉人初著白衣裳。半含惆怅闲看绣,一朵梨花压象床。
其二

藕丝衫子柳花裙,空著沈香慢火熏。閒倚屏风笑周昉,枉抛心力画朝云。

《简简吟》白居易

苏家小女名简简,芙蓉花腮柳叶眼。十一把镜学点妆,十二抽针能绣裳。十三行坐事调品,不肯迷头白地藏。玲珑云髻生花样,飘飖风袖蔷薇香。殊姿异态不可状,忽忽转动如有光。二月繁霜杀桃李,明年欲嫁今年死。丈人阿母勿悲啼,此女不是凡夫妻。恐是天仙谪人世,只合人间十三岁。大都好物不坚牢,彩云易散琉璃脆。

《卢侍御小妓乞诗座上留赠》前人

郁金香汗裛歌巾,山石榴花染舞裙。好似文君还对酒,胜于神女不归云。梦中那及觉时见,宋玉荆王应羡君。

《邻女》前人

娉婷十五胜天仙,白日姮娥旱地莲。何处閒教鹦鹉语,碧纱窗下绣床前。

《李势女》前人

减一分太短,增一分太长。不朱面若花,不粉肌如霜。色为天下艳,心乃女中郎。自言重不幸,家破身未亡。人各有一死,此死职所当。忍将先人体,与主为疣疮。妾死主意快,从此两无妨。愿信赤心语,速即白刃光。南郡忽感激,却立舍锋铓。抚背称阿姊,归我如归乡。竟以恩信待,岂止猜妒忘。由来几上肉,不足挥干将。南郡死已久,骨枯墓苍苍。愿于墓上头,立石镌此章。劝诫天下妇,不令阴胜阳。
《杂诗五首》〈录三首〉权德舆
婉彼嬴氏女,吹箫偶萧史。綵鸾驾非烟,绰约两仙子。神期谅交感,相顾乃如此。岂比成都人,琴心中夜起。
其二

阳台巫山上,风雨忽清旷。朝云与游龙,变化千万状。魂交复目断,缥缈难比况。兰泽不可亲,凝情坐惆怅。
其三

淇水春正绿,上宫兰叶齐。光风两摇荡,鸣佩出中闺。一顾授横波,千金呈瓠犀。徒然路傍子,恍恍复悽悽。

《杂兴五首》前人

丛鬓愁眉时势新,初笄绝代北方人。一颦一笑千金重,肯似成都夜失身。
其二

乍听丝声似竹声,又疑丹穴九雏惊。金波露洗净于昼,寂寞不堪深夜情。
其三

琥珀尊开月映帘,调弦理曲指纤纤。含羞敛态劝君住,更奏新声刮骨盐。
其四

乳燕双飞莺乱啼,百花如绣照深闺。新床对镜知无比,微笑时时出瓠犀。
其五

巫山云雨洛川神,珠襻香腰稳称身。惆怅妆成君不见,含情起立问傍人。

《胡姬词》杨巨源

妍艳照江头,春风好客游。当垆知妾惯,送酒为郎羞。香渡传蕉扇,妆成上竹楼。数钱怜皓腕,非是不能留。

《崔娘诗》前人

清润潘郎玉不如,中庭蕙草雪消初。风流才子多春思,肠断萧娘一纸书。

《美人春怨》前人

妾家巫峡阳,罗幌寝兰堂。晓日临窗久,春风引梦长。落钗仍挂鬓,微汗欲消黄。纵使朦胧觉,魂犹逐楚王。

《艳女词》前人

露井桃花发,双双燕并飞。美人恣态里,春色上罗衣。自爱频开镜,时羞欲掩扉。心知行路客,遥惹五香归。

《名姝咏》前人

阿娇年未多,体弱性能和。怕重愁拈镜,怜轻喜曳罗。临津双洛浦,对月两嫦娥。独有荆王殿,时时暮雨过。
《别赠二首》〈录一首〉杜牧
娉婷袅袅十三馀,豆蔻梢头二月初。春风十里扬州路,卷上珠帘总不如。

《张静婉采莲歌》温庭筠

静婉羊侃妓也,其容绝世,侃自为采莲二曲,今乐府所存,失其故意,因歌以俟采诗者。

兰膏坠发红玉春,燕钗拖颈抛盘云。城西杨柳向娇晚,门前沟水波粼粼。麒麟公子朝天客,珂马珰珰〈一作堂堂一作当当〉度春陌。掌中无力舞衣轻,剪断鲛绡破春碧。抱月飘烟一尺腰,麝脐龙髓怜娇娆。秋罗拂水〈一作衣〉碎光动,露重花多香不销。鸂𪆟交交〈三作胶胶〉塘水满绿芒,如粟莲茎短一夜。西风送雨来,粉痕零落愁红浅,船头折藕丝暗牵。藕根莲子相留连,郎心似月月易缺。十五十六清光圆。

《醉后赠冯姬》李群玉

黄昏歌舞促琼筵,银烛台西见小莲。二寸横波回慢水,一双纤手语香弦。桂形浅拂梁家黛,瓜字初分碧玉年。愿托襄王云雨梦,阳台今夜降神仙。
《同郑相井歌姬小饮戏赠〈一作杜丞相悰筵中赠美人〉前人

裙拖六幅湘江水,鬓耸巫山一段云。风格只应天上有,歌声岂合世间闻。胸前瑞雪镫斜照,眼底桃花酒半醺。不是相如怜赋客,肯教容易见文君。

《龙安寺佳人阿最歌八首》前人

团圆明月面,冉冉柳枝腰。未入鸳鸯被,心长似火烧。其二

见面知何益,闻名忆转深。拳挛荷叶子,未得展莲心。
其三

欲摘不得摘,如看波上花。若教亲玉树,情愿作蒹葭。
其四

门路穿茶灶,房廊映竹烟。会须随鹿女,乞火到窗前。
其五

不是求心印,都缘爱绿珠。何须同泰寺,然后始为奴。
其六

既为金界客,任改净人名。愿扫琉璃地,烧香过一生。
其七

素腕撩金索,轻红约翠纱。不如栏下水,终日见桃花。
其八

第一龙宫女,相怜是阿谁。好鱼输獭尽,白鹭镇长饥。

《戏赠姬人》前人

骰子逡巡裹手拈,无因得见玉纤纤。但知谑道金钗落,图向人前露指尖。

《贻美人》章孝标

诸侯帐下惯新妆,皆怯刘家薄媚娘。宝髻巧梳金翡翠,罗裙宜著绣鸳鸯。轻轻舞汗初沾袖,细细歌声欲绕梁。何事不归巫峡去,故来人世断人肠。
《采桑秦氏女》〈昔昔盐二十首之一〉赵嘏
南陌采桑出,谁知妾姓秦。独怜倾国貌,不负早莺春。珠履荡花湿,龙钩折桂新。使君那驻马,自有侍中人。

《美人尝茶行》崔珏

云鬟枕落困春泥,玉郎为碾瑟瑟尘。閒教鹦鹉啄窗响,和娇扶起浓睡人。银瓶贮泉水一掬,松雨声来乳花熟。朱唇啜破绿云时,咽入香喉爽红玉。明眸渐开转秋水,手拨丝簧醉心起。台前却坐推金筝,不语思量梦中事。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闺媛典

 第三百五十四卷目录

 闺艳部艺文三〈诗〉
  怨诗〈二首〉        曹邺
  越女            汪遵
  赠美人〈四首〉       方干
  卷帘            黄滔
  启帐            前人
  去扇            前人
  西施            罗隐
  题商山店          韩琮
  咏手           秦韬玉
  马上见           韩偓
  遥见            前人
  席上有赠          前人
  咏手            前人
  病忆            前人
  忍笑            前人
  密意            前人
  偶见背面是夕兼梦      前人
  袅娜            前人
  偶见            前人
  伤灼灼           韦庄
  咏手〈二首〉       赵光远
  西施            卢注
  逢邻女           周濆
  见美人闻琴不听       李播
  咏美人骑马        无名氏
  赠郑女郎          薛馧〈一作蕴〉
  赠歌姬          崔仲容
  踏歌行           崔液
  咏西施           处默
  柳眉           赵鸾鸾
  檀口            前人
  纤指            前人
  酥乳            前人
  前槛十二韵        宋刘筠
  红玉谁家女〈四首〉     刘敞
  虢国夫人夜游图       苏轼
  美女篇           曹勋
  白纻歌           陆游
  潭畔芙蓉         浣花女
  次韵东坡跋周昉所画欠伸美人
              金朱之才
  题十美图          刘迎
  偶见〈二首〉       李俊民
  古风          元赵孟頫
  上赐潘司农龙眠拂菻妇女图 程钜夫
  舞姬脱鞋吟应制       李泂
  和李溉之舞姬脱鞋吟    欧阳元
  古意            刘诜
  千里思           赵雍
  胡姬年十五拟刘越石     张宪
  二乔            雅琥
  题美人图          郭翼
  和王参政崔徽写真韵     陈柏
  美女篇           张昱
  题美人春睡图        陈安
  题耿氏所藏艳画       陈旅
  素云引为元霜公子赋    杨维桢
  四体美人〈正面 背立 侧身 半截〉郑氏允端
  念旧            前人
  美人图          徐秋云
  当垆曲          明高启
  题美人对镜图        前人
  无题和李义山〈二首〉    杨基
  朝云集句          孙蕡
  题美人春睡图        张筹
  题美人春睡图       袁宗道
  安乐坊倪氏女少日曾识之一别十年岁晚与其母子邂逅吴山下已委身为小吏妻因邀至所居置酒叙话怆然感旧为赋此 瞿佑
  无题            薛瑄
  妾薄命           郭钰
  团扇仕女          姚纶
  戏题美人镜背        吴骐
  梅边美人          夏寅
  题美人           边贡
  邯郸美人歌         康海
  绀甲丽人          杨慎
  襄阳乐          王世贞
  采莲曲           丘吉
  西湖采莲曲        朱阳仲
  西湖采莼曲        沈明臣
  游女曲           前人
  无题           王稚登
  乌栖曲          冯时可
  恼公诗题游春士女图     张璨
  采莲咏          沈一贯
  春闺病起和黄得之先生作  张献翼
  沈如美所画美人图为徐文辉作 张肯
  采莲曲          韩上桂
  浣衣曲          陈荐夫
  江南乐〈二首〉      陈邦瞻
  乌栖曲          阮自华
  丽人篇           陈鹤
  牡丹花下美人       黄立言
  夕秀词          王彦泓
  代书            前人
  寒词            前人
  赋得东邻美人临潭水二十韵  广润
  咏美人雨中观荷      徐小淑
  题西施浣纱图       董少玉
  咏画屏美人〈二首〉    叶小鸾
  桃叶歌          景翩翩

闺媛典第三百五十四卷

闺艳部艺文三〈诗〉

《怨诗二首》曹邺

美人如新花,许嫁还独守。岂无青铜镜,终日自疑丑。
其二

短鬟一如螓,长眉一如蛾。相共棹莲舟,得花不如他。

《越女》汪遵

玉貌何曾为浣纱,只图句践献夫差。苏台日夜唯歌舞,不觉干戈犯翠华。

《赠美人四首》方干

直缘多艺用心劳,心路玲珑格调高。舞袖低徊真蛱蝶,朱唇深浅假樱桃。粉胸半掩疑晴雪,醉眼斜回小样刀。才会雨云须别去,语惭不及琵琶槽。
其二

严冬忽作看花日,盛暑翻为见雪时。坐上弄娇声不转,尊前掩笑意难知。含歌媚盼如桃叶,妙舞轻盈似柳枝。年纪未多犹怯在,些些私语怕人疑。
其三

酒蕴天然自性灵,人间有艺总关情。剥葱十指转筹疾,舞柳细腰随拍轻。常恐胸前春雪释,惟愁座上庆云生。若教梅尉无仙骨,争得仙娥驻玉京。
其四

昔日仙人今玉人,深冬相见亦如春。倍酬金价微含笑,才发歌声早动尘。昔岁曾为萧史伴,今朝应作宋家邻。百年别后知谁在,须遣丹青画取真。

《卷帘》黄滔

绿鬟侍女手纤纤,新捧嫦娥出素蟾。卫玠官高难久立,莫辞双卷水晶帘。

《启帐》前人

得人憎定绣芙蓉,爱锁嫦娥出月踪。侍女莫嫌抬素手,拨开珠翠待相逢。

《去扇》前人

城上风生蜡炬寒,锦帷开处露翔鸾。已知秦女升仙态,休把圆轻隔牡丹。

《西施》罗隐

家国兴亡自有时,吴人何苦怨西施。西施若解倾吴国,越国亡来又是谁。

《题商山店》韩琮

商山驿路几经过,未到仙娥见谢娥。红锦机头抛皓腕,绿云鬟下送横波。佯嗔阿母留宾客,暗为王孙换绮罗。碧涧门前一条水,岂知平地有天河。

《咏手》秦韬玉

一双十指玉纤纤,不是风流物不拈。鸾镜巧梳匀翠黛,画楼闲望擘珠帘。金杯有喜轻轻点,银鸭无香旋旋添。因把剪刀嫌道冷,泥人呵了弄人髯。

《马上见》韩偓

骄马锦连钱,乘骑是谪仙。和裙穿玉镫,隔袖把金鞭。去带懵腾醉,归成〈一作应〉困顿眠。自怜输厩吏,馀煖在香鞯。

《遥见》前人

悲歌泪湿澹胭脂,闲立风吹金缕衣。白玉堂东遥见后,〈一作处〉令人斗〈一作陡〉薄画杨妃。

《席上有赠》前人

矜严标格绝嫌猜,嗔怒难逢笑靥开。小雁斜侵眉柳去,媚霞横接眼波来。鬓垂香颈云遮藕,粉著兰胸雪压梅。莫道风流无宋玉,好将心力事妆台。

《咏手》前人

腕白肤红玉笋芽,调琴抽线露尖斜。背人细撚垂胭〈一作烟〉鬓,向镜轻匀衬脸霞。怅望昔逢褰绣幔,依稀曾见托金〈一作香〉车。后园笑向同行道,摘得荼𧃲又一叉。

《病忆》前人

信知尤物必牵情,一顾难酬觉命轻。曾把禅机销此病,破除才尽又重生。

《忍笑》前人

宫样衣裳〈一作梳头〉浅画眉,晚来梳洗更相宜。水精鹦鹉钗头颤,举〈一作敛〉袂佯羞忍笑时。

《密意》前人

呵花贴鬓粘寒发,凝酥光透猩猩血。经过洛水几多人,唯有陈王见罗袜。

《偶见背面是夕兼梦》前人

酥凝背胛〈一作甲〉玉搓肩,轻薄红绡覆白莲。此夜分明来入梦,当时惆怅不成眠。眼波向我无端艳,心火因君特地然。莫道人生难际会,秦楼鸾凤有神仙。

《袅娜》前人

袅娜腰肢澹薄妆,六朝宫样窄衣裳。著词暂见樱桃破,飞盏遥闻豆蔻香。春恼情怀身觉瘦,酒添颜色粉生光。此时〈一作心〉不敢分明道,风月应知暗断肠。

《偶见》前人

千金莫惜旱莲生,〈一作买娉婷〉一笑从教下蔡倾。仙树有花难问种,御香闻气不知名。愁来自觉歌喉咽,瘦去谁怜舞掌轻。小叠红笺书恨字,与奴方便寄卿卿。

《伤灼灼》韦庄

灼灼蜀之,丽人也。近闻贫且老,殂落于成都酒市,中,因以四韵吊之。

尝闻灼灼丽于花,云髻盘时未破瓜。桃脸曼长横绿水,玉肌香腻透红纱。多情不住神仙界,薄命曾嫌富贵家。流落锦江无处问,断魂飞作碧天霞。

《咏手二首》赵光远

妆成皓腕洗凝脂,背接红巾掬水时。薄雾袖中拈玉斝,斜阳屏上撚青丝。唤人急拍临前槛,摘杏高揎近曲池。好是琵琶弦畔见,细圆无节玉参差。
其二

撚玉挼琼软复圆,绿窗谁见上琴弦。慢笼彩笔闲书字,斜指瑶阶笑打钱。炉面试香添麝炷,舌头轻点贴金钿。象床珍簟宫棋处,拈定文楸占角边。

《西施》卢注

惆怅兴亡系绮罗,世人犹自选青娥。越王解破夫差国,一个西施已是多。

《逢邻女》周濆

日高邻女笑相逢,慢束罗裙半露胸。莫向秋池照绿水,参差羞杀白芙蓉。

《见美人闻琴不听》李播

洛浦风流雪,阳台朝暮云。闻琴不肯听,似妒卓文君。

《咏美人骑马》无名氏

骏马娇仍稳,春风灞岸晴。促来金镫短,扶上玉人轻。帽束云鬟乱,鞭笼翠袖明。不知从此去,何处更倾城。

《赠郑女郎》薛馧〈一作蕴〉

艳阳灼灼河洛神,珠帘绣户青楼春。能弹箜篌弄纤指,愁杀门前少年子。笑开一面红粉妆,东园几树桃花死。朝理曲暮理曲独,坐窗前一片,玉行也,娇坐也,娇见则令人魂魄销,堂前锦褥红地炉绿,沈香榼倾屠苏解佩时,时歇歌管芙蓉帐,里兰麝满晚。起罗衣香不断,灭烛每嫌秋夜短。

《赠歌姬》崔仲容

水剪双眸雾剪衣,当筵一曲媚春晖。潇湘夜瑟怨犹在,巫峡晓云愁不稀。皓齿乍分寒玉细,黛眉轻蹙远山微。渭城朝雨休重唱,满眼阳关客未归。

《踏歌行》崔液

綵女迎金屋,仙姬出画堂。鸳鸯裁锦袖,翡翠贴花黄。歌响舞行分,艳色动流光。

《咏西施》处默

素面已云妖,更著花钿饰。脸横一寸波,浸破吴王国。

《柳眉》赵鸾鸾

弯弯柳叶愁边戏,湛湛菱花照处频。妩媚不烦螺子黛,春山画出自精神。

《檀口》前人

衔杯微动樱桃颗,咳唾轻飘茉莉香。曾见白家樊素口,瓠犀颗颗缀榴房。

《纤指》前人

纤纤软玉削春葱,长在香罗翠袖中。昨日琵琶弦索上,分明满甲染猩红。

《酥乳》前人

粉香汗湿瑶琴轸,春逗酥融绵雨膏。浴罢檀郎扪弄处,露华凉沁紫葡萄。

《前槛十二韵》宋·刘筠

垂柳阴森院,游丝旷荡春。蘅皋谁驻马,罗袜自生尘。
四姓良家子,三年赋客邻。折腰行太缓,连琐语何频。倭堕云争媚,便娟月斗新。灭瘢难辨玉,约指不胜银。电笑投壶胜,江澄捣练匀。东南劳鹤望,西北限牛津。宝唾凝兰气,鸣簧咽绛唇。笼禽思陇树,洞犬谢秦人。咏絮才无对,闻琴意始真。长安足轻薄,慎勿走琼轮。

《红玉谁家女四首》刘敞

红玉谁家女,双瞳似水流。映花笑汉使,不觉坠搔头。
其二

红玉谁家女,明艳夺青春。羞人不得语,含笑却成嚬。
其三

翠霞金缕衣,独立翳斜晖。无奈春风荡,吹人只欲飞。
其四

春风能吹衣,不能解人意。使我为朝云,与君从此逝。

《虢国夫人夜游图》苏轼

佳人自鞚玉花骢,翩如惊燕踏飞龙。金鞭争道宝钗落,何人先入明光宫。宫中羯鼓催花柳,玉奴弦索花奴手。坐中八姨真贵人,走马来看不动尘。明眸皓齿谁复见,只有丹青馀泪痕。人间俯仰成今古,吴公台下雷塘路。当时亦笑张丽华,不知门外韩擒虎。

《美女篇》曹勋

芙蓉开绿水,青松映海棠。新晴沐膏雨,艳色明朝阳。绰约彼姝子,转盼流辉光。被服妖且妍,细浥蔷薇香。下有合欢带,绣作双鸳鸯。上有双同心,结作明月珰。珠环垂两耳,翠凤翘钗梁。琼钩约双袖,提笼学采桑。采桑城南隅,五马停路傍。调笑不一顾,但见桑条长。归来候蚕眠,静坐调笙簧。结发事夫婿,谁羡东家王。

《白纻歌》陆游

古有四时,白纻亦有止,作一时者,丙申五月,在成都烈暑,可畏戏,作夏白纻二首。

云母屏薄望如空,水精帘疏不碍风。美人独立何所似,白玉芙蕖秋水中。素绢细织冰蚕缕,清寒不受人间暑。晚来浴罢绿窗閒,自把新书教鹦鹉。
翔鸾矫矫离风尘,眼明见此绝代人。纱窗弄笔消永日,临得黄庭新逼真。飞楼缥缈今何夕,月与玉人同一色。下帘不为九霄寒,自要玲珑看团璧。

《潭畔芙蓉》浣花女

芙蓉花发满江红,尽道芙蓉胜妾容。昨日妾从堤上过,如何人不看芙蓉。

《次韵东坡跋周昉所画欠伸美人》金朱之才


巫峡昭君有奇色,毛生欲画无由得。但作东风背面身,看来已可倾人国。朝来睡起鬓发垂,手如春笋领蝤蛴。绣帷幽梦断难续,想像翠黛颦修眉。春光三月浓于酒,燕燕双飞莺唤友。不教腻脸露桃花,且喜腰支似杨柳。君不见汉宫多病,李夫人转面不顾。君王嗔古来画工,画意亦自足,烟雾玉质何由真。

《题十美图》刘迎

宝箱拂尘金屈戌,周昉丹青见真笔。春风曾忆赋妖娆,人共画图成十一。烛奴香底花光凝,铮铮铁响闻三更。车声雷动不通语,眼态波横空送情。蛮云盘鹤辽天阔,迟玉依依对书札。人生何处不相逢,还醉武陵溪上月。

《偶见二首》李俊民

莫愁还自有愁时,眉敛春山知为谁。含泪向人羞不语,芙蓉头上绾青丝。
云髻朝来不欲梳,娉娉袅袅十三馀。分明记得曾行处,看遍花枝尽不如。

《古风》元·赵孟頫

绝代有佳人,被服绮与纨。蛾眉秀联娟,吐词馥若兰。清歌启皓齿,瑶琴发哀弹。一弹再三叹,听者涕汍澜。借问谁家子,为言本邯郸。

《上赐潘司农龙眠拂菻妇女图》程钜夫

拂菻迢迢四万里,拂菻美人莹秋水。五代王商画作图,龙眠后出尤精致。手持玉种玉为颜,前身应住补陀山。长眉翠发四维列,白氎覆顶黄金环。女伴骈肩拥孤树,背把閒花调儿女。一儿在膝娇欲飞,石榴可怜故不与。凉州舞彻来西风,琵琶檀板移商宫。娱尊奉长各有意,风俗虽异君臣同。百年承平四海一,此图还从秘府出。司农潘卿拜赐归,点染犹须玉堂笔。天门荡荡万国臣,驿骑横行西海滨。闻道海中西女种,女生长嫁拂菻人。

《舞姬脱鞋吟应制》李泂

吴蚕八茧鸳鸯绮,绣拥彩鸾金凤尾。惜时梦断晓妆慵,满眼春娇扶不起。侍儿解带罗袜松,玉纤微露生春红。翩翩白练半舒卷,笋箨初抽弓样软。三尺春云入手轻,一弯新月淩波浅。象床舞罢娇无力,雁沙踏破参差迹。金莲窄小不堪行,自倚东风玉阶立。

《和李溉之舞姬脱鞋吟》欧阳元

宫袍绣蹙金花绮,红绡紧衬双鸾尾。盈盈慢服舞腰轻,綵云飞处香风起。藕丝掣断春云松,瑞莲双结并头红,夭夭曲曲玉弯卷。翠凫飞去天欲软,玉阶秀茁兰笋长。琼沙迸出芦芽浅,徘徊困倚东风力。湿砌香云坠无迹,无限娇羞不自持。君王唤起扶花立。

《古意》刘诜

南方有佳人,天质辞红妆。素手映轻雪,明珰照罗裳。二月千花开,笑语春风香。盈盈水晶帘,丹云贯疏房。自倚绝世姿,鬒鬟不能霜。秋叶鸣西楼,城乌啼夜凉。高节良自固,谅不悲年芳。

《千里思》赵雍

颜如花肤如雪,秋水双眸面如月,千里相思不相见,当时却恨轻离别。美人美人颦蛾眉,绿窗寂寂春风微。巫山梦断君何处,化作朝云缥缈飞。

《胡姬年十五拟刘越石》张宪

胡姬年十五,芍药正含葩。何处相逢好,并州卖酒家。面开春月满,眉抹远山斜。一笑既相许,何须罗扇遮。

《二乔》雅琥

珊树交加玉树重,鸳鸯难偶雪难容。共思汉事随流水,各对吴侬蹙远峰。洛赋未成梁月堕,胡笳已断塞云浓。人间流落浑相似,犹胜凄凉泣暮蛩。

《题美人图》郭翼

上清宫殿五云车,降下仙人萼绿华。怪得雪衣无个信,只将条脱寄羊家。

《和王参政崔徽写真韵》陈柏

芳时无语惜年华,綵笔何心赋落霞。镜里自怜人似玉,天涯不隔貌如花。双瞳蘸绿横秋水,高髻堆春亸碧鸦。犹胜无金买延寿,黑山空使梦还家。

《美女篇》张昱

燕赵有美女,红莲映绿荷。佩环雕夜玉,团扇画春罗。流盼星光动,曳裾云气多。回车南陌上,谁不住鸣珂。

《题美人春睡图》陈安

深宫红日上窗纱,枕印微痕晕晓霞。莺燕不鸣帘幕静,彩云低护海棠花。

《题耿氏所藏艳画》陈旅

五月风生水殿凉,绿杨深处奏莺簧。佳人偏爱临池坐,欲与荷花斗晚妆。
《素云引为元霜公子赋〈元霜璜溪吕氏月台名也〉杨维祯

清河美人姑射神,梦中认得梨花云。朝朝暮暮不肯雨,璚枝玉叶光轮囷。靘妆不染胭脂水,轻歌欲遏鸾笙起。五花细马驮春风,罗带飘飘白鹇尾。柔情易逐綵霞空,半掩春衣嘶玉龙。九点峰前指归路,家住松陵东复东。桃叶桃根春已暮,又逐飞化渡江去。梨园昨夜春雨多,回首孤飞在何处。何处孤飞去复来,直是元霜百尺台。

《四体美人》郑氏允端

《正面》

似共春风别有缘,美人初见下鞦韆。花阴满地日卓午,芍药金盘五色鲜。

《背立》

宫样新妆剩宝衣,背人鹄立好腰肢。杜陵饥客长安道,隔水临花乍见时。

《侧身》

半面红妆似可人,凤环斜插宝钗新。若教正见婵娟面,东里西家总后尘。

《半截》

若个亭台绿水边,粉墙低处出婵娟。分明识得东风面,不见罗裙血色鲜。

《念旧》前人

忆昔娉婷十五馀,匀红傅白斗西施。如今老大慵妆洗,政是梨花过雨时。

《美人图》徐秋云

玉佩鸣珰照素秋,绿云扶梦下璚楼。潇湘一片芙蓉雨,珠箔沉沉不上钩。

《当垆曲》明·高启

光艳动春朝,妆成映洛桥。钱多自解数,筝涩未能调。花如秦苑好,酒比蜀都饶。深谢诸年少,来沽不待要。

《题美人对镜图》前人

晓院鹿卢鸣露井,玉人梦断梨云冷。起开妆閤笑窥奁,月里分明见娥影。自对犹怜况主家,春风一面恼肠花。何由铸入青铜内,不遣秋霜换蛾翠。

《无题和李义山二首》杨基

才向瑶台觅旧踪,曙鸦啼断景阳钟。薄施朱粉妆偏媚,倒插花枝态更浓。立近晚风迷蛱蝶,坐临秋水乱芙蓉。多情莫恨蓬山远,只隔珠帘抵万重。
其二

细骨轻躯不耐风,春来帘幕怕朝东。人间玉宇三山隔,天上银河一水通。眉晕浅颦横晓绿,脸销残缬腻春红。冰弦莫奏清商曲,满地霜华泣翠蓬。

《朝云集句》孙蕡

浮云漠漠草离离,泪湿春衫鬓脚垂。秋水为神玉为骨,芙蓉如面柳如眉。钟随野艇回孤棹,蝉曳残声过别枝。青冢路边南雁尽,问君何事到天涯。

《题美人春睡图》张筹

春睡才醒粉褪腮,香尘不动下阶来。画阑曾倚东风笑,向晓樱桃一半开。

《题美人春睡图》袁宗道

东风小院阑干曲,满地梨花涴香玉。金窗昼尽燕初开,火养沉烟一丝绿。美人消瘦桃花肌,春腰玉减一尺围。碧纱帐小蝉翅薄,睡损舞裙金缕衣。绿云盘盘堆枕重,翠滑斜偏小金凤。啼杀流莺唤不醒,风流改作江南梦。槛前芍药吹幽香,隔花玉漏声正长。冶情荡漾收不得,误随蝶过东家墙。东家墙里新妆女,两两三三喧笑语。西亭昨夜烂张筵,烛腻铜盘照歌舞。
安乐坊倪氏女少日曾识之,一别十年矣,岁晚与其母子邂逅,吴山下则已委身为小吏,妻因邀至所居,置酒叙话,怆然感旧,为赋此。

瞿佑


吴山山下安荣里,陋巷穷居有西子。嫣然一笑坐生春,信是天人谪居此。相逢昔在十年前,双鬟未合脸如莲。学画蛾眉挥彩笔,偷传雁字卜金钱。相逢今在十年后,鬒发如云眼波溜。风吹绣带露罗鞋,酒泛银杯淹翠袖。自言文史旧曾知,写景题情事事宜。但传秦女吹箫谱,不咏湘灵鼓瑟辞。暮雨朝云容易度,野鸭家鸡竞相妒。当时自说苑中花,今日翻成道傍树。日闻此语重悲伤,对景徘徊欲断肠。渭城杨柳歌三叠,湓水琵琶泣数行。相送出门留后约,暮天惨惨东风恶。醉归感旧赋新篇,重与佳人嗟命薄。

《无题》薛瑄

绝世青娥二八馀,仙容绰约好楼居。鲛人夜织绡为帔,云女秋裁锦作裾。碧海兰苕巢翡翠,瑶池清水泛芙蕖。秖应待得吹箫伴,共跨飞鸾蹑太虚。

《妾薄命》郭钰

孤鸾窥镜剪情缘,泪血沾襟十五年。谁信旧时歌舞伴,相逢犹自妒婵娟。

《团扇仕女》姚纶

浓黛消香淡两蛾,花阴试步学淩波。专房自倚倾城色,不怕凉风到扇罗。

《戏题美人镜背》吴骐

轻霞艳雪粉初匀,却月涵烟事事新。国色从来本无二,何缘复有镜中人。

《梅边美人》夏寅

欲向东风问早春,閒来花底步香尘。试看一种婵娟态,即是罗浮梦里人。

《题美人》边贡

月宫秋冷桂团团,岁岁花开只自攀。共在人间说天上,不知天上忆人间。

《邯郸美人歌》康海

兰氏小姬名凤笙,邯郸美人独擅名。等閒一见万金钱,何况逍遥翡翠屏。精神婉娈性情适,自恨生身杨柳陌。陌上羞看游冶郎,镜中愁作当眉碧。学得秦筝不肯弹,却将针黹凑齐纨。鸳鸯刺就肠先断,掩却银床独自叹。

《绀甲丽人》杨慎

银甲卸弹筝,花从玉指生。逡巡捲罗袖,掩抑捧金觥。莫摘相思子,琼枝最有情。

《襄阳乐》王世贞

大堤诸女郎,妆成出芳阁。瞥见千树空,馀花乱飞落。道是避妾颜,不信风雨恶。

《采莲曲》丘吉

细语呼人远不闻,水光摇荡石榴裙。一身肌骨无多重,欲入荷花化彩云。

《西湖采莲曲》朱阳仲

五月芙蓉浦,花开胜若耶。若将湖作镜,应照妾如花。

《西湖采莼曲》沈明臣

西湖莼菜胜东吴,三月春波绿满湖。新样越罗裁窄袖,著来人说似罗敷。

《游女曲》前人

逸态娇姿袭兰麝,宫前风柳腰肢借。翠盘流雪珠衣卸,珠衣卸归曲房怜。夜短惜春长。

《无题》王稚登

一朵千金泣露斜,帘栊难护幕难遮。吴王城上同看月,伍相江边独浣纱。杨柳名为离别树,芙蓉号作断肠花。旧时邻舍俱新主,莫辨东邻是宋家。

《乌栖曲》冯时可

月华为璧星为珠,吴姬朗润色不殊。弹筝手语心暗怜,那能含羞不自前。

《恼公诗题游春士女图》张璨

眉黛弯新月,瞳人剪碧波。态浓娃馆妓,腰细楚宫娥。缓踏金莲步,新翻白雪歌。轻颦迷下蔡,妙舞绝阳阿。寝阁珠为网,妆楼锦作窝。梨花香玉破,柳穗郁金拖。瑟柱锵鸾凤,尊罍列象牺。瑶钗横玉燕,绣帐砑银鹅。小汗肌香腻,微酣脸晕酡。樱唇朱滴滴,鸦髻黑峨峨。司马怜琴癖,周郎顾曲讹。喜窥韩寿户,怒掷幼舆梭。晓睡啼莺唤,春游细马驮。宓妃临洛浦,汉女出江沱。拾翠烟堤蕙,搴芳露渚荷。画船青雀舫,綵骑玉蹄騧。虢国输妆靥,罗敷避翠蛾。使君逢调笑,丞相近嗔呵。绝艳方如此,幽怀定若何。琵琶劳问卜,乌兔恐蹉跎。睡鸭频添火,牵牛奈限河。几愁鸳浦隔,偶借鹊桥过。蝶思迷芳蕊,蜂情恋蜜窠。封缄书豆蔻,密意托丝萝。锦被薰浓麝,霞浆酌巨螺。流苏垂袅娜,蜀绮叠陂陀。井树栖乌雀,筠笼睡翠哥。更壶催漏箭,火树烂璚柯。的的缘思合,濛濛与醉和。曲屏嫌夜短,斗帐得春多。海誓宁教爽,山盟讵有它。两情成比翼,万事付蛮蜗。兰带同心绾,菱盘照胆磨。岂徒消夙恨,顿觉起微痾。画里肠犹断,桑中句厌哦。始知倾国貌,能作合欢魔。丽玉埋馨地,秋娘瘗粉坡。至今游冶客,犹为酹蓬科。

《采莲咏》沈一贯

镜中美人明月光,琼肌玉腕相芬芳。淩波而往褰素裳,桃李不敢誇朝阳。采莲归来还采菱,楫短潮逆娇不胜。牵浮揽沈亦自矜,槎牙四角生寒冰。南山桂花飞上层。

《春闺病起和黄得之先生作》张献翼

佳气抱房栊,年华自不穷。山将眉合翠,花傍镜分红。晓色罗衣上,春声燕垒中。犹怜芳树下,无力倚东风。

《沈如美所画美人图为徐文辉作》张肯

流苏缀綵鸳帐寒,金鸭不飞香缕残。新霜扑帘白如粉,哑哑乌啼金井阑。芙蓉屏开睡初醒,守宫浅退胭脂冷。玉钗慵整双凤凰,春愁压翠蛾眉长。

《采莲曲》韩上桂

采莲复采莲采莲,方未已翠羽拂云。平轻桡乘浪起,越女娇娆世所无,玉环系腕色甚都。相将结伴寻芳去。但得芙蓉莫浪趋,芙蓉浅浅峡江侧。近水轻盈净如拭,将归东岸隔西浔。欲住汀南限溪北,浦上鸳鸯两两飞。翠茎丹干自相依,渚口初闻乘月去。隔江犹唱采莲归,采莲曲欢未足。一路歌声入彩云。相看翠袖飘红玉,思君如棹藕如船。断却长丝恨转连,蒂似妾心空自苦,花当妾貌好,谁怜采莲秋已暮,归来月如素,塞外音书杳不闻,江南年少空相慕。摘尽红莲怅远天,回看往路空寒烟。可怜江上如花女,为采莲花学刺船。

《浣衣曲》陈荐夫

幽荷冉冉新篁密,皱縠含风波浸日。靓妆融冶粉红香,浅碧银塘映花立。双双玉腕漾清漪,露縠摇波光陆离。不因惊起鸳鸯伴,花外玉郎那得知。

《江南乐二首》陈邦瞻

清明乍出游,风日不曾恶。何似桃花飞,道是羞侬落。
其二

桃花亦太早,妾颜亦太好。早杀不耐春,好杀不耐老。

《乌栖曲》阮自华

霞帔云髻迎风立,柏梁台高月如璧。上阳花枝笑早春,瑶林琼树避玉人。

《丽人篇》陈鹤

云为蝉鬓霞为裳,文轩绣户逞新妆。白莲未作风中色,丹桂先移月里香。洛川立处花横水,楚馆歌时声在梁。伤心半倚同心扇,留客双飞并蒂觞。杨柳垂丝空系念,蛱蝶联群只断肠。欲把芳心托缄素,锦书杂泪不成行。

《牡丹花下美人》黄立言

多情谁解惜纤纤,管领花神兴较酣。斜抱银屏低拂槛,深红叶叶乱春衫。

《夕秀词》王彦泓

尺六腰肢上掌擎,钱年纪占歌名。调笙恰喜铜簧脆,扫黛唯怜蜡蒂轻。羞出画屏推阿姊,笑鄣罗扇觑狂生。可能髻拢钗梁后,还向迷藏旧处行。

《代书》前人

剪冰裁雪藐孤仙,绰约还同未嫁年。谁信探珠须赤水,只知生玉自蓝田。明明可爱人如月,漠漠难寻路隔烟。唯有细吟还暗想,日将心眼侍嫣然。

《寒词》前人

从来国色玉光寒,昼视常疑月下看。况复此宵兼雪月,白衣裳凭亦阑干。

《赋得东邻美人临潭水二十韵》广润

窈窕东邻媛,明妆绿水洲。有怀殊缱绻,无梦独夷犹。汎瑟来湘浦,为云下楚丘。洛妃娇自倚,汉女愧同游。靥辅宜嫣笑,丰神洵好逑。钗沉将化雀,佩响欲惊鸥。练渚霞裾耀,兰皋路屧幽。莲花矜并蒂,罗袜诧分钩。彳亍凌波怯,低回照面羞。却怜潭上影,还似镜中愁。写黛双颦翠,横波并作秋。翻疑身不定,转觉意相投。濯发莼丝乱,牵情荇带柔。素书鱼断绝,红怨叶沈浮。物候纷摇落,津途漫阻修。君心宁比泛,妾命宛如沤。珠浦谁当合,龙渊孰与俦。烟帆劳倚望,江杵倍离忧。落雁青峰外,疏灯古渡头。断肠人不见,日暮水空流。

