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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人事典.患难部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人事典

 第七十五卷目录

 患难部总论
  易经〈坎卦 明夷卦 蹇卦 困卦 既济卦 系下传〉
  孔子家语〈困誓〉
  册府元龟〈患难 逃难 亡命〉
  性理会通〈力行〉
 患难部艺文一
  贤难           汉王符
  党锢列传序        后汉书
  被幽连珠        梁简文帝
  祭河南张员外文      唐韩愈
 患难部艺文二〈诗〉
  王风有兔爰爰三章
  渔父歌
  绝命词         汉息夫躬
  被执作诗        梁庾肩吾
  赠中尉李彪      北魏韩延之
  断句            刘昶
  菩提寺禁裴迪来相看说逆贼等凝碧池上作音乐供奉人等举声便一时泪下私成口号诵示裴迪          唐王维
  述怀            杜甫
  彭衙行           前人
  乱后逢村叟〈一作时世行〉 杜荀鹤
  旅泊遇郡中叛乱示同志    前人
  和友人送弟         前人
  老夫〈五首〉       明袁凯
  逃难诗          洪若皋

人事典第七十五卷

患难部总论

《易经》《坎卦》

习坎,有孚,维心亨,行有尚。
〈程传〉坎者,陷也。理无过而不已,过极则必陷坎,所以次大过也。〈本义〉习重习也,坎险陷也。其象为水,阳陷阴中,外虚而中实也。此卦上下皆坎,是为重险中,实为有孚心,亨。之象以是而行必有功矣。

彖曰:习坎,重险也。水流而不盈,行险而不失其信。维心亨,乃以刚中也。行有尚,往有功也。天险不可升也,地险山川丘陵也,王公设险以守其国,险之时用大矣哉。
象曰:水荐至,习坎;君子以常德行,习教事。
〈本义〉治己治人,皆必重习,然后熟而安之。

初六:习坎,入于坎窞,凶。
〈本义〉以阴柔居重险之下,其陷益深,故其象占如此。

象曰:习坎入坎,失道凶也。
九二:坎有险,求小得。象曰:求小得,未出中也。
〈本义〉处重险之中,未能自出,故为有险之象。然刚而得中,故其占可以求小得也。

六三:来之坎坎,险且枕,入于坎窞,勿用。象曰:来之坎坎,终无功也。
〈本义〉以阴柔不中正,而履重险之间,来往皆险。前险而后枕,其陷益深,不可用也。枕倚著,未安之意。

六四:樽酒簋贰,用缶,纳约自牖,终无咎。象曰:樽酒簋贰,刚柔际也。
〈本义〉先儒读樽酒簋,为一句贰用。缶为一句,今从之,贰益之也。九五尊位,六四近之,在险之时,刚柔相际。故有但用薄礼,益以诚心进结自牖之象。牖非所由之正,而室之所受以明也。始虽艰阻,终得无咎。

九五:坎不盈,祗既平,无咎。象曰:坎不盈,中未大也。
〈本义〉九五虽在坎中,然以阳刚中正,居尊位而时亦将出矣。

上六:系用徽纆,寘于丛棘,三岁不得,凶。象曰:上六失道,凶三岁也。
〈程传〉以其陷之深,取牢狱,为喻阴柔而陷之深,至于三岁,不得免也。

《明夷卦》

明夷:利艰贞。
〈本义〉夷,伤也。为卦,下离上坤。日入地中,明而见伤之象,故为明夷。又其上六为暗之主,六五近之,故占者利于艰难以守正,而自晦其明也。

彖曰:明入地中,明夷。内文明而外柔顺,以蒙大难,文王以之。利艰贞,晦其明也,内难而能正其志,箕子以之。
〈本义〉蒙大难谓遭纣之乱而见,囚内难谓为纣近亲在其国内,如六五之近于上六也。