《咏美人雨中观荷》徐小淑

风破荷阴乱,清流照浅妆。暗香笼彩袖,疏雨拂红裳。
叶共罗裙碧,花分腻颊芳。盈盈重回首,莫误逗秋光。

《题西施浣纱图》董少玉

白石澄流水,春来坐浣纱。青阳愁隐凤,元发乱飞鸦。倚玉浑无色,传神赖有花。蛾眉如淡扫,不在野人家。

《咏画屏美人二首》叶小鸾

庭雪初消月半钩,轻漪月色共相流。玉人斜倚寒无那,两点春山日日愁。
其二

红深翠浅最芳年,閒倚晴空破绮烟。何似美人肠断处,海棠和雨晚风前。

《桃叶歌》景翩翩

侬自唤桃叶,侬貌似桃花。桃花容易落,郎去宿谁家。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闺媛典

 第三百五十五卷目录

 闺艳部艺文四〈词〉
  巫山一段云        唐昭宗
  忆江南          崔怀玉
  巫山一段云        毛文锡
  麦秀两岐          和凝
  遐方怨           顾夐
  南歌子           前人
  春光好          欧阳炯
  赤枣子           前人
  谒金门           阎选
  风流子          孙光宪
  浣溪纱           前人
  应天长           前人
  南歌子           前人
  菩萨蛮          无名氏
  甘州曲         南唐后主
  一斛珠〈咏佳人口〉     同前
  更漏子          宋晏殊
  渔家傲           前人
  前调            前人
  菊花新           张先
  浪淘沙           柳永
  河传            前人
  玉蝴蝶           前人
  前调            前人
  合欢带           前人
  洞仙歌           前人
  浣溪纱           苏轼
  鹧鸪天           前人
  三部乐           前人
  意难忘           前人
  满庭芳           前人
  浣溪纱          晏几道
  采桑子           前人
  菩萨蛮           前人
  鹧鸪天           前人
  生查子           秦观
  菩萨蛮          晁端礼
  江城子〈赠娉娉〉     晁补之
  小重山           贺铸
  马家春慢          前人
  万年欢           前人
  调笑令〈泰娘〉       毛滂
  清平乐           前人
  鹧鸪天          李之仪
  浣溪纱〈刘平叔家妓〉   赵令畤
  卜算子          陈师道
  菩萨蛮〈咏目〉       谢绛
  朝玉阶           前人
  西江月           谢逸
  南歌子〈方钱塘侍儿〉   周紫芝
  水龙吟           前人
  减字木兰花        周邦彦
  忆秦娥           前人
  柳梢青           前人
  南歌子           前人
  烛影摇红          前人
  看花回〈咏眼〉       前人
  菩萨蛮           蔡伸
  清平乐           前人
  采桑子慢          前人
  生查子          向子諲
  南歌子〈郭小娘道装〉    前人
  鹧鸪天           前人
  殢人娇           前人
  小梅花           前人
  虞美人           吴儆
  西江月           黄机
  忆王孙           陆游
  临江仙          张孝祥
  綵鸾归令         张元干
  眼儿媚          赵长卿
  一斛珠〈重午〉       前人
  行香子           前人
  生查子           管鉴
  沁园春〈美人指甲〉     刘过
  前调〈美人足〉       前人
  前调〈美人眉〉      邵亨贞
  前调〈美人目〉       前人
  瑞鹤仙〈买妾名雪香〉    蒋捷
  贺新郎           韩玉
  忆王孙          吕渭老
  六幺令          方千里
  玲珑四犯          前人
  青玉案〈采莲女〉     陈允平
  踏莎行          石孝友
  临江仙           前人
  秋蕊香          赵希𩇕
  步蟾宫          无名氏
  鹧鸪天〈佳人〉      无名氏
  五綵结同心        无名氏
  人月圆         元赵孟頫
  浣溪纱〈赠粉儿〉      詹正
  踏莎行〈啼痕〉      王德琏
  前调〈眉〉         前人
  江城梅花引         张翥
  多丽〈为友人书所见〉    前人
  好女儿          明杨慎
  灼灼花〈佳人足〉      前人
  青玉案           马洪
  菩萨蛮〈闺人纤趾〉     徐渭
  多丽           王肯堂
  沁园春〈美人指甲〉    沈景高
  玉蝴蝶          陈子龙
  浣溪纱          施绍莘
  踏莎行          沈宜修〈叶绍袁妻〉
 闺艳部选句

闺媛典第三百五十五卷

闺艳部艺文四〈词〉

《巫山一段云》唐昭宗

缥缈云间质,盈盈波上身。袖罗斜举动埃尘,明艳不胜春。翠鬓晚妆,烟重寂寂,阳台一梦冰眸莲,脸见长新,巫峡更何人。

《忆江南》崔怀玉

平生愿,愿作乐中筝,得近玉人纤手子。砑罗裙上放娇声,便死也为荣。

《巫山一段云》毛文锡

貌掩巫山色,才过濯锦波。阿谁提笔上银河,月里写嫦娥。薄薄施铅粉,盈盈挂绮罗。菖蒲花役梦魂多,年代属元和。

《麦秀两岐》和凝

凉簟铺斑竹,鸳枕并红玉。脸莲红,眉柳绿,胸雪宜新浴。淡黄衫子裁春縠,异香芬馥。羞道交回烛,未惯双双宿。树连枝,鱼比目,掌上腰如束娇娆,不争人拳局,黛眉微蹙。

《遐方怨》顾夐

帘影细簟纹,平象纱笼玉。指镂金罗扇,轻嫩红双,脸似花明,两条眉黛远山横。凤箫歇镜尘生辽,塞音书绝梦魂长。暗惊玉郎经岁负,娉婷教人,怎不恨无情。

《南歌子》前人

远山愁黛碧,横波慢脸明。腻香红玉茜罗轻,深院晚堂人静,理银筝。鬓动行云影,裙遮点屐声。娇羞爱问曲中名,杨柳杏花时节,几多情。

《春光好》欧阳炯

胸铺雪脸分莲理,繁弦纤指飞翻,金凤语转婵娟,嘈囋如敲玉佩,清泠似滴香泉,曲罢问郎名,个甚想夫怜。

《赤枣子》前人

莲脸薄,柳眉长,等闲无事莫思量,每一见时明月夜,损人情思断人肠。

《谒金门》阎选

美人浴,碧沼莲开芬馥,双髻绾云颜似玉,素娥辉淡绿。雅态芳姿闲淑,雪映钿装金斛,水溅青丝珠断续,酥融香透肉。

《风流子》孙光宪

楼倚长衢欲暮,瞥见神仙伴侣。微傅粉,拢梳头,隐映画帘开处,无语无绪,慢曳罗裙归去。
《浣溪沙》前人
碧玉衣裳白玉人,翠眉红脸小腰身。瑞云飞雨逐行云。除却弄珠兼解佩,便随西子与东邻。是谁容易比真真。

《应天长》前人

翠凝仙艳非凡有,窈窕年华方十九。鬓如云腰似柳,妙对绮弦歌醁酒。醉瑶台携,玉手共燕,此宵相偶魂断,晚窗分手,泪沾金缕袖。

《南歌子》前人

艳冶青楼女,风流似楚真。骊珠美玉未为珍,窈窕一枝芳柳,入腰身。舞袖频回雪,歌声几动尘,慢凝秋水顾情人,祇缘倾国著处,觉生春。

《菩萨蛮》无名氏

牡丹含露真珠颗,美人折向庭前过。含笑问檀郎,花强妾貌强。檀郎故相恼,须道花枝好。一面发娇嗔,碎挼花打人。

《甘州曲》南唐后主

画罗裙能解束称腰身,柳眉桃脸不胜春。薄媚足精神可怜,沦落在风尘。

《一斛珠》〈咏佳人口〉同前

晓妆初过沉,檀轻注些儿。个向人微露,丁香颗一曲。清歌暂引樱桃破。罗袖裛残,殷色可杯,深旋被香,醪涴绣床,斜凭娇无那烂,嚼红绒笑向檀郎唾。

《更漏子》宋·晏殊

蕣华浓山翠浅,一寸秋波如剪红。日永绮筵开暗随仙驭来。遏云声回雪袖,占断晓莺春柳。才送目又颦眉,此情谁得知。

《渔家傲》前人

楚国细腰元自瘦,文君腻脸谁描就。日夜鼓声催箭漏,昏复昼,红颜岂得长依旧。醉折嫩房和蕊嗅,天丝不断清香透。却傍小阑凝望久,风满袖,西池月上人归后。

《前调》前人

宿蕊斗攒金粉闹,青房暗结蜂儿小。敛面似啼还似笑。天与貌,人间不是铅华少。叶软香清无限好,风头日脚乾催老。待得玉京仙子到,刚向道,红颜只合长年少。

《菊花新》张先

堕髻慵妆来日暮,家在柳桥堤下住。衣缓绛绡垂琼树,袅一枝红雾。院深池静花相妒,粉墙低乐声时度。长恐舞筵空轻化,作彩云飞去。

《浪淘沙》柳永

有一个人,人飞燕,精神急,锵环佩上华裀。促拍尽随红袖举,风柳腰身。簌簌轻裙,妙尽尖,新曲终,独立敛香尘,应是四肢娇困也,眉黛双颦。

《河传》前人

翠深红浅愁蛾黛,蹙娇波刀剪奇容,妙技互逞舞裀歌,扇妆光生粉面。坐中醉客风流惯,尊前见特地惊狂,眼不似少年时节,千金争选,相逢何太晚。

《玉蝴蝶》前人

是处小街斜巷,烂游花馆,连醉瑶卮,选得芳容端丽,冠绝吴姬,绛唇轻笑歌尽雅,莲步稳举措皆奇,出屏帏倚风,情态约素腰肢。当时绮罗丛里,知名虽久,识面何迟,见了千花万柳,比并不如伊,未同欢,寸心暗许,欲话别,纤手重携结,前期美人才子,合是相知。

《前调》前人

误入平康小巷,画檐深处,朱箔微褰,罗绮丛中偶认,旧识婵娟,翠眉开娇横远岫,绿鬓亸浓染春烟,忆情牵粉墙,曾凭窥宋三年。迁延珊瑚筵上,亲持犀管,旋叠香笺,要索新词殢人,含笑立尊前,按新声,珠喉渐稳,想旧意,波脸增妍苦,留连凤衾鸾枕,忍负良缘。

《合欢带》前人

身材儿早是妖娆,算举措,实难描。一个肌肤浑似玉,更都来,占了千娇。妍歌艳舞,莺惭巧舌,柳妒纤腰。自相逢,便觉韩娥价减,飞燕声销。桃花零落溪水潺,湲重寻仙径非遥。莫道千金酬一笑,便明珠万斛,须邀檀郎,幸有凌云词赋,掷果丰标。况当年,便好相携,凤楼深处吹箫。

《洞仙歌》前人

佳景留心,惯况年少彼。此风情非浅,有笙歌,巷陌绮罗,庭院倾城,巧笑如花,面恣雅态,明眸回美盼,同心绾算,国艳仙材翻,恨相逢晚。缱绻洞房,悄悄绣被,重重夜,永欢馀。共有海约山盟,记得翠云偷剪,和鸣彩凤于飞燕,向柳径花阴,携手遍情眷恋。问其间密约轻怜事,何限忍聚散,况已结深深愿。人间天上,暮云朝雨长相见。

《浣溪纱》苏轼

学画鸦儿正妙年,阳城下蔡困嫣然,凭君莫唱短姻缘。雾帐吹笙香袅袅,霜庭按舞月娟娟,曲终红袖落双缠。

《鹧鸪天》前人

罗带双垂画不成,殢人娇态最轻盈,酥胸斜抱天边月,玉手轻弹水面冰。无限事,许多情,四弦丝竹苦丁宁,饶君拨尽相思调,待听梧桐叶落声。

《三部乐》前人

美人如月乍见,掩暮云,更增妍。绝算应无恨,安用阴
晴圆缺,娇甚空只成愁,待下床又懒,未语先咽,数日不来,落尽一庭红叶。今朝置酒强起问,为谁减动一分香雪,何事散花却病,维摩无疾,却低眉,惨然不答,唱金缕一声怨切,堪折便折,且惜取少年花发。

《意难忘》前人

花拥鸳房记拖肩,髻小约鬓眉长,轻身翻燕舞低语,啭莺簧,相见处,便难忘肯亲度,瑶觞向夜,阑歌翻郢,曲带换韩香。别来音信难将,似云收楚峡雨散,巫阳相逢情有在,不语意难量。些个事断人肠,怎禁得恓惶,待与伊移根,换叶试又何妨。

《满庭芳》前人

香叆雕盘,寒生冰著,画堂别是风光,主人情重,开宴出红妆,腻玉圆搓素颈,藕丝嫩,新织仙裳,双歌罢,虚檐转月,馀韵尚悠飏。人间,何处有,司空见惯,应谓寻常,坐中有狂客,恼乱愁肠,报道金钗坠也,十指露,春笋纤长,亲曾见,全胜宋玉,想像赋高唐。

《浣溪纱》晏几道

小杏春声学浪仙,疏梅清唱替哀弦。似花如雪绕琼筵。腮粉月痕妆罢后,脸红莲艳酒醒前。今年新调得人怜。

《采桑子》前人

红窗碧玉新名旧,犹绾双螺,一寸秋波。一斛明珠觉未多。小来竹马同游客,惯听清歌,今日蹉跎。恼乱工夫晕翠蛾。

《菩萨蛮》前人

娇香淡染胭脂雪,愁春细画弯弯月,花月镜边人,浅妆匀未成。佳期应有在,试倚鞦韆待,满地落英红,万条杨柳风。

《鹧鸪天》前人

楚女腰肢越女腮,粉圆双蕊髻中开,朱弦曲怨愁春尽,绿酒杯寒记夜来。新掷果,旧分钗,冶游音信隔章台。花间锦字空频寄,月底金鞍竟未回。

《生查子》秦观

眉黛远山长,新柳开青眼。楼阁断霞明,罗幕春寒浅。杯嫌玉漏迟,烛厌金刀剪。月色忽飞来,花影和帘捲。

《菩萨蛮》晁端礼

远山眉映横波脸,脸波横映眉山远。云鬓插花新,新花插鬓云。断魂离思远,远思离魂断。门掩未黄昏,昏黄未掩门。
《江城子》〈赠娉娉〉晁补之
娉娉问道似轻盈,好佳名,也堪称,楚观云归,重见小樊惊,豆蔻梢头春尚浅,娇未顾,已倾城。章台休咏旧青青,燕离情,恨难平。无事飞花,撩乱扑旗亭,不似刘郎春草小,能步步,伴人行。

《小重山》贺铸

花院深疑无路通,碧纱窗影下,玉芙蓉,当时偏恨五更钟,分携处斜月小帘栊。楚梦冷沉踪,一双金缕枕,半床空,画楼临水凤城东,楼前柳憔悴几秋风。

《马家春慢》前人

珠箔风轻绣帘,浪卷乍入人间。蓬岛斗玉阑干渐,庭馆玲珑春晓天,许奇葩贵品异繁,杏夭桃轻妙命化工,倾国风流与一枝纤巧。尊前五陵年少,纵丹青异格难仿,颜貌惹露凝烟困,红娇额微颦低笑,须信浓香易歇,更莫惜醉攀吟绕,待舞蝶游蜂细把芳心都告。

《万年欢》前人

淑质柔情靓妆艳,笑未容,桃李争妍,红粉墙东曾记,窥宋三年不分,云朝雨暮向西楼,南馆留连何尝信,美景良辰赏心乐,事难全。青门解袂,画楼回首初沉,汉佩永断,湘弦漫写,浓愁幽恨封寄鱼笺,拟话当时旧好,问同谁与醉,尊前除非是明月,清风向人今夜依然。
《调笑令》〈泰娘〉毛滂
香歇袂红黦,记立河桥花自折,隼旟绀幰城西阙,教妾惊鸿回雪,铜驼春梦空愁绝,云破碧江流月。

《清平乐》前人

锦屏夜夜,绣被薰兰麝,帐掩芙蓉,长不下,垂尽银台蜡灺。脸痕微著流霞瞢,腾越恁秾华,睡破半残妆,粉月随雪到梅花。

《鹧鸪天》李之仪

浓丽妖妍不是妆,十分风艳夺韶光。牡丹开就应难比,繁富犹疑过海棠。须仔细,更端相,烂霞流晕带朝阳,千金未足酬真赏,一度相看一断肠。
《浣溪纱》〈刘平叔家妓〉赵令畤
稳小弓鞋三寸罗,歌唇清韵一樱多。灯前秀艳总横波。指下鸣琴清杳渺,掌中回旋小婆娑。明朝归路奈情何。

《卜算子》陈师道

纤软小腰身,明秀天真面,澹画修眉小作春,中有相思怨。背立向人羞,颜破因谁倩,不比阳台梦里逢,亲向春前见。
《菩萨蛮》〈咏目〉谢绛
娟娟侵鬓妆痕浅,双眸相媚弯如剪。一瞬百般宜,无端笑与啼。酒阑思翠被,特故瞢腾地,生怕促归轮,微波先注人。

《朝玉阶》前人

春色欺人拂眼,青柳条绿丝软。雪花轻黄,金才锁掩,银屏阴沈,深院静语娇莺。美人春困,宝钗横,惜花芳态泪盈盈,风流何处最多情,千金一笑,须信倾城。

《西江月》谢逸

窄袖浅笼温玉,修眉淡扫遥岑。行时云雾绕衣襟,步步莲生宫锦。菊与秋烟共晚,酒随人意俱深。尊前有客动琴心,醉后清狂不禁。

《南歌子》〈方钱塘侍儿〉周紫芝

蝉薄轻梳鬓,螺香浅画眉,西湖人道似西施,人似西施浓澹,更相宜。画烛催歌板,飞花上舞衣,殷勤犹劝玉东西,不道使君肠断,已多时。

《水龙吟》前人

楚山千叠浮云,楚云只在巫山住。鸾飞凤舞,当时空记,梦中奇语,晓日曈昽,夕阳零乱,袅红萦素。问如今依旧,霏霏冉冉,知他为,谁朝暮。玉佩烟鬟飞动,炯星眸,人间相遇,嫣然一笑,阳城下蔡,尽成惊顾,蕙帐春浓,兰衾日暖,未成行雨。但丁宁莫似,阳台梦断,又随风去。

《减字木兰花》周邦彦

风鬟雾鬓,便觉蓬莱三岛近,水秀山明,缥缈仙姿画不成。广寒丹桂,岂是夭桃尘俗世,只恐乘风,飞上琼楼玉宇中。

《忆秦娥》前人

香馥馥,尊前有个人如玉,人如玉,翠翘金凤,内家妆束。娇羞爱把眉儿蹙,逢人只唱相思曲。相思曲,一声声是,怨红愁绿。

《柳梢青》前人

有个人人,海棠标韵,飞燕轻盈,酒晕潮红,羞娥凝绿,一笑生春。为伊无限伤心,更说甚,巫山楚云,斗帐香销,纱窗月冷,著意温存。

《南歌子》前人

腻颈凝酥白,轻衫淡粉红,碧油凉气透帘栊,指点庭花低影,云母屏风。恨逐瑶琴写,书劳玉指封,等閒赢得瘦仪容,何事不教云雨,略下巫峰。

《烛影摇红》前人

香脸轻匀,黛眉巧画宫妆浅,风流天付与精神,全在娇波转,早是萦心可惯,更那堪,频频顾盼,几回得见,见了还休,争如不见。烛影摇红,夜阑饮散春宵短,当时谁解唱阳关,离恨天涯远,无奈云收雨散,凭栏干,东风泪眼,海棠开后,燕子来时,黄昏庭院。
《看花回》〈咏眼〉前人
秀色芳容明眸,就中奇绝细看,艳波欲溜,最可惜,微重红绡轻帖,匀朱傅粉几为严妆时,涴睫因个甚,底死嗔人,半晌斜盼费贴燮。斗帐里,浓欢意惬带困时,似开微合,曾倚高楼望远,自笑指频瞤,知他谁说那日分飞泪,雨纵横光映颊,揾香罗恐揉损,与他衫袖裛。

《菩萨蛮》蔡伸

杏花零落清明雨,卷帘双燕来还去,枕上玉芙蓉,㬉香堆镜红。翠翘金钿雀,蝉鬓慵梳掠,心事一春閒,黛眉颦远山。

《清平乐》前人

明眸秀色,肌理凝香雪,罗绮丛中标韵别,捧酒歌声清越。不辞醉脸潮红,却愁归骑匆匆,回首绿窗朱户,断肠明月清风。

《采桑子慢》前人

明眸秀色,别是天真潇洒,更鬒发堆云,玉脸澹拂,轻霞醉里精神,象中标格谁能画,当时携手,花笼澹月,重门深亚。巫峰梦回,已成陈事,岂堪重话谩,赢得罗襟清泪,鬓边霜华,念伤怀凭阑烟,水渺无涯,秦源目断,碧云暮合,难认仙家。

《生查子》向子諲

娟娟月入眉整整,云归鬓镜里,弄妆迟帘外,花移影。斜窥秋水长软语,春莺近无计,奈情何,只有相思分。

《南歌子》〈郭小娘道装〉前人

缥缈云间质,轻盈波上身,瑶林玉树出风尘,不是野花凡草,等閒春。翠羽双垂珥,乌纱巧制巾,经珠不动两眉颦,须信铅华销尽,见天真。

《鹧鸪天》前人

几处秋千懒不收,花梢柳外出纤柔,霞衣轻举疑奔月,宝髻倾欹若坠楼。争缥缈,斗风流,蜂儿蛱蝶共嬉游,朝朝暮暮春风里,惊落梨花未肯休。

《殢人娇》前人

白似梨花,柔于柳絮,蝴蝶儿镇长一处,春风骀荡蓦
然吹去,争得倩游,丝半空惹住。波上精神,掌中态度,分明是采云团,做当年飞燕,从今不数,只恐是高唐梦中神女。

《小梅花》前人

花如颊,眉如叶,小时笑弄阶前月,最盈盈,最惺惺,閒愁未识无计定,深情十年空省春风面,花落花开不相见,要相逢,得相逢,须信灵犀中,自有心通。同杯杓,同斟酌,千愁一醉都忘却,花阴边柳,阴边几回拟待,偷怜不成,怜伤春玉瘦,慵梳掠抛掷,琵琶閒处著,莫猜疑,莫嫌迟,鸳鸯翡翠总是一双飞。

《虞美人》吴儆

双眸剪水团香雪,云际看新月,生绡笼粉倚窗纱,全似瑶池疏影浸梅花。金翘翠靥双蛾浅,敛袂低歌扇,羞红腻脸语声低,想见流苏帐掩烛明时。

《西江月》黄机

撚翠低垂嫩萼,匀红倒簇繁英。秾纤消得比娉婷,酒入香肌成晕。帘幕阴阴窗牖,阑干曲曲池亭。枝头不起梦春酲,莫遣流莺唤醒。

《忆王孙》陆游

春风楼上柳腰肢,初试花前金缕衣,袅袅娉娉不自持,晓妆迟,画得蛾眉胜旧时。

《临江仙》张孝祥

罨画楼前初立马,隔帘笑语相亲,铅华洗尽见天真,衫儿轻罩雾,髻子直梳云。翠叶银丝茉莉,樱桃淡注香唇,见人不语解留人,数杯愁里酒,两眼醉时春。

《綵鸾归令》张元干

珠履争围小立,春风趁拍低态閒,不管乐催伊整朱衣。粉融香汗随人,劝玉困花娇月样,宜凤城灯夜旧家,时数他谁。

《眼儿媚》赵长卿

南枝消息杳然间,寂寞倚雕阑,紫腰艳艳,青腰袅袅,风月俱閒。佳人环佩玉阑珊,作恶探花还,玉纤撚粟,樱唇呵粉,愁点眉弯。

《一斛珠》〈重午〉前人

澹妆浓抹,西湖人面两奇绝,菖蒲角黍家家节,水戏鱼龙,十里画帘揭。凌波无限生尘袜,冰肌莹彻香罗雪,游船且莫催归楫,遮莫黄昏,天外有新月。

《行香子》前人

一种春光占断,东君惜算秾李韶华,争并得粉腻酥融娇欲滴,端的尊前,旧曾相识。向夜阑酒醒,霜浓寒又力,但与冰姿添夜色,绣幕银屏人寂寂,只许刘郎暗传消息。

《生查子》管鉴

天教百媚生,赋得多情怨。背整玉搔头,宽了黄金钏。情随歌意深,故故回娇盼。不是不相知,只为难相见。
《沁园春》〈美人指甲〉刘过
销薄春冰,碾轻寒玉,渐长渐弯,见凤鞋泥污,偎人强剔,龙涎香断,拨火轻翻,学抚瑶琴,时时欲剪,更掬水鱼鳞波底寒,纤柔处,试摘花香满,镂枣成斑。时将粉泪偷弹,记绾玉曾教柳傅看,算恩情相著,搔便玉体,归期暗数,划遍阑干,每到相思,沉吟静处,斜倚朱唇皓齿间,风流甚,把仙郎暗掐,莫放春閒。

《前调》〈美人足〉前人

洛浦淩波,为谁微步,轻尘暗生,记踏花芳径,乱红不损,步苔幽砌,嫩绿无痕。衬玉罗悭,销金样窄,载不起盈盈一段春,嬉游倦,笑教人款捻,微腿些根。有时自度歌声,悄不觉微尖点拍频,忆金莲移唤,文鸳得侣,绣茵催衮,舞凤轻分,懊恨深遮,牵情半露,出没风前烟缕裙,知何似,似一钩新月,浅碧笼云。
《前调》〈美人眉〉邵亨贞
巧斗弯环,纤凝妩媚,明妆未收,似江亭晓玩,遥山拂翠,宫帘暮捲,新月横钩,扫黛嫌浓,涂铅讶浅,能画张郎不自由,伤春倦,为皱多无力,翻做娇羞。填来不满横秋,料著得人间多少愁,记鱼笺缄启,背人偷敛,雁钿胶并,运指轻柔,有喜先占,长颦难效,柳叶轻黄今在否。双尖锁,试临鸾一展,依旧风流。

《前调》〈美人目〉前人

漆点填眶,凤梢侵鬓,天然俊生,记隔花瞥见,疏星炯炯,倚阑凝注,止水盈盈,端正窥帘,瞢腾并枕,睥睨檀郎长是青,端相久,待嫣然一笑,密意将成。困酣曾被莺惊,强临镜援挲犹未醒,忆帐中亲见,似嫌罗密,尊前相顾,翻怕灯明,醉后看承,歌阑斗弄,几度孜孜频送情,难忘处,是鲛绡揾透,别泪双零。
《瑞鹤仙》〈买妾名雪香〉蒋捷
素肌元是雪,向雪里,带香更添奇绝,梅花太孤洁,问梨花,何似风标难说,长洲漾楫,料池边,芙蓉乍折,对珠笼自剪,凉衣爱把,淡罗轻叠。清澈螺心翠靥,龙吻琼涎,总成虚设,微微醉缬,窗灯晕,弄明灭,算银台,高处芳菲仙佩,步遍纤云万叶,觉来时人在,红帱半廊界月。

《贺新郎》韩玉

绰约人如玉,试新妆,娇黄半绿,汉宫匀注,倚傍小阑閒伫立,翠带风前似舞,记洛浦,当年俦侣,罗袜尘生香冉冉,料征鸿,微步凌波女,惊梦断,楚江渚。春工若见应为主,忍都教,閒亭邃馆,冷风凄雨,待把此花都折取,和泪连香寄与。须信道,离情如许,烟水茫茫斜照里,是骚人九辨,招魂处,千古恨,与谁语。

《忆王孙》吕渭老

轻罗团扇掩微羞,酒满玻璃花满头。小板齐声唱石州,月如钩,一寸横波入鬓流。

《六幺令》方千里

照人明艳,肌雪消繁燠,娇云慢垂柔领,绀发浓于沐,微晕红潮一线,拂向桃腮熟,群芳难逐,天香国艳,恰比春兰共秋菊。当时相见恨晚,彼此萦心目,别后空忆仙姿,路隔吹箫玉,何处阑干十二,缥缈阳台曲,佳期重卜,都将离恨,拚与尊前细留嘱。

《玲珑四犯》前人

倾国名姝似晕雪,匀酥无限娇艳素,质閒姿天赋澹蛾,丰脸还是睡起慵,妆顾鬓影,翠云零乱怅平生,把鉴惊换依旧,琐窗逢见。绣帏凝想鸳鸯,荐画屏烘兽烟葱茜,依红傍粉怜香玉,聊慰风流,眼空叹倦客断肠,奈听彻残更急,点仗梦魂一到,花月底休飘散。
《青玉案》〈采莲女〉陈允平
凉庭背倚斜阳树,过几阵,菰蒲雨,自棹轻舟穿柳去,绿红裙袄,与花相似,撑入花深处。妾家住在鸳鸯浦,妾貌如花被花妒,折得花归娇厮觑,花心多怨,妾心多恨,胜似莲心苦。

《踏莎行》石孝友

钗凤摇金,髻螺分翠,铢衣稳束宫腰细,绿柔红小不禁风,海棠无力贪春睡。剪水精神,怯春情意,霓裳一曲当时事,五陵年少本多情,为何特地添憔悴。

《临江仙》前人

枕上莺声初破睡,悄寒轻透帘帏,起来惆怅有谁知。雨狂风转急,揉损好花枝。薄倖别来春又老,等閒误却佳期,斜阳影里立多时,远山何事翠,相对蹙脩眉。

《秋蕊香》赵希𩇕

髻稳冠宜翡翠压,鬓綵丝金蕊,远山碧浅蘸秋水,香暖榴裙衬地。亭亭二八馀年纪,恼春意,玉云凝重,步尘细,独立花阴宝砌。

《步蟾宫》无名氏

东风捏就腰肢细,系六幅裙儿不起,看来只惯掌中行,怎教在烛花影里。更阑应是铅华退,暗蹙损眉峰双翠,夜深著裲小鞋儿,斜靠著屏风立地。
《鹧鸪天》〈佳人〉无名氏
全似丹青揾染成,更将何物比轻盈。雪因舞态羞频下,云为歌声不忍行。螺髻小,凤鞋轻,天边斗柄又斜横,水晶庭柱琉璃帐,客去谁同看月明。

《五綵结同心》无名氏

珠帘垂户金索悬,窗家接浣纱溪,路相见,桐阴下,一钩月恰,在凤凰栖处,素琼撚就宫腰小花枝,袅盈盈,娇步新妆,浅满腮红雪,绰约片云欲度。尘寰岂能留住。只愁化作綵云飞去,蝉翼衫儿薄,冰肌莹轻罩,一团香雾彩笺,巧缀相思苦脉脉,动怜才,心绪好作,今秦楼,活计吹箫伴侣。

《人月圆》元·赵孟頫

一枝仙桂,香生玉消,得唤卿卿缓歌,金缕轻敲象板,倾国倾城。几时不见,红裙翠袖,多少閒情,想应如旧,春山淡淡,秋水盈盈。
《浣溪纱》〈赠粉儿〉詹正
淡淡青山两点春,娇羞一点口儿樱。一梭儿玉一緺云。白藕香中见西子,玉梅花下遇文君。不曾真个也销魂。
《踏莎行》〈啼痕〉王德琏
粉结红冰,香消獭髓,镜鸾影里人憔悴,梨花带雨不禁愁,玉纤弹尽真珠泪。恨锁春山,娇横秋水,脸桃零落胭脂碎,故将罗帕揾啼痕,寄情欲比相思字。

《前调》〈眉〉前人

澹扫春痕,轻笼芳靥,捧心不效吴宫怨,楚梅酸蹙翠尖纤,湘烟碧聚愁萋茜。绀雨寒凝,月钩金滟,莺吭咽处微偷敛,新翻舞态太娇娆,镜中蛾绿如香点。

《江城梅花引》张翥

玉儿睡起帕蒙头,更娇柔,见郎羞,缟袂仙人一笑艳,明眸粉瘦,红憨春梦,断画阑畔,对西风忆旧游。忆卿恨卿思悠悠,怕凄凉不耐秋,艳绝韵经香又绝,特地风流宜与云,鬟双插倚妆楼月,又渐低霜又冷花,似雪满苍苔总是愁。
《多丽》〈为友人书所见〉前人
小庭阶帘栊,婀娜蓬莱恨,匆匆归鸿度影,东风摇荡情怀,不多时,见他行过,霎时后,依旧回来银铤双鬟,玉丝头,导一尖生色,合欢鞋麝香粉,绣茸衫子窄窄,可身裁偶回头,笑涡透脸蝉影笼钗。忆疏狂随车信马,那知沦落天涯,豆蔻初可怜,春早菖蒲晚难见,花开红叶波深綵,楼天远浪凭青鸟,信音乖等閒是,这番迷眼无处可安排,行云断梦魂不到,恐赋阳台。

《好女儿》明·杨慎

柳似腰肢,月似蛾眉,看千娇百媚,堪怜处,有红拂当筵,金莲衬步,玉笋弹棋。心事一春谁问,同心结断肠,词叹双鱼,不见征鸿远,蕉心绿展樱唇红,满梅子黄时。

《灼灼花》〈佳人足〉前人

谁把纤纤月,掩在湘裙褶,凤翠花明,猩红珠莹蝉纱雪,叠颤巍巍一对玉,弓儿把芳心空拽。掌上呈娇怯,痛惜还轻捻,戏蕊含莲齿痕斜,印凌波罗袜踏春,回露湿,怕春寒,倩檀郎温热。

《青玉案》马洪

平川渺渺花无数,明镜里,孤舟度,花下美人和笑顾,问郎莫是,乞浆崔护,别久来何暮。盈盈罗袜凌波步,眉月连娟鬓如雾,人世光阴花上露,这回休去,再来须误,个是桃源路。
《菩萨蛮》〈闺人纤趾〉徐渭
千娇更是罗鞋浅,有时立在秋千板。板已窄棱棱,犹馀三四分。红绒刚半索,绣满帮儿雀,莫去踏香堤,游人量印泥。

《多丽》王肯堂

步花阴,满园春色飘零,过横塘,曲阑斜折,崎岖转入水亭,坐无聊,起看画障行还倦,閒拨炉熏,暗觉声喧,微窥影乱,映门一线露。罗裙双扉启缟衣,翠袖相簇度银屏。霎时间虚窗,雪艳素壁霞明。细看他莲随步起,果然兰并肌芬脸。盈盈疑开蛤帐腰,细细堪试香尘腻发。盘云修眉偃月,珊瑚一夥蹙朱樱。擎浆处,春纤如削浑是玉雕成,临别去流波回觑,障面笑狂生。
《沁园春》〈美人指甲〉沈景高
新脱鱼鳞,平分鹅管,爱勒眉弯,记掐恨香蕉,愁悰细说,划情嫩竹,怨曲新翻,才贴梅钿,旋挑铅粉,绣领重交犹道寒。娇无奈,笑轻拈杏带,浅揭湘斑。宫棋也学偷弹,时绾就同心羞自看,解传杯频赌,藏阄罗袖,归鞭重数,刻印阑干,暗解绡囊,倦调瑶瑟,喂蕊莺儿绣阁间,凝情处,把爪犀漫剥,消遣春閒。

《玉蝴蝶》陈子龙

才过十三春,浅珠帘开也,一段云轻愁绝腻,香温玉弱不胜情。渌波泻月华清晓,红露滴花睡初醒。理银筝纤芽半掩,风送流莺。娉婷小屏深处,海棠微雨杨柳,新晴自笑无端,近来憔悴为谁生。假娇憨戏揉芳草,暗伤感泪点春冰,且消停萧郎归矣,莫怨飘零。

《浣溪纱》施绍莘

手揭帘衣漾晓风,小釭馀灿画屏中。有人羞倩拾鞋弓。眉学蛾妆黄嫩点,鬓偷鸦润绿新笼。耐人瞧觑面微红。

《踏莎行》沈宜修〈叶绍袁妻〉

芳草青归,梨花白润,春风又入昭阳鬓,绣窗日静绮罗閒,金钿二八人如蕣。碧字题眉,红香写晕,青鸾玉线裙榴衬,若教阿母不须疑,妆台试向飞琼问。

闺艳部选句

古谚古语,心诚怜白发,元情不怡,艳色媸。
女爱不敝席,男欢不尽轮。
宠女不敝席,宠男不敝轩。
美女入室,恶女之仇。
汉司马相如《子虚赋》:于是郑女曼姬被阿緆,揄纻缟杂纤罗垂雾,縠襞积褰绉纡徐,委曲郁桡溪谷,纷纷霏霏扬袘,戌削蜚襳垂髾,扶舆猗摩翕呷萃蔡,下縻兰蕙上拂羽,盖错翡翠之葳蕤,缪绕玉绥,眇眇忽忽若神仙之,髣髴于是乃相与,獠于蕙圃媻姗,勃窣而上乎金堤。
《上林赋》:若夫青琴,宓妃之徒,绝殊离俗,妖冶閒都,靓妆刻饰,便嬛绰约,柔挠嫚嫚,妩媚纤弱,曳独茧之,褕眇阎,易以戌削,便姗嫳屑,与俗殊服,芬芳沤郁,酷烈淑郁,皓齿粲烂,宜笑的皪,长眉连娟,微睇绵藐,色授魂与,心愉于侧。
张衡《思元赋》:载太华之玉女兮,召洛浦之宓如。咸姣丽以蛊媚兮,增嫭眼而蛾眉。舒訬婧之纤腰兮,扬杂错之褂徽。离朱唇而微笑兮,颜的礰以遗光。献环琨与玙缡兮,申厥好之元黄。虽色艳而赂美兮,志浩荡而不嘉为。材悲于不纳兮,并咏诗而清歌。歌曰天地烟煴百卉含蘤鸣,鹤交颈,雎鸠相和处,子怀春,精魂回移如何,淑明忘我实多。
《定情赋》:夫何妖女之淑丽,光华艳而秀容断,当时而呈美冠,明匹而无双叹,曰大火流兮,草虫鸣繁霜降兮,草木零秋为期兮,时已征思美人兮,愁屏营。七辨西施之徒姿,容修嫭弱颜回植,妍夸閒暇形似削成腰。如约素淑性窈窕,秀色美艳,鬒发元髻,光可以鉴,靥辅巧笑,清眸流盼,皓齿朱唇的皪粲,练于是,红华曼理遗芳酷,烈侍夕,先生同兹宴,亵假明兰灯,指图观列,蝉绵宜愧,夭绍纡折,此女色之丽也。崔骃七依于是置酒乎,宴游之堂张乐乎,长娱之台酒酣,乐中美人进以承宴,调欢欣以解容,回顾百万一笑千金,振飞毂以长舞袖,凭细腰以务抑扬,当此之时,孔子倾于阿谷,柳下忽而更婚,老聃遗其虚静,扬雄失其太元。
《蔡邕检逸赋》:夫何姝妖之媛女,颜炜晔而含荣,普天壤其无俪,旷千载而特生,余心悦于淑丽,爱独结而未并,情罔象而无主意,徙倚而左倾昼,骋情以舒爱,夜托梦而交灵。
《协和婚赋》:丽女盛饰,晔如春华。《魏陈思王集》:讽汉广之所咏,觌游女于水滨,耀神景于中沚,被轻縠之纤罗,遗芳烈而静步,抗皓手而清歌,歌曰望云际兮,有好仇;天路长兮,往无由;佩兰蕙兮,为谁修;嬿婉绝兮,我心愁。
《王粲七释》:丽才美色,希世特立,丰肤曼肌,弱骨纤形,鬒发元鬓,修项秀颈。红颜照曜,晔若苕荣,戴明巾之,羽雀杂华,镊之葳蕤,珥照夜之双珰,焕煜爚以垂晖,钟会《菊花赋》:乃有毛嫱西施、荆姬、秦嬴,妍姿妖艳,一顾倾城,擢纤纤之素手,雪皓腕而露形仰,抚云髻俯弄芳荣。
《晋陆机七徵》:盖闻沫北有采唐之思,淇上有送予之叹,关睢以寤寐为戚,溱洧以谑浪为欢,若夫妖嫔艳女蒐群,擢俊穆藻仪于令表,茂当年之柔嫚罄妍,规之绰约,体每变而增閒秀,芳蕤其愉愉,若馀颖之可餐。
张协安《石榴赋》:尔乃赪萼挺蒂,金芽承蕤,荫佳人之元髻,发窈窕之素女,游女一顾倾城,无盐化为南威。梁简文帝《梅花赋》:于是重闺佳丽,貌婉心娴,怜早花之惊节,讶春光之遣寒,裌衣始薄,罗袖初单,折此芳花,举兹轻袖,或插鬓而问人,或残枝而相授,恨鬟前之大空,嫌金钿之转旧,顾影丹墀弄此,娇姿洞开春牖四卷,罗帷春风吹梅畏,落尽贱妾为此敛,蛾眉花色持相比,恒愁恐失时。
何逊《七召》:秦氏独立,燕姬绝世,如短如长,不秾不细,信耳目之珍,冶乃古今之佳丽,妍姿艳逸,淑性閒华,效施朱于宋里,结堕马于梁家,折纤腰以微步,呈皓腕于轻纱,临池正领,拂镜看花,观堵墙以飒沓,倾城国以諠哗,墨欲归而抽轸惠,将返而回车。又绿珠绛树,宋臈韩娥,青春婉娩,上客经过,开洞房以命赏,召才人而合宴。举轻幔以徐来,隔珠帘而可见。床披象簟,户垂罗荐,听促柱之方遒,闻度声之始啭。步想象以顿足,腕蹁跹而拂面。托斜视于遗簪,寄含情而举扇。又绮霞映水,蛾月生天,解鸳鸯才绣被,拂蛩距之长毡。烛中帷而动烂香,出帐而微烟。愿横衾以自昵,脱斜领于君前。
吴均《连珠》:盖闻艳丽,居身而以蛾眉入妒。
北周《庾信春赋》:出丽华之金屋,下飞燕之兰宫,钗朵多而讶重,髻鬟高而畏风眉,将柳而争绿,面共桃而竞红。
《七夕赋》:于是秦娥丽妾,赵艳佳人,窈窕名燕,逶迤姓秦,嫌朝床之半故,怜晚节之全新,此时并舍房,栊共往庭中,缕条紧而贯矩,针鼻细而穿空。
隋薛道衡《宴喜赋》:乃有丹墀,缥碧柘馆椒宫,徘徊宛转掩映,玲珑妖姬淑媛玉,貌花丛织女,下而星落,姮娥来而月空,澄妆影于歌扇,散衣香于舞风,拭珠沥于罗袂,传金杯于素手。
唐白居易《和梦游春诗》:霞光抱明月,莲艳开初旭,缥缈云雨,仙氛氲,兰麝馥,风流薄梳洗时世,宽妆束袖软异文,绫裾轻单丝縠裙,腰银线压梳掌,金筐蹙带襭紫蒲萄,裤花红,石竹凝,情多未语,付意微,相瞩眉敛,远山青鬟低,片云绿帐牵翡翠,带被解鸳鸯襆,秀色似堪餐,秾华如可掬。
宇文氏《妆台记序》:北州才女𩔁妍面,而咒桃花东国,王孙舐娇痕,而求獭髓。
张咏《踏青诗》:春游千万家,美人颜如花。三三两两映花立,飘飘似欲乘烟霞。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闺媛典

 第三百五十六卷目录

 闺艳部纪事一

闺媛典第三百五十六卷

闺艳部纪事一

《潜夫论·潜叹篇》:昔纣好色,九侯闻之乃献厥女,纣则大喜,以为天下之丽,莫若此也。以问妲己,妲己惧进御而夺己爱也,乃伪俯而泣曰:君王年即耆邪,明既衰邪,何貌恶之,若此而覆谓之,好也。纣于是渝而以为恶,则大怒,遂脯厥女而烹,九侯自此之后,天下之有美女者,乃皆重室昼闭,惟恐纣之闻也。
《六韬》:纣囚文王于羑里,散宜生受命而行,宛怀条涂之山有玉女三人,散宜生得之,因费仲而献之于纣,以免文王。
《史记·周本纪》:共王游于泾上,密康公从,有三女奔之。其母曰:必致之王。夫兽三为群,人三为众,女三为粲。王田不取群,公行下众,王御不参一族。夫粲,美之物也。众以美物归女,而何德以堪之。王犹不堪,况尔小丑乎。小丑备物,终必亡。康公不献,一年,共王灭密。《左传》:桓公九年,宋华父督见孔父之妻于路,目逆而送之。曰:美而艳。
桓公十六年,初,卫宣公烝于夷姜,生急子,属诸右公子,为之娶干齐而美,公取之,生寿,及朔,属寿于左公子,夷姜缢,宣姜与公子朔构急子,公使诸齐,使盗待诸莘,将杀之,寿子告之,使行,不可。曰:弃父之命,恶用子矣,有无父之国则可也。及行,饮以酒,寿子载其旌以先,盗杀之,急子至曰:我之求也。此何罪,请杀我乎,又杀之,二公子故怨惠公,十一月,左公子泄,右公子职,立公子黔牟,惠公奔齐。
襄公二十五年,东郭偃臣崔武子,棠公死,偃御武子以吊焉。见棠姜而美之,使偃取之,偃曰:男女辩姓,今君出自丁,臣出自桓,不可,武子筮之,遇困之大过,史皆曰吉,示陈文子,文子曰:夫从风,风陨妻,不可娶也。且其繇曰:困于石,㨿于蒺藜,入于其宫,不见其妻,凶,困于石,往不济也。据于蒺藜,所恃伤也。入于其宫,不见其妻,凶,无所归也。崔子曰:嫠也何害,先夫当之矣,遂取之,庄公通焉。骤如崔氏,以崔子之冠赐人,侍者曰不可,公曰:不为崔子,其无冠乎,崔子因是,又以其间伐晋也。曰晋必将报,欲弑公以说于晋,而不获间,公鞭侍人贾举,而又近之,乃为崔子间公,夏,五月,莒为且于之役故,莒子朝于齐,甲戌,飨诸北郭,崔子称疾不视事,乙亥,公问崔子,遂从姜氏,姜入于室,与崔子自侧户出,公拊楹而歌,侍人贾举止众从者,而入闭门,甲兴。公登台而请,弗许,请盟,弗许,请自刃于庙,弗许,皆曰:君之臣杼疾病,不能听命,近于公宫,陪臣于掫有淫者,不知二命,公踰墙,又射之,中股,反队,遂弑之,二十八年,国人,灭崔氏,其妻缢。
宋芮司徒生女子,赤而毛,弃诸堤下,共姬之妾,取以入,名之曰弃,长而美,平公入夕,共姬与之食,公见弃也而视之尤,姬纳诸御,嬖,生佐。
昭公二十八年,初,叔向欲娶于申公巫臣氏,其母欲娶其党,叔向曰:吾母多而庶鲜,吾惩舅氏矣,其母曰:子灵之妻,杀三夫,一君,一子,而亡一国,两卿矣,可无惩乎,吾闻之,甚美必有甚恶,是郑穆少妃,姚子之子,子貉之妹也。子貉早死无后,而天钟美于是,将必以是,大有败也。昔有仍氏生女,黰黑,而甚美,光可以鉴,名曰元妻,乐正后夔取之,生伯封,实有豕心,贪惏无厌,忿颣无期,谓之封豕,有穷后羿灭之,夔是以不祀,且三代之亡,共子之废,皆是物也。女何以为哉。夫有尤物,足以移人,苟非德义,则必有祸,叔向惧,不敢取,平公强使取之,生伯石,伯石始生,子容之母走谒诸姑。曰:长叔姒生男,姑视之,及堂,闻其声而还。曰:是豺狼之声也。狼子野心,非是,莫丧羊舌氏矣,遂弗视。昭公二十八年,昔贾大夫恶,娶妻而美,三年不言不笑,御以如皋,射雉获之,其妻始笑而言,贾大夫曰:才之不可以已,我不能射,女遂不言不笑夫。
《尹文子·大道上篇》:齐有黄公者,好谦,早有二女,皆国色。以其美也,尝谦辞毁之,以为丑恶,丑恶之名远布,年过而一国无聘者,卫有鳏夫,时冒娶之,果国色然。后曰:黄公好谦,故毁其子,不姝美于是,争礼之。《吴越春秋》:平王使无忌为太子娶于秦,秦女美容,无忌报平王,曰:秦女天下无双,王可自取。王遂纳秦女为夫人而幸爱之。
《战国策》:楚怀王拘张仪,将欲杀之。靳尚为仪,谓王之幸夫人郑袖曰:子亦自知且贱于王乎。郑袖曰:何也。尚曰:张仪者,秦王之忠信有功臣也。今楚拘之,秦王欲出之。秦王有爱女而美,又简择宫中佳丽好玩习音者,以欢从之;资之金玉宝器奉以上庸六县为汤沐邑,欲因张仪内之楚王。楚王必爱,秦女资强秦以为重,挟宝地以为资,势必为王妻以临于楚。王惑于虞乐,必厚尊敬亲爱之而忘子,子益贱而日疏矣。郑袖曰:愿委之于公,为之奈何。曰:子何不急言王,出张仪。张子得出,德子无已时,秦女必不来,而秦必重子。子内擅楚之贵,外结秦之交,畜张子以为用,子之子孙必为楚太子矣,此非布衣之利也。郑袖遂说楚王出张子。
魏王遗楚王美人,楚王说之。夫人郑袖知王之说新人也,甚爱新人。衣服玩好,择其所喜而为之;宫室卧具,择其所善而为之。爱之甚于王。王曰:妇人所以事夫者,色也;而妒者,其情也。今郑袖知寡人之说新人也,其爱之甚于寡人,此孝子之所以事亲,忠臣之所以事君也。郑袖知王以己为不妒也,因谓新人曰:王爱子美矣。虽然,恶子之鼻。子为见王,则必掩子鼻。新人见王,因掩其鼻。王谓郑袖曰:夫新人见寡人,则掩其鼻,何也。郑袖曰:妾知也。王曰:虽恶必言之。郑袖曰:其似恶闻王之臭也。王曰:悍哉。令劓之,无使逆命。《说苑》:齐王建九重之台,募国中有画者,赐之钱。狂卒敬君,常苦饥寒,妻端正敬君,工画贪赐,书画去家,日久思念其妻,遂画其像,向之嘻笑,旁人见之,以白王,王即设酒与君相乐,谓敬君曰:国中献女,无好者,以钱百万,请妻可乎。不者,杀汝。敬君慞惶,听许。
《拾遗记》:燕昭王即位二年,广延国来献善舞者二人,一名旋娟,一名提嫫。并玉质凝肤,体轻气馥,绰约而窈窕,绝古无伦。或行无迹影,或积年不饥。昭王处以单绡华幄,饮以瓀珉之膏,饴以丹泉之粟。王登崇霞之台,乃召二人徘徊翔舞,殆不自支,王以缨缕拂之,二人皆舞。容冶妖丽,靡于鸾翔,而歌声轻飏。乃使女伶代唱,其曲清响流韵,虽飘梁动木,未足嘉也。其舞一名萦尘,言其体轻,与尘相乱;次曰集羽,言其婉转,若羽毛之从风;末曲曰旋怀,言其支体缠蔓,若入怀袖也。乃设麟文之席,散荃芜之香。香出波弋国,浸地则土石皆香;著朽木腐草,莫不郁茂;以熏枯骨,则肌肉皆生。以屑喷地,厚四五寸,使二女舞其上,弥日无迹,体轻故也。时有白鸾孤翔,衔千茎,穟于空中,自生花实,落地则生根叶,一岁百穫,一茎满车,故曰盈车嘉穟。麟文者,错杂宝以饰席也,皆为云霞麟凤之状,昭王复以衣袖麾之,舞者皆止,昭王知其神异,处于崇霞之台,设枕席以寝宴,遣侍人以卫之。
《襄阳耆旧纪》:楚襄王游云梦,望朝云之馀,上有云气,宋玉曰:昔先王游高唐,怠而昼寝,梦一妇人,暧乎若云,皎乎若星,将行未至,如浮如倾。对曰:我帝委女,名瑶姬,未行而丧,封乎巫山之台,精魂为草,寔为灵芝。《史记·张耳列传》:张耳尝亡命游外黄。外黄富人女甚美,嫁庸奴,亡其夫,去抵父客。父客素知张耳,乃谓女曰:必欲求贤夫,从张耳。女听,乃卒为请决,嫁之张耳。张耳是时脱身游,女家厚奉给张耳,张耳以故致千里客。乃宦魏为外令。名由此益贤。
《桓谭新论》:陈平说阏氏,言汉有美女,有容貌,天下无有,今急驰使归迎,欲进单于,单于见必爱之,则阏氏言之,单于而得逸也。
《晋书·阮籍传》:邻家少妇有美色,当垆沽酒。籍常诣妇饮,醉,便卧其侧。籍既不自嫌,其夫察之,亦不疑也。兵家女有才色,未嫁而死。而籍不识其父兄,径往哭,尽哀而还。
《谢鲲传》:邻家高氏女有美色,鲲尝挑之,女投梭,折其两齿。时人为之语曰:任达不已,幼舆折齿。鲲闻之,傲然长啸曰:犹不废我啸歌。
《世说新语》:温公丧妇。从姑刘氏,家值乱散,唯有一女,甚有姿态。姑以属公觅婚,公密有自婚意,答云:佳婿难得,但如峤比,云何。姑云:丧败之馀,乞粗存活,便足慰吾馀年,何敢希汝比。却后少日,公报姑云:已觅得婚处,门地粗可,婿身名宦尽不减峤。因下玉镜台一枚。姑大喜。既婚,交礼,女以手披纱扇,抚掌大笑曰:我固疑是老奴,果如所卜。玉镜台,是公为刘越石长史,北征刘聪所得。
《三国典略》:俗说宋祎是石崇妓,绿珠弟子有色,善吹笛,后在晋明帝处,帝疢患笃,群臣进谏,请出宋祎,帝曰:卿诸人,谁欲得之。阮遥集时为吏部尚书,对曰:愿以赐臣。即与之。
《邺中记》:广陵公陈达妺,才色甚美,发长七尺,石虎以为夫人。
《十六国春秋·前秦录》:初,坚之灭燕,慕容冲姊清河公主,年十四有殊色,坚纳之,宠冠后庭,冲年十三,亦有龙阳之姿,坚又幸之。姊弟专宠,宫人莫进。长安歌之曰:一雌复一雄,双飞入紫宫。
《古今乐录》:桃叶王,子敬妾也,笃爱之,为之歌,其一篇云:桃叶映花红,无风自婀娜。二篇云:桃叶复桃叶,桃树连树根。
《异苑》:晋义熙三年,山阴徐琦每出门,见一女子,貌极艳丽,琦便解银钤,赠之女,曰:感君佳贶,以青铜镜与琦,便结为伉俪。
《幽明录》:近有一富家,止生一男,姿容过常。游市,见一女子美丽,卖胡粉,爱之。无繇自达,乃托买粉,日往市。得粉便去。初无所言,积渐久,女深疑之。明日复来,问曰:君买此粉,将欲何施。答曰:意相爱乐,不敢自达,然恒欲相见,故假此为因缘耳。女怅然,微应之,曰:见爱如斯,敢辞奔赴。遂窃订约。薄暮果到,男不胜其悦,把臂曰:宿愿始申于此。欢跃遂死。女惶惧不知所以,因循而还。至食时,父母怪男不起,往视,已死。遂就殡殓,发箧笥中,见百馀裹胡粉,大小一积。其母曰:杀吾儿者,此粉也。入市遍买胡粉,以此比之,手迹如先。遂执问女曰:何杀吾儿。女闻呜咽,具以实陈。父母不信,遂以诉官。女曰:妾岂复吝死。乞一临尸尽哀。县令许焉。径往,抚之恸哭曰:不幸致此。若死魂而灵,复何恨哉。男豁然更生,具说情状。遂为夫妇,子孙繁茂焉。《侍儿小名录》:宋阮佃,夫有宠于明帝,庐江何恢有妓张耀华,美而有宠为广州刺史,将发要佃夫,饮设乐见张氏,悦而求之,恢曰:恢可得此人,不可得也。佃夫拂衣出户,曰:惜指失掌耶。遂讽有司以公事弹恢。《隋书·五行志》:东魏,北豫州刺史高仲密妻李氏,慧而艳。齐世子澄悦之,仲密内不自安,遂以武牢叛,阴引西魏,大战于河阳。神武为西兵所窘,仅而获免。《诚斋杂记》:杨素有美妾,姿色绝伦,时有千牛桑,和有妖蛊异术,常一见妇人,即便能致。炀帝密使窃之,素宅深邃,和朝奉诏,夜便窃以送帝,帝奇其能,诏素赐之吁和之术,何异昆崙奴乎。安知非剑仙也。
《卢氏杂记》:庐江王瑗宠姬亭亭,本贾人妻,有殊色,瑗杀其夫而纳之,瑗败而入宫,复侍文皇。
《朝野佥载》:唐初,兵部尚书任瑰。敕赐宫女皆国色。妻妒,烂二女头发秃尽。太宗闻之,令上宫赍金胡饼酒赐之,云:饮之立死。瑰三品,合置姬媵。尔不妒,不须饮之;若妒即饮。柳氏拜敕讫曰:妾与瑰结发夫妻,俱出微贱,更相辅翼,遂致荣官。瑰今多内嬖,诚不如死。遂饮尽。然非酖也,既睡醒。帝谓瑰曰:其性如此,朕亦当畏之。因诏二女,令别宅安置。
《唐史》:宠姐,宁王爱姬,王宴客,妓妾皆在,独宠姐无得见者,李太白恃酒强之,乃设七宝帘,使宠姐隔帘而歌。
《女红馀志》:宠姐每眼一转,宪即知其意,宫中谓之眼语,又能作眉言宪,宁王也。
《贤奕编》:宁王尝猎于鄠县界,搜林莽草际,一匮扄锁甚固,王命发之,乃一少女,问其所,自姓莫氏,夜遇贼僧,劫至此,王惊悦之,载以后乘。时明皇方求极色,王以莫氏姝丽,即表上之,具奏所由,上令充才人。《开元天宝遗事》:长安城中有豪民杨崇义者,家富数世,服玩之属僣于王公。崇义妻刘氏,有国色,与邻舍儿李弇私通,情甚于夫,遂有意欲害崇义。忽一日,醉归寝于室中,刘氏与李弇同谋害之,埋于枯井中,其时,仆妾辈并无所觉,惟有鹦鹉一只,在堂前架上,洎杀崇义之后,其妻诈令童仆,四散寻觅其夫。遂经府陈词,言其夫不归,窃虑为人所害,府县官吏日夜捕贼,涉疑之人及童仆辈,经拷捶者百数人,莫究其弊。后来县官等再诣崇义家,检校其架上,鹦鹉忽然声屈,县官遂取于臂上,因问其故,鹦鹉曰:杀家主者,刘氏李弇也。官吏等遂执缚刘氏,及捕李弇等下狱,备招情款,府尹具事案奏闻,明皇叹讶久之,其刘氏李弇依刑处死。封鹦鹉为绿衣使者,付后宫养喂。张说后为绿衣使者,传好事者传之。
李林甫有女六人,各有姿色,雨露之家,求之不允,林甫厅事壁间开一横窗,饰以杂宝,缦以绛纱,常日使六女戏于窗下,每有贵人子弟入谒,林甫即使女于窗中自选,可意者事之。
《梦游录》:天宝初,有范阳卢子,在都应举,频年不第,渐窘迫。尝乘驴行,见一精舍中,有僧开讲,听徒甚众。卢子诣讲筵,倦寝,梦至精舍门。见一青衣,携一篮樱桃在下坐。卢子访其谁氏,因与青衣同餐樱桃。青衣云:娘子姓卢,嫁崔家,今孀居在城。因访近属,即卢子再从姑也。青衣曰:岂可阿姑同在一都,郎君不往起居者。卢子便随之,过天津桥,入水南一坊,有一宅,门甚高大。卢子立于门下。青衣先入。顷有四人出门。与卢子相见。皆姑之子也。一任户部郎中、一前任郑州司马、一任河南功曹、一任太常博士。二人衣绯,二人著绿,形貌。相见言叙,颇极欢畅。斯须,引入北堂拜姑。姑衣紫衣,年可六十许。言词高朗,威严甚肃。卢子莫敢仰视。令坐,悉访内外,备谙氏族。遂访儿婚姻未。卢子曰:未。姑曰:吾有一甥女姓郑,早孤,遗吾妹鞠养。甚有容质,颇令淑。当为儿妇平章,计必允遂。卢子遽即拜谢。乃遣迎郑氏妹。有顷,一家并到,车马甚盛。遂检历择日,云:后日大吉。因与卢子定谢。姑云:聘财函信礼物,儿并莫忧,吾悉与处置。儿在城有何亲故,并抄名姓,并其家第。凡三十馀家,并在台省及府县官。明日下函,其夕成礼,事事华盛,殆非人间。明日设席,大会都城亲表。礼毕,遂入一院。院中屏帷床席,皆极珍异。其妻年可十四五,容色美丽,宛若神仙。卢子不胜喜,遂忘家属。又秋试之时。姑曰:礼部侍郎与姑有亲,必合极力,更勿忧也。明春遂擢第。又应宏词,姑曰:吏部侍郎与儿子弟当家连官,情分偏洽,令渠为儿必取高第。及榜出,又登甲科,授秘书郎。姑云:河南尹是姑堂外甥,令渠奏畿县尉。数月,敕授王屋尉,迁监察,转殿中,拜吏部员外郎。判南曹,铨毕,除郎中。馀如故。知制诰数月,即真迁礼部侍郎。两载知举,赏鉴平允,朝廷称之。改河南尹旋属车驾还京,迁兵部。扈从到京,除京兆尹。改吏部侍郎。三年掌铨。甚有美誉,遂拜黄门侍郎平章事。恩渥绸缪,赏赐甚厚。作相五年,因直谏忤旨,改左仆射,罢知政事。数月,为东都留守、河南尹,兼御史大夫。自婚媾后,至是经三十年,有七男三女,婚宦俱毕,内外诸孙十人。后因出行,却到昔年精舍,遂见其中有讲,遂下马礼谒。以故相之尊,处端揆居守之重,前后导从,颇极贵盛。辉映左右。升殿礼佛,忽然昏醉,良久不起。既而梦觉,乃见著白衫,服饰如故,前后官吏,一人亦无。徬徨迷惑,徐徐出门,乃见小竖捉驴执帽在门外立,谓卢曰:人饥驴饥,郎君何久不出。卢访其时,奴曰:向午矣。卢子罔然叹曰:人世荣华穷达,富贵贫贱,亦当然也,而今而后,不更求宦达矣。寻仙访道,绝人世焉。
《默记》:达奚盈盈者,天宝中贵人之妻,姿艳冠绝一时,会贵人者病,同官之子为千牛者,失索之甚急,明皇闻之,诏大索京师,无所不至,而莫见其迹,因问近往何处,其父言贵人病,尝往问之,诏且索贵人之室,盈盈谓千牛曰:今势不能自隐矣,出亦无甚害。千牛惧得罪。盈盈因教曰:第不可言在此上,问何往,但云所见人物如此,所见㡩幕帏帐如此,所食物如此,势不繇己,决无患矣。既出,明皇大怒,问之,对如盈盈言,上笑而不问。后数日,虢国夫人入内,明皇戏谓曰:何久藏少年不出耶。夫人亦大笑而已。
《嘉话录》:王承升有妹国色,德宗纳之,不恋宫室,德宗曰:穷相女子。乃出之。敕其母兄不得嫁进士朝官。任配军,将作亲情。后适元士会,因以流落,真穷相女子也。
《虚楼续本事诗》:郭暧宴客有婢镜儿,善弹筝,姿色绝代,李端在坐时,窃寓目属意甚深,暧觉之,曰:李生能以弹筝为题赋诗娱客,吾当不惜此女。李即席口号曰:鸣筝金粟柱,素手玉房前。欲得周郎顾,时时误拂弦。暧大称善,彻席上金玉酒器,并镜儿赠李。
《洪遂侍儿小名录》:崔紫云兵部李尚书乐妓词华,清峭眉目端丽,李公罢镇北都为尹京洛,时方家妓盛列,诸府有宴,台官不赴。杜紫微时为分司御史,遇公有宴,故留南行一位待之,为访诸妓,并归北行,三重而坐宴,将醉,杜公轻骑而来,连饮三觥,顾北行,回顾主人曰:尝闻有能篇咏紫云者,今日知名不虚得,倘垂一惠无以加焉。诸妓皆回头掩笑。杜作诗曰:华堂今日绮筵开,谁遣分司御史来。忽发狂言惊满座,两行红粉一时回。诗罢升车,亸鞚而归。
《本事诗》:李逢吉,性刚愎而沉猜多忌,好危人,略无怍色。刘禹锡有妓甚丽,李阴以计夺之。约:某日皇城中置宴,朝贤宠嬖,并请早赴境会。敕阍吏:先放刘家妓从门入,倾都惊异,无敢言者。刘皇惑吞声。又翊日,与相善数人谒之。但相见如常,从容久之,并不言境会之所以座中默然,相目而已。既罢,一揖而退。刘叹咤而归,无可奈何,作诗四章,以拟四愁。其一云:玉钗重合两无缘,鱼在深潭鹤在天。得意紫鸾休舞镜,能言青鸟罢衔笺。金盆已覆难收水,玉轸长拖不续弦。若向蘼芜山下过,遥将红泪洒穷泉。其二云:鸾飞远树栖何处。凤得新巢已去心。红粉尚留香漠漠,碧云初断信沉沉。情知点污投泥玉,犹自经营买笑金。从此山头似人石,丈夫形状泪痕深。其三曰:但曾行处遍寻看,虽是生离死一般。买笑树边花已老,画眉窗下月先残。云藏巫峡音容断,路隔星桥过往难。莫怪诗成无泪滴。尽倾东海也须乾。其四云:三山不见海沉沉,岂有仙娥更可寻。青鸟去时云路断,姮娥归处月宫深。纱窗遥想春相忆,书幌谁怜夜独吟。料得夜来天上镜,只因偏照两人心。 又《全唐诗话》:李逄吉闻刘有美姬,请携来一见,不敢辞,盛妆而往,李见之,命与众姬向面,李妓四十馀人,皆处其下,既入不复出,顷之,李以疾辞,遂罢坐信宿,绝不复知,刘怨叹不已,为诗投献李,但含笑曰:大好诗。遂绝。
《天中记》:余媚娘者,才妇也。适周氏夫亡,以介洁自守。陆希声时为正郎,闻其容美而善书,巧智无比,使行人中善言者媒游说之,媚娘曰:陆郎中必得儿侍巾栉,须立誓不置侧室及女奴,则可为陆家新妇。希声诺之。既娶三年,劈笺沫墨,更唱迭和,媚娘又能馔玉色鲙,妙不可及。无何希声复获名姬柳蕣英者,媚娘怨之,谕令入家同处,希声以为诚然既共居,略无它说。候希声他适,即召蕣英闭室中,手刃杀之,碎其肌体盛以二大合,封题云:送物归别墅。阍吏异之,送京兆狱,媚娘遂就极典。
《云溪友议》:真娘者,吴国之佳人也,时人比于钱唐苏小小。死葬吴宫之侧。行客慕其华丽,竞为诗题于墓树,栉比鳞臻。有举子谭铢者,吴门秀逸之士也,因书绝句以贻。后之来者,睹其题处,经游之者,稍息笔矣。诗曰:虎丘山下冢累累,松柏萧条尽可悲。何事世人偏重色,真娘墓上独题诗。
《全唐诗话》:元稹廉问浙东有刘采春,自淮甸而来,容华莫比,元赠诗曰:新妆巧样画双蛾,谩裹常州透额罗。正面偷匀光滑笏,缓行轻踏皱纹波。言辞措雅风流足,举止低回秀媚多。更有恼人肠断处,选词能唱《望夫歌》《望夫歌》即罗唝曲也。
《古今诗话》:白乐天有二妾,樊素善歌,小蛮善舞。尝有诗曰:樱桃樊素口,杨柳小蛮腰。二妾既长,有诗云:一树春风万万枝,嫩于金色软于丝。后二妾各去,又有诗云:病与乐天相伴住,春同樊素一时归。
《杜阳杂编》:宝历二年,浙东国贡舞女二人,一曰飞鸾,二曰轻凤。修眉夥首,兰气融冶。冬不纩衣,夏不汗体,所食多荔枝榧实,金屑龙脑之类。衣軿罗之衣,戴轻金之冠,表异国所贡也。軿罗衣无缝而成。其纹巧织,人未之识焉。轻金冠以金丝结之,为鸾鹤状,仍饰以五綵细珠,玲珑相续,可高一尺,秤之无二三分,上更琢玉芙蓉以为。二女歌舞台,每歌一声,如鸾凤之音,百鸟莫不翔集其上,及观于庭际。舞态艳逸,更非人间所有。每歌罢,上令内人藏之金屋宝帐,盖恐风日所侵故也。由是宫中语曰:宝帐相重重,一双红芙蓉。《钗小志》:郑注赴河中,姬妾百馀,尽薰麝香,气闻数里,逆于人鼻。是岁,自京兆至河中,所过瓜,尽一蒂不获。《真珠叙》:绿真珠,某镇襄阳时所纳也,有殊色,歌舞之态,时号绝伦。
《摭言》:张祜客淮南幕中。赴宴,杜牧同坐有所属,意索骰子赌钱酒。后微吟曰:骰子逡巡裹手拈,无因得见玉纤纤。祜曰:但知报道金钗落,髣髴还应露指尖。《东观奏记》:毕諴本估客之子,连升甲乙科,杜琮为淮南节度使,置幕中,始落盐籍,文学优赡,遇事无滞。在翰林,上恩顾特异,许用为相,深为丞相令狐绹所忌。自邠宁、连移,凤翔、昭义、北门三镇皆绹缓,其入相之谋也。諴思有以结绹,在北门求得绝色,非人世所易有,盛饰珠翠,专使献绹,绹一见之心动,谓其子曰:尤物必害人,毕太厚于吾,无分今以是饵,吾将以族吾家也。一见返之,专人不敢将回驿,候諴意,諴又沥血输启事于绹,绹终不纳。乃命郡吏货之,东头医官李元伯上所狎昵者,以钱七十万致于家,乃舍之正堂。元伯夫妻执贱役以事焉。踰月,尽得其欢心矣。乃进于上,上一见惑之,宠冠六宫,元伯烧伏火丹砂进之,以市恩泽,致上疮疾,皆元伯之罪也。懿宗即位,元伯与山人王岳道士虞紫芝俱弃市。
《全唐诗话》:崔郊寓居汉上。有婢端丽,善音律。既贫,鬻婢于连帅,给钱四十一万,宠眄弥深。郊思慕无已,其婢因寒食来从事家,值郊立于柳阴,马上涟泣,誓若山河。郊赠之以诗曰:公子王孙逐后尘,绿珠垂泪滴罗巾。侯门一入深如海,从此萧郎是路人。或有嫉郊者,写诗于座。公睹诗,令召崔生,左右莫之测也。及见郊,握手曰:侯门一入深如海,从此萧郎是路人。便是公作耶。遂命婢同归。至于帏幌奁匣,悉为增饰之。《卢氏杂说》:江陵寓居士子,忘其姓名。有美姬,甚贫,求尺题于交广间,游索去万,计支持五年粮食。且戒其姬曰:某若五年不归,任尔改适。士子去后,五年未归。姬遂为前刺史所纳,在高丽坡底。及明年,士子归,已失姬所在。寻访知处。遂为诗,求媒寄之。诗云:阴阴漠漠下阳台,惹著襄王更不回。五度看花空有泪,一心如结不曾开。纤罗自合依芳树,覆水宁思返旧杯。惆怅高丽坡底宅,春光无复下山来。刺史见诗,遂给一百千及资装,便遣还士子。
《北梦琐言》:浙西周宝侍中博陵崔夫人,乃乾符中时相之姊妹也,少为女道士,或云寡而冠帔,自幽独焉。大貂素以豪侠闻,知崔有美色,踰垣而窃之,宗族亦莫知其存殁尔,后周除浙右,其内亦至国,号乃具车马偕归崔门曰:昔者官职卑下,未敢先言,此际叨尘,亦不相辱。相国不得已,容之此事。凤翔杨少尹说之甚详,近代江南钟令内子乃卢肇员外之女也,乱散失身,弟兄有在班行者耻之,乃曰:小娘子何不自杀而偶,非丈夫也。
《词话》:韦庄,字端己,著《秦妇吟》,称为秦妇吟。秀才举乾宁进士,以才名寓蜀,蜀主建羁留之。庄有宠人,姿质艳丽,兼善词,翰建闻之,托以教内人为词,强夺去。庄追念悒怏,作《荷叶杯小重山》词,情意凄怨,人相传播,盛行于时。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闺媛典