象曰:明入地中,明夷;君子以莅众,用晦而明。
〈程传〉君子无所不照,然用明之过则伤于察,而无含弘之度。古之圣人设前旒屏树者,不欲明之尽乎隐也。

初九:明夷于飞,垂其翼。君子于行,三日不食,有攸往,主人有言。
〈本义〉飞而垂翼,见伤之象。占者行而不食,所如不合。时义当然不得而避也。

象曰:君子于行,义不食也。
〈本义〉唯义所在,不食可也。

六二:明夷,夷于左股,用拯马壮,吉。象曰:六二之吉,顺以则也。
〈本义〉伤而未切救之,速则免矣。

九三:明夷于南狩,得其大首,不可疾贞。象曰:南狩之志,乃大得也。
〈本义〉以刚居。刚又在明体之上,而屈于至暗之下,正与上六闇主为应。故有向明除害,得其首恶之象。然不可以亟也,故有不可疾贞之戒。成汤起于夏台,文王兴于羑里,正合此爻之义,而小事亦有然者。

六四:入于左腹,获明夷之心,于出门庭。象曰:入于左腹,获心意也。
〈本义〉左腹者,幽隐之处。获明夷之心于出门庭者,得意于远去之义。盖离体为至明之德,坤体为至闇之地。下三爻明在闇外,故随其远近高下而处之。不同六四以柔正居闇地,而尚浅,故犹可以得意于远。去五以柔中居闇地而已迫,故为内难正志,以晦其明之象。上则极乎闇矣,故为自伤其明以至于闇。又足以伤人之明,盖下五爻皆为君子。独上一爻为闇君也。

六五:箕子之明夷,利贞。象曰:箕子之贞,明不可息也。
〈本义〉居至闇之地,近至闇之君,而能正其志,箕子之象也,贞之至也。〈大全〉云峰胡氏曰:士大夫处平时易处明夷之地,难处明夷之时。为微子比干犹易,为箕子难。微子已去,不可复去。比干已死,不必复死。内难而能正其志,箕子以之此殷有三仁,而爻独以箕子言之也。〈程传〉箕子虽遭患难,其明自存不可灭息。若遇祸患遂失其所守,则是亡其明乃灭息也。古之人如扬雄者,是也。

上六:不明晦,初登于天,后入于地。
〈本义〉以阴居坤之极,不明其德,以至于晦始则处高位,以伤人之明终必至于自伤,而坠厥命。故其象如此。

象曰:初登于天,照四国也。后入于地,失则也。
〈本义〉照四国以位言。

《蹇卦》

蹇:利西南,不利东北;利见大人,贞吉。
〈程传〉西南坤方体顺,而易东北艮方体止,而险在蹇难之时。利于顺处平易之地,不利止于危险也。处顺易则难可纾止,于险则难益甚。蹇难之时,必有圣贤之人,则能济天下之难,故利见大人也。济难者,必以大正之道而坚固其守,故贞则吉也。凡处难者,必在乎守贞正。设使难不解不失正德,是以吉也。若遇难而不能固其守,入于邪滥,虽使苟免,亦恶德也。

彖曰:蹇,难也,险在前也。
〈程传〉蹇有险阻之义,屯亦难也,困亦难也。同为难,而义则异。屯者,始难而未得通;困者,力之穷。蹇乃险阻艰难之义,各不同也。险在前也,坎险在前,下止而不得进,故为蹇。

见险而能止,知矣哉。
〈程传〉犯险而进,则有悔咎,故美其能止为知也。〈大全〉中溪张氏曰:蹇之所以为难者,以其险之在前也。见坎险之难而明艮止之义,非智者。孰能识之。

蹇利西南,往得中也;不利东北,其道穷也。利见大人,往有功也。当位贞吉,以正邦也。蹇之时用大矣哉。
〈程传〉处蹇之时,济蹇之道,其用至大。天下之难,岂易平也。非圣贤不能其用,可谓大矣。顺时而处,量险而行,从平易之道,由至正之理,乃蹇之时用也。