 第三百五十七卷目录

 闺艳部纪事二

闺媛典第三百五十七卷

闺艳部纪事二

《十国春秋》:卢文进初为刘守光骑将,已而降后唐庄宗,拜蔚州刺史,以属其弟存矩,存矩时统山后八军,知文进有女,少而艳,求为侧室,文进不得已,与之,而内常切齿,欲甘心焉,因与乱军袭杀存矩。
《南唐近事》:严续相公歌姬,唐镐给事通犀带,皆一代尤物也。唐有慕姬之色,严有欲带之心。因雨,夜相第,有呼卢之会,唐适预焉。严命出妓,解带较胜于一掷,举坐屏气,观其得失,六骰数巡唐彩,大胜,唐乃酌酒命美人歌一曲,以别相君,宴罢拉而偕去,相君怅然遣之。
《清异录》:刘鋹昏纵角出,得波斯女,年破瓜,黑腯而慧艳,善淫曲,尽其妙,鋹嬖之赐,号媚猪。
《十国春秋》:南汉后主,时有宫人素馨以殊色进,性喜插白花,遂名其花曰素馨花。
《墨客挥犀》:柳如京开,知蔡州有监兵,钱供奉者,亦忠懿之近属也,乃父方奉朝,请在京师开来,谒造其书阁,见壁有绘妇,人像甚美,诘以谁氏,监正对曰:某之女弟也。既笄矣。柳喜曰:开丧偶踰期,愿娶为继室。钱曰:俟白家君,敢议姻事。柳曰:以开之材学,不辱于钱氏之门。遂强委禽焉。不旬日,遂成礼,钱不敢拒走,介白其父,遂乞上殿,面诉柳开劫取臣女,仁宗问曰:识柳开否。曰:不识。谓曰:奇士也,卿家可谓得嘉婿矣。吾为卿媒,可乎。钱父不敢再言,但拜谢而退。
《墨客挥犀》:湖南之俗,好事妖神,杀人以祭之,凡得儒生为上祀,僧为次,馀人为下。有儒生行郴连道中,日将暮,遇耕者,问秀才欲何往,生告之故,耕者曰:前有猛兽为暴,不宜夜行,此下有民居,可以托宿。生信之,趋而前,始入一荒径,诘屈行者甚少,忽见高门大第,主人出见,客甚喜。延入一室,供帐赫然,肴馔丰美,既夕有妇人出,向生所窥其色,甚妍丽,生戏一言挑之,欣然而就,生由是流连数日,妇人亦比夜而至,情意款昵,乃私谓生曰:是家将谋杀子以祭鬼,我亦良家子,为其所劫至此,所以遣妾侍君者,欲以缀君留耳。生闻大骇,乃夜穴壁,与妇人同出,比明行四十里,投近县,县遣吏卒捕之,尽得奸状,前后被杀者数十人,前所见指途耕者,亦其党也。尽抵极法,生用赏得官,遂与妇人偕老焉。
《阴德传》:彭城刘元溥女将出适,求女奴资行,用钱八十万,得四人。一人名兰荪者,有殊色,而风骨姿态,不类贱隶,元溥诘其情,果衣冠子,已再易主,元溥焚券,以家财五十万,先其女而嫁之。
《投辖录》:章子厚惇,初来京师,赴省试,年少美丰姿,当日晚独步,御街见雕舆数乘,从卫入都,最后一舆有一妇人,美而艳,揭帘以目挑章,章因信步随之,不觉至夕,妇人以手招与同舆载,至一甲第,甚雄壮,妇人者蔽章杂众人,以入一院,甚深邃,若无人居者,少选前妇人始至,备酒馔,甚珍,章因问其所,妇人笑不答,自是妇人引侪辈迭相,往来甚众,俱亦姝丽,询之,皆不顾而言他,每去,则以拒锁扃之,如是累日,夕章为之体敝,意甚徬徨,一姬年差长,忽发问曰:此岂郎所游之地,何为至此耶。我主翁行迹多不循道,理宠婢多而无嗣,每钩致少年,与群婢合,久则毙之此地,数人矣。章惶骇曰:果尔为之,奈何。姬曰:观子之容,盖非碌碌者,似必能脱主人。翊日入朝甚早,今日解我之衣,以衣子,我且不复锁门,俟至五鼓,吾来呼子,急随我登厅,事我当以厮役之服,被子随前,趋以出,可以无患矣。尔后慎勿以语人,亦勿复游此街,不然吾与若皆祸。不旋踵诘旦,果来叩户,章用其术,遂免于难,及既贵,始以语族中所厚善者,云后得其主之姓,但不晓于人耳。少年不可不知诫也。
《墨庄漫录》:东坡在杭州一日,游西湖,坐孤山竹阁前,临湖亭上,时二客皆有服预焉,久之,湖心有一綵舟渐近亭,前靓妆数人,中有一人尤丽,方鼓筝,年三十馀,风韵娴雅,绰有态度,二客竞目送之,曲未终,翩然而逝,公戏作长短句,云:凤凰山下雨初晴,水风清晚霞明。一朵芙蓉开过尚盈盈,何处飞来双白鹭,如有意慕娉婷,忽闻江上弄哀筝。苦含情,遣谁听,烟敛云收依约是,湘灵欲待曲终,寻问取人不见,数峰青。王直方立之父,名棫家,多侍儿,而小鬟素儿尤妍丽,王尝以蜡梅花送晁无咎,以诗五绝谢之,有云:芳菲意浅姿容浅,忆得素儿如此梅。
《桐江诗话》:畅姓惟汝南有之其族,尤奉道男女为黄冠者,十之八九,时有女冠畅道姑,姿色妍丽,神仙中人也,少游挑之,不得,乃作诗云:曈人剪水腰如束,一幅乌纱裹寒玉。超然自有姑射姿,回看粉黛皆尘俗。雾閤云窗人莫窥,门前车马任东西。礼罢晓坛春日净,落红满地乳鸦啼。
《春渚纪闻》:徐黄州之子叔广,十四秀才,东坡先生与其舅张仲谟书,所谓十三十四者,皆俊性者是也,尝出先生,醉墨一轴字,画欹倾龙蛇飞,动乃是张无尽过黄州,而黄州有四侍人,适张夫人携其一住婿家,为浴儿之会无尽,乃戏语云:厥有美妾,良有令妻,公即续之。为小赋云道:得徵草郑赵姓,称孙姜闫齐,浴儿于玉润之家,一夔足矣。侍坐于冰清之仄,三英粲兮,既暮,而张夫人复还,其一乃闫姬也,最为徐所宠公,复书绝句云:玉笋纤纤揭绣帘,一心偷看绿罗尖。使君三尺毬头帽,须信从来只有檐。
《清尊录》:崇宁中有王生者,贵家之子也,随计至都下,尝薄暮被酒,至延秋坊,过一小宅,有女子甚美,独立于门,徘徊徙倚,若有所待者,生方注目,忽有驺骑,呵卫而至,下马于此宅,女子亦避去匆匆,遂行,初不暇,问其何姓氏也,抵夜归复,过其门,则寂然无人声,循墙而东数十步,有隙地丈馀,盖其宅后也,忽自内掷一瓦,出拾视之,乃有字云:夜于此相候生,以墙上剥粉戏书。瓦背云:三更后宜出也。复掷入焉,因稍退十馀步,伺之少顷,一男子至周,视地上无所见,微叹而去,既而三更鼓,月高雾合,生亦倦睡,欲归矣,忽墙门轧然而开,一女子先出,一老媪负笥从后,生遽就之,乃适所见,立门首者,熟视生,愕然曰:非也。回顾媪媪,亦曰:非也。将复入,生挽而劫之曰:汝为女子,而夜与人期至此,我执汝诣,官丑声一出,辱汝门户,我邂逅遇汝,亦有前缘,不若从我去。女泣而从之,生携归逆旅,匿小楼中,女自言曹氏,父早死,独有己一女,母钟爱之,为择所归,女素悦姑之子,某欲嫁之,使乳媪达意于母,母意以某无官,勿从,遂私约相奔墙下,微叹而去者,当是也。既南宫不利迁,延数月,无归意,父使人询之,颇知有女子偕处,大怒,促生归扃之别,室女所赍甚厚,大半为生费所馀,与媪坐食,垂尽女,使人访其母,则以亡女,故抑郁而死久矣,女不得已,与媪谋下汴,访生所在,时生侍父官闽中,女至广陵,资尽不能进,遂隶乐籍,易姓为苏媛,生游四方,亦不知女安否,数年,自浙中召赴阙,过广陵,女以倡侍燕识生,生亦讶其似,女屡目之,酒半,女捧觞,劝不觉两泪堕酒中,生悽然曰:汝何以至此。女以本末告,泪随语零,生亦愧叹,流涕不终席,辞疾而起,密召女,纳为侧室,其后生子,仕至尚书郎,历数郡,生表弟临淮李,从为余言。
《徐观莲塘二姬传》:政和七月之望,士人杨彦采陆升之载酒,出莲塘,舟回日夕,夜泊横桥下,月色明霁,酒各半醒,闻邻船,有琵琶声,意其歌姬舟也,蹑而窥之,见灯下有一姬,自弄弦索,二人径往见之,询其由,答曰:妾大都乐籍供奉女也。从人来游江南,值彼往云间收布,妾独处此,候之尚未回也。二人命取舟中馂馀肴核,就灯下同酌,姬举止閒雅,姿色娟丽,二人情动,于中稍挑谑之,姬亦不以为嫌,求其歌以侑觞,则曰:妾近夕冒风,喉咽失音,不能奉命。二人强之,乃曰:近日游访西子陈迹,得古歌数首,敢奉清尘,不讶为荷,凡一歌侑饮,一觞歌曰:半夜娃宫作战场,血腥犹杂宴时香。西施不及烧残烛,犹为君王泣数行。彦采曰:歌韵悠柔,含悲耸怆,固云美矣,第西施乃亡人国,妖艳之流,不足道也。愿更他曲,以涤尘抱何幸如之姬。更歌曰:家国兴亡良有,以吴人何苦怨西施,西施若是亡吴国越国,亡来又是谁。彦采曰:此言固是,然皆古人陈言,素所厌闻,大都才人,三山五岳,精灵间气,所聚会,有何新声倾耳。一听,又歌曰:家是红罗亭上仙,谪来尘世已多年。君心已逐东流水,错把无缘当有缘。歌毕,掀篷跃入水中,彦采大惊,汗背而觉一梦境也,寻升之共话,醉眠脚后,不能寤也,翌日,事传吴下。
《挥麈馀话》:徐干臣伸,三衢人。政和初,以知音律为太常典乐,出知常州。尝自制《转调二郎神》之词云:闷来弹鹊,又搅碎,一帘花影。谩试著春衫,还思纤手,薰彻金虬烬冷。动是愁端如何向,但怪得,新来多病。嗟旧日沈腰,如今潘鬓,怎堪临镜。重省。别时泪滴,罗襟犹凝。为我厌厌,日高慵起,长托春酲未醒。雁足不来,马蹄难驻,门掩一亭芳景。空伫立,尽日栏干倚遍,昼长人静。既成,会开封尹李孝寿来牧吴门。李以严治京兆,号曰李闫罗。道出郡下,干臣大合乐燕劳之,喻群倡令讴此词,必待其问乃止。娼如戒,歌至三四。李果询之,干臣蹙额云:某顷有一侍婢,色艺冠绝。前岁以亡室不容,逐去。今闻在苏州一兵官处,屡遣信欲复来,而今之主公靳之。感慨赋此。词中所叙,多其书中语。适有天幸,公拥麾于彼,不审能为我地否。李云:此甚不难,可无虑也。既次无锡,宾赞者请受谒次第。李云:郡官当至枫桥。桥距城十里而远。翌日,舣舟其所,官吏上下望风股栗。李一阅刺字,忽大怒云:都监在法不许出城,乃亦至此,使郡中万一有火盗之虞,岂不殆哉。斥都监下阶,荷杖送狱。又数日,取其供牍判奏字。其家震惧求援,宛转哀鸣致恳。李笑道:且还徐典乐之妾了来理会。兵官者解其指,即日承命,然后舍之。
《金史·欢都传》:欢都。祖石鲁,与昭祖,交相得。初,乌札萨部有美女名罢敌悔,青岭东混同江蜀束水人掠而去,生二女,长曰达回,幼曰滓赛。昭祖与石鲁谋取之,遂偕至岭右,炷火于箭端而射。蜀束水人怪之,皆走险,久之,无所复见,却还所居。昭祖及石鲁以众至,虏二女子以归。
《崔立传》:李琦者,山西人,入京,娶夹谷元之妻,妻年二十馀,有姿色,立初拘随驾官之家属,妻舆病而往,得免。琦娶之后,人有言其美者,立欲强之。琦每见立欲夺人妻,必差其夫远出,一日差琦出京,琦以妻自随,如是者再三,立遂欲杀琦。
《诗词馀话》:詹天游名正,字可,大风流,才思不减昔人,故宋驸马杨镇有十姬,皆绝色,名粉儿者犹胜,一日招天游宴,尽出诸姬佐觞,天游属意于粉儿,口占一词云:淡淡青山两点春,娇羞一点口儿樱。一梭儿玉一緺云,白藕香中见西子。玉梅花下遇文君,不曾真个也消魂。杨遂以粉儿赠之,曰:天游真个消魂也后。为翰林学士,熊纳文尝以软香遗之,因作庆清,朝慢以谢,其词云:红雨争妍芳尘生润,将春都揉成泥,分明惠风微露,搏搦花枝款款,汗酥薰透,娇羞无奈湿云痴,偏厮称霓裳霞佩,玉骨冰肌,柳不似兰不似,风流处,那更著意,闻时蓦地生绡扇,内凉浮动好风微,醉得浑无气力,海棠一色睡,胭脂滋味,滞人花气,争知。
《元史·燕铁木儿传》:燕铁木儿,后房充斥不能尽识。一日,宴赵世延家,男女列坐,名鸳鸯会。见座隅一妇色甚丽,问曰:此为谁意。欲俱与归。左右曰:此太师家人也。
《垄起杂事》:张士信守湖州,饰二美姬以进士,诚起香桐芳蕙二馆,以居之,又选三吴良家女八十馀人。充内使,时宫阙未备,就于府,后起重楼,邃阁数十间,以为闺闱之所,名之曰春锦园。
《吴江县志》:陈某者,洪武时为序班,一子騃甚,妻梁氏,有国色,知书善吟,时周庄顾学文者,沈万三赘婿也,知而慕之,因以税长拿舟往来,常泊其河下,梁亦窥视焉,学文乃赂恶少年,诱其夫饮博,而使媪持异饰挑之,遂成私约,序班兄知之,使童子窃其私书封寄,序班思有以中之,及蓝玉事发,序班从旁诬奏学文,与蓝通谋诏捕获之词,连父妻姻党及其雠七十二家转相援引,连及千人。
《常熟县志》:直塘钱外郎,险人也,里妇赵重阳,美而艳,钱诱其夫行商,因与赵通一日夫归,钱即治装遣之矣,会潮涸,暂还,钱方拥赵畅饮,夫惮其强忍,耻赴舟,钱杀之,而诈以被盗,闻官夫族发,其谋邑,令杨子器逮,讯不承姑系于狱,自是亢旱累月,桑民怿先生,谒令曰:君知所以不雨乎。赵重阳狱未决耳,子器悟立,按使服其辜,顷之,大雨,钱夤缘移之郡狱,重贿狱中盗伴,认劫商事,钱乃援盗,词巧辨,曹郡守凤召诘子器,具言其宄,钱又奏之于朝下,南京法司提问,竟赂要津得脱,钱与赵出部门,扬扬得意也,晴霁中雷霆忽作,二人皆震死。
《泾林杂记》:唐伯虎名寅,字子畏,才高气雄,藐视一世,而落拓不羁,弗修边幅,每遇花酒会心处,辄忘形骸,其诗画特为时珍重,锡山华虹山学士,所尤推服,彼此神交,有年尚未觌面,唐往茅山,进香道出,无锡计还棹,时当往诣华倾倒,晚泊河下,登岸閒行,偶见乘舆车来,女从如云,有丫鬟貌尤艳丽,唐不觉心动,潜尾其后,至一高门,众拥而入,唐凝盼怅然,因访居民,知是华学士府,唐归,神思迷惑,辗转不寐,中夜忽生一计,若梦魇状,被发狂呼,众惊起问故,唐曰:适梦中见一天神,朱发獠牙,手持金杵,进香不虔,圣帝见谴,令我击汝持杵欲下,予叩头哀乞再三,云姑且恕尔可只身,持香沿途,礼拜至山谢罪,或可幸免,不则祸立降矣。予惊醒战悚,今当遵神教独往还愿,汝辈可操舟速回,毋溷,乃公为也。即微服持袍伞,奋然登岸,疾行而去,有追随者,大怒逐回,潜至华典中,见主匮者,卑词气曰:小子吴县人,颇善书,欲投府上写帖,幸为引进。取笔书数行于一纸,授之主者,持进白华,呼之入见,仪表俊伟,字画端楷,颇有喜色,问平日习何业,曰:幼读儒书,颇善作文,屡试不得进,学流落至此,愿备书记之末。公曰:若尔可作,吾大官伴读,赐名华安,送至书馆,安得进身,潜访前所见丫鬟,云名桂华,乃公所素宠爱者,计无所出,居久之,偶见郎君文义,有未妥处,私加改窜,或为代作,师喜其徒日进持文,誇华,华曰:此非孺子所及,必倩人耳。呼子诘之弗敢隐,因出题试安,援笔立就,举文呈华手,有枝指,华阅之词,意兼美,益喜甚,留为亲随,俾掌文房,凡往来书札,悉令裁复,咸当公意,未几主典者,告殂华,命安暂摄出纳,惟慎毫忽,无私,公欲令即代而嫌其未婚,难以重托,呼媒为择妇,安闻潜乞于公,素所知厚者,曰:安蒙主公提拔,复谋为置室,恩同天地,第不欲重,费经营或以侍儿,见配可耳。所知因为转达,华曰:婢媵颇众,可令自择。安遂微露,欲得桂华,公初有难色,而重违其意,择日成婚,另饰一室,供帐华侈,合卺之夕,相得甚欢,居数日,两情益深,唐遂吐露情实云:吾唐解元也,慕尔姿容,屈身就役,此得谐所愿,皆天缘也。岂宜久羁,可潜遁归苏,彼不吾测,当图偕老耳。女欣然愿从,遂买小舟,乘夜遄发,天晚,家人见安房门封锁,启视室中,衣饰细软,俱各登记,毫无所取,华沉思,莫测其故,令人遍访,杳无形迹,年馀,华偶至阊门,见书坊中坐一人,形极类安从者,以告华,令物色之,唐尚在坊,持文翻阅,手亦有枝指,仆尤骇异,询为何人,旁云:此唐伯虎也。归以告华,遂持刺往谒,唐出迎坐定,华审视再三,果克肖茶至,而指露益信,为安无疑,奈难以直言,踌蹰未发,唐命对酌,半酣,华不能忍,因缕述安去来始末,以探之,唐但唯唯,华又云渠貌与指颇,似公,不识,何故。唐又唯唯而不肯承,华狐疑,欲起别去,唐曰:幸少从容,当为公剖之。酒复数行,唐命童秉烛前导,入后堂,请新娘出拜,珠珞重遮,不露娇面,拜毕,唐携女近华,令熟视之,笑曰:公言华安似不佞,不识桂华,亦似此女否。乃相与大笑而别,华归,厚具妆奁赠女,遂缔姻好云。
《祝允明义虎传》:荆溪有二人,髫丱交壮而贫富,不同窭子,以故宴安,无他技,独微解书,数妻且艳,富子乃设谋谓曰:若困甚,盍图济乎。窭告以不能,故富子曰:固知也,某山某甲丰于贿,乏主计吏,觅人久矣。若才正,应膺此,若欲,吾为善策之。窭子感谢,富子取具舟费,并载其艳者以去,抵山,又谓曰:吾故未尝夙语,彼彼突见,若夫妇得无少忤子,一忤且不可复进,留而内守舟。吾与若先焉。窭子从之,偕上山,富子宛转引行险恶溪林中,窭子胼𦙆,碎破血出,被踝踵不已,至极寂处,乃蹴而委于地,出腰钺斫之陨绝,富子谓:死矣。哭下山,谓艳者曰:若夫啮于虎矣。若之何。妇惟哭,富子又谓曰:哭何为。吾试同若往检觅,不见,乃更造计耳。妇亦从之,偕上山,富子又宛转引行,别险恶溪林中,至极寂处,拥而求淫,妇未答,忽虎出,丛柯间咆哮,奋前啮,富子去毙焉。妇惊定,心念彼习行,且尔吾夫,其果在虎腹中矣。不怨客转身而归,迷故途,顺途而哭,倏见一人步于旁,问故,妇陈之,人言:尔勿哭,当返诸舟,可归尔舟,在彼,遂导之,返见舟而灭,盖神云。妇登舟,莫为计,俄而山中又一人,哭而出,遥察之,厥雄也,妇疑骇,其鬼与夫亦疑,妇当为贼收矣,何独尚存哉。既相逼果,夫果妻也。相携大恸而苏,各道故夫曰:彼图淫若,固未淫图死,我固未死,图报贼,贼固自得报矣。我何憾,亦何不可置邪。于是悲而慰,哭而笑,终归完于乡。祝子曰:视贼始谋,时何义哉。已乃以巧败受,不义之诛于虎,虎亦巧矣,非虎也,天也。使妇不遇虎,得理于人,而报贼,且未必遂,遂且未若此,快也,故巧不足以尽虎,以义表焉可也。
虎荟陈氏家义,兴山中夜闻虎,当门大虓,开门视之,乃一少艾,虽衣襦凋损,而妍姿不伤,问之,知是商女,随母上冢,作寒食,为虎所搏,至此,陈妇见其端丽,讽之曰:能为吾子妇乎。女谢,唯命,乃遂配其季子踰月,父母踪迹,得之喜甚,遂为婚姻,谓为虎媒。
《潘之恒滁妇传》:溧阳马一龙者,新领解北上,过滁阳,抵宿,见店主当垆妇丽甚,马为之销魂荡思,乃前揖主人曰:若妇美而艳,自是将来贵人,何不许我,我将介蹇修求之,可乎。主人曰:客痴矣,此我媳也。何得妄言。马遂因酒狂,宛转哀恳,主人复笑曰:若备礼财黄金千两,吾许从公。盖以马行李萧然,故诳之耳,马欣诺与盟而退,明日辞主人行十馀里,向关津乃解鞍,踟蹰遇公车,必揖于前曰:余溧阳马一龙也,适在邸有一诖误,非千金不解,公辈念同袍,能解囊假数金乎。时公车四方凑集,且闻马奇才,新举首无不愿纳,交进金于是,不数日,千金数满矣。马奉金率舆从还过店,主进金,请妇行主人,乃大笑,曰:向我戏若耳,岂真有。若事而以千金卖媳者耶。马未答,而其媳从内靓妆而出,拜主人曰:既为翁媳,翁安得以媳为戏。自此何面目复为翁媳乎。请从客行,践翁之盟。时马仆从甚都,一拥而去,莫敢谁,何主人惟有骇叹而已。《情史类略》:楚中贾人某者,年二十馀,妻美而艳,夫妇之爱甚笃,某商于粤久不归,其家近市楼居,妇偶当窗垂帘而望,忽见美男子,貌类其夫,乃启帘流眄,既觉其误赧,然而避男子新安人客二年矣,见楼上美人眄,己深以为念,叩姓名于市,东鬻珠老媪因遣重贿求计,通之媪曰:老妇知之矣。此贞妇不可犯也,寻常罕睹其面,安能为汝谋耶。新安客哀祈不已,媪曰:郎君明日午馀,可多携白镪到馆对门典肆中,与某交易,若蒙见,召老妇得入其门,或有机耳。然期在合欢勿计。岁月,客唯唯去,媪因选囊中大珠,并簪珥之珍异者,明日至肆中,佯与新安人,较直良久,于日中照弄珠色,把玩搔头,市人竞观,喧笑声彻妇所,妇果临窗来窥,即命侍儿招媪,媪收货入笥曰:阿郎如尔直老妇,卖久矣。便过从与妇,作礼出货,相示数语,匆匆即收拾曰:适有急事,他出,烦为简置,少间徐来。等论既去数日不至一日雨中来曰老妇爱女有事数日奔走,负期,今日雨中,请观一切,缨络妇人出,箧中种种奇妙,老媪宣叹不一,形容既毕,妇量媪货,酬之有方,媪喜曰:如尊意所衡,固无憾向者,新安客高下不情,徒负此丰标耳。妇复请迟,价之半以俟。夫归媪曰:邻居复相疑耶。妇既喜,价轻复,幸半赊,留之,饮媪机颖巧捷,彼此惟恨,相知之晚,明日,媪携酌相过,倾倒极欢,自此妇日不能无媪矣,媪与妇益狎时进语,挑之妇年少,未免愁叹之意,形于颜色,因留媪宿,媪亦言家中喧杂,爱此中幽静,明日当携卧具来,此次日妇为之下榻,媪靡夕不至,联床相向中,夜谈笑两不相忌,新安人数问媪期,却曰:未,未至。秋月过,谓媪曰:初谋柳叶未黄,今行将白雪,侵枝矣。媪曰:今夕随老妇入成败,系此也。因授之计,媪每夜黑至妇家,是夕阴雨,与新安人同入,而伏之寝门之外,媪与妇酌于房,雨声甚,戚笑剧加,殷媪强饮侍儿,侍儿不胜醉卧他所,独两人深饮,各酣,适有飞蛾来火上,媪佯以扇扑之,灯灭,伪启门,索火复佯,笑曰:忘携烛去,折旋之际,则已暗。导其人,于卧榻矣。顷之,辞以夜深火静,复闭门,妇畏暗,数数呼媪,媪曰:老妇当同帷作伴耳。乃挟其人登妇床,妇犹以为媪也,启被抚其身曰:姥体滑如是。其人不言,腾身而上,妇已神狂,听其轻薄而已,欢毕,始问为何人,媪乃前谢罪,述新安客爱慕之意,妇已堕术中,遂不能舍相爱,逾于夫妇将一年,新安人费已千金,一日结伴,欲返流涕,谓妇曰:别后相思,乞一物以当会面。妇开箱简珍珠衫一件,自提领袖,为其人服之,曰:道路苦热,极生清凉,幸为君里衣,如妾得近体也。其人珍重而别,相约明年共载他往,新安人自庆极遇,珠衫未尝去体,顾之辄泣,是年为事梗,明年,复商于粤旅,次适遇楚人同馆,相得颇欢,戏道生平隐事,新安人自言曾于君乡遇一妇,如此盖楚人外氏,故客粤中主人,皆外氏旧交,故楚人假外氏姓名,作客新安人无自物色也。楚人内惊,佯不信,曰:亦有證乎。新安人出珠衣泣曰:欢所赠也。君归囊之便,幸作书。邮楚人曰:仆之中表,不敢得罪。新安人亦悔失言,收衣谢过楚人,货尽归家,谓妇曰:适经汝家,汝母病甚,渴欲见汝,便当速去。复授一简书,曰:料理后事。语至家,与阿父相闻,我初归,不及便来,妇人至母家,视母颜色,初无恙,因大惊,发函视之,则离婚书也。阖门愤恸,不知所出,父至婿家,请故,婿曰:第还珠衫,则复相见。父归述婿语,妇人内惭欲死,父母不详其事,姑慰解之,期年,有吴中进士宦粤过楚,择妾媒以妇,对进士出五十金,致之妇人家,告婿,婿简妇房中大小十六箱,皆金帛宝珠,封畀妻,去闻者,莫不惊嗟,期年,楚人复客粤偶,与主人算货,不直语,竞拉翁仆地暴死,二子讼之官,官即进士也,夜深,张灯简状,妾侍侧见,前夫名氏,哭曰:是妾舅氏,今遭不幸,愿丐生还。官曰:狱将成矣。妇人长跪,请死,官曰:起徐当处分,明白,明日。欲出,复泣曰:事若不谐生,勿得见矣。官乃语二子,若父伤未形,须刷洗一验,欲移尸置漏泽园,二子家累千金,耻亏父体,叩头言父死状,甚彰毋烦,剜剔官曰:不见伤痕,何以律罪。二子恳请如前,官曰:若父老矣,死其分也。我有一言,足雪若憾,若能听否。二子咸请惟命,官曰:令楚人服斩,衰呼若父,为父葬祭,悉令经纪,执绋躄踊,一随若行,若父快否。二子叩头曰:如命举问楚人,楚人喜于拯死,亦顿首如命。事毕,妾求与舅氏,相见男女,相抱痛哭,踰情官疑之,因叩其实,则故夫妇也,官不忍,仍使携归出前所携十六箱,还妇且护出境,楚人已继娶前妇归,反为侧室,或曰:新安人以念妇故,再往楚中,道遭盗劫,及至不见。妇愁思病,剧不能归,乃召其妻,妻至会夫,己物故楚人,所置后室,即新安人妻也。
《眉公见闻录》:荣襄公袁宗皋,为世宗日讲官,敷陈明鬯上,喜钦赐公家奴女婢各六人,初公为长史,时中酒昼寝,偶梦一美姬,扶床跪请曰:妾备充李白洲下,陈今愿治相公。帷箔公惊觉,召黄夫人,语异之,既而李以党宸濠,败妻孥殁入官,至是公所,受赐婢女李姬,果与焉,则昔梦中人也。《篷栊夜话》:余夜投屯溪胡氏酒馆,馆人醉归,踉跄与余接语,又引余袖,令视其二女,二女匿笑帷中,不肯出,时于灯后闪露,偶一瞥眼,皆殊色也,女又摘琵琶弦唱,蔡郎词断续,窈袅余襆被,不能寐,知其欲为眩乱,乃诡呼店妪,寄行橐久之,检视橐中,悉布衲草履,始寂然,不复弄姿,越二日,上贾人船,有操舟健儿,与余仆语,宛转诘之,即其二婿也,往来溪中,如织岁一二省,家不能信宿留也。
《松江府志》:俞明时弱冠,就学郡中,舍于诸父家,邻有美女,目挑之,明时佯勿喻,无何夜有叩户声,觇之,即是女也。明时曰:男爱行,女爱节,其他又何爱焉。女大愧悟,潜去,明日,即迁舍,女踰年于归,卒为贤妇。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闺媛典

 第三百五十八卷目录

 闺艳部杂录

闺媛典第三百五十八卷

闺艳部杂录

《诗经·正义》:美女而谓之姬姜者,以黄帝姓姬,炎帝姓姜,二姓之后,子孙昌盛,其家之女,美者尤多,遂以姬姜为妇人之美称,成九年《左传》引逸诗云:虽有姬姜无弃,憔悴是以姬姜为妇人,美称也。
《穆天子传》:赤乌之人,好献女于天子,女听,女列为嬖,人曰赤乌氏,美人之地也,宝玉之所在也。
《庄子》:西施,毛嫱人之所美也,鱼见之深入,鸟见之高飞。
《慎子》:毛嫱西施,天下之至姱也,衣以被褐,则见者皆走,易以元緆,则行者皆止。
《越绝书》:美人宫,周五百九十步,陆门二,水门一,今北坛利里丘土城,句践所习教美女西施、郑旦宫台也。女出于苧罗山,欲献于吴,自谓东陲僻陋,恐女朴鄙,故近道居。去县五里。
《鸿烈解待》:西施毛嫱而为配,则终身不家矣。
画西施之面,美而不可说。
佳人不同体,美人不同面。
美女摈于宫。
美人者,非必西施之种。
《说苑》:美女者,丑妇之仇也。
书曰五事,一曰貌,貌若男子之所恭敬,妇人之所以姣好也。
《新论》:黄公美女,乃得丑名。
扬蛾眉者,为丑女之所妒。
赪颜玉,理眄视巧笑,众目之所悦也,轩皇爱嫫母之丑貌,不易落英之丽容。
镜形如杯,以照西施镜,纵则面长,镜横则面广,非西施貌易所照变也。
《盐铁论》:说西施之美,无益于容。
《论衡》:夫好容,人所好也,其遇固宜。或以丑面恶色,称媚于上,嫫母、无盐是也。嫫母进于黄帝,无盐纳于齐王。故贤不肖可豫知,遇难先图。
魏女色艳,郑袖鼻之。
《外史》:王之宫粲姬,盆幕融如阳春歌,姬倚瑟舞,姝临纛。
《拾遗记》:列女成群,迷心动虑,所爱之容,恐不及玉,纤腰皓齿,患不如神。
《述异记》:吴故宫有香水溪,俗云西施浴处,人呼为脂粉塘,吴王宫人濯妆于此,溪上源至今馨香,古诗云:安得香水泉,濯郎衣上尘。
《诗品》:女有扬蛾入宠,再盼倾国。
《文心雕龙》:里丑捧心,不关西施之嚬。
《唐乐史绿珠传》:绿珠者,姓梁,白州博白县人也,州则南昌郡古越地,秦象郡汉合浦郡地,唐武德初,削平萧铣于此,置南州寻,改为白州,取白江为名,州境有博白山,博白江,盘龙洞,房山双角,山大华山,山上有池,池中有婢妾,鱼绿珠生,双角山下,美而艳赵,俗以珠为上宝,生女为珠娘,生男为珠儿,绿珠之字,由此而称,晋石崇为交趾,采访使以真珠三斛,致之,崇有别庐,在河南金谷涧中,有金水,自太白源来,崇即川阜,制园馆绿珠,能吹笛,又善舞,崇以明妃曲教之,而自制新诗曰:我本良家子,将适单于庭。辞别未及终,前驱已抗旌。仆御涕流漓,辕马悲且鸣。哀郁伤五内涕,泣沾珠缨行。行日已远,遂造匈奴城,延伫于穷庐,加我阏氏名,殊类非所安,虽贵非所荣,父子见凌辱,对之惭且惊,杀身良不易,默默以苟生。苟生亦何聊,积思愤且盈。愿假飞鸟翼,弃之以遐征。飞鸣不我顾,伫立以屏营。昔为匣中玉,今为粪上英。朝华不足欢,甘与秋草并。传语后世人,远嫁难为情。崇又作懊恼,曲以赠绿珠。崇之美艳者,千馀人,择数十人妆饰一等,使同侍之,不相分别,刻玉为倒龙,佩镂金为凤凰,钗结袖绕楹而舞,欲有所召者,不呼姓名,悉听佩声,视钗色佩色轻者居前,钗色艳者居后,以为行次,而进赵王伦乱,常贼类孙秀,使人求绿珠,崇方登凉观,临清水,妇人侍侧使者,以告崇,出侍婢数百人,以示之,皆蕴兰麝,而被罗绮,曰:在所择使者。曰:君侯服御丽,则丽矣,然受命指索绿珠,不知孰是崇。勃然曰:吾所爱,不可得也。秀因是谮伦,族之收兵,忽至崇,谓绿珠曰:我今为尔获罪。绿珠泣曰:愿效死于君前。崇固止于是坠楼,而崇弃东市,时人名其楼曰绿珠楼,楼在步广里,近狄泉,在王城之东,绿珠有弟子朱韩,有国色,善吹笛,后入晋明帝宫中,今白州有一派水,自双角山出,合容州江,呼为绿珠江,亦犹归州有昭君,滩,昭君村,昭君场,吴有西施谷,脂粉塘,盖取美人出处为名,又有绿珠井,在双角山下,者老传云:汲此井者,诞女必多美丽,里闾有识者,以美色无益于国,以巨石填之,尔后虽有产女端妍者,而七窍四肢多不完具,异哉。山水之使然,昭君村生女皆炙破其面,故白居易诗曰:不敢往者戒,恐贻来者冤。至今村女面,烧灼成瘢痕。又以不完具而惜焉,牛僧儒《周秦行纪》云:夜宿薄太后庙,见戚夫人、王嫱、太真妃、潘淑妃,各赋诗言志,别有善笛女子,短鬟窄衫,贝带貌甚美,与潘氏偕来,太后接坐居之,令吹笛,往往亦及酒,太后顾而谓曰:识此否。石家之绿珠也。潘妃养作妹。太后曰:绿珠能无诗乎。绿珠相谢作诗曰:今日人非昔日人,笛声空怨赵王伦。红残翠碎花楼下,金谷千年更不春。太后曰:牛秀才远来,今日谁人与伴。绿珠曰:石尉卫性严,忌今有死,不可及乱事,虽诡怪,聊以解颐噫,石崇之败,虽自绿珠,始亦其来,有渐矣。崇常刺荆州,劫夺远使臣,杀客商以致巨富,又遗王,恺鸩鸟,共为鸩毒之事,有此阴谋,加以美燕邀集,令美人行酒,客饮不尽者,令黄门斩美人,王丞相与大将军常共访,崇丞相素不能饮,辄自强至于沉醉,至大将军,故不饮,以观其气色,已斩三人,君子曰:祸福无门,惟人所召。崇心不义,举动杀人,乌得无报也。非绿珠无以速石崇之诛,非石崇无以显绿珠之名,绿珠之堕楼,侍儿之有真节者也,比之于古,则有田六出,六出者,王进贤侍儿也,进贤晋悯太子妃,洛阳乱石勒掠,进贤渡孟津,欲妻之,进贤骂曰:我皇太子妇,司徒公女,小子敢干我乎。言毕投河,六出曰:大既有之小,亦宜然,复投河中。又有窈娘者,武周朝乔知之宠婢也,盛有姿色,特善歌舞知,之教之读书,善属文,深所爱幸,时武承嗣骄贵,内宴酒酣,迫知之将金玉赌窈娘,知之不肯,便使人就家强载以归,知之怨悔,作绿珠篇,以叙其怨,词曰:石家金谷重新声,明珠十斛买娉婷。此日可怜无复比,此时可喜得人情。君家闺阁欲窥难,尝将歌舞借人看。富贵雄豪非分理,骄矜势力横相干。辞君去君终不忍,徒劳掩面伤红粉。百年离别在高楼,一代红颜为君尽。知之私赂承嗣家,阉奴传诗于窈娘。窈娘得诗悲泣,投井而死,承嗣令汲出,于衣中得诗,鞭杀阉奴,讽吏罗织之以至杀焉,悲夫。二子以爱姬示人,掇丧身之祸,所谓倒持太阿,授人以柄,易曰:慢藏诲盗,冶容诲淫,其此之谓乎。后诗人题歌舞妓者,皆以绿珠为名,庾肩吾曰:兰堂上客,至绮席青弦,抚自作明君,辞还数绿珠舞。李元操云:绛树摇歌扇,金谷舞筵开。罗袖拂归客,留欢醉玉杯。江总诗云:绿珠含泪舞,孙秀强相邀。绿珠之没已,数百年矣。诗人尚咏之不已,其故何哉。盖一婢子不知书,而能感主恩,愤不顾身,其志烈凛凛,诚足使后人仰慕,歌咏也,至有享厚禄,盗高位亡,仁义之行怀,反复之情,暮四朝三,唯利是视,节操反不若一妇人,岂不愧哉。今为此传,非徒衒美丽,张祸源且欲惩,戒辜恩负义之类也,季伦死后十日,赵王伦败,左卫将军赵泉斩孙秀于中书军士,赵骏剖秀心食之,伦囚金墉城,赐金屑酒伦,惭以巾覆面,曰:孙秀误我也,饮金屑而死,皆夷家族。南阳生曰:此乃天之报怨,不然何以枭夷之立见乎。〈绿珠已入烈部故以此入杂录〉
《妆楼记》:女星傍一小星,名始影妇女,于夏至夜候而祭之,得好颜色。
《闻见后录》:归州有昭君村,村人生女,无美恶皆炙其面,白州有绿珠村,旧井尚存,或云饮其水,生美女,村人竟以瓦石实之,岂亦以二女子所遭为不祥耶,容斋五笔诗三百篇,中其誉妇人者,至多,如叙宗姻之贵者,如平王之孙,齐侯之子,汾王之甥,蹶父之子,齐侯之子,卫侯之妻,东宫之妹,邢侯之姨,谭公惟私夸服饰之盛者,若副笄六珈,如山如河,玉之瑱也,象之揥也,赞容色之美者,若唐棣之华,华如桃李,鬒发如云,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颜如舜华,洵美且都语,嫁聘之侈者,若百两彭彭,八鸾锵锵,不显其光,诸娣从之祁祁,如云烂,其盈门,其词可谓尽善矣,魏晋六朝,流连光景,不可胜述,唐人播之歌诗,固亦极挚,若态浓意,远淑且真,肌理细腻,骨肉匀绣,罗衣裳照,暮春蹙,金孔雀,银麒麟,翠微叶,垂鬓唇珠,压腰衱稳,称身,深宫高楼,入紫清金,作蛟龙盘绣楹,佳人当窗弄白日,弦将手语弹鸣筝,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后宫佳丽三千人,三千宠爱在一身。金屋妆成娇侍夜,玉楼宴罢醉和春。楼上楼前尽珠翠,眩转荧煌照天地。此皆李杜元白之丽句也。予独爱朱庆馀闺意一绝句,上籍水部者曰:洞房昨夜停红烛,待晓堂前拜舅姑。妆罢低声问夫婿,画眉深浅入时无。细味此章,不谈量女之容貌,而其华艳韶好体态,温柔风流酝藉,非第一人不足当也,欧阳公所谓状,难写之景,如在目前,含不尽之意,见于言外,然后为工斯之谓也,庆馀名可久,以字行登宝历,进士而官不达,著录于艺文,志者只一卷,予家有之,他不逮此张籍,酬其篇云:越女新妆出,镜心自知明。艳更沉吟齐,纨未是人间。贵一曲菱歌,直万金,其爱之重之,可见矣。然比之庆馀,殊为不及。
《槁简赘笔自古咏》:妇人诗云: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宋玉云:增之一分则太长,减之一分则太短,施朱太赤,傅粉太白,固已的的,分其状貌矣。韩退之云:清声而便体,秀外而慧中。飘轻裾曳长袖,粉白黛绿者,列屋而閒居,妒宠而负恃,争妍而取怜,又何费辞之,繁至元微之云:近昵妇人晕,洎眉目绾约。头发衣服广,修之度匹配。色泽尤极怪艳,因为艳诗,可谓直状,略无隐蓄,陶渊明作闲情赋,固多微词,梁昭明便谓白玉微瑕,以此言之,宜乎。当时深斥,以为淫言,绮语入人肌肤,偶读元氏叙诗,寄乐天书,故录其语。
《墨庄漫录》:玉台新咏:梁沈约休文,有六忆诗,盖艳词也,其后少有效其体者,王全玉乃作宫体十忆诗,李元膺重见之,爱其词意,宛转且曰:读之动人,老狂不能已。聊复效尤亦作十绝,谓忆行,忆坐,忆饮,忆歌,忆书,忆博,忆颦,忆笑,忆眠,忆妆也。其一曰:屏帐腰支出洞房,花枝窣地领巾长。裙边遮定双鸳小,只有金莲步步香。其二曰:椅上藤花阚面平,绣裙斜绰茜罗轻。踏青姊妹频来唤,鸳履贪弓不意行。其三曰:绿蚁频催未厌多,帕罗香软衬金荷。从教弄酒春衫涴,别有风流上眼波。其四曰:一串红牙碎玉敲,碧云无力驻云霄。也知唱到关情处,缓按馀声眼色招。其五曰:纤玉参差象管轻,蜀笺小研碧窗明。袖纱密掩嗔郎看,学写鸳鸯字未成。其六曰:小阁争筹画烛低,锦茵围坐玉相欹。娇羞惯被吾郎戏,袖掩春葱出注迟。其七曰:漫注横波无语处,轻拢小板欲歌时。千愁万恨关心曲,却使眉尖学别离。其八曰:从来题目值千金,无事羞多始见心。乍向客前犹掩敛,不知已觉钿窝深。其九曰:泥娇成困曰初长,暂卸轻裙玉簟凉。漠漠帐烟笼玉枕,粉肌生汗白莲香。其十曰:宫样梳儿金缕犀,钗梁水玉刻蛟螭。眉间要点双心事,不管萧郎只画眉。其情致殊妍丽,自非风流才思者,不能作也。西施美人也,三尺童子皆知,其为越献于吴,以亡吴也,《吴越春秋》云:越王使相者得苧萝山鬻薪之女,曰西施郑旦,饰以罗縠,教以容步,而献于吴,庄子曰:西施病心而矉其里之丑,人见而美之,归亦捧心而矉。孟子云:西子蒙不洁,则人皆掩鼻而过之。注云:西子古之好女,西施也。毛嫱亦美人也。庄子曰:毛嫱丽姬人之所美也,鱼见之深入,鸟见之高飞。释音注:司马彪云:毛嫱,古美女,一云越王美姬也,骊姬,晋献公嬖之以为夫人,崔撰本作,西施又慎,子云:毛嫱西施,天下之至姣也。按《左氏传》:越之灭吴,在鲁哀公之二十二年,孟子尝见梁惠王,齐宣王自鲁哀公之二十二年,至魏王之元年,一百四年至齐宣王之元年,一百三十二年乃魏惠王之二十九年也,《史记·庄子传》云:名周与梁惠王、齐宣王同时,则庄子与孟子盖一时,慎子名到与,淳于髡驺奭之徒,皆战国时人,亦庄孟一时也,又《史记表》:晋献公五年,伐骊戎,得骊姬,是岁己酉也,至魏惠王之元年,三百七年,若以毛嫱为越王美姬,又与骊姬,非同时,而崔撰以骊姬为西施,故以为近故,说者谓庄孟,慎子所言,西施皆越之献吴者,然予读管子小称篇,有云毛嫱西施天下之美人也,盛怒气于面,不能以为好。史记表齐威公,小白之元年,丙申也,鲁欲与齐公子纠入,后小白齐距鲁生,致管仲是岁,至越灭吴,计二百一十三年,而管仲之书已言:毛嫱西施是二人者,皆前古之人矣,岂越之西施,冒古之美人,以为名耶。是有二西施矣。而毛嫱亦非越王之美姬,明甚司马彪之注:乃臆说也,当更质于博洽者。
唐来鹏有观忏,会夫人诗云:回眸绿水初波起,合掌白莲花未开。嘉祐中,有王永年者,娶宗女,求举于窦卞,杨绘得监金,耀门书库,永年尝置酒延,卞绘出其妻间,坐妻以左右手掬酒以饮,卞绘谓之曰:白莲花盏可谓善体物者也,然意亦取鹏之,诗云。
李文叔尝有杂书,论左马班范韩之才云:司马迁之视左丘明,如丽倡黠妇长歌,缓舞间以谐笑,倾盖立止亦可喜矣,然而不如绝代之女,方且却铅黛曳缟纻,施帷幄裴徊,微吟于高堂之上,使淫夫穴隙而见之,虽失气疾,归不食以死,而终不敢意其一,启齿而笑也。
《彦周诗话》:诗人写人物态度,至不可移易,元微之李娃,行云髻鬟峨峨,高一尺门前,立地看春风,此定为媢妇,退之华山,女诗云:洗妆拭面著,冠帔白咽红。颊长眉青此,定是女道士。东坡作芙蓉城诗,亦用长眉青三字,云中有一人,长眉青,炯如微云,淡疏星,便有神仙风度。
《彦周诗话》:杨炎歌云:雪面淡蛾天上女,凤箫鸾翅欲飞去。玉钗翘碧步无尘,楚腰如柳不胜春。为元载侍姬瑶英作也。
《彦周诗话》:杜牧之作赤壁诗云:折剑沉沙铁未消,自将磨洗认前朝。东风不与周郎便,铜雀春深锁二乔。意谓赤壁不能纵火,为曹公夺二桥,置之铜雀台上也,孙氏霸业系此一战,社稷存亡,生灵涂炭,都不问,只恐捉了二乔,可见措大不识好恶。
《彦周诗话》:王晋卿得罪外谪,后房善歌者,名啭春莺,乃东坡所见也,亦遂为密县马氏所得,后晋卿还朝,寻访微知之,作诗云:佳人已属沙吒利,义士今无古押衙。仆在密县与马缙,辅游甚久知之最。详缙辅在其兄处,犹见之,国色也,西清诗话中载此事,云过颍昌见之,传误也。
《西溪丛语》:杜牧之诗云:娉娉袅袅十三馀,豆蔻梢头二月初。不解豆蔻之义阅,本草岂蔻花作穗。嫩叶卷之,如生初,如芙蓉,穗头深红色,叶渐展,花渐出,而色微淡,亦有黄白色,似山姜花,花生叶间,南人取其未大开者,谓之含昭花,言尚小如妊身也。
《吴越春秋》:云吴国西子被杀。杜牧之诗云:西子下姑苏,一舸逐鸱夷。东坡词云:五湖闻道扁舟归,去仍携西子。予问王性之,性之云:西子自下姑苏,一舸自逐,范蠡遂为两义,不可云。范蠡将西子去也。尝疑之,别无所据,因观唐景龙文馆记,宋之问分题,得浣纱篇,云越女颜如花,越王闻浣纱国,微不自宠,献作吴宫娃,山薮半潜匿苧罗,更蒙遮一行霸,勾践再笑倾夫差,艳色夺常人,效颦亦相誇,一朝还旧都,靓妆寻若耶。鸟惊入松,萝鱼畏沉,荷花始觉冶容,妾方误群心邪。此诗云:复还会稽,又与前不同,当更详考。
《墨子》:云:楚灵王好细腰,故其臣皆三饭为节,胁息然后带缘墙,然后起,韩非子云楚庄王好细腰,一国皆饥色,刘禹锡踏歌行云:为是襄王故宫地,至今犹是细腰多。未知孰是。
《野客丛谈》:韦苏州,诗曰:西施且一笑,众女安得妍。而白乐天诗曰: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杜子美诗云:须臾九重真龙出,一洗万古凡马空。而东坡颂曰:奋鬣长鸣,万马皆瘖,等一意耳,其后用之,益精明,余尝用是语,为一联云,六宫无色,回眸笑,万马皆瘖,奋鬣鸣,吴曾漫录谓白乐天,回眸一笑百媚生,盖祖李白清平词,一笑皆生百媚之语,李白之语,又有所自观江总,回身转佩,百媚生,插花照镜千娇出,意又出此。
东坡诗曰:他年一舸鸱夷去,应记侬家旧姓西。赵次公注:按《寰宇记》:东施家西施,家施者,其姓所居,在西,故曰西施,今云旧姓西施,不契勘耳,余恐言旧住西传,写之误,遂以住为姓,既是姓西,何问新旧,此说甚不通,应记侬家旧住,西正此一字,语意益精明矣。李贺诗:西施晓梦绡帐寒,香鬟堕髻半沉檀。辘轳咿哑转鸣玉,惊起芙蓉新睡足。以芙蓉睡足事为西施用,亦佳,唐诗亦有一枝娇醉卧芙蓉之语。
《扪虱新话》:东坡酷爱西湖,尝作诗云:若把西湖比西子,淡妆浓抹总相宜。识者谓此两句已道西湖好处,公又有诗曰:云山已作歌眉浅,山下碧桃清似眼。予谓此诗又是为西子写生也。
《诚斋杂记》:响屧廊以楩梓板铺于地上,西施行则有声,故名。
《采兰杂志》:昔有妇人,思所欢不见,辄涕泣,恒洒泪于北墙之下,后洒处生草,其花甚媚,色如妇面,其叶正绿,反红秋开,名曰断肠花,又名八月春,即今秋海棠也。
奚囊橘柚,丽居孙亮爱姬也,鬒发香净,一生不用洛成,疑其有辟尘,犀钗子也,注曰:洛成即今篦梳,似落尘字误未考。
《下帷短牒》:明妃,秭归人,临水而居,恒于溪中盥手,溪水尽香,今名香溪。
《元池说》:林立夏,日俗尚啖李,时人语曰:立夏得食李,能令颜色美,故是日,妇人作李,会取李汁,和酒饮之,谓之驻色酒。
长松茹退憨憨,子曰:天下以美妇人譬好花,以好花譬美妇人。殊不知以人譬花,以花譬人,而能譬之者,非花非人也。故曰:境缘无好丑,好丑起于心。
《辍耕录》:余向在武林日,于一友人处见陈居中所画唐崔丽人,图其上有题云:并燕莺为字,联徽氏姓崔,非烟宜采画,秀玉胜江梅,薄命千年恨芳心,一寸灰。西厢旧红树,曾与月徘徊,余丁卯春三月,衔命陜右道出,于蒲东普救之。僧舍所谓西厢者,有唐丽人崔氏女,遗照在焉,因命画师陈居中绘,模真像,意非登徒子之用心,迨将勉情钟始终之戒,仍拾四十言,使好事者知百劳之歌,以记云:泰和丁卯,林钟吉日,十洲钟玉大志,宜之题延祐,庚申春二月,余传命至东平,顾市粥双莺图,观久之,弗见主人而归,夜宿府,治西轩,梦一丽人,绡裳玉质,逡巡而前,曰:君玩双莺图,虽佳,非君几席间物,妾流落久矣,有双莺名冠古今,愿托君为重。觉而怪之,未卜其何,祥迟明,欲行,忽主人携莺图来,且四轴余意,丽人双莺符,此数耳,继出一小轴,乃梦所见,有诗四十字,跋语九十八,识曰:泰和丁卯出蒲东,普救僧舍,绘唐崔氏莺莺真,十洲种玉大志,宜之题画,与诗书皆神品也。余惊诧良久,时有司郡官吏环视,因缩不目,托以跋语佳胜赎之,吁物理相感,果何如耶,岂法书名画,自有灵耶。抑名不朽者,随神耶。遇合有定数耶。余尝谓关睢硕人,姿德兼备,君子之配也,琴心雪句,才艳联芳,文士之偶也。自诗书道,废丈夫,弗学况女流乎。故近世非无秀色,往往脂粉腥秽,鸦凤莫辨,求其彷佛,待月章之,万一绝代,无闻焉,此亦慨世降之一端也。因归于我义,弗辞已宜之者,盖前金赵愚轩之字曾为巩,西簿遗山,谓泰和有诗名五言,平淡他人未易。造信然泰和丁卯,迨今百十四年,云其月二日壁水见士思容,题右共五百九字,虽不知壁水,见士为何如人,然二君之风韵,可想见矣,因俾嘉禾绘工盛懋,临写一轴,适舅氏赵公,待制雍见,而爱之,就为录文于上,按唐元微之传奇,莺莺事以为张生寓,蒲之普救寺,适有孀妇,崔氏亦止兹寺,崔氏妇,郑女也,生出于郑,视郑则异,派之从母,因丁文雅军扰掠蒲人,郑惶骇,不知所措,生与将之党善,请吏护之,不及于难,郑厚生德,谓曰:姨之弱子幼女,当以仁兄之礼奉承。命莺莺出拜,颜色艳异,光辉动人,生问其年纪,郑曰十七岁矣,生自是惓之私礼,莺莺之侍婢红娘,间道其意,既而诗章,往复遂酬所愿,中间离合,多故,然不能终谐伉俪,说者以为生即张子野,宋王性之著传奇,辨正按微之作,姨母郑氏墓铭云:其既丧夫,遭军乱,微之为保护,其家又作陆氏志云:余外祖,睦州刺史郑济,白乐天作微之母郑氏志,亦言郑济女而唐崔氏,谱永宁尉鹏娶郑济女,则莺莺乃崔鹏之女,于微之为中表也,传奇言生年二十二,乐天作微之墓志,以太和五年薨,五十三即当以大历十四年乙未,生至贞元庚辰,正二十二岁,凡此数端,决为微之无疑,特托他姓,以避就耳。
《丹铅总录》:方逊志云:子美论书,则贵瘦硬论,画马则鄙多肉,此自其天资所好,而言非通论也,大抵字之肥瘦,各有宜,未必瘦者,皆好而肥者,便非也,譬之美人,然东坡云妍媸肥瘦,各有态,玉环飞燕,谁可轻,又曰:书生老眼,省见稀画图,俱怪,周昉肥,此言非特为女色,评持以论书画,可也,予尝与陆子渊论字,子渊云:字譬美女清妙,清妙不清,则不妙,予戏答曰:丰艳,丰艳,不丰,则不艳,子渊首肯者再。
《世传》:西施随范蠡去,不见所出,只因杜牧西子下姑苏,一舸逐鸱夷之句。而附会也,予切疑之,未有可證,以折其是非者,一日读墨子,曰:吴起之裂,其功也,西施之沉,其美也。喜曰:此吴亡之后,西施亦死于水,不从范蠡去之,一證墨子去吴越之世,甚近所书,得其真,然犹恐牧之别有见,后检修文,御览见引吴越春秋,逸篇云:吴亡后,越浮西施于江,令随鸱夷以终,乃嗟曰:此事正与墨子合,杜牧未精审一时,趁笔之过也,盖吴既灭,即沉西施于江,浮沉也,反言耳,随䲭夷者,子胥之谮,死西施有力焉。胥死盛以鸱夷,今沈西施,所以报子胥之忠,故云:随鸱夷以终范蠡去,越亦号䲭夷子,杜牧遂以子胥䲭夷为范蠡之䲭夷,乃影撰此事,以堕后人于疑网也,既又自笑曰:范蠡不幸遇杜牧,受诬千载又何幸。遇予而雪之,亦一快哉。诗有女同车颜,如舜华将翱,将翔佩玊琼,琚彼美,孟姜洵美,且都孟姜,世族贵女也,美质之佳丽也,都饰之闲雅也,颜如舜华,可以言美矣,佩玉琼琚,可以言都矣,盖冶容艳态,多出于膏腴,甲族薰浓,含浸之下,彼山姬野妇,虽美而不都,纵有舜华之颜,加以琼琚之佩,所谓婢作夫人,鼠披荷带,故曰:三代仕宦,方会穿衣吃饭,苟非习惯,则举止羞涩,乌有閒雅,乎汉宫,尹夫人之见邢夫人,贾充家郭氏之见李氏,亦可證也。譬之士之有所卓立,必藉国家教养,父兄渊源,师友讲习三者,备而后可采,薪之女,教之容,止七日而倾吴宫,钓渭之夫,立之尚父三年,而集周统,岂理之常也哉。
病榻手欥说者曰:宋人小说不及唐人是也,殊不知唐人小说不及汉人,如华峤明妃传。云:丰容靓饰,光明汉宫,顾影徘徊,耸动左右,伶元飞燕。外传云:以辅属体,无所不靡,郭子横《丽娟传》云:玉肤柔软,吹气胜兰,不欲衣缨,拂之恐体痕也。
《女红馀志》:语曰欲知菡萏色,但请看芙蓉。欲知莫愁美,但看阿侯容。阿侯莫愁子也。戏瑕毛嫱,丽姬人之所美也,鱼见之深入,鸟见之高飞,此出漆园氏语。故唐人宋之问,《浣溪篇》云:鸟惊入松,萝鱼畏沉,荷花后世,遂称沈鱼落雁之容,至抱朴子曰:昔西施心痛卧于道,侧兰麝芬芬,见者咸美其容,此又言色能感夫草木,不独鱼鸟之有情者矣。《楚小记》:章华台旁土城故址,云是灵王细腰宫也,舞榭歌台,烟消烬灭,美人香骨,化作车尘,惟留得破寺,钟声共白杨,萧萧相和耳。
逌旃璅言大同妇人,好饰尚脂,多美而艳,夫妇同行,人不知是夫,有是妇也。
《析津日记》:古诗:燕赵多佳人,美者颜如玉。被服罗裳衣,当户理清曲。然燕中妇女,虽曰秾丽,大约调朱,杀粉涂饰,为多十三而嫁,至三十而憔悴矣,此如舜华易落,何如玉之有。
《珍珠船》:意可香,初名宜爱,或云此江南宫中,香有美人,字曰宜爱,此香故名宜爱。
《秦韩》:出,异姝娇妍,委靡消魂,夺目邻国,购之千金,不许。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闺媛典

 第三百五十九卷目录

 闺艳部外编一

闺媛典第三百五十九卷

闺艳部外编一

《三馀帖》:嫦娥奔月之,后羿昼夜思维成疾,正月十四夜,忽有童子诣宫求见,曰:臣夫人之使也,夫人知君怀思,无从得降,明日乃月圆之候,君宜用米粉作丸,团圆如月,置室西北方,呼夫人之名,三夕可降耳。如期果降,复为夫妇如初,今言月中有嫦娥,大谬盖月中主者,乃结璘,非嫦娥也。
《述异记》:武都大夫化为女子,颜色美丽,盖山之精也。蜀王娶以为妻,无几物故,遂葬于成都郭中。
《搜神记》:汉,谈生者,年四十,无妇,常感激读诗经,夜半,有女子,年可十五六,姿颜服饰,天下无双,求就生为夫妇言,曰:我与人不同,勿以火照我也,三年之后,方可照耳。与为夫妇,生一儿,已二岁,不能忍,夜,伺其寝后,盗照视之。其腰已上生肉,如人,腰已下,但有枯骨。妇觉,遂言曰:君负我。我垂生矣,何不能忍一岁,以相照也。生辞谢涕泣,不可复止。云:与君虽大义永离;顾念我儿若贫不能自偕活者,暂随我去,方遗君物。生随之去,入华堂,室宇器物不凡。以一珠袍与之,曰:可以自给。裂取生衣裾留之。后生持袍诣市,睢阳王家买之,得钱十万。王识之曰:是我女袍,那得在市。此必发冢。乃拷取之。生具以实对。王犹不信,乃视女冢,冢完如故,发视之,棺盖下果得衣裾,呼其儿视,正类王女,即召谈生,复赐遗之,以女婿。表其儿为郎中。《三国·魏志·钟繇传注》:陆氏《异林》曰:繇尝数月不朝会,意性异常,或问其故,云:尝有好妇来,美丽非凡。问者曰:必是鬼物,可杀之。妇人后往,不即前,止户外。繇问何以,曰:公有相杀意。繇曰:无此。勤勤呼之,乃入。繇意虽有不忍之心,然犹斫之,伤髀。妇人即出,以新绵拭血竟路。明日使人寻迹之,至一大冢,中有好妇人,形体如生人,著白练衫,丹绣裲裆,伤左髀,以裲裆中绵拭血。
《李善感甄赋注》:东阿王汉末,求甄逸女不遂,太祖回与五官,中郎将植殊不平,昼思夜想,忘寝与食,黄初中入朝,帝示植玉缕金带,枕植见之,不觉泣下,时已为郭后谗死,帝意亦悟,因令太子留宴,饮以枕赉植,植还度轘辕,将息洛水上,忽见女子来,自云:我本托心君王,其心不遂,此枕是我嫁时从,嫁前与五官中郎将,今与君王遂用荐枕席,欢情交集。又云:岂不欲常见,但为郭后以糠塞口,今被发掩面,羞将此形貌重睹君王耳。言讫,遂不复见,所在遣人,献珠于王,王答以玉佩,悲喜不能自胜,因作感甄赋,后明帝见之,改为洛神赋。
《丹铅总录》:博陵县有郝仙女庙,仙女魏青龙中,山人年及笄,姿色姝丽,采蘋水中,苍烟白雾,俄失所在,母哀求水滨,愿言一见,良久,异香袭人,隐约于波渚间,曰:儿以灵契托迹,绡宫阴主水府,世缘已断,毋用悲悒,而今而后使乡梓田蚕岁,宜有感而通,乃为吾验。后人立庙焉,有题喜迁莺于壁,云:汀洲蘋满记。翠笼采采,相将邻媛,苍渚烟生,金支光烂,人在雾绡,鲛馆小鬟,顿成云散罗袜,凌波不见,翠鸾远,但清溪如镜,野花留靥,情眷惊变,现身后神功绕就,吴蚕茧汉女菱歌,湘妃瑶瑟,春动倚云,层殿彤车,载花一色,醉就碧桃,清宴故山晚,叹流年一笑,人间飞电。
《蒋子文传》:会稽鄮县东野,有女子,姓吴,字望子,年十六,姿容可爱。其乡里有解鼓舞神者,要之便往。缘塘行半路,忽见一贵人,端正非常。贵人乘船,手力十馀整顿。令人问望子:欲何之。具以事对。贵人云:我正往彼,便于入船共去。望子辞不敢,忽然不见。望子既拜神坐。见向船中贵人,俨然端坐,即蒋侯像也。问望子:来何迟,因掷两橘与之。数数形见,遂隆情好。心有所欲,辄空中下之,常思啖鲙双鲤,随心而至。望子芳香,流闻数里,颇有神验。经三年,望子忽生外意,神便绝往来。
《齐谐记》:阳羡许彦于绥安山行,遇一书生,年十七八,卧路侧,云:脚痛,求寄鹅笼中。彦以为戏言,书生便入笼。笼亦不更广,书生亦不更小。宛然与双鹅并坐,鹅亦不惊。彦负笼去,都不觉重。前行息树下,书生乃出笼。谓彦曰:欲为君薄设。彦曰:善。乃口中吐出一铜奁子,其中诸馔,珍羞方丈,器皿皆铜,气味香旨,世所罕见。酒数行,谓彦曰:向将一妇人自随,今欲暂邀之。彦曰:善。又于口中吐一女子,年可十五六,衣服绮丽,容貌殊绝,共坐宴。俄而书生醉卧。此女谓彦曰:虽与书生结妻,而实怀怨,向亦窃得一男子同行,书生既眠,暂唤之,君幸勿言。彦曰:善。女子于口中吐出一男子,年可二十三四,亦颖悟可爱,乃与彦叙寒温。书生卧欲觉,女子口吐一锦行障遮书生,书生乃留女子共卧。男子谓彦曰:此女虽有心,情亦不甚,向复窃得一女人同行,今欲暂见之,愿君勿泄。彦曰:善。男子又于口中吐一妇人,年可二十许,共酌。戏谈甚久,闻书生动声,男子曰:二人眠已觉。因取所吐女人,还纳口中。须臾,书生处女乃出,谓彦曰:书生欲起。乃吞向男子,独对彦坐。然后书生起谓彦曰:暂眠遂久,君独坐,当悒悒耶。日又晚,当与君别。遂吞其女子,诸器皿悉纳口中。留大铜盘,可二尺广。与彦别曰:无以谢君,与君相忆也。彦,大元中,为兰台令史,以盘饷侍中张散,散看其铭题,云永平三年作。
《会稽赵文》:韶为东宫扶侍,坐清溪中,桥与尚书王叔卿家隔一巷,相去二百步许,秋夜嘉月,怅然思归,倚门唱,西乌夜飞,其声甚哀怨,忽有青衣婢,年十五六,前曰:王家娘子白扶侍,闻君歌声,有闺人逐月,游戏遣相闻耳。时未息,文韶不之疑,委曲答之,亟邀相过,须臾,女到,年十八九,行步容色可怜,犹将两婢自随,问家在何处,举手指王尚书宅,曰:是间君歌声,故来相诣,岂能为一曲耶。文韶即为歌,草生盘石,音韵清畅,又深会女心,乃曰:但令有瓶,何患不得水。顾谓婢子还取箜篌,为扶侍鼓之,须臾,至女,为酌两三弹,泠泠更增楚绝,乃令婢子歌,繁霜自解裙带,系箜篌腰叩之,以倚歌,歌曰:日暮风吹叶落,依枝丹心寸意愁,君未知歌繁霜侵晓幕,何意空相守,坐待繁霜落歌阕,夜已久。遂相伫燕寝,竟四更,别去,脱金簪以赠文韶,文韶亦答以银碗白璃琉匕各一枚,既明,文韶出偶至清溪庙,歇神坐上,见碗,甚疑,而悉委之屏风,后则琉璃匕在焉,箜篌带缚如故,祠庙中惟女姑神像,青衣婢立在前,细视之,皆夜所见者,于是遂绝当宋元嘉五年也。〈按《杨升庵集》:清溪小姑,蒋子文第三妹也,清溪地名,小姑所居,晋乐府,有清溪,
小姑词。

《邢子才山河别记》:王敬伯,字子升,会稽人,美姿容,年十八,仕为东宫扶侍,休假还乡,行至吴通波亭,维舟中流,月夜理琴,有一美女子,从三四女,披帏而入,施锦被于东床,设杂果酌酒相献酬,令小婢取箜篌,作宛转歌,婢甚羞涩,低回殊久,云:昨宵在雾气中,弹今夕声,不能畅。女迫之,乃解裙中出金带,长二尺许,以挂箜篌,弹弦作歌,女脱头上金钗,扣琴而和之,其歌曰:月既明,西轩琴,复清良宵美酝,且同醉,朱弦发响新愁,生歌宛转,宛转婉以哀愿,为星与汉,光景共徘徊。又曰:悲且伤,参差共成行,低红掩翠,浑无色,金徽玉轸为谁锵,歌宛转,宛转清复悲愿,为烟与雾,氤氲共容姿。天明,女留锦四端,卧具绣枕囊,并佩各一双,为赠,敬伯以象板牙火笼玉琴轸答之,来日闻吴令刘惠明之女,船中失锦四端,及女郎卧具绣囊佩等,简括诸同行至敬伯船,获之,敬伯具言夜来之事及女仪状,从者容质,并所答赠物,令使简之,于帐后得牙火笼箧,中得玉琴,轸令乃以婿礼敬伯,厚加赠遗而别,敬伯问其部下,人云:女郎年十六,名妙容,字稚华,去冬遇疾而逝,未死之前,有婢名春条,年十六,一名桃枝,年十五,皆能弹箜篌,又善宛转,歌相继而死,并有姿容,昨从者即此婢也。敬伯因号其琴曰:灵感。《穷怪录》:刘导,字仁成,沛国人,好学笃志,专勤经籍。慕晋关康曾隐京口,与同志李士烟同宴,于时春江初霁,共叹金陵,皆伤兴废。俄闻松下有数女子笑声,乃见一青衣女童,立导之前云:馆娃宫归路经此,闻君志道高闲,欲冀少留,愿从顾盼。语讫,二女至。容质甚异,皆如仙者,衣红紫绢縠,馨香袭人,俱年二十馀。导与士烟,不觉起拜,谓曰:人间下侣,何降神仙。二女相视而笑曰:勿尔轻言,愿从容以陈幽衷。导饮就席谓曰:尘凡浊酒不可以进。二女笑曰:既来叙会,敢不同觞。衣红绢者,西施也,谓导曰:适自广陵渡江而至,殆不能堪,深愿思饮。衣青绢者,夷光也,谓导曰:同宫姊妹,久旷深幽,与妾此行,盖为君子。导谓夷光曰:夫人之姊,固为导匹。乃指士烟曰:此夫人之偶也。夷光熟视之。西施曰:李郎丰仪,亦足闲畅。夷光曰:阿夫妇容貌,岂得动人。合座喧笑,俱起就寝。临晓请去,尚未天明。西施谓导曰:妾本浣纱之女,吴王之姬,君固知之矣。为越所迁,妾落他人之手。吴王没后,复居故国。今吴王已髦,不任妾等。夷光是越王之姬,越昔贡吴王者。妾与夷光相爱,坐则同席,出则同车。今者之行,实因缘会。言讫惘然。导与士烟深相感恨,闻京口晓钟,各执手曰:后会无期。西施以宝钿一只,留与导。夷光亦折裙珠一双,赠士烟。言讫,共乘宝车,去如风雨,音犹在耳,顷刻无踪。时梁武天监十一年七月也。《神异录》:邺中妇人,窦建德,常发邺中一墓,无他物。开棺,见一妇,颜色如生,姿容绝丽,年二十馀。衣服形制,非近世者。候之,似有气息。乃收还军养之,三日而能言。云:我魏文帝宫人,随甄皇后在邺,死葬于此。命当更生,而我无家属可以申诉,遂至幽隔。不知今乃何时也。说甄后见害事,了了分明。建德甚宠爱之。其后建德为太宗所灭,帝将纳之。乃具以事白,且辞曰:妾幽闭黄壤,已三百年,非窦公何以得见今日,死乃妾之分也。遂饮恨而卒,帝甚伤之。
《通幽记》:丽春者,唐韦讽祖母之美婢也,祖母妒之,乘夫他出,生埋丽春于园中,至韦讽时已九十年矣,讽好园事,锄地见发,掘之,乃丽春也,眉目渐开,已而前来拜跪曰:丽春初蒙冤死,即被二黑人引至一王府,春亦不敢自诉,而阴府已经,知悉减主母十一年,禄以与春,乃付判官处,分适判官去,职此事。遂寝九十年,盖阴司亦以下人,故不急也。昨天官来,搜幽司积滞者,皆决遣,春是以得生。讽问曰:天官何状。春曰:绛衣赤冠,如今道士一也。又问曰:汝尸,何以不毁。曰:冥事未结,尸不毁也。盖地界主以药传之耳。讽遂以为室,相道幽冥,事劝讽,修德曰:天报之,以福信也。劝讽修炼入仙之路,福之福也。嗣后数年,忽失讽春所在,时武德二年八月也。
《广异记》:开元中,易州司马郑州张果女卒,权瘗阁下。有刘乙来代。其子常止阁中,日暮有美女来,情好,遂洽经数月,忽谓刘曰:我前张司马女,没殡此阁。命当重活,与君好合。后三日,君可见发。指其瘗处而去。刘如期发之,至明复活,渐能言语坐起。数日,父诣阁中,见女在焉。问知其由,乃歔欷叹曰:此冥期至感,何为隐蔽。因遣报果请婚。父母惊喜,赴期,遂成嘉偶,后产数子。
《王氏纪闻》:陇西李彊名,妻清河崔氏,甚美,一子,生七年矣。开元三十二年,彊名为南海丞。方暑月,妻因暴病卒。广州嚣热,死后埋棺于土,其外以墼围而封之。彊名痛其妻夭年,而且远官,哭之甚恸,日夜不绝。数日,妻见梦曰:吾命未合绝,今帝许我活矣。然吾形已败,帝命天鼠为吾生肌肤。更十日后,当有大鼠出入墼棺中,即吾当生也。然当封闭门户,待七七日,当开吾门,出吾身,吾即生矣。及旦,彊名言之,而其家仆妾梦皆协。十馀日,忽有白鼠数头,出入殡所,其大如㹠。彊名异之,试发柩,见妻骨有肉生焉,遍体皆尔。彊名复闭之。积四十八日,其妻又入梦曰:吾明辰当活,盍出吾身,吾即生矣。及旦,彊名言之,而发柩,妻则苏矣。扶出浴之。妻素美丽人也,及乎再生,则美倍于旧。肤体玉色,倩盼多姿。袪服靓妆,人间殊绝矣。彊名喜于色。时广都督唐昭闻之,令其夫人观焉,于是别驾以下夫人皆从。彊名妻盛服见都督夫人,与抗礼,颇受诸夫人拜。薄而观之,如神仙中人也。言语饮食如常人,而少言,众人询之,久而一对。若问冥间事,即杜口,虽夫子亦不答。明日,都督夫人置馔,请至家。诸官夫人皆同往观,悦其柔姿艳美,皆曰:目所未睹。既而别驾长史夫人等次日各列筵,请之至宅,而都督夫人亦往。如是已二十日矣。出入如人,惟沉静异于畴日。彊名使于桂府,七旬乃还。去后其妻为诸家所迎,往来无恙。彊名至数日,妻复言病。一日遂亡。计其再生,才百日耳。或曰:有物凭焉。
《王氏纪闻》:唐张守圭之镇范阳。檀州密云令有女,年十七,姿色绝人。女病踰年,医不愈。密云北山有道者,衣黄衣,在山数百年,称有道术。令自至山请之。道人既至,与之方,女病立已。令喜,厚其贿财。居月馀,女夜卧,有人与之寝而私焉。其人每至,女则昏魇。及明人去,复如常。如是数夕,女惧告母。母以告令。乃移床近己,夜而伺之。觉床动,掩焉,擒一人,遽明灯至,乃北山道者。令缚而讯之。道者泣曰:吾命当终,被惑乃尔。吾居北山六百馀载,未尝到人间,吾今垂千岁矣。昨蒙召殷勤,所以到县。及见公女,意大悦之,自抑不可,于是往来。吾有道术,常昼夜能隐其形,所以家人不见。今遇此厄,夫复何言。令竟杀之。
《太真外传》:上在百花院,便殿妃子后至,上曰有一屏风,赐尔屏风以虹霓为名,雕刻前代美人之形,可长三寸许,其间服玩,皆用众宝杂厕而成,水精为地,外以玳瑁水犀为押,络以珍珠瑟瑟间缀,精妙殆非人力所制,隋文帝造上赐焉,妃归国,忠家,遂持去置楼,上未及,将归国,忠日午偃息,楼上至床,睹屏风在焉,才就枕而屏风,诸女悉下床前,各通所号,曰:裂缯人也,定陶人也,穹庐人也,当垆人也,亡吴人也,步莲人也,桃源人也,班竹人也,奉五官人也,温肌人也,曹氏投波人也,吴宫无双返香人也,拾翠人也,窃香人也,金屋人也,解佩人也,为云人也,董双成也,为烟人也,画眉人也,吹箫人也,笑躄人也,垓中人也,许飞琼也,赵飞燕也,金谷人也,小鬓人也,光发人也,薛夜来也,结绮人也,临春阁人也,扶风女也。国忠历历见之,而口不能发言,诸女各以物列坐,俄有织腰妓人近十馀,辈曰:楚章华踏谣娘也。乃连臂而歌之曰:三朵芙蓉是我流,大杨造得小杨收。复有二三妓人曰:楚宫弓腰也。何不见楚词别序,云绰约花态,弓身玉肌,俄而递为本艺,将呈讫一一复归屏上,国忠方醒,惧甚,遽下楼急,令封锁,贵妃听之,亦不欲见焉,禄山乱,后犹存。
《异物志》:唐李元平大历五年,客于东阳寺中。读书岁馀,薄暮,见一女子,红裙绣襦,容色美丽,领数青衣,来入僧院,元平悦而窥之,问以所适姓氏。青衣怒曰:谁家儿郎,遽此相逼;俱为士类。不合形迹也。元平拜求请见,不许。须臾,女自院出四顾,忽见元平,有如旧识。元平非意所望,延入,问其行李。女曰:亦欲见君,论夙昔之事,我已非人,得无惧乎。元平心相悦,略无疑阻,女曰:吾父昔任江州刺史,君前身为门夫,恒在使君家长直,虽生于贫贱,而容色可悦。我因缘之故,私与君通。才过十旬,君患霍乱殁,我不敢哭,哀倍常情,便潜以朱笔涂君左股,将以为志。常持千眼千手咒,每旦焚香发愿,各生富贵之家,相慕愿为夫妇,请君验之。元平乃自视,实如其言。因留宿,欢甚,及晓,将别,谓元平曰:托生时至,不可久留,后身之父,见任刺史。我年十六,君即为县令,此时正当与君为夫妇,幸存思恋,慎勿婚也。然天命已定,君虽别娶。亦不可得。悲泣而去,他年果为夫妇。
《周秦行纪》:余贞元中,举进士落第,归宛叶间。至伊阙南道鸣皋山下,将宿大安民舍。会暮,不能至。更十馀里,一道甚易,夜月始出,忽闻有异香气,因趋进行,不知近远。见火明,意为庄家,更前驱,至一大宅,门庭若豪富家。黄衣阍人曰:郎君何至。余答曰:僧孺姓牛,应进士落第,往家本往大安民舍,误道来此。黄衣入告,少时出,曰:请郎君入。余问谁氏宅,黄衣曰:第进无须问。入十馀门,至大殿,蔽以珠帘,有朱衣紫衣人百数。立阶,陛间左右,唱拜帘中,语曰:妾汉文帝母薄太后,此是庙,郎不当来,何辱至此。余曰:臣家宛下,将归失道,恐死豺虎,敢乞托命。太后遣轴帘避席曰:妾故汉室老母,君唐朝名士,不相君臣,幸希简敬,便上殿来见。太后著练衣,状貌瑰伟,不甚年高。劳余曰:行役无苦乎。召坐。食顷,间殿内有笑声。太后曰:今夜风月甚佳,偶有二女伴相寻,况又遇嘉宾,不可不成一会。呼左右屈两娘子出见秀才。良久,有二女子从中至,从者数百人。前立者一人,狭腰长面,多发不妆,衣青衣,仅可二十馀。太后曰:高祖戚夫人。余下拜,夫人亦拜。更一人,柔肌稳身,貌舒态逸,光彩射远近,多服花绣,年低于太后。后曰:此元帝王嫱。余拜如戚夫人,王嫱复拜。各就坐,坐定,太后使紫衣中贵人曰:迎杨家潘家来。久之,空中见五色云下,闻笑语声寖近。太后曰:杨潘至矣。忽车音马迹相杂,罗绮焕耀,旁视不给。有二女子从云中下,余起立于侧,见前一人,纤腰修眸,容甚丽,衣黄衣,冠玉冠,年三十许。太后曰:此是唐朝太真妃子。余即伏谒,拜如臣。太真曰:吾得罪先帝,皇朝不置妾在后妃数中,设此礼,岂不虚乎。不敢受却。答拜。更一人,厚肌敏视,小质洁白,齿极卑,被宽博衣。太后曰:齐潘淑妃。余拜之如妃子。既而太后命进馔,少时馔至,芳洁万端,皆不能名,余但欲充腹,不能足食。已更具酒,其器用尽如王者。太后语太真曰:何久不来相看。太真谨容对曰:三郎数幸华清宫,扈从不得至。太后又谓潘妃曰:子亦不来,何也。潘妃匿笑不禁,不成对。太真视潘妃而对曰:潘妃向玉奴说,懊恼东昏侯疏狂,终日出猎,故不得时谒耳。太后问余:今天子为谁。余对曰:今皇帝先帝长子。太真笑曰:沈婆儿作天子也,大奇。太后曰:何如主。余对曰:小臣不足以知君德。太后曰:然无嫌,但言之。余曰:民间传圣武。太后首肯三四。太后命进酒加乐,乐妓皆少女子。酒环行数周,乐亦随辍。太后请戚夫人鼓琴,夫人约指以玉环,光照于座,引琴而鼓,声甚怨。太后曰:牛秀才邂逅到此,诸娘子又遇相访,今恳以尽平生欢。牛秀才固才士,盍各赋诗言志,不亦善乎。遂各授与笺笔,逡巡诗成。薄后诗曰:月寝花宫得奉君,至今犹愧管夫人。汉家旧是笙歌处,烟草几经秋复春。王嫱诗曰:雪里穹庐不见春,汉衣虽旧泪痕新。如今最恨毛延寿,爱把丹青错画人。戚夫人诗曰:自别汉宫休楚舞,不能妆粉恨君王。无金岂得迎商叟,吕氏何曾畏木彊。太真诗曰:金钗堕地别君王,红泪流珠满御床。云雨马嵬分散后,骊宫不复舞霓裳。潘妃诗曰:秋月春风几度归,江山犹是汉宫非。东昏旧作莲花地,空想曾披金缕衣。再三邀余作诗,余不得辞,遂应命作诗曰:香风引到大罗天,月地云阶拜洞仙。尽道人间惆怅事,不知今夕是何年。别有善笛女子,短发丽服,貌甚美,而且多媚。潘妃偕来,太后以接座居之,时令吹笛,往往亦及酒。太后顾而问曰:识此否。石家绿珠也。潘妃养作妹,故潘妃与俱来。太后曰:绿珠岂能无诗乎。绿珠乃谢而作诗曰:此日人非昔日人,笛声空怨赵王伦。红残翠碎花楼下,金谷千年更不春。诗毕,酒既止,太后曰:牛秀才远来,今夕谁人为伴。戚夫人先起辞曰:如意成长,固不可,且不宜如此。潘妃辞曰:东昏以玉儿身死国除,玉儿不宜负他。绿珠辞曰:石卫尉性严急,今有死,不及乱。太后曰:太真今朝先帝贵妃,不可言其他。乃顾谓王嫱曰:昭君始嫁呼韩单于,复为株累单于妇,固自困,且苦寒地胡鬼何能为。昭君幸无辞。昭君不对,低眉羞恨。俄各归休,余为左右送入昭君院。会将旦,侍人告起,昭君垂泣持别。忽闻外有太后命,遂出见太后。太后曰:此非郎君久留地,宜亟还。更索酒,酒再行已,戚夫人、潘妃、绿珠皆泣下,竟辞去。太后使紫衣送往大安,抵西道,旋失使人所在。时始明矣,余就大安里,问其里人,云:去此十馀里,有薄太后庙。余却回,望庙宇,荒毁不可入,非向者所见矣。余衣上香经十馀日不歇。
《郑德璘传》:贞元中,湘潭尉德璘,家居长沙。有亲表居江夏,每岁一往省焉。中间涉洞庭,历湘潭,常遇老叟棹舟而鬻菱芡,虽白发而有少容。德璘与语,多及元解。诘曰:舟无糗粮,何以为食。叟曰:菱芡耳。德璘好酒,每挈松醪春过江夏,遇叟无不饮之,叟饮亦不甚愧荷。德璘抵江夏,将返长沙。驻舟于黄鹤楼下,傍有鹾贾韦生者,乘巨舟。亦抵于湘潭。其夜与邻舟告别饮酒。韦生有女,居于舟之舵橹。邻舟女亦来访别。二女同处笑语。夜将半,闻江中有秀才吟诗曰:物触轻舟心自知,风恬浪静月光微。夜深江上解愁思,拾得红蕖香惹衣。邻舟女善笔札,因睹韦氏籹奁中,有红笺一幅,取而题所闻之句。亦吟哦良久,然莫晓谁人所制也。及旦,东西而去。德璘舟与韦氏舟,同离鄂渚信宿。及暮又同宿。至洞庭之畔,与韦生舟楫,颇相近。韦氏美而艳,琼英腻雪,莲蕊莹波,露濯蕣姿,月鲜珠彩。于水窗中垂钓。德璘因窥见之,甚悦。遂以红绡一尺,上题诗曰:纤手垂钩对水窗,红蕖秋色艳长江。既能解佩投交甫,更有明珠乞一双。彊以红绡惹其钓,女因收得。吟玩久之,然虽讽读,即不能晓其义。女不工笔札,又耻无所报,遂以钓丝投夜来邻舟女所题红笺。德璘谓女所制,甚喜。然莫晓诗义,亦无计遂其款曲。繇是女以所得红绡系臂,甚爱惜之。风清月明,韦舟遽张帆而去。风势将紧,波涛恐人。德璘舟小,不敢同越。然意殊恨恨。将暮,有渔人语德璘曰:向者贾客巨舟,已全家没于洞庭矣。德璘大骇。神思恍惚,悲慨久之,不能排抑。将夜,为吊江姝诗二首曰:湖面征风且莫吹,浪花初绽月光微。沉潜暗想横波泪,得共鲛人相对垂。洞庭风软荻花秋,新没青娥细浪愁。泪滴白蘋君不见,月明江上有轻鸥。诗成,酹而投之。精贯神祇,遂感水神,持诣水府,府君览之,召溺者数辈曰:谁是郑生所爱。而韦氏亦不能晓其来繇。有主者搜臂,见红绡府君语韦,曰:德璘异日是吾邑之明宰,况曩有义相及,不可不曲活尔命。因召主者,携韦氏送郑生。韦氏视府君,乃一老叟也,逐主者疾趋而无所碍。道将尽,睹一大池,碧水汪然,遂为主者推堕其中。或沉或浮,亦甚困苦。时已三更,德璘未寝,但吟红笺之诗,悲而益苦。忽有物触舟。然舟人已寝,德璘秉烛照之,见衣服綵绣似是人形。惊而拯之,乃韦氏也,系臂红绡尚在。德璘喜跃。良久,女苏。及晓,方能言。乃说府君感君而活我命。德璘曰:府君何人也。终不省悟。遂纳为室,感其异也,将归长沙。后三年,德璘当调选,欲谋醴陵令。韦氏曰:不过作巴陵耳。德璘曰:子何以知之。韦氏曰:向者水府君言是吾邑之明宰,洞庭乃属巴陵,此可验矣。德璘志之。及选果得巴陵令。既至巴陵县,使人迎韦氏。舟楫至洞庭,值逆风不进。德璘使佣篙工者五人而迎之,内有老叟,挽舟若不为意,韦氏怒而唾之。叟回顾曰:我昔水府活汝性命,不以为德,今反生怒。韦氏乃悟,恐悸,召叟登舟,拜而进酒果,叩头曰:吾之父母,当在水府,可省觐否。叟曰:可。须臾,舟楫似没于波,然无所苦。俄到往时之水府,大小倚舟号恸。访其父母。居止俨然,第舍与人世无异。韦氏询其所须,父母曰:所溺之物,皆能至此。但无火化,所食惟菱芡耳。持白金器数事遗女曰:吾此无用处,可以赠汝。不得久留。促其相别。韦氏遂哀恸别其父母。叟以笔大书韦氏巾曰:昔日江头菱芡人,蒙君数饮松醪春。活君家室以为报,珍重长沙郑德璘。书讫,叟遂为仆侍数百辈,迎归府舍。俄顷,舟出湖畔。一舟之人,咸有所睹。德璘详诗意,方悟水府老叟,乃昔日鬻菱芡者。岁馀,有秀才崔希周投诗卷于德璘,内有江上夜拾得芙蕖诗,即韦氏所投德璘红笺诗也。德璘疑诗,乃诘希周。对曰:数年前,泊舟于鄂渚,江上月明,时当未寝,有微物触舟,芳香袭鼻。取而视之,乃一束芙蓉也。因而制诗既成,讽咏良久。敢以实对。德璘叹曰:命也。然后更不敢越洞庭。德璘官至刺史。《才鬼记》:李章武,字子飞,其先中山人。生而敏博,遇事便了。工文好学,虽弘道自高,恶为洁饰,而容貌閒美,即之温然。少与清河崔信友善,信亦雅士,多聚古物,以章武精敏,每寻访辨论,皆洞达元微,研究原本。时人比之张华。贞元七年,崔信任华州别驾,章武自长安诣之。数日,出行,于市北见一妇人甚美,因绐信云:须州外与亲故知闻。遂僦舍于美人之家。主人姓王,此则其子妇也,乃悦而私焉。居月馀,所用计三万馀,子妇所供费倍之。既而两心克谐,相思弥切。无何,章武系事,告归长安,殷勤叙别。章武留交颈锦绮一端,仍赠诗曰:鸳鸯绮,知结几千丝。别后寻难见,翻伤未别时。子妇答以白玉指环,曰:念指环相思,重相忆。愿君永持玩,循环无终极。章武有仆杨杲,子妇赍钱一千以奖其服事之勤。既别,积八九年。章武游宦,亦无从与之相闻。至贞元十一年,因友人张元宗令下邽县,章武又自京师与元会。忽思曩好,乃回车涉渭水访之。日冥达华州,将舍于王氏之室,至其门,阒无行迹,但外有宾榻而已。章武以为下里之民或废业即农,暂居郊野,或宾从邀集,未始归复。但休止其门,且将别适他舍。见东邻之妇,就而访之,乃云:王氏之长老,皆舍业而出游,其子妇殁已再周矣。又详与之谈,即云:某姓杨,第六,为东邻妻,复问郎何姓。章武具语之。又云:曩曾有仆姓杨名杲乎。曰:有之。因泣告曰:某为里中妇五年,与王氏相善。尝云:我夫室犹如传舍,阅人多矣。其馀往来见调者,皆殚财穷产,甘辞厚誓,未尝动心。顷岁有李十八郎,曾舍于我家。我初见之,不觉自失,遂私侍枕席。实蒙欢爱,令我不忘,今与之别累年矣。思慕之心,或竟日不食,终夜无寝。我家人固不可托。脱有至者,愿以物色名氏求之。如不参差,相记祗奉,并语深意。但有仆夫杨杲即是。不二三年,子妇寝疾。临死,复见托曰:我本寒微,曾辱君子厚顾。心常感念,久以成疾,自料不治。曩所奉托,万一至此,愿申九泉衔恨,千古暌离之叹。仍乞留止此,冀神会于髣髴之中。章武乃求邻妇为开门,命从者具食物。方将设裀席,忽有一妇人持帚出房扫地,邻妇亦不之识。章武因访所从来,云是舍中人。又过而诘之,徐曰:王家亡妇,感郎恩情,将见会。恐生怪怖,故使相闻。章武许诺,云:章武所由来者,实为此也。虽显晦殊途,人皆忌惮,而思念情至,实所不疑。语毕,执帚人欣然而去。逡巡映门,即不复见。乃具饮馔食,饮毕,安寝。至二更许,篝灯在床之东南,忽尔稍暗,如此再三。章武心知有变,因命移烛背墙,置室东南隅。旋闻西北角悉窣有声,如有人形,冉冉而至。五六步,即可辨其容色衣服,乃主人子妇也。与昔日不异,但举止浮急,音调轻清耳。章武下床,迎拥携手,款若平生之欢。自云:在冥录中,都忘亲戚,但思君子之心,如平昔耳。章武倍与狎昵,无他异,但数请令人视明星,若出,当还,不可久住。每讲欢之暇,即恳托谢邻妇杨氏,云:非此人,谁达尔幽恨。至五更,有人告可还,子妇泣下床,与章武连臂出门。仰望天河,呜咽悲怨。却入室,自于裙带上解锦囊,囊中取一物似弹丸。其色绀碧,质又坚密,似玉而冷,状如小叶,章武不之识。子妇曰:此即所谓靺鞨宝,出昆崙元圃中,彼亦不可得。妾近与西岳玉京夫人戏,见此物在众宝珰中,爱而访之,夫人遂解以相授,又云:洞天群仙每得此一宝,皆为光荣。以郎奉元道,有精识,故以投赠,愿常宝之,此非人间之有。遂吟诗曰:河汉已倾斜,神魂欲超越。愿郎更迥抱,终天从此别。章武取白玉宝簪一以酬之,并答诗曰:分从幽显隔,岂谓有佳期。宁辞重重别,所叹去何之。因相持泣。良久,子妇复为诗曰:昔辞怀复会,今别便终天。新悲与旧恨,千古闭重泉。章武答曰:后期杳亡约,前恨已相寻。别路行无信,何因得寄心。款曲叙别讫,遂却赴西北隅。行数步,犹回顾拭泪,云:李郎无舍,念此泉下人。复哽咽伫立,视天欲明,急趋至角,即不复见矣。但空室窅然,寒灯半灭而已。章武乃促装,自下邽归长安复归,安定后复之。下邽与张元宗及群官携酒宴饮。酒酣,章武怀感,因即事赋诗曰:水不西归月暂圆,令人怅望古城边。萧条明发分岐路,知更相逢何岁年。吟毕,与群官别。独行数里,又自讽诵。忽闻空中叹赏,音调悽恻,问之,即王氏子妇也。自云:冥中各有地,分今于此,闻郎高咏。知郎恩眷,故冒阴司之责,远来奉送。千万自珍。章武愈感之。及至长安,与道友陇西李助语助,亦感其诚而赋诗曰:石沉辽海阔,剑别楚天长。会合知无日,离心满夕阳。章武既事东平丞相府,因闲召玉工视所得靺鞨宝。工亦不知,不敢雕刻。后奉使大梁,又召玉工,粗能辨。乃因其形,刻作檞叶象。奉使上京,每以此物贮怀中。至市东街,独见胡僧,忽近马叩头云:君有宝物在,乞一见尔。乃引于静处开怀示。僧捧玩移时,云:此天上至物,非人间有也。章武复来华州,访遗杨六娘,至今不绝云。《博物志》:博陵崔书生,住长安永乐里。先有旧业在渭南。贞元中,尝因清明节归渭南,行至昭应北墟垄之间,日已晚,歇马于古道左。比百馀步,见一女子,靓妆华服,穿越榛莽,似失路于松柏间。崔閒步渐近,乃以袂掩面,而足趾跌蹶,屡欲仆地。崔使小童逼而觇之,乃二八绝代之姝也。遂令小童诘之曰:日暮何无俦侣,而仓皇于墟墓间耶。默不对。又令一童,将所乘马逐之,更以仆马奉送。美人回顾,意似微纳,崔乃偻而缓逐之,美人上马,一仆控之而前。才数百步,忽见女奴三数。哆口坌息,踉跄而谓女郎曰:何处来。数处求之不得。拥马行十馀步,则长年青衣驻立以俟。渐近,乃拜谢崔曰:郎君悯小娘子失路,脱骖仆以济之,今日色已暮,邀郎君至庄可矣。崔曰:小娘子何独步悽惶如此。青衣曰:因被酒兴酣至此。取北行一二里,复到一树林,室屋甚盛,桃李甚芳。又有青衣七八人,迎女郎而入。少顷,一青衣出,传主母命曰:小外生因避酒,逃席失路,赖遇君子,恤以仆马。不然日暮,或值恶狼狐媚,何所不至。阖宅戴佩。且憩,即当奉邀。青衣数人更出候问,如亲戚之密。顷之,邀崔入宅。既见,乃命具酒。酒至,从容叙言:某王氏外生女,艳丽精巧,人间无双,欲侍君子巾栉,何如。崔迈逸者,因酒拜谢于座侧。俄命外生出,实神仙也。一住三日,宴游欢洽,无不酣畅。王氏常呼其姨曰玉姨。玉姨好与崔赌王,爱崔口脂合子。玉姨输,则有玉环相酬。崔输且多,先于长安买得合子六七枚,半输玉姨,崔亦赢玉指环二枚。忽一日,一家大惊曰:有贼至。其妻推崔生于后门出。才出,妻已不见,但身卧一穴中。惟见芫花半落,松风晚清,黄萼紫英,草露沾衣而已。其玉指环犹在衣带。却省初见美人之路而行,见童仆具锹锸发掘一墓穴,已至榇中,见铭记曰:后周赵王女玉姨之墓。平生怜重王氏外生,外生先殁,后令与同葬。柩棺俨然,开榇,中有一合,合内有玉环六七枚。比其赌者,果无异矣。又一合,中有口脂合子数枚,乃崔生输者也。崔生问仆人,但见郎君入柏林,寻觅不得,方掘此穴,果不误也。玉姨呼崔生奴仆为贼耳。崔生感之,急为掩瘗仍旧云。
《逸史》:昔有卢李二生,隐居太白山读书,兼习吐纳导引之术。一旦,李生告归曰:某不能甘此寒苦,且浪迹江湖,诀别而去。后李生知橘子园,人吏隐欺,欠折官钱数万贯,羁縻不得东归,贫甚。偶过扬州阿使桥,逢一人,草蹻布衫,视之乃卢生。生昔号二舅,李生与语,哀其褴褛。卢生大骂曰:我贫贱何畏。公不作好,弃身凡弊之所,又有欠负,身被囚拘,尚有面见我乎。李生厚谢,二舅笑曰:居处不远,明日即将奉迎。至旦,果有一仆,驰骏足来云:二舅遣迎郎君。既去,马疾如飞,过城南数十里,路侧朱门斜开,二舅出迎。星冠霞帔,容貌光泽,侍婢数十人,与桥下仪状全别。邀李生中堂宴馔,名花异木,若在云霄。既夜引李生入北亭命酌,曰:兼与公求得佐酒者,颇善箜篌。须臾,红烛引一女子至,容色极艳,新声甚嘉。李生视箜篌上,有朱字一行云:天际识归舟,云间辨江树。罢酒,二舅曰:莫愿作婚姻否。李生曰:某安敢。二舅许为成之,又曰:公所欠官钱多少。曰:二万贯。乃与一拄杖曰:将此于波斯店取钱,可从此学道,无自秽也。才晓,前马至,二舅令李生去。送出门。波斯见拄杖,惊曰:此卢二舅拄杖,何以得之。依言付钱,遂得无事。其年,往汴州,行军陆长源以女嫁之。既婚,颇类卢二舅北亭之所睹者。复解箜篌,果有朱字,视之,天际之诗两句也。李生具说扬州城南卢二舅亭中筵宴之事。妻曰:少年兄弟戏书此。昨梦使者云:仙官追,一如公所言也。李生欢讶,欲寻二舅之居,唯见荒草,不复睹亭台矣。
《博异志》:沈亚之以记室从陇西公谓军泾州,陇西公言:少从邢凤游,凤帅家子,无他能。后寓居长安平康里南,以钱百万,质故豪洞门曲房之第。即其寝而昼偃,梦一美人,自西楹来,环步从容,执卷且吟,为古妆,高鬟长眉,衣方领、绣带,被广袖之襦。凤大悦问:丽人何所自而临我哉。美人笑曰:此妾家也。而君客于妾宇下焉。有所自,凤曰:愿示其书目。美人曰:妾好诗,而尝缀此。凤曰:丽人幸少留,得赐观览。美人授诗,坐西床,凤发卷,视其首篇,题之曰《春阳曲》,终四句。其后他篇,皆数十句。美人曰:君必欲传之,无令过一篇。凤即起,从东庑下几上,取彩笺,传《春阳之曲》。其词曰:长安少女踏春阳,何处春阳不断肠。舞袖弓弯浑忘却,罗帏空度九秋霜。凤吟卒,请曰:何谓弓弯。曰:妾昔年父母教妾此舞。美人乃起,整衣张袖,舞数拍,为弓弯之状以示凤。既罢,美人低佪良久,却辞去。凤曰:愿复少从容。须臾间竟去,凤亦旋觉,昏然忘其所记。凤更衣,即于怀袖中得其词,惊视,方省所梦,时贞元中也。又吴兴姚合谓亚之曰:吾友王炎云,元和初,夕梦游吴,侍吴王。久之,闻宫中出辇,鸣箫击鼓,言葬西施。王悲悼不止,立招词客作挽歌炎,遂应教作西施挽歌,其词曰:西望吴王阙,云书凤字牌。连工起珠帐,择土葬金钗。满地红心草,三层碧玉阶。春风无处所,悽恨不胜怀。进词,王甚嘉之。乃寤,能记其实。炎太原人也。《元怪录》:进士王胜、盖夷,元和中,求荐于同州。时宾馆填溢,假郡功曹王翥第,以俟试。既而他室皆有客,惟正堂,以草绳系其门。自牖而窥其室,独床上有褐衾,床北有破笼,此外更无有。问其邻,曰:处士窦三郎玉居也。二客以西厢为窄,思与同居,甚喜其无姬仆也。及暮,窦处士者,一驴一仆,乘醉而来。夷、胜前谒,且曰:胜求解于郡,以宾馆喧,故寓于此。所得西廊,亦甚窄。君子既无姬仆,又是方外之人,愿略同此堂,以俟郡试。玉固辞,按对之色甚傲。夜深将寝,忽闻异香。扑鼻惊起寻之,则见堂中垂帘帏,欢然笑语。于是夷、胜突入其堂中。屏帏四合,奇香袭人,雕盘珍膳,不可名状。有一女,年可十八九,娇丽无比,与窦对食,侍婢十馀人,亦皆端妙。银炉煮茗方熟。坐者起入西厢中,侍婢悉入,曰:是何儿郎。冲突人家。窦面色如土,端坐不语。夷、胜无以致辞,啜茗而去。既下阶,闻闭户之声,曰:疯狂儿郎,因何共止。古人卜邻,岂虚哉。窦辞以非己所居,难拒异客。必虑轻侮,岂无他宅,因复欢笑。及明,往视之,尽复其旧。窦独偃于褐衾中,拭目方起。夷、胜诘之,不对。夷、胜曰:君昼为布衣,夜会公族,苟非妖幻,何以致丽人。不言其实,当即告郡。窦曰:此固秘事,言亦无妨。比者玉薄游太原,晚发冷泉,将宿于孝义县,阴晦失道,夜投人庄。问其主,其仆曰:汾州崔司马庄也。令人告焉。出曰:延入。崔司马年可五十馀,衣绯,仪貌可爱。问窦之先及伯叔昆弟,诘其中外。亲族,乃玉旧亲,知其为表丈也。自幼亦尝闻此丈人,但不知官位。慰问殷勤。情意甚优重。因令报其妻曰:窦秀才乃是右卫将军七兄之子,是吾之重表侄,夫人亦是丈母,可见之。从宦异方,亲戚离阻,不因行李,岂得相逢。请即见。有顷,一青衣曰:屈三郎入。其中堂陈设盛,若王侯之居。盘馔珍奇,味穷海陆。既食,丈人曰:君今此游,将何所求。曰:求举资耳。曰:家在何郡。曰:海内无家。丈人曰:君生涯如此身事落然,蓬游无抵,徒劳往复。丈人有女,年近长成,今便令奉事。衣食之给,不求于人。可乎。玉起拜谢,夫人喜曰:今夕甚嘉,又有牢馔。亲戚中配偶,何必广招宾客。吉礼既具,便取今夕。谢讫复坐,又进食。食毕,揖玉憩于西厅。具沐,浴讫。授衣巾。引相者三人来,皆聪明之士,一姓王,称郡法曹;一姓裴,称户曹;一姓韦,称郡督邮,相让而坐。俄而礼舆香车皆具,花烛前引,自厅西至中门,展亲御之礼。因又绕庄一周,自南门入中堂,堂中帷帐已满。成礼讫,初三更,妻告玉曰:此非人间,乃神道也。所言汾州,阴道汾州,非人间也。相者数子,乃冥官。妾与君宿缘,合为夫妇,故得相遇。人神路殊,不可久住,君宜即去。玉曰:人神既殊,安得配属。已为夫妇,便合相从。何为一夕而别也。妻曰:妾身奉君,固无远近。但君生人,不合久居于此。君速命驾。常令君箧中有绢百匹,用尽复满。所到,必求静室独居。少以存想,随念即至。十年之外,可以同行今且,昼别宵会耳。玉乃入辞,崔曰:明晦虽殊,人初无二。小女得奉巾栉,盖是宿缘。勿谓异类,遂薄之。亦不可言于人。公法讯问,言亦无妨。得绢百匹而别。自是每夜独宿,思之则来。供帐馔食,悉其携也。若此者五年矣。夷、胜开其箧,果有绢百匹,因各赠三十匹,求其秘之。言讫遁去,不知所在。
《裴铏薛昭传》:平陆尉薛昭元和中,坐谪有田山叟者赠药一粒,教令遁去,因入兰昌宫,见云髻仙衣美女三人,询其姓氏,长曰云容,姓张氏;次曰凤台,姓萧氏;次曰兰翘,姓刘氏。饮酣,兰翘命骰子,白二女曰:今夜佳宾相逢,须有匹偶,请掷骰子,遇采强者,得以荐枕席。云容数胜。兰翘遂命薛郎近云容姊。坐昭。发问曰:夫人何许人也。何以届此。容曰:某乃开元中杨贵妃之侍儿也。妃念极,尝独舞《霓裳》于绣岭宫。妃悦赠我诗曰:罗袖动香香不已,红蕖袅袅青烟里。轻云岭上乍摇风,嫩柳池边初拂水。诗成,皇帝吟讽久之,亦有继和,但我不忆耳。此时多遇皇帝与申天师谈道,亦数侍天师茶药。因闲处,叩头乞药。师云:吾不惜,但汝无今日之分,不久处世。如何。我曰:朝闻道,夕死可矣。师乃与绛雪丹一粒曰:汝但服之,虽死不坏。但能大其垄、广其穴、含以真玉、疏而有风,使魂不荡空,魄不沉寂。而有物拘制,陶出阴阳,数百年,若遇生人得交精之气,或再生,便为地仙耳。昭因诘天师之状,乃田山叟之魁梧也。乃大骇曰:山叟即申天师明矣。不然,何以委曲使余符曩日之事哉。
《广异记》:吉州刘长史无子,独养三女,皆殊色,甚念之。其长女年十六,病死官舍中。刘素与司丘掾高广相善,俱秩满,与同归,载女丧还。高广有子,年二十馀,甚聪慧,有姿仪。路次豫章,守水不得行,两船相去百馀步,日夕相往来。一夜,高氏子独在船中披书。二更后,有一婢,年方十四五,容色甚丽,直诣高云:长史船中烛灭,来乞火耳。高子甚爱之,因与调戏,婢亦忻然就焉。曰:某不足顾,家中小娘子,艳绝无双,为郎通意,必可致也。高甚惊喜,意谓是其存者,因与为期而去。至明夜,婢又来曰:事谐矣,即可便待。高甚踊跃,立候于船外。时碧天无翳,明月满江。有顷,遥见一女,自船后出,从此婢来,未至十步,光彩映发,馨香袭人。高不胜其急,便前持之。女纵体入怀,姿态横发,乃与俱就船中,倍加款密。此后夜夜辄来,情念弥重。如此月馀日,忽谓高曰:欲论密事,得无嫌难乎。高曰:固请说之。乃曰:儿本长史亡女,命当更生。业得承奉君子,若垂意相采,当得白家令知也。高大惊喜曰:幽明契合,千载未有。方当永图枕席,何乐如之。女又曰:后三日必生,求为开棺。夜中以面承霜露,饮以薄粥,当遂活也。高许诺。明旦,遂白广。广未之甚信,亦以其绝异,乃使诣刘长史,具陈其事。夫人甚怒曰:吾女今已消烂,宁有玷辱亡灵,乃至此耶。深拒之。高求之转苦。至夜,刘及夫人俱梦女曰:某命当更生,天使配合,必谓喜而见许。今靳固如此,是不欲女再生耶。乃觉,遂大感悟。亦以其姿色衣服,皆如所白,乃许焉。至期,乃共开棺,见女色鲜明,渐有煖气,家中大惊喜。乃设帏于岸侧,举置其中,夜以面承露,昼哺饮。父母皆守视之。一日,转有生气,稍开目,至暮能言,数日如故。高问其婢,云:先女死,柩亦在舟中。女既苏,遂临,悲泣与诀。乃择日,遂于此地成婚,后生数子。名其地,为礼会村。
《广异记》:高密王元之,少美丰仪,为靳春丞,秩满归乡里,家在郭西。尝日晚徙倚门外,见一妇人从西来,将入郭,姿色殊绝,可喜年十八九。明日出门又见之,如此数四,日暮辄来。王戏问之曰:家在何处。暮暮来此。女笑曰:儿家近在南冈,有事须至郭。王试挑之,女遂忻然,因留宿,甚相亲昵,明旦辞去。数夜辄一来,后乃夜夜来宿。王情爱甚至,试谓曰:家既近,许相过否。答曰:家甚狭陋,不堪延客,且与亡兄遗女同居,不能无嫌疑耳。王遂信之,宠念愈密。于女工特妙,王之衣服,皆女裁制,见者莫不叹赏之。左右一婢,亦有殊色,常以之随其后。虽在昼日,亦不复避。王问曰:兄女得无相望乎。答曰:何须强预他家事。如此积一年,后忽来,色甚不悦,啼泣而已。王问之,曰:过蒙爱接,方复离异,奈何。因呜咽不能止,王惊问故,女曰:得无相难乎。儿本前高密令女,嫁为任氏妻,任无行见薄,父母怜念,呼令归。后乃遇疾卒,殡于此。今家迎丧,明日当去。王既爱念,不复嫌忌。乃同悲惋。问明日将在何时,曰:日中耳。一夜叙别不眠,明日临别,女以金镂玉杯及玉环一双留赠,王以绣衣一箱答之,各握手涕泣而别。至期,王于南冈视之,果有家人迎丧。发榇,女颜色不变,粉黛如故。见绣衣一箱在棺中,而失其所送金杯及玉环。家人方觉有异。王乃前具陈之,兼示之玉杯与环,皆捧之悲泣。因问曰:兄女是谁。曰:家中二郎女,十岁病死,亦殡其旁。婢亦帐中木人也,其貌正与从者相似。王乃临柩悲泣而别,左右皆感伤。后念之切,遂恍惚成疾,数日方愈。然每思辄忘寝食也。
《广异记》:新繁县令妻亡,唤女工作凶服。中有妇人,婉丽殊绝,县令悦而留之,甚见宠爱。后数月,一旦惨悴,言辞顿咽。令怪而问之,曰:本夫将至,身方远适,是以悲耳。令曰:我在此谁如我何。第自饮食,无苦也。后数日求去,止之不可,留银杯一枚为别。谓令曰:幸甚相思,以此为念。令赠罗十疋。去后恒思之,持银杯不舍手,每至公衙,即放案上。县尉已罢职还里,其妻之柩尚在新繁,远来移归。投刺谒令,令待甚厚。尉见银杯,数窃视之。令问其故,对曰:此是亡妻柩中物,不知何得至此。令叹良久,因具言始末,兼论妇人形状音声,及留杯赠罗之事。尉愤怒终日,后开棺,见妇人抱罗而卧,尉怒甚,积薪焚之。
《宣室志》:荥阳郑德楙,常独乘马,逢一婢,姿色甚美,马前拜云:崔夫人奉迎郑郎。郑愕然曰:素不识崔夫人,何故相迎。婢曰:夫人小女,颇有容质,且以清门令族,宜相匹敌。郑知非人,欲拒之,即有黄衣苍头十馀人至曰:夫人请郎进。辄控马。其行甚疾,耳中但闻风鸣。奄至一处,崇垣高门,外皆列植楸桐。郑立于门外,婢先入。须臾,命引郑郎入。进历数门,馆宇甚盛,夫人著素罗裙,可年四十许,姿容可爱,立于东阶下。侍婢八九,皆鲜整。郑趋谒再拜。夫人曰:无怪相屈。以郑郎清族美才,愿托姻好。小女无堪,幸能垂意。郑见逼,不知所对,但唯唯而已。夫人乃上堂命引郑郎自西阶升。堂上悉以花罽荐地,左右施局脚床七宝屏风黄金屈膝,门垂碧箔,银钩珠络。长筵列馔,皆极丰洁。乃命坐。夫人善清谈,叙置轻重,世难以比。食毕令酒,以银尊贮之,可三斗馀,琥珀色,酌以金杯。侍婢行酒,味极甘香。向暮,一婢前曰:女郎已严妆讫。乃命引郑郎出就外间,浴以香汤,左右进衣冠履佩。美婢十人,恣为调谑。自堂及门,步致花烛,延入帐。女年十四五,姿色甚艳,目所未睹。被服灿丽,冠绝当时,郑遂忻然,其夜成礼。宿于东堂,堂中置红罗绣帐,衾帏裀席,悉皆精绝。女善弹箜篌,曲词新异。郑问:前乘马来,今在何处。曰:已令返矣。如此十馀日,郑虽情爱颇重,而心稍嫌忌。因谓女曰:可得同归乎。女惨然曰:幸托契会,得侍巾栉。然幽冥理隔,不遂如何。因涕泣交下。郑审其怪异,乃白夫人曰:家中相失,颇有疑怪,乞赐还也。夫人曰:过蒙见顾,良深感慕。然幽冥殊途,理当暂隔。分离之际,能不泫然。郑亦泣下。乃大宴会,与别曰:后三年,当相迎也。郑拜辞,妇出门,挥泪握手曰:虽有后期,尚延年岁。欢会尚浅,乖离苦长。努力自爱。郑亦悲惋。妇以衬体红衫及金钗一双赠别,曰:若未相忘,以此为念。乃分袂而去。夫人敕送郑郎,乃前青骢也,被带甚精。郑乘马出门,倏忽复至其家,奴遽云:家中已失一年矣。视其所赠,皆真物也。家人语云:郎君出行后,其马自归,不见有人送到。郑始寻其故处,惟见大坟,旁有小冢,茔前列树,已枯矣。而前所见,悉华茂询之。左右人家传此崔夫人及女郎墓也。郑尤异之,自度三年之期,必当死矣。后至期,果见前使婢乘车来迎。郑曰:生死固有定命,苟得乐处,吾复何忧。乃悉判家事,预为终期,明日乃卒。
《潇湘录》:商人郑绍者,丧妻后,方欲再娶。行经华阴道,止于逆旅。因悦华山秀峭,乃自店南行。可数里,忽见青衣谓绍曰:有人令传意,欲暂邀君。绍曰:何人也。青衣曰:南宅王尚书女也。适于宅内登台,望见君,遂令致意。绍曰:女未适人耶。何以止于此。青衣曰:女郎方自往求婿,故至此。绍诣之,俄及一大宅,又有侍婢数人出,命绍入,延过于馆舍。逡巡,有一女子出,容甚丽,年可初笄,从婢十馀,并衣绣锦。既相见,即谓绍曰:既遂披觌,当出形迹,冀少从容。绍唯唯随之,复入一门,见珠箔银屏,焕烂相照,闺闼之内,块然无侣。绍乃问女:是何王尚书家。何得孤居如是。尊亲焉在。嘉偶为谁。虽荷宠招,幸袪疑抱。女曰:妾是故王公之幼女也。少丧二亲,久离城郭,故止于此。方求自适,不意良人,惠然辱顾。既惬所愿,何乐如之。女乃命绍升榻。坐定,具酒馔,出妓乐。不觉向夕。女引一金罍献绍曰:妾求佳婿,已三年矣。今既遇君子,宁无自得。妾虽惭不称,敢以金罍合卺,愿求奉箕帚,可乎。绍曰:予一商耳。多游南北,惟利是求,岂敢与簪缨家为戚属也。然遭逢顾遇,谨以为荣,但恐异日为门下之辱。女乃再献金罍,自弹筝以送之。绍闻曲音凄楚,感动于心。乃饮之交献,誓为伉俪,女笑而起。时已夜久,左右侍婢,以红烛前导成礼。至曙,女复于前阁,备芳醪美馔,与绍欢醉。经月馀,绍曰:我当暂出,以缉理南北货财。女泣曰:鸳鸯匹对,未闻经月离也。绍不忍。复经月馀,绍又曰:我商也,泛江湖,涉道途,盖是常分。虽深诚见,挽若不出行,亦心有所失。愿勿以此为嫌,当如期而至。女以绍言切,方许之。遂于家园张祖席,以送绍,乃橐货就道。至明年春,绍复至,但见红花翠竹,流水青山,杳无人迹。绍号恸,经日而返。
《乾𦠆子》:华州柳参军,名族之子。寡欲早孤,无兄弟。罢官,于长安閒游。上巳日,于曲江见一车子,饰以金碧,从一青衣,殊亦俊雅,已而翠帘徐搴,见纤手如玉,指画青衣令摘芙蓉。女容色绝代,斜睨柳生良久。生鞭马从之,见车入永从里。柳生知其大姓崔氏,女亦有母。青衣,字轻红。柳生不甚贫,多方赂轻红,竟不之受。他日,崔氏女病,其舅执金吾王,因候其妹,且告曰:请为子纳焉。崔氏不乐,其母重违兄命诺之。女曰:女愿得曲江所见柳生。必不允,以与外兄终恐不全。其母念女深,乃命轻红于荐福寺僧道省院达意。柳生生,悦轻红而挑之,轻红大怒曰:君性正粗,奈何小娘子属意如此。见某一微贱,便忘前好,欲得岁寒,其可得乎。某且还白小娘子。柳生再拜,谢不敏。始曰:夫人惜小娘子情切,今小娘子不乐适王家,夫人是以偷成婚约。君可两三日就礼事。柳生极喜,备数千百财礼,期日结婚。后五日,柳挈妻与轻红于金城里居。及旬月,金吾始至,王氏泣云:吾亡夫,子女孤露,被侄不得礼会,强窃女去矣。兄岂无教训之道。金吾大怒,归笞其子数十。密令捕访,弥年无获。亡何,王氏殂,柳生挈妻与轻红自金城里居赴丧。金吾之子既见,遂告父,父擒柳生。生云:某于外姑王氏处纳采娶妻,非越礼私诱也。家人大小皆熟知之。王氏既没,无所明,讼于官。公断王家先下定,合归于王。金吾子常悦表妹,亦不怨前事。经数年,轻红竟洁己处焉。金吾又亡,移其宅于崇义里。崔氏不乐事外兄,乃使轻红访柳生所居,时柳生尚居金城里。崔氏又使轻红与柳生为期,兼赂看圃竖,令积粪堆与垣齐,崔氏与轻红蹑之,同诣柳生。柳生惊喜,又不出城,只迁群贤里。后王生终寻崔女,知群贤里住,复兴讼夺之。王生情深,崔氏万途求免,托以体孕,又不责而纳焉。柳生长流江陵。二年,崔氏与轻红相继殂,王氏子送丧,哀恸之礼至矣。轻红亦葬于崔氏坟侧。柳生江陵閒居,春二月,繁花满庭,追念崔氏,凝想形影,且不知存亡。忽闻扣门甚急,俄见轻红抱妆奁而进,乃曰:小娘子且至。闻似车马之声,比崔氏入门,更无他见。柳生与崔氏叙契阔,悲欢之甚。问其繇,则曰:某已与王生诀,自此可以同穴矣。人生意专,必果夙愿。因言曰:某少习,箜篌颇有功。柳生即时置箜篌,调弄绝妙。亡何,王生旧使苍头过柳生门,忽见轻红,不知所以。又疑人有相似者,未敢遽言。问闾里,又流人柳参军。弥怪,更伺之,轻红知是王生家人,亦且言于柳生,匿之。苍头却还城,且言于王生。生闻之,命驾千里而来。既至柳生门,于隙窥之,正见柳生坦腹于临轩之上,崔氏女新妆,轻红捧镜于侧,崔氏匀铅黄未竟。王生门外极叫,轻红镜坠地,有声如磬,崔氏与王生无憾。遂入,柳生亦待如宾礼。俄又失崔氏所在。柳生与王生具言其事,二人相看不喻,大异之。相与造长安,发崔氏所葬验之,即江陵所施铅黄如新,衣服肌肉,且无损败,轻红亦然。柳与王相誓,却葬之。二人入终南访道,遂不返。
《传奇》:太和四年,监州防禦使曾孝安有孙曰季衡,居使宅西偏院。屋宇壮丽,而季衡独处之。有仆夫告曰:昔王使君女暴终于此,乃国色也。昼日其魂或时出现,郎君慎之。季衡少时好色,愿睹其灵异,终不以人鬼为间。频炷名香,颇疏凡俗,步游閒处,恍然凝思。一日晡时,有双鬟前揖曰:王家小娘子遣某传达厚意,欲面拜郎君。言讫,瞥然而没。俄顷,有异香袭衣。季衡乃束带伺之,见向者双鬟,引一女子至,乃神仙中人也。季衡揖之,问其姓氏,曰:某姓王氏,字丽贞。父今为重镇,昔从侍大人牧此城,据此室,亡何物故。感君思深窈冥,情激幽壤,所以不间存没,颇思相会。其来久矣,但非吉日良时。今方契愿,幸重留意。季衡留之款昵,移时乃去。握季衡手曰:翌日此时再会,慎勿轻泄于人。遂与侍婢俱不见。自此晡时辄至近,六十馀日。季衡不疑,因与大父麾下将校,说及艳丽,误言及之。将校惊,欲实其事,曰:郎君将及此时,一扣壁,某当与一二辈潜窥焉。季衡亦终不肯。是日,女郎一见季衡,容色惨怛,语声嘶咽,握季衡手曰:何为负约而泄于人。自此更不可接欢矣。季衡追悔,无词以应,女曰:殆非君之过,亦冥数尽耳。乃留诗曰:五原分袂真吴越,燕拆莺离芳草歇。年少烟花处处春,北邙空恨清秋月。季衡不能诗,耻无以酬,乃强为一篇曰:莎草青青雁欲飞,玉腮珠泪洒临岐。云鬟飘去香风尽,愁见莺啼红树枝。女遂于襦带,解蹙金结花合子,又抽翠玉双凤翘一只,赠季衡曰:望异日睹物思人,无以幽冥为隔。季衡搜书笈中,得小金镂花如意,酬之。季衡曰:此物虽非珍异,但贵其名如意,愿长在玉手操持耳。又曰:此别何时更会。女曰:非一甲子,无相见期。言讫,呜咽而没。季衡自此寝寐思念,形体羸瘵。故旧丈人王回,推其方术,疗以药石,数月方愈。乃询王原纫妇人,曰:王使君之女,无疾而终于此院。今已归葬北邙山,或阴晦而魂常游于此,人多见之。则知女诗北邙空恨清秋月也。
《虚谷閒抄》:安西市帛肆有贩鬻求利而为之平者,姓张,家富于财,居光德里,其女国色也,尝昼寝梦,至一处,朱门大户,棨戟森然,由之而入,望其中堂,若设燕张乐,左右廊皆施帷幄,有紫衣吏引张氏于西廊幕,次见少女如张等辈十许人,皆花容绰约,钗钿照耀,既至,吏促张妆饰诸女,迭助之理泽,傅粉,有顷,自外传呼,侍郎来,竞隙间窥之,见一紫绶大官,张氏之兄,尝为其小吏识之,乃吏部沈公也,俄双呼曰:尚书来。又有识者曰:并帅王公也。逡巡复连呼曰:某来皆郎官以上,六七人。坐毕前紫衣吏曰:可出矣。群女旋进,金石丝竹,铿鍧震响,中宵酒酣,井州见张氏而视之,尤属意焉,谓曰:汝习何技能。对曰:未尝学声音,使予之琴。辞不能曰:第操之乃抚之而成,曲予之筝亦然,琵琶亦然,皆生平所不习也。王公曰:恐汝或遗。乃令口授吟曰:环梳闹扫学宫妆,独立閒庭纳夜凉。手把玉簪敲砌竹,清歌一曲月如霜。谓张曰:其归辞父母,异日复来。忽惊啼而寤手,扪衣带曰:尚书命我矣。索笔录之问,其故泣对所梦,且曰:殆将死乎。母怒曰:汝作魇耳,何乃出不祥言。如是因卧病累日,外亲有持酒殽者,又有将食来者,女曰:且须膏沐澡瀹。母听良久,艳妆盛饰,敛容下堂,乃遍拜父母,及坐客曰:时不可留,某今往矣。因援衾而寝,父母环伺之,俄卒。会昌二年六月十五日也。
《河东记》:进士段何赁居客户里。太和八年夏,卧疾逾月,小愈。昼日栉沐,凭几而坐。忽有一丈夫,自所居壁缝中出,裳而不衣。啸傲于前,熟视何曰:疾病若此,何不娶一妻,俾侍疾。忽尔病卒,则如之何。何知其鬼物矣。曰:某举子贫寒,无意婚娶。其人曰:请为君作媒氏。今有人家女子,容德可观,中外清显,姻属甚广。自有资从,不烦财聘。何曰:未成名,终无此意。其人曰:不以礼,亦可矣。今便与君迎来。其人遂出门,须臾复来,曰:至矣。俄而有四人,负金璧舆。从二青衣,一云髻,一半髻,皆绝色。二苍头,持装奁衣箧,直置舆于阶前。媒者又引入閤中,垂帏掩户,复至何前曰:迎此良家子来,都不为礼,无乃不可乎。何恶之,兼以困惫,就枕不顾。媒又曰:纵无意收采,第试一观。说谕再三,何终不应。食顷,媒者复引出门,舆中者乃以红笺题诗一篇,置何案上而去。其诗曰:乐广清羸经几年,奼娘相托不论钱。轻盈妙质归何处,惆怅碧楼红玉钿。其书迹柔媚,亦无姓名,纸末惟书一我字。何自此疾病日退。《全唐诗》:吴泰伯庙,在苏阊门之内。每春秋季,市肆皆率其党,合牢礼,祈福于三让王,多图善马、彩舆、子女以献之。非其月,亦无虚日。乙丑春,有金银行首纠合其徒,以轻绡画美人、侍女,捧胡琴以从,名为胜儿。盖前后所绘者,无以匹也。女巫方舞。有进士刘景,送客金陵,置酒于庙之东通波馆,而欠伸思寝。乃就榻,方寐,见紫衣冠者言曰:让王奉屈。刘生随而至庙,周旋揖让而坐。王语刘生曰:适纳一胡琴,艺精而色丽。知吾子善歌,故奉邀作胡琴一章,以宠其艺。因命酌人间酒以饮,生并献酒物。视之,乃适馆中祖筵者也。生始颇不甘,既饮数杯,微醉而作歌曰:繁弦已停杂吹歇,胜儿调弄逻逤拨。四弦拢撚三四声,唤起边风驻寒月。大声嘈嘈奔泥泥,浪蹙波翻倒溟渤。小弦切切怨飔飔,鬼泣神悲低悉窣。侧腕斜挑掣流电,当秋直戛腾秋鹘。汉妃徒得端正名,秦女虚誇有仙骨。我闻天宝年前事,凉州水西作城窟。麻衣左衽皆汉民,不幸胡尘暂蓬勃。太平之末狂胡乱,犬豕奔腾恣唐突。元宗末到万里桥,东洛西京一时没。一朝汉民没为虏,饮恨吞声空呜咽。时看汉月望汉天。怨气冲星成彗孛。国门之西八九镇,高城深垒闭闲卒。河湟咫尺不能收,挽索推车徒矻矻。今朝闻奏凉州曲,使我心魂倍超忽。胜儿若向边塞弹,征人血泪应阑干。歌成,刘生乘醉,落笔草札而献。王寻绎数四,召胜儿以授之。王之侍儿有不乐者,怒色形于面。生恃酒,以金如意击之胜儿,血淋襟袖。生乃惊起。明日视绘素,果有损痕。歌今传于吴中。
《潇湘录》:唐并华者,襄阳鼓刀之徒也。常因游春,醉卧汉水滨。有一老叟奇其貌,赠以一斧,嘱曰:但持此造作,必巧妙通神,他日慎勿以女子为累。华拜受之。自此斧削成物,飞行如意。至于上栋下宇,危楼高阁,固不烦刃。后游安陆,止富人王枚家。枚知华机巧,仍请华临水造一独柱亭。工毕,尽出家人以观之。枚有一女,已丧夫,容色姝丽,华既见深慕之,其夜乃踰墙入女室。女甚惊。华曰:不从,我必杀汝。女荏苒同心焉。后每夜窃入。他日枚潜知之,厚遗遣华。华察其意,谓枚曰:我寄食君家,受惠多矣,而复厚赂我,异日无以为答。当作一物以奉君。枚曰:何物也。华曰:我能作木鹤,会飞。或有急,但乘其鹤,即千里之外也。枚既尝闻,因许之。华即出斧斤,造成飞鹤一双,惟未成其目。枚怪问之。华曰:必须君斋戒,始成之。不然必不飞耳。枚遂斋戒。其夜,华盗女,乘鹤而归襄阳。至曙,枚失女,求之不获,因潜入襄阳,以事告州牧。牧密令搜求,果擒华。州牧怒,杖杀之,所乘鹤亦不能飞。
《侍儿小名录》:王公远轩,因游苧萝村,问西施遗迹,留诗石上曰:岭上千峰秀,江边细草春。今逢浣溪石,不见浣溪人。题毕,见一女子,素衣琼佩,谓轩曰:妾自吴宫还越国,素衣千载无人识。当时心比金石坚,今日为君坚不得。轩知其意,又贻诗曰:佳人去千载,溪山久寂寞。野水浮白烟,岩花自开落。猿鹤旧清音,风月閒楼阁。无语立斜阳,幽情入天幕。西子曰:诗美矣。未尽妾之所寄也。乃答诗曰:高花云外晓相怜,幽鸟雨中啼不歇。红云飞过大江西,从此人间怨风月。既暮已散,期来日会于水滨,翌日轩往,西子已在焉。自是留逾月,乃归,有郭素者,闻其事,亦留诗泉石间,寂无所遇,进士朱泽嘲之曰:三春桃李本无言,苦被残阳鸟雀喧。借问东邻效西子,何如郭素学王轩。
《三水小牍》:许州长葛令严郜,衣冠族也,夫人河东裴氏,有三女,长适荥阳郑氏,次适京兆杜氏,幼曰阿珊,特端丽妍莹,乙巳岁,年十五矣,时清明节,严公令尽室登陉山,山西岑有郑大王祠,乃于祠内荐酒馔,令诸女纵观,日晚方归,降及山半,旋风忽起于道,左缭绕,诸女尘坌,阴晦众皆惊惧,而阿珊独仆于地,色变不能言,鬟上失双金翘,乃扶持而归,召巫者视之,巫译神言曰:我郑大王也,今聘尔,女为第三子妇,其家遽使赍酒肴纸。钱令巫者,诣祠祈之,既至,得金翘于神座上,巫者再三请祷,神终言不可,明日阿珊殒,便凭巫言,以达所以,严氏遂令送服玩,设礼筵于祠内,厥后每有所须,必托巫言,告其家,严公夫人即余室之诸姑也,故得其实而传之。
《北窗志》:异秀士黄损者,丰姿韶秀,早有隽誉,家世阀阅,至生旁落,生有玉马坠,色泽温栗,镂刻精工,自幼佩带,一日游市中,遇老叟,鹤发朱标,大类有道者,生与谈,竟日语多元解,因向生乞,取玉坠,生亦无所吝惜,解授老人,不谢而去,荆襄守帅,慕生才名,聘为记室,生应其聘,行至江渚,见一舟泊岸,篷窗雅洁,朱阑油幕,讯之乃贾于蜀者,道出荆襄,生求附舟主人,欣然诺焉,抵暮,生方解衣,假寐,忽闻筝声悽惋,大似薛琼琼,琼琼狭邪女,筝得郝善,素遗法为当时第一手,此生素所狎昵者,已入宫供奉矣,生急披衣起,从窗中窥伺,见幼女年未及笄,衣杏红轻绡,云鬟半躲,燃兰膏焚凤脑,纤手抚筝,而娇艳之容,婉媚之态,非目所睹,少选筝声,阒寂兰销篆灭,生视之,神魂俱荡,情不自持,挑灯成一词曰:生平无所愿,愿作乐中筝。得近佳人纤手指,砑罗裙上放娇声。便死也为荣。遂展转不寐,早起伺之,女理妆甫毕,容更鲜妍,以金盆洁手,玉腕兰芽,香气芬馥,扑出窗棂,生恐舟人知之,不敢久视,乘间以前词书,名从门隙中投入,女拾词阅之,叹赏良久,曰:岂意庾子山,复见于今日耶。遂启半窗窥生,见生丰姿皎然,乃曰:生平耻为贩夫贩妇,若与此生偕伉俪,愿毕矣。自是启朱户,露半体,频以目挑,畏父在舟,倏启倏闭,终不通一语,停午,主人出舟理楫,女隔窗招生,密语曰:夜无先寝,妾有一言。生喜不自胜,惟恨阳乌不速坠也。至夜,新月微明,轻风徐拂,女开半户,谓生曰:君室中有妇乎。生曰:未也。女曰:妾贾人女也,小字玉娥,幼喜弄柔翰,承示佳词,逸思新美,君一片有心人也,愿得从伯鸾,齐眉德曜足矣。傥不如愿,有相从于地下耳。慕君才华,不羞自献君。异日富贵,万勿相忘。生曰:卿家雅意,阳侯河伯,实闻此言,所不如盟者,无能济河。女曰:舟子在前,严父在侧,难以尽言,某月某日,舟至涪州,父偕舟人,往赛水神,日晡方返,君来当为决策,勿以迂道失期,使妾望眼空穿也。生曰:敬如约。生欲执其手,女谨避不可犯,其父呼女,女急掩门就寝,生恍惚如在柯蚁梦中,五夜,目不交睫,次日,舟泊荆江,群从促行,生徘徊不忍去,促之再三,始简装登岸,复伫立顾望,女亦从窗中以目送生,粉黛淫淫,有泪痕矣,生唏嘘哽咽,顷之,轻舟挂帆,迅速如飞,生益不胜情,入谒守帅心摇,摇如悬旌帅屡,扣之不能举词,惟辞以有故友,往谒数日,复来帅曰:军务倥偬,急需借箸,且无他往,命使洁宇舍,治供具馆生生。逡巡就旅舍,陴守甚严,生度不得出,恐失前期,踰垣逸走沿路讯问,间关险阻,如期抵涪州,客舟云集,见一水涯绿阴拂岸,女舟孤泊,其下女独倚篷窗,如有所待,见生至喜,动颜色,招之曰:郎君可谓。信士矣。嘱生水急,绁缆登舟,生以手解维,欲登水势,汹涌力不能持,舟逐水漂,瞬息顺流去,若飞电生,自岸叫呼,女从舟哭泣,生沿河渚,狂走十馀里,望舟若灭,若没不复见矣。晚女父至,觅舟不得,或谓缆断,舟随水去,多时矣,女父急觅舟,追寻无迹,涕泗而回故里,适琼琼之假母薛媪者,以琼琼供奉内庭,随之长安行,抵汉水见舟覆中流,急命长年绁起舟中一幼女,有殊色,气息奄奄,媪负以纻絮,调以苏合,踰日方苏,诘其姓氏曰:妾裴姓,玉娥小字也。随父入蜀,至涪州,父偕舟人赛神,妾独居舟中,缆解漂没至此。媪曰:字人否也。女曰:已与黄生订盟矣。出其词为信,媪素契重,生乃善视,女携入长安,谓之曰:黄生吾素所向慕也,岁当试士,生必入长安为汝侦访,宿盟可谐也。女衔谢不已,自此修容不整,扃户深藏,刺绣自给,思生之念,寝食俱废,或梦呼生名,而不觉也。一日有胡僧直抵其室,募化女见,僧有异状,乃跪拜曰:弟子堕落火坑,有宿缘未了,望师指迷津。僧曰:汝诚念皈依,但汝有尘劫,我授汝玉坠佩之,可解,勿轻离衣裙。授女而出,女心窃异之,未敢泄于媪也,自舟没后,生遍访女,杳然无踪,若醉若狂,功名无复置,念穷途,资尽,每望门投止,适至荒林,见古刹,生入投宿,有老僧趺坐入定,生以五体投地,老僧曰:先生欲了生死耶。生曰:否,否。旧与一女子有约涪州,为天吴漂没,师圣僧也,敢以叩问。僧曰:老僧心若死灰,岂知儿女之事。速去,毋溷我,生固求僧以杖驱之,使出,生礼拜益坚,僧曰:姑俟君试后徐为访求,当为报命。生曰:富贵吾所自有也,佳人难再得。愿慈悲怜悯,速为指示。僧曰:大丈夫致身青云,亢宗显亲,乃其事也。迷念欲海,非丈夫矣。迫之再三,复出数金以助行装,生不得已,一宿戒行,终恋不能舍,勉强应制,得通籍授金部郎,时吕用之柄政敛,怨中外,生疏其不法,吕免官就第,生少年高第,长安议婚者踵至,悉为谢却,盖不忍背女初盟也。吕闲居遍觅,姬妾闻薛媪有女佳丽,以五百缗为聘,随遣婢仆数十人,劫之归第,吕见女姿容,喜曰:我得此女不,数石家绿珠矣。女布素缟衣,云鬓不整。吕出綦组纨绮,命易妆饰,女啼泣不已,掷之于地,吕命诸婢拥女入曲房,诸客贺吕得尤物,置酒高会有牧夫,狂呼曰:一白马突出厩中,争枥啮伤群马,从大堂而入内室,索之则寂,无所见矣。众皆骇异,因而罢酒,吕入女寝室,叱去诸婢,好言慰之曰:汝从我,何患不富贵乎。女曰:吾本阛阓女子,裙布荆钗,固所甘也。何富贵之足愿乎。相公后房玉立岂少一女子耶。罗敷自有夫矣,如苦相逼,愿以颈血溅相公衣,此志不可夺也。吕自为解衣,女力拒不能脱,忽有白马长丈馀,从床第腾跃,向吕蹄啮,吕释女环室而走,急呼女侍入,马啮女侍,伤数人倒地,吕惊惶趋出寝所,马遂不见,吕曰:此妖孽也。然贪恋女姿,不忍驱去,亦不敢复入女室矣。惟遍求禳遣,有胡僧自言能禳妖,吕延入,僧曰:此上帝玉马,为祟汝家,非人力所能遣也。兆将不利于主人。吕曰:将奈之何。僧曰:移之他人可代也。吕曰:谁为我代耶。僧良久曰:长安贵人,相公有素所仇恨者,赠以此女,彼当之矣。吕恨生刺,己思得甘心,乃曰:得其人矣。以金帛酬僧,僧不受,拂衣而出,吕呼薛媪至,曰:我欲以尔女赠故人,尔当偕往。媪曰:故人为谁。吕曰:金部郎黄损也。媪闻之,私喜,入谓女曰:相公欲以女赠故人,汝愿酬矣。女曰:所不即死者,意黄郎入长安,了此宿盟耳。萧郎从此是路人矣,我九原死骨,奈何驱之若东西也。媪曰:黄郎现为金部郎,相公以汝不利于主人,故欲以汝赠之,此胡僧之力也。汝当急去。吕乃以后房奁饰,悉以赠女,先令长班持刺投生,生力拒不允,适薛媪至生曰:此薛家媪,何因至此。媪白相公欲以我女充下陈,故与偕来。生曰:媪女已供奉内庭矣。媪曰:昔在汉水中复得一女。遂出其词示生,生曰:是赠裴玉娥者。媪女岂玉娥耶。媪曰:香车及于门矣。生趋迎入,相抱呜咽,生曰:今日之会梦耶。真耶。女出玉马,谓生曰:非此物,妾为泉下人矣。生曰:此吾幼时所赠老叟者。何从得之。女言是胡僧所赠,方知离而复合,皆胡僧之力,胡僧真神人,玉马真神物也。乃设香烛,供玉马而拜之,马忽于案上跃起长丈馀,直入云际前,时老叟在云中跨去,不知所适。
《闻奇录》:唐进士赵颜,于画工处得一软障,图一妇人甚丽。颜谓画工曰:世无其人也,如何令生,某愿纳为妻。画工曰:余神画也,此亦有名,曰真真。呼其名百日,昼夜不歇,必应。应则以百家彩灰酒灌之,必活。颜如其言,遂呼之百日,昼夜不止。乃应曰:诺。急以百家彩灰酒灌活,遂下画,举步言笑,饮食如常。曰:谢君召妾,妾愿奉箕帚。终岁,生一儿,儿两岁,友人曰:此妖也,必与君为患。余有神剑,可斩之。其夕,乃遗颜剑。剑才及颜室。真真乃泣曰:妾南岳地仙也,无何为人画妾之形,君又呼妾名,既不夺君愿。君今疑妾,妾不可住。言讫,携其子郤上软障,呕出先所饮百家綵灰酒。睹其障,唯添一孩子,皆是画焉。
《清异录》:朱起家居阳翟,年踰弱冠,姿韵爽逸,伯氏虞部有妓女,宠之,艳秀明媚,起甚留意,缘馆院分别种,种碍隔起,一志不移,精神恍惚,有一友诣都辇起,送至郊外,独回之次路,逢青巾短袍,担筇杖药篮者,熟视起,曰:郎君幸值贫道,否则危矣。起骇,异下马揖之,青巾曰:君有急,直言,吾能济之。起再拜,以宠事诉青巾,曰:世人阴阳之契,有缱绻司总统,其长官号氤氲,大使诸夙,缘冥数当合者,须鸳鸯牒下,乃成虽伉俪之正,婢妾之微,买笑之略,偷期之秘,凡仙交会,华戎配接。率由一道焉,我即为子嘱之。临去篮中取一扇,授起曰:是坤灵扇子,凡访宠以扇自蔽,人皆不见。自此七日外可合十五年。而绝起归,如戒往来无阻,后果十五年,宠疫病而殂。
《稽神录》:江南军使王建封,骄恣奢僭。筑大第于淮之南。暇日临街,坐窗下。见一老妪,携少年女过于前。衣服蓝缕,而姿色绝世。建封呼问之。云:孤贫无依,乞食至此。建封曰:吾纳汝女,而给养以终身,可乎。妪欣然。建封即召入,命取新衣二袭,以衣之。妪及女始脱故衣,皆化为凝血于地。旬月,建封被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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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百六十卷目录

 闺艳部外编二

闺媛典第三百六十卷

闺艳部外编二

王宇《司马才仲传》:司马才仲,名槱,陜州人。初,在洛阳昼寐,梦一美姝牵帷而歌曰:妾本钱塘江上住,花落花开,不管流年度。燕子衔将春色去,纱窗几阵黄梅雨。才仲爱其词,因询曲名,云是《黄金缕》,且曰:后日相见于钱塘江上。及才仲以东坡先生荐,应制举中等,遂为钱塘幕官,为秦尉少章道其事。少章续其词后云:斜插犀梳云半吐,檀板轻敲,唱彻黄金缕。梦断彩云无觅处,夜凉明月生南浦。顷之,复梦美姝笑迎曰:夙愿谐矣。遂与同寝。自是每夕必来。才仲为同寀谈之,咸曰:公廨后有苏小小墓,得非妖乎。不逾年,而才仲得疾。所乘游舫舣泊河塘,柁工遽见才仲携一丽人,登舟即前。声诺声断,火起舟尾。仓忙走,报其衙,则才仲死,而家人已恸哭矣。
《夷坚志》:宣和中,京师士人元夕出游。至二美楼下,观者填塞,不可前。少驻步,见美妇人,举措仓惶,若有所失。问之,曰:我逐时观灯,迷失伴侣,今无所归。士以言诱之,欣然曰:我不能归,必被他人掠卖,幸君子怜之。士人喜,即㩦手与还舍。如是半月,宠嬖殊甚,亦无有人踪迹之者。一日,召所善友与饮,命妇人侍酒,甚款。后数日,友复来,曰:前日所见之妇,安从得之。曰:吾以金买之也。友曰:恐不然,子当实告我。我前日酒间,见每过烛后,色必变,意非人类,不可不察。士人曰:相处累月,乌有是。友曰:葆真宫王文卿法师善符箓,试谒之。若是祟,渠必能言,不然,无伤也。遂同往谒。王一见,惊曰:妖气甚浓,势将难治,此祟绝异非常鬼也。历指坐间他客,曰:异日,皆当为佐證。坐者尽恐。士人已先闻友言,不敢复隐,具告之。师曰:此物平时有何嗜好。曰:一钱箧极巧,常佩于身,不以示人。王即朱书二符授之曰:公归,俟其寝,以一符置其首,一置箧中。士人归,其妇大骂曰:托身于君久矣,乃不见信,令道士书符以鬼待我。士初犹设词以对。妇人曰:某仆为我言,一符欲寘吾首,一寘箧中。何讳也。士人不能隐,密访之仆,初不言,益疑之。迨夜俟其睡。妇张灯制衣,达旦不息。士愈窘,亟走谒王师。师喜曰:渠不过能忍一夕,今夕必寐,第从吾戒。是夜果熟睡,乃如戒施符。天明,无所见,意谓已去。越二日,开封府遣狱吏逮王师下狱,曰:某家妇人,瘵疾三年,临病革,乃大呼曰:葆真宫王法师杀我。遂死。家人方与沐浴,见首下及腰间皆有符,乃诣府投牒,云王以妖术杀其女。王具言其所以,即追士人,并向日坐上诸客,證之皆同,得免。王师,建昌人。
《玉照新志》:张子韶、凌季文,俱武林人。少长,同肄业乡里。宣和末,居清湖中。时东西两岸,居民稀少,白地居多。二人夜同步河之西,见一妇人在前,衣妆楚楚。因纵步觇之,常不及焉。至空迥处,忽见回顾二人而笑,真绝色也。方欲询之,乃缓步自水面而东,二公惊骇而退。
《夷坚志》:舒州胡永孚,言其叔父顷为蜀中,倅至官。数日,季子适后圃,见墙隅小屋,垂箔若神祠,有老兵出,拜曰:前通判之女,年十八岁,未嫁而死,葬于此。今其父去官于某处矣。问:容貌如何。老兵曰:无所识。尝闻诸偶言,前后太守阅妇人多矣,未有如此女之美者。胡子方弱冠,未授室。闻之心动,指几上香炉曰:此香火亦太冷落。明日,取熏炉花壶往为供,私酌酒奠之,心摇摇然,冀幸一见。自是屋帘微动,若有人呼啸声。俄,一女子袪服出,光丽动人。胡子心知所谓,径就之。女曰:毋用惧我,我乃室中人也。感子眷眷,是以一来。胡惊喜欲狂,即与偕入室。夜分乃去,旦复至,以为常。课业尽废,家人少见其面,亦不复窥园。惟精爽憔悴,饮食减损,父母深忧之。密叩宿,直小兵云:夜闻与人切切笑语。呼问其子,子不敢讳,以实告。父母曰:此鬼也,当为汝治之。子曰:不然。相接以来,初颇为疑,今有日矣,察其起居、言语、动息,与人无分毫异,安得为鬼。父母曰:然则有何异。曰:但每设食时,未尝下箸,只饮酒啖果实而已。父母曰:候其复至,强之食,吾当观之。子反室,而女至。命其食,强之至于再三,不可。曰:常时往来无所碍。今食此,则身有所著,欲归不得矣。子又强之,不得已,一举箸,父母自外入。女矍然起,将蔽匿,而形不能隐。踧踖惭窘,泣拜谢罪。胡氏尽室环视,问其情状,曰:亦自不觉,向者意欲来则来,欲去则去,不谓今若此。又问曰:既不能去,今为人耶。鬼耶。曰:身在此留,则为人矣。有如不信,请发瘗验之。如其言,破冢,见柩有隙可容指,中空空然。胡氏乃大喜,曰:冥数如此,是吾家妇也。为改馆于外,择谨厚婢仆视之。走介告其家,且纳币焉。女父遣长子及家人来视,真女也,遂成礼而去。后生男女数人,今尚存女姓赵氏。《夷坚志》:有士夫自浙西赴官湖外,妻绝美。舟过杨子江,大风作于金山寺下,舟覆,妻孥尽溺,唯士人赖小艇得脱。就寺哀恸累日,然后去。三年后,秩满东还。复经故处,就寺设水陆供,荐祷于佛,乞使妻早受生。罢时已四更少焉,童奴扫地,逢一妇人,满身流液,馋涎裸跣抱柱,如醉如痴。唤之不应。黎明,僧众聚观,士人亦至,细认之,乃其妻也。骇怖无以喻,命加薰燎具汤药,守之。至食时稍稍知人。自引手接汤,俄而,复活。夫妇相持而泣。遂言其故曰:我初时如被人拖脚引下,吃水数口,入水底,为一绿衣官人㩦入穴。穴高且深,置我土室中,以我为妻。每夜袖糕饼之属饲我,未尝茹荤。问其安得此物,初犹笑不言。及既昵熟,方云是水陆会中得来。因告之曰:我囚闷已久,试带我出瞻仰佛事,少欢心意如何。彼坚拒不可,求之屡矣。一夕许之。我因攀险梯危上寺中,望灯烛荧煌华幡间列,及诣香案边,听疏,乃是君官位姓名追荐我者。我料君在此,盘旋绕寺不肯返。绿衣屡见促,我故延留。会罢,烛灭。强拽我行,我闻君咳声,愿见不得,紧抱廊柱不放,遭他殴打困极。他怕天晓,始舍去。此身堕九泉下,不知岁月,赖君复生,皆佛力广大所致。喜甚而哭,夫亦哭,遂为夫妇如初。满寺之人莫不惊异。绿衣者,盖水府判官也。
临川贡士张攑,赴省试行,次玉山道中。暮宿旅店,揭荐治榻,得绢画一幅。展视之,乃一美人写真。其傍题四娘二字。以问主者,答曰:非吾家物。比来士子应诏东下,每夕有寓客,殆好事少年所携而遗之者。攑旅怀淫荡,注目不释,援笔书曰:捏土为香,祷告四娘,四娘有灵,今夕同床。因挂之于壁。酤酒独酌,持杯接其昒曰:能为我饮否。灯下恍惚觉轴上应声,莞尔微笑,醉而就枕。俄,有女子卧其侧,撼之使醒曰:我是卷中人,感尔多情,故来相伴。于是抚接尽欢。将晓告去,曰:先诣前途相候。自是每夜必来。暨到临安亦然,但不肯说乡里姓氏。攑尝谓之曰:汝既通灵,能入贡院探题目乎。曰:不可。彼处神人守卫,巡察周备,无路可入。试罢西归,追随如初。将至玉山,惨然曰:明当抵向来邂逅之地,正使未晚,盍弛担,吾当与子诀别。及期,攑执其手曰:我未曾娶,愿与汝同归,白母以礼婚聘。女曰:我宿缘合伉俪,今则未也。君今举失利,明年授室为别。不久他时当自知。瞥然而去。攑果下第,寻约婚于崇仁吴氏,来春好合。妻之容貌绝类卷中人,而排行亦第四。一日戏语妻曰:方媒妁许议卿,吾私遗画工图尔貌。妻未之信,开笥出示吴门长幼。见之,合词赞叹,以为无分毫不似,可谓异矣。
《赵喜奴传》:旅医卢生,以术行售。庆元二年,抵邵武泰宁境上,地名白塔村。时已黄昏,不逢舍馆。伫瞻之,次值小茅屋,亟就之。虽略有灯火,而无人出应,卢呼问:此为谁家。一丽女方出,曰:我乃赵喜奴也。即求寄宿,荅曰:此不是道店,又无男子,寻常不曾著人歇。今难前进,理须相容。卢欣然而留,且悦其色态,顿生慕想。既濯足,偕仆往西房下榻,妄念之深,三更不交睫。忽有击门者,惊问之。则云:喜奴至。卢振衣延接。女曰:恰来一见便如所怀。缘旁人注目,不敢辄相邀唤。今已夜半,能过我啜茶乎。卢大喜满望,使仆守舍,随入坐于堂,乃言:我自一见后,便愿共一夕之欢,少偿夙契,真非偶然。卢逊谢不已,从容颇久,别有鸦鬟从后出,笑云:何用閒谈,虚度良宵,诚为可惜。喜奴起,白曰:合备酒殽为礼,值夜不能,姑相与绸缪,徐当卜昼耳。语讫,携手同归,极风流娴雅之致。迨晓,仆开眼不见主人,出寻之。回视已所寝,正在五道小庙侧草露之上,主人昏坐庙中,如酩酊状。仆探药筒饵,以苏合香圆始觉,乃登涂。
《瞿祐聚景园记》:延祐初,永嘉滕生,名穆,年二十六,美风调,善吟咏,为众所重。素闻临安山水之胜,思一游焉。甲寅岁,以乡书赴荐。至则侨居涌金门外。无日不往来于南北两山间。七月之望,于曲院赏莲,因宿湖中,泊舟雷峰塔下。是夜月色如昼,荷香满身,时闻大鱼跳踯于波间,宿鸟飞鸣于崖际,生已大醉,寝不能寐,披衣而起,沿堤观望。行至聚景园,信步而入,时宋亡已四十年,园中台馆如会芳殿、清辉阁、翠花亭,皆已颓毁,惟瑶津西轩岿然独存。生至轩中,凭栏少憩,俄见一美人先行,一侍女随之,自外而入。风鬟云鬓,绰约多姿。望之,殆若神仙。生于轩下屏息以观其所为。美人言曰:湖山如故,风景不殊,但时移世换,令人有黍离之悲。行至园北太湖石畔,遂闻叹息,徐徐而咏,诗曰:湖上园亭好,重来忆旧游。徵歌调玉树,阅舞按梁州。径狭花迎辇,池深柳拂舟。昔人皆已没,谁与话风流。生,放逸者,初见其貌,已不能定情,及闻此作,技痒不可复禁。即于轩下续吟曰:湖上园亭好,相逢绝代人。嫦娥辞月殿,织女下天津。未会心中意,浑疑梦里身。愿吹邹子律,幽谷发阳春。吟已,趋出赴之。美人亦不惊讶,徐言曰:固知君在此,特来相访耳。生问其姓名,美人曰:妾弃人间已久,欲自陈叙,诚恐惊动郎君。生闻此言,审其为鬼,亦无所惧,因问之。乃曰:芳华姓卫,故宋理宗朝宫人,年二十四而没,殡此园侧。今晚因往演福堂访贾贵妃,蒙延坐久,不觉归迟,致令郎君于此久待。即命侍女曰:翘翘,可于舍中取裀席酒果来。今夜月色如此,郎君又至,不可虚度。可便于此赏月也。翘翘应命而去。须臾,携紫氍毹铺于中庭,设白玉碾花樽碧琉璃盏,醪醴馨香,非世所有。与生谈谑笑咏,词旨清婉。复命翘翘歌以侑酒。翘翘请歌《柳耆卿望海潮》辞,美人曰:对新人不宜歌旧曲。即于座上自制《木兰花慢》一阕,命翘翘歌。歌曰:记前朝旧事,曾此地,会神仙,向月地云阶,重携翠袖来拾花。钿繁华总随流水。叹一场春梦杳难圆。废港芙蕖,浥露断堤,杨柳摇烟两峰,南北只依然。辇路草芊芊,怅别馆离宫。烟销凤盖波,没龙船平生银屏。金屋对添灯无焰,夜如年。落日牛羊陇上,西风燕雀林边。歌毕,美人潸然垂泪。生以言慰解,仍微词挑之,以观其意,即起谢曰:殂谢之人,久为尘土。幸得奉事巾栉,虽死不朽。且郎君适间诗句,固已许之矣。愿吹邹子之律,而一发幽谷之春也。生曰:向者之诗,率口而出,实本无意,岂料便成谶语。良久,月翳西垣,河倾东岭,即命翘翘撤席。美人曰:敝居僻陋,非郎君所处,只此西轩可也。遂携手而入,假寝轩下,交会之际,无异于人。将旦,挥涕而别。至昼,往访于园侧,果有宋宫人卫芳华之墓,墓左一小丘,即翘翘所瘗也。生感叹逾时。迨暮,又赴西轩,则美人已先至矣。迎谓生曰:日间感君相访,然妾止卜其夜,未卜其昼,故不奉见。数日之后,当得无间尔。自是无夕不会。经旬之后,白昼亦见。生遂携归所寓安焉。已而,生下第东归,美人愿随去。生问翘翘何以不从,曰:妾既奉侍君子,旧宅无人留,渠看守尔。生遂与之同归乡里。绐其家人曰:娶于良家。众见其举止温柔,言词慧利,信且悦焉。美人处生之室,奉长上以礼,待婢仆以恩,左右邻里俱得其欢心。且又勤于治家,洁于守己,虽中门之外未尝轻出。众咸贺生得内助。荏苒三载。当丁巳之初秋,生又治装赴浙省乡试。行有日矣,美人请于生曰:临安,妾乡也。从君至此,已阅三秋,今愿偕行,以视翘翘。生许诺。遂同载抵钱塘,僦屋以居。至之。明日适值七月之望,美人谓生曰:三年前曾于此夕,与君相会,适当今夕之期,欲与君同赴聚景,再续旧游,可乎。生如言,载酒而往。至晚,月上东垣,莲开南浦,露柳烟篁,动摇堤岸,宛然昔日之景。行至园前,则翘翘迎拜于路首,曰:娘子陪侍郎君遨游城郭,首尾数年,已极人间之乐,独不念旧居乎。三人入园,又至西轩而坐。美人忽垂泪,告生曰:感君不弃,得侍房帷,未遂深欢,又当永别。生曰:何故。对曰:妾本幽阴之质,久践阳明之世,甚非所宜。特以与君有宿世之缘,故相从尔。今缘尽,自当奉辞。生惊问曰:然则何时。对曰:止在今夕尔。生悽惋不已,美人曰:妾非不欲终事君子,然而程期有限,不可逾越。若顾迟留,须当获戾。非止有损于妾,亦将不利于君。生意稍悟,然悲伤感怆,彻晓不寐。及山寺钟鸣,水村鸡唱,急起,与生为别,解所御玉指环,系生衣带,曰:异日,见此无忘旧情。遂分袂而去,然犹频频回顾,良久始灭。生大恸而返。翌日,具殽醴焚楮镪于墓下。生作文以吊之,从此遂绝。生独居旅邸,如丧配偶,试期既迫,亦无心入院。遂惆怅而归,亲党问其故,始具述之。众咸叹异。生自是终身不娶,入雁荡山采药,遂不知所终。
《幽怪录》:元延祐间,天水赵源侨寓葛岭,其侧即贾似道宅也。日晚,徙倚门外,忽有一女子从东来,绿衣双鬟,年可十五六,姿色明媚。源注目久之。明日,出门又见如此。凡数度,源戏问之曰:姐姐家居何处。暮暮来此。女笑而拜曰:儿家与君为邻,君自不识耳。源试挑之,女子欣然而应,遂留宿焉。明旦辞去,夜则复来,如此月馀。问其居止、姓名,女子终不告。但曰:儿常衣绿,但呼我为绿衣人可也。源一夕被酒,戏之曰:绿兮衣兮,绿衣黄裳。女子有惭色,数夕不至。及再来,源叩之,乃曰:本欲与郎君偕老,奈何以婢妾待之。然君已知之矣,不敢复隐。源问其故,女惨然曰:得无难乎。儿实非今世人,亦非有祸于君者。但冥数当然耳。源大惊曰:愿闻其详。女子曰:儿故宋平章秋壑之侍女也,本临安良家子,少善奕棋,年十五,以棋童入侍,每秋壑回朝,宴坐半閒堂,必召儿侍奕,备见宠爱。是时君为其家苍头,职主煎茶,每因供进茶瓯,得至后堂。君时年少,美姿容,儿见而慕之,尝以绣罗钱箧,乘暗投君。君亦以玳瑁脂盒为赠。彼此虽各有意,内外严密,莫得其便。后为同辈所觉,谗于秋壑,遂与君同赐死于断桥之下。君今已再世为人,而儿犹在鬼录,得非命欤。言讫,呜咽泣下。源亦为之动容。久之,乃曰:审如此,则君与我乃再世姻缘也,当更加亲爱,以偿畴昔。因曰:汝之精气能久存于世耶。女曰:数至则散矣。源曰:何时。女曰:三年耳。及期,病卧不起。曰:曩固与君言矣。面壁而化。源大恸,举衣衾而葬之。感其情不复娶,投灵隐寺为僧。
《异闻总录》:致和中,镇江府丹徒县李主簿被转檄往湖州。方田府差二吏,曰徐璋,曰蔡禋与偕行。既至境,馆于近郊观音院僧房。其旁一小室扃鐍甚固,二吏窃窥之,见壁间挂美女子像,前设香火,知为殡宫。私自谓曰:我辈客旅凄单,若得如此人来伴,一笑何幸哉。徐以叩僧,僧云:郡人张文林,今为明州象山令。其长妇死,攒殡彼室浅土中,而委吾岁时供事。此其画像也。是夕,璋既寝,禋寐未熟,见女子褰帏入,笑曰:汝旦昼有意羡我,故来相就,将与汝周旋,切勿语人。无以为怪,而生疑惧。禋欣然满望,留之狎昵,自是与璋异榻,每夕必至。踰月矣,二吏以装赍垂竭启主簿,求暂归。主簿曰:璋善笔札,吾不可阙。禋独归足矣。至夜,女子来问欲归之故。禋告之。女曰:我有金钗遗汝,持货足以少济。愿罢西去之役。即拔头上钗授禋。明日,鬻于肆,得钱万六千,而绐谓璋曰:适入城,偶逢乡人,以此借我,今当共用之,毋庸归也。璋默念我与彼同里巷,岂有乡人至而不识之理。且闻禋夜夜若与人私语,恐异时败,将为己累,乃著意伺之。一日,天欲晓,正值女子从禋榻而下。急掩之,仆于地,若初死者,衣冠俨然。咸惊怖,不知所为,以实告主。僧属守视而拘二吏于官,付狱究鞫,复移文象山张令。遣老妪诣寺发瘗,则已空矣,遂得免。未几,还。丹徒竟以忧骇得疾,禋、璋并殂。
杨维桢《南楼美人传》:刘天麒尝中秋夕独卧小楼,窗忽自启,视之,一美人靓妆缟服,肌体娇腻,真绝色也。天麒恍惚,不敢语。已而揽其袪,乃莞尔纳之。天麒曰:敢请姓氏,当请媒求聘耳。美人曰:妾上失姑嫜,终鲜兄弟,何聘乎。汝知今夕南楼故事,只呼南楼美人可也。天曙,嘱曰:君勿轻泄,妾当夕至。语讫,越邻家台榭而去。自是每夜翩翩而至,相爱殊切。一日,天麒露其事于酒馀。人曰:此妖也。君获祸深矣。迨夕,美人让曰:妾见君青年无偶,故失身奉君,何泄我枢机,致人有祸君之说。遂悻悻而去,将岁杳然。天麒深忿前言,但临衾拭泪而已。至明岁秋夕,尝忆前事,楼中朗吟《前赤壁赋》云:桂棹兮兰桨击,空明兮溯流光。渺渺兮予怀望,美人兮天一方。歌未罢,美人忽越台榭而至,曰:妾见君朝夕忧忆,又为冯妇相与。至夜半,美人潸然泣曰:风情有限,世事难遗。闻君新婚在迩,今将永别。不然,不直分爱于贤配,抑将不利于君。天麒稍悟,犹豫间,美人不见矣。天麒婚后更无他异。
陈愔《牡丹灯记》:方氏之据浙东也,每岁元夕,于明州张灯五夜,倾城士女皆得纵观。至正庚子之岁,有乔生者居镇明岭下,初丧其偶,鳏居亡聊,不复出游。但倚门伫立而已。十五夜三更尽,游人渐稀,见一丫鬟挑双头牡丹灯前导,一美人随后,约年十七八,红裙翠袖,迤𨓦投西而去。生于月下视之,韶颜稚齿,真国色也。神魂飘荡,不能自持。乃尾之而去。或先之,或后之。行数十步,女忽回顾微哂曰:初无桑中之期,乃有月下之遇事,非偶然也。生即趋前揖之曰:敝居咫尺,佳人可能回顾否。女无难意,即呼丫鬟曰:金莲,可挑灯同往也。于是金莲复回。生与女携手至家。极其欢昵,自以为巫山洛浦之遇不是过也。生问其姓名、居址,女曰:姓符,丽卿其字,淑芳其名,故奉化州判女也。先人既殁,家事零替,既无兄弟,仍鲜族党,止妾一身,遂与金莲侨居湖西尔。生留之宿,态度精妍,词气婉媚,低帏昵枕,甚极欢爱。天明,辞别而去。及暮,则又至。如是者将半月,邻翁疑焉,穴壁窥之,则见一粉妆髑髅与生并坐于灯下,大骇。明旦,诘之秘,不肯言。邻翁曰:嘻,子祸矣。人乃至盛之纯阳,鬼乃幽阴之邪秽。今子与幽阴之魅同处而不知,邪秽之物共宿而不悟,一日真元耗尽,灾眚来临,惜乎;以青春之年而遽为黄壤之客也,悲夫。生始惊惧,备述厥繇。邻翁曰:彼言侨居湖西,往访问之,则可知矣。生如其教,径投月湖之西,往来长堤之上,高桥之下,访于居人,询于过客,并言无有。将夕矣,乃入湖心寺。少憩,行遍东廊,复转西廊,廊尽,得一暗室,则有旅榇、白纸题其上曰:故奉化州判女丽卿之柩。柩前悬一双头牡丹灯,灯下立明器女子,背上有金莲二字,生见之,毛发尽竖,寒粟遍身,奔走出寺,不敢回顾。是夜,借宿邻翁之家,忧怖之色可掬。邻翁曰:元妙观魏法师,故开府王真人弟子,符箓为当今第一,汝宜急往求焉。明日,生谒法师,望见其至,惊曰:妖气甚浓,何为来此。生拜座下,具述其事。法师以朱书符二道授之,令其一置于门,一悬于榻,仍戒不得再往湖心寺。生受符而归,如法安顿,自此果绝来矣。一月有馀,不觉又往衮绣桥访友,留饮至醉,却忘法师之戒,径取湖心寺。路以回,将及寺门,复见金莲迎拜于前,曰:娘子久待,何一向薄情如是。遂与生俱入内廊,直抵室中,女子宛然在坐。数之,曰:妾与君素非相识,灯下一见,感君之意,遂以全体事君。暮往朝来,于君不薄,奈何信妖道之言,遽生疑惑,便欲永绝,薄情如是,妾恨之深矣。今幸得见,岂能相舍。即握生手,至于柩前,柩忽自开,拥之同入,随即闭矣,生遂死于柩中。邻翁怪其不归,远近寻问,及至寺侧西廊停柩之室,见生之衣裾微露于柩外,请于寺僧而发之,死已久矣。与女子之尸俯仰卧于柩内,女貌如生。寺中僧众叹曰:此奉化州判符君之女也,死时年十有七,权厝于此,举家还去,竟绝音耗,至今十有三年矣,不意作怪如是。遂以尸柩及生殡于西门之外。是后云阴之昼,月黑之夜,往往见生与女子携手同行,一丫鬟挑灯前导。遇之者辄得重疾,寒热交作,荐以功德,祭以牢醴,庶获可痊。否则,不起矣。居人大惧,竞往元妙观谒魏法师而诉焉。法师曰:吾之符箓止能治其未然,今祟成矣,非吾所知也。闻有铁冠道人者,见居四明山顶,考劾鬼神法术灵验,汝辈宜往求之。遂至山,攀缘藤葛,蓦越溪涧。其上绝顶,果有草庵一所,道人凭几而坐,方看道童调鹤。众罗拜庵下,告以来故。道人曰:山林隐士,旦暮且死,乌有奇术。君辈过听矣。拒之甚坚。众曰:某等实不知,盖元妙观魏法师所指教尔。道人曰:吾老矣,不复下山已六十馀年。小子饶舌,烦吾一行。即与童子下山,步履轻捷,径至西门外,结方丈之坛,踞席端坐,书符焚之,忽见符吏数辈,黄巾帛袄,金甲雕戈,长皆丈馀,屹立坛下,鞠躬请命,貌甚虔肃,道人曰:此间有邪祟为祸,惊扰生民,汝辈岂不知耶。宜疾驱之。将吏受命即往,不移时,以枷锁押女子与生,并金莲俱到坛所。鞭捶挥扑,流血淋漓。道人诃责良久,令具供状。将吏遂以纸笔授之,俱各供数百言。今录其略于此。乔生供曰:伏念某丧室鳏居,倚门独立,犯在色之戒动,多欲之求,不能效孙叔见两头蛇而决断,乃致如郑子逢九尾狐而爱怜。事既莫追,悔将奚及。符女供曰:伏念某青年弃世,白昼无邻,六魄虽离。一灵未泯,灯前月下,逢五百年欢喜冤家,世上民间,作千万人风流话本,迷不知返,罪安可逃。金莲供曰:伏念某杀青为骨,染素成胎,坟陇埋藏,是谁作俑而用面目机发,比人具体而微,既有名字之称,可乏精灵之异。因而得计,岂敢为妖。供毕,将吏取呈,道人以巨笔判曰:盖闻大禹铸鼎,而神奸鬼秘莫能逃其形;温峤燃犀,而水府龙宫俱得见其状,惟幽明之异趣,乃诡怪之多端。物既不祥,遭之有害。故大厉入门,而晋景殁。妖豕啼野,而齐襄殂,降祸为妖,兴灾作孽,是以九天设斩邪之所。十地分罚恶之司,魑魅魍魉,无以容其奸;夜叉罗刹,不得肆其暴。矧此清平之世,坦荡之时,而乃变幻形躯,依附草木,天阴雨湿之夜,月落参横之辰,潜于梁而有声,窥其室而无睹。蝇营狗苟,羊狠狼贪,疾如飘风,烈若猛火,乔家子生,犹不悟死何惜焉。符氏女死尚贪淫,生可知矣。况金莲之怪诞,假明器以成形,惑世诬民,违条犯法,狐绥绥而有荡,鹑奔奔而无良。恶贯已盈,罪名不宥。陷人坑从今填满,迷魂阵自此打开,烧毁双明灯,押赴九幽狱,沉沦阴翳,永无出期。判词已具,主者奉行急急如律令,即见此三鬼悲啼踯躅,为将吏驱捽而去。道人拂袖入山。明日,众姓往谢之,不复可见也,止有草庵存焉。急往元妙观,访魏法师而审问其故。其法师则已病,瘖哑不能言矣。《耳谭》:福清茂村韩生庆云,授徒于长乐之蓝田石尤岭间,见岭下遗骸,伤之。归,具畚插,自为瘗埋。是夜,有人剥啄篱外。启户,见艳丽女子曰:妾王玉英也,家世湘潭。宋德祐间,父为闽守将兵,禦元兵战死,妾不肯辱,与其家死岭下。岁久,骸骨遇出。蒙公覆掩,恩最深重,来相报耳。妾非人,然不可谓非人,理有冥合。君其勿疑。遂与合。亡何生子受孕以七月七日。庆云母亦微知其事,急欲见孙,因抱归。女戒曰:儿受阳气尚浅,未可令人遽见。忽母来登楼,女已抱子从窗牖逸去。啖儿果尚弃在地,始犹谓是莲子,察之,乃蜂房也。抱儿归。湘潭无主者,乃故,弃之河旁,书衣带间曰:十八年后当来归。湘潭有黄公者,富而无子,拾之。稍长,清癯敏慧异常,儿名曰鹤龄,旋生二子,曰鹤算。二龄共习制举之业,颇有声。已而二弟皆授室,独鹤龄泥衣带中,语未决然。已捐金四十,委禽于其里易氏矣。先是女即归楚,尝以二竹筴与生,令击筴,则女即至。凡有疾痛祸患,得女一语即获庇祐。后以人言疑女为妖,又诬生失行,淫主人女。褫去章服,女故来渐疏,相期惟一岁一来,来必以七月七夕。久之,女谓生曰:儿生已符衣带之期,可来视之。生遂抵湘潭,伪作星家,言谒黄公。公出三子年甲,生指鹤龄者曰:此非公子,即浪得当归矣。黄公色动,问所自来,生曰:吾即弃儿父,故来试公,傥不寒盟,有衣带语在。公曰:固也。我已有子不死沟壑,公若还珠,可忘阿保,他且勿论。顷者,委禽之资当为计耳。因问儿所在,曰:应试长沙去也。生即往视。一见,两皆感动,若不胜情。其弟暨家奴皆大诟,禁不令与语。生自忖贫,既不能偿金,又婚未易就。以咨女,亦莫为计,遂弃之归。始来浮湘屡经险,女皆在舟中,阴为卫,又为经纪其资斧,至儿不得疾。归,女亦恚恨,若有待耳。抵闽,人皆惊诧,盖始皆谓生必死狐媚。今不然,知非祟也。女能诗长篇短咏,落笔数千言,皆臻理。致其咏某贞妇诗曰:芳心未可轻行露,高节何须怨凯风。其忆生曰:洞里仙人路不遥,洞庭烟雨昼潇潇。莫教吹笛城头阁,尚有销魂乌鹊桥。莫讶鸳鸯会有缘,桃花结子已千年。尘心不释蓝桥路,信是蓬莱有谪仙。朝暮云骖闽楚关,青鸾信不继尘寰。乍逢仙侣抛桃打,笑我清波照雾鬟。诸篇为人所诵。生始命赋《万鸟鸣春》,即成四律。今即以名集,计十馀卷。
《泾林杂记》:洪武初,吴江沈韶,年弱冠,美姿容,诗学萨天锡,字学边伯京,皆为时辈所称许。尝和天锡过嘉兴,诗韵题《吴中怀古》,天锡诗云:七泽三江通甫里,杨柳芙蓉映湖水。阊门过去是盘门,半捲珠帘画楼里。蘼芜生遍鸳鸯沙,东风落尽棠梨花。馆娃香径走麋鹿,清夜鬼灯笼绛纱。三高祠下东流续,真娘墓上风吹竹。西施去后屧廊倾,岁岁春深烧痕绿。韶和云:东南形胜繁华里,一片笙箫沸江水。小姬白苧制青衫,桂楫兰桡镜光里。舞台歌榭临溪沙,粉墙半出樱桃花。采香蝴蝶飞不去,扑落轻盈团扇纱。吴歌子夜凭谁续。柳阴吹散柯亭竹。范蠡扁舟去不还,惟有春波照人绿。他诗皆类此。然以家富不欲仕,众知其然,复利其贿,或欲举为孝廉,或欲保为生员,旁午纷纭,殊无宁日。韶虽不吝于财,实厌其挠,乃谋于妻兄张氏,欲远游以避之。拉中表陈生,梁生,乘峨舸,载重资,遨游江汉,次九江府。爱匡庐之秀,览彭蠡之清,留连郡郭,吊古寻幽。众稍讥之,韶不恤也,因叹曰:吾侪幸家富,年少粗知文墨,兹行盖避人耳。岂能效王戎辈,执牙筹屑屑,计刀锥之利哉。偶秋雨新霁,水天一色,韶偕陈、梁二生同访琵琶亭,吟白司马《芦花枫叶》之篇,想京城女银瓶铁骑之韵,引睇四望,徘徊久之。于时月明风细,人静夜深,方取酒共酌。闻月下彷佛有歌声乍远乍近,或高或低,三人相顾错愕。梁生戏曰:得非商妇解事乎。韶曰:尔时乐天,尚须千呼万唤,今日岂得容易呈身哉。陈生曰:老大蛾眉琵琶哀怨,纵使尊前轻拢慢撚,适足以增天涯沦落之感,岂能醉而成欢耶。韶曰:且静听之。良久而寂。酒罢回船,竟莫知其何故。独韶跌宕好事多情。翌日往究其实。踌蹰之间,了无所见。兴阑体倦,方欲言还,忽有奇香馥郁缥缈而来,韶异之,延伫出。俟茶顷,一丽人宫妆艳饰,貌类天仙,二小姬前导,一持黄金吊炉,一抱紫罗绣褥,冉冉登阶,意必贵家宅眷临赏于此。隐壁后避之。小姬铺褥庭心,丽人席地而坐,顾姬曰:何得有生人气,无乃昨夕狂客在是乎。韶惧其搜索,趋出拜见,且谢唐突。丽人曰:朝代不同,又无名分,何唐突之有。但诸郎夜来谈笑,以长安娼女,浮梁商妇见目,毋亦太过乎。韶仓卒莫知所对。丽人呼使同裀,辞让再四,固命之。乃就席,因问姓氏。丽人曰:欲陈本末,惧骇君听。然吾非祸于人者,幸勿见讶。妾伪汉陈主婕妤郑婉娥也。年二十而死,殡于近亭。二侍女,一名钿蝉,一名金雁,亦当时殉葬者。韶素有胆气,兼重风情,不以为怪也。丽人曰:妾沉郁独居,无以适意,每于此吟弄,聊遣幽怀讵意。昨宵为诸郎所据,败兴浩歌而返。今幸对此良宵,复遇佳客,足以偿矣。使钿蝉归取酒肴,饮于亭上。自歌其词曰:郎忆之乎。即昨日所讴之《念奴娇》也。词曰:离离禾黍,叹江山似旧。英雄尘土,石马铜驼,荆棘里阅遍。几番寒暑,剑戟灰飞,旌旗鸟散底处,寻楼橹。喑呜叱咤,只今犹说。西楚憔悴玉帐,虞兮灯前掩面泪交飞。红雨凤辇羊车行,不返九曲愁肠慢。苦梅瓣凝妆杨花翻曲,回首成终古。翠螺青黛绛仙慵画眉妩。歌竟,劝韶。尽饮数杯后,韶豪态逸发,议论风生。与丽人谈元末群雄起灭事,历历如目睹,且询陈主行事之详。丽人凄然泪下,数行已收泪,曰:且谈风月,不必深言,徒令人怀抱作恶耳。因口占一诗曰:凤舰龙舟事已空,银屏金屋梦魂中。黄芦晚日空残垒,碧草寒烟锁故宫。隧道鱼灯油欲尽,妆台鸾镜匣长封。凭君莫话兴亡事,泪湿胭脂损旧容。诵毕索和。韶即依韵赓以酬之,曰:结绮临春万户空,几番挥泪夕阳中。唐环不见亲留袜,汉燕犹馀旧守宫。别苑秋深黄叶坠,寝园春尽碧苔封。自惭不是牛僧孺,也向云阶拜玉容。丽人唶唶曰:可谓知音。于是促席罢饮,共宿于庭。相与讲欢,一如人世。少焉,天上乌啼,城头鼓歇。两人扶携而起,曰:今夕当归舍中,谋为久计,不可风眠露宿,贻俗子辈嗤笑。韶颔之,亟返逆旅,则陈、梁二生紧候开舟,乃绐曰:昨得家书促回甚急,必有他故,不得同行矣。二生信之,执手而别。韶是晚再去,金雁已先在矣。遂导过亭北竹阴中半里馀,见朱门素壁,灯烛交辉。才及重堂,丽人迎笑,出紫玉杯饮韶曰:此吾主所御,今以劝郎意,亦不薄矣。宿留月馀,不啻胶漆。一夕,丽人语韶曰:妾死时,伪汉方盛主宠复深,故玉匣珠襦殡送,极一时之富贵。幽宫神道坟茔,备一品之威仪。是故五体依然,三魂不昧。向者庐君爱女南极夫人偶此嬉游,授妾以太阴鍊形之术,为之既久,不异生人。夜出昼藏,逍遥自在,君宜就市求青羊乳半杯,勤勤滴妾目中,乳尽眼开,白日可起。韶如言求乳,以滴其两眦。屈指三旬,欻然能步。或同携素手游衍隧中,或并倚香肩笑歌亭上。韶迷恋情深,乡闾念浅,春来秋去,四载于兹。是年冬初,丽人无故忽潸然泪下,悲不自胜,怪而问之。初则隐忍弗言,继则举声大恸。韶慰解万方,乃一启齿曰:与郎冥契尽在来朝,不觉悲伤至此耳。韶闻言悽惶感怆,欲自缢于隧间。丽人不可,曰:郎阳寿未终,妾阴质未化,倘沉溺世缘致君非命,冥司必加重谴。兼之定数,举莫能逃,纵曰舍生,亦为徒死。韶乃止。金雁、钿蝉辈亦依依不忍舍,咸设饮食与韶送程。既晓,丽人奉赤金条脱一双,明珠步摇一对,付生曰:表诚寓意,睹物思人,再会无期,愿郎珍重。亲送至大门之外,掩袂障面而还。韶犹悲不自已,残泪盈眸,顾盼之间,失其所在,乃重寻原店,收拾归家。数月,梁生至。自襄阳,陈生客死房县,方咎韶负约。韶密以告,弗信也。出条脱步摇示之,乃惊曰:此非尘土间物,奇宝也,诚子之遇仙矣。知此事者惟梁生一人,故生有《琵琶佳遇》诗,并附于此诗云:忆昔少年日,加冠礼初成。春衣紫罗带,白马红繁缨。吴中自昔称繁华,回还十里皆荷花。窥红问绿谢游冶,与余共泛星河槎。星槎留连盆浦边,空亭醉访琵琶弦。银篦击节不堪问,锦袜生尘殊可怜。庐山月下犹未去,娉婷玉貌湖边遇。追随钿雁双娇娆,直入金屏最深处。春风东来绽牡丹,洞房香雾滃椒兰。含情惯作云雨梦,鸳枕愁生清夜阑。前朝佳丽誇飞燕,图出千人万人羡。太真颜色赵姬肤,绣帐悬灯几回见。情缘忽断两分飞,归来如梦还如痴。缥囊留得万金赠,悽凉忍看徒伤悲。徒伤悲,难再得。当初若悟有分离,此生何用逢倾国。韶从此不复再娶,投礼道士周元初,为师授五雷斩勘之法。往来两浙间驱邪治病,祷雨祈晴,多有应验。后失所在。近有人于终南及嵩山诸处见之,疑其得道云。
沈仕《桃花仕女传》:绍兴上舍葛棠,狂士也,博学能文,下笔千馀言,未尝就稿。恒慕陶潜、李白为人,事辄效之景泰。辛未,筑一亭于园额。其亭曰:风月平分,旦夕浩歌。纵酒以自适焉。亭后张一桃花仕女古画,尝对之曰:诚得此女捧觞,岂吝千金。夜饮半酣,见一美姬进,曰:久识上舍词章之士,日间重辱垂念,兹特歌以侑觞。棠略不计其真伪,曰:吾欲一杯一咏。姬乃连咏百绝,如云:梳成松髻出帘迟,折得桃花一两枝,欲插上头还住手,遍从人问可相宜。恹恹欹枕捲纱衾,玉腕斜笼一串金。梦里自家撩鬓发,索郎抽落凤凰簪。家住东吴白石矶,门前流水浣罗衣。朝来系著木兰棹,閒看鸳鸯作对飞。石头城外是江滩,滩上行舟多少难。潮信有时还又至,郎舟一去几时还。山桃花开红更红,朝朝愁雨又愁风。花开花谢难相见,懊恨无边总是空。芙蓉肌肉绿云鬟,几许幽情欲话难。闻说春来倍惆怅,莫教长袖倚阑干。馀皆忘之矣。棠沉醉而卧。晓视画上,忽不见仕女。少焉,复在。棠大异,即裂碎之。
《大别狐记》:天顺甲申年间,浙江蒋生贾于江湖。后客汉阳马口某店,而齿尚少,美丰仪。相距数家马氏,有女临窗纤皎,光采射人。生偶入,窃见之,叹羡魂销。是夜女自来曰:承公垂盼,妾亦关情,故来呈其丑陋。然家严刚厉,必慎口修持,始永其好。生喜甚,遂共枕席,而缄口禁足,惟恐负女。然生渐惫瘁。其侪若夜闻人声,疑之,语生曰:君得无中妖乎。生始讳匿,及疾甚始,曰:与马公女有前缘,常自来欢会,非有他也。其侪曰:马家崇墉稠人,女从何来。闻此地夙有狐鬼,必是物也。因以粗布盛芝麻数升,曰:若来,可以此相赠,自能辨之。果相授受。生如其言,因迹芝麻撒止处窥之,乃大别山下有狐鼾寝洞穴中。生惧,大喊。狐醒曰:今为汝看破我行藏,亦是缘尽。然我不为子厉,今且报子。汝欲得马家女亦不难。自撷洞中草作三束,曰:以一束煎水自濯,则子病愈;以一束撒马家屋上,则马家女病癞;以一束煎水濯女,则癞除而女归汝矣。生大喜,归,不以告人。如其言为之,女果癞,痛不可忍,日夜求死,诸医不效。其家因书门曰:能起女者以为室。生遂揭门曰:我能治。以草濯之,一月遂愈。因赘其家,得美妇。
《志怪录》:湖州倪升,成化丁酉假读一僧舍,壁间忽辟双扉,升讶之,曰:人耶。鬼耶。叩之,漠无人。踪谛视之,一女子姿态整秀,衣饰黯淡,真神仙中人也。升不能制,窃谓曰:仆素无红叶之约,而乃有绿绮之奔,竟不识,有是缘乎。女怫然,曰:尔谓红叶之约,可也谓绿绮之奔。妾岂文君比哉。升谢罪。是夕,遂款一宿。嘱曰:以君文学之士,千金之躯,一旦丧于今夕,慎勿泄露,终当为箕帚妾耳。乃赋诗二律云:窗掩蝉纱怯晚风,碧梧垂影路西东。自怜寒骨无春到,谁信蓝桥有路通。良玉杯擎鹦鹉绿,精金带束荔枝红。鸳鸯帐里空惊起,羞对青铜两鬓蓬。又云:梦断行云会晤难,翠壶银箭漏初残。鸳衾倦绣香犹在,雀扇题诗墨未乾。满院落花春事晚,绕庭芳草雨声寒。掌中几字回文锦,安得郎君一笑看。自是日夕相与,经旬不返。父窃窥之,见其子或语或笑,或起或拜不一,始知其为妖眩也。速请招庆禅师名觉初者,夜方仗剑,危坐其室,见一女子哀祈曰:氏本宋末某枢密使之女,缘私忿而殁。魂魄未散,是成祟尔。颙冀宥之。师即挥剑坠地而没。旦启土丈馀,一棺中女子面色如生,其颡有泚,投诸火,秽气入人脏腑,竟不可近。
严州东门外有桃园,丛葬处也。园中种桃四缭,周墉。弘治中,有少年元夕观灯而归,行经园旁,偶举首见一少女倚墙头,露半体,容色绝美。俯视少年,略不隐避。少年略一顾,亦不为意。前,遇一人偕行,乃卫兵馀丁。其人亦同辈也,且行且纵话。其人问少年婚乎。曰:未。曰:今几岁。曰:十九矣。又告以时日八字。久之,至岐路,同辈别,而他之少年独行。夜渐深,行人亦稍稀。闻后有步履声,回视即墙头女也。正相逐而来,少年惊问之。女曰:我平日政是识尔,尔自忘之。今日见尔独归,故特相从。且将同归尔家,谋一宵之欢耳。何以惊为。少年曰:汝何自知我。女因道其小名、生诞、家事之详,皆不谬。盖适尾其同辈行,得之其口也。少年闻之信,便已迷惑。偕行至家,其家有翁妪居一室,子独宿一房,始出时自钥其门,逮归不唤翁妪,自启其寝,则女已在室中坐矣,亦不悟其何以先在也。灯下谛视之,殊倍嫣媚,新妆艳丽,衣服亦极鲜华,皆绮罗盛服也。翁妪已寝,子将往爨室取饮食。女言:无须往,我已挈之来矣。即从案上取一盒子,启之,中有熟鸡鱼肉之类,及温酒,取共饮食,其殽馔犹热也。啖已就寝,女解衣,内外皆斩然新制。乃与之合,犹处子尔。将黎明,自去,少年固不知其何人也。迨夜复至,与之饮食寝合如昨。既而,无夕不至,久而愈密。邻闻其有笑声,潜窥见之。语翁妪云:尔子必诱致良家子与居事,倘露,祸及二老,奈何。翁妪因夜往觇,果见女在。以爱子甚,且不惊之。明日,呼而戒谕曰:吾不忍闻于官,令汝获罪,汝宜速绝。不然,与其惜汝而累吾二老人,当忍情执以闻矣。子不敢讳,备述前因。然虽心欲绝之,而牵恋不忍。且彼亦径自至,无由可断女。虽知亲责,殊不畏避。翁妪无如之何。复谋之于邻首诸官,展转达于郡守李君。召子来,不待讯鞫,即自承伏云云。然不知其姓属居址也。守思殆是妖祟非人,不下刑箠,教其子,令以线缀其衣,明日验之,子受教归。比夜入室,女已先知,迎谓曰:汝何忽欲缀吾衣耶。袖中针线速与我。子不能讳,即付之。翌日,复于守。守曰:今日夜间,当以剪刀断其裙。予之剪。归,女复迎接,怒曰:奈何又欲剪吾衣裙,速付剪来,姑贷汝。子亟予之,又复于守。守怒,立命民兵数人往捕之。兵将近其家,女已在室知之。时方晴皎,忽大雨作,众不可前,乃返命于守。守益怒,命一健邑丞帅兵数十往以取之,女亦在室。丞兵将至,忽大雷电雨翻盆下,雷火轰掣,殊不能进,亦回返以告守曰:然则任之呼。子问曰:女之姿貌果何似。衣裳何綵色。子具言其外内裳袂,一一皆是纻丝,悉新制也,每寝解衣,堆积甚多,而前后只此,未尝更易一件。其间一青比甲密著其体,不甚解脱,即脱之,与一柳黄裤同置衾畔,不暂舍也。守曰:尔去此后第,接之如常,吾自有处。子去时,通判某在座,守顾判曰:吾有一语欲语公,恐公怒耳。判曰:何为。守沉吟良久,曰:此人所遇之女,殆是公亡过令爱。判大怒曰:公何见侮之甚。吾纵不肖,公同寅也,吾家有此等事乎。守但笑谓曰:公试归,问诸夫人。判愈怒,即起归衙,急呼妻,骂守言吾为老畜所辱,乃敢道此语云云。妻叩其详。判言老畜闻女容貌衣饰如此,乃顾谓我云尔。妻惊曰:君姑勿怒,或者果是吾家大姐乎。盖判有长女未笄而殒,攒诸桃园中,其容色衣饰皆是也。判意少解,出,语守:吾妻云云,其当是吾女耶。守曰:固有之,且幽明异途,公何以怒为第,愿公勿恤之,任吾裁治可耳。判亦姑应之。既而无所施设,女来如故。又久之,有巡察御史按部事竣而去郡,集弓兵二百辈护行,守以下皆送之野。御史去,守返兵当散,守命勿散,从吾行。道从东门以归,至桃园,守驻车麾兵悉入园,即令向判女冢视之,女棺之前有一窍,如指大,四围莹滑,若物久出入者。即斲其棺,视女貌如生,举而焚之。盖守知女鬼已能神,故寝其事,乘其不知而忽举,鬼果不能料也。守恐鬼气侵子深,或复来召入郡中,令守郡卒与同役者,直宿三月,无恙,乃释之。其怪遂绝。浙江陈生,随父官泉州,出行见一女子哭于麓间,问何人。曰:我姓白,随父之官为盗杀一家,吾仅免无归,是以伤痛。生艳其美,遂置之密室。父母使人窥之,乃见一白鹇至门,化为女子而入。父母语生早加斥绝。生谓女曰:卿是白鹇精,何为误我。谢曰:我非妖精,乃前任林知县之女,无罪为父逼死,槁葬城外,故托白鹇以见君。他日前程远大,位至御史,能念旧者,为葬朽尸,且恤吾母,则终天之感,永切泉壤矣。生许之,女因谢去。后生果贵任御史,巡抚广东,道出泉州,求女尸葬之,以千金赠其母。
《高坡异纂》:李茂元,正德辛巳登进士,拜行人。尝使陜,浴于故华清宫温泉。其池中石座上,有红斑文,俗讹传为杨妃入月痕也。茂元见之心动。浴罢登舆,幨帷外有一妇人手,熟视之,忽不见。夜宿公馆,有妇人至,容貌绝世,而肌肉颇丰,自称太真。言君一念所及,幽明相感,不能忘情,遂惑之。自是辙迹所历,每夜必至,百方遣之不能去,心志丧乱,以疾告归。久之方绝。《中江县志》:崇祯间,黄两铉读书楼上。忽一夜,有美女盛妆至前曰:妾与君有夙缘,特此相伴。坚辞不得,遂与朝夕同起居。能具美食异果,莫测所自来。尝言两铉骨相俱好,惟两肩寒,将易之。越三年,泣曰:夙缘已满,妾去矣。但大难即至,当避入秦,可无虞。言讫,莫知所之。未几,果乱。两铉逃陜西,后蜀平,得保全其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