象曰:山上有水,蹇;君子以反身修德。
〈程传〉山之峻阻,上复有水,坎水为险陷之象。上下险阻,故为蹇也。君子观蹇难之象,而以反身修德,君子之遇险阻必反求诸己,而益自修君子修德以俟时而已。

《困卦》

困:亨,贞,大人吉,无咎,有言不信。
〈本义〉困者,穷而不能自振之义。坎刚为兑柔所掩,九
二为二阴所掩,四五为上六所掩,所以为困。坎险兑说,处险而说是身,虽困而道则亨也。二五刚中,又有大人之象。占者处困,能亨,则得其正矣,非大人其孰能之。故曰:贞。又曰:大人者明,不正之小人不能当也。有言不信,又戒以当务晦默,不可尚口益取困穷。

彖曰:困,刚掩也。险以说,困而不失其所,亨;其唯君子乎。
〈程传〉下险而上说,为处险而能说。虽在困穷艰险之中乐,天安义自得其说乐也。时虽困也,处不失义,则其道自亨。困而不失其所,亨也。君子大人通称。〈大全〉张氏曰:处险而说,如颜子在陋巷而不改其乐,柳下惠阨穷而不悯,夫子厄于陈畏于匡,孟子毁于臧仓,身弥困而道弥亨,唯君子能之。

贞大人吉,以刚中也。有言不信,尚口乃穷也。
〈程传〉当困而言,人所不信。欲以口免困,乃所以致穷也。

象曰:泽无水,困;君子以致命遂志。
〈本义〉水下漏则泽上枯,故曰:泽无水致命,犹言授命言持,以与人而不之有也。能如是,则虽困而亨矣。〈大全〉朱子曰:困厄有重轻,力量有小大。若能一日十二时点检自己,念虑动作,须是合宜。仰不愧俯,不怍如此而不幸填沟。壑丧身殒,命有不暇恤,只得成就一个。是处如此,则方寸之间全是天理。虽遇大困厄,有致命遂志而已。亦不知有人之,是非向背惟其是而已。

初六:臀困于株木,入于幽谷,三岁不觌。象曰:入于幽谷,幽不明也。
〈本义〉臀物之底也,困于株木伤而不能安也。初六以阴柔处困之底,居暗之甚,故其象占如此。〈大全〉中溪张氏曰:人之体,行则趾为下,坐则臀为下。初六困而不行此坐,困之象也。

九二:困于酒食,朱绂方来,利用亨祀,征凶,无咎。象曰:困于酒食,中有庆也。
〈本义〉困于酒食,厌饫苦恼之意。酒食人之所欲,然醉饱过宜,则是反为所困矣。朱绂方来,上应之也。九二有刚中之德以处困时,虽无凶害,而反困于得其所欲之多,故其象如此。而其占利以亨,祀若征行则非其时,故凶而于义,为无咎也。

六三:困于石,据于蒺藜,入于其宫,不见其妻,凶。象曰:据于蒺藜,乘刚也。入于其宫,不见其妻,不祥也。
〈本义〉阴柔而不中正,故有此象。而其占则凶,石指四蒺藜,指二宫,谓三而妻则六也,其义则系辞备矣。

九四:来徐徐,困于金车,吝,有终。象曰:来徐徐,志在下也。虽不当位,有与也。
〈本义〉初六九四之正,应九四处位不当。不能济物而初六方困于下,又为九二所隔,故其象如此。然邪不胜正,故其占虽为可吝,而必有终也。金车为九二象,未详,疑坎有轮象也。

九五:劓刖,困于赤绂。乃徐有说,利用祭祀。
〈本义〉劓刖者,伤于上下。上下既伤,则赤绂无所用而反为困矣。九五当困之时,上为阴掩,下则乘刚,故有此象。然刚中而说,体故能迟久而有说也。占具象中又利用祭祀,久当获福。

象曰:劓刖,志未得也。乃徐有说,以中直也。利用祭祀,受福也。
上六:困于葛藟,于臲,曰动悔有悔,征吉。象曰:困于葛藟,未当也。动悔有悔,吉行也。
〈本义〉以阴柔处困极,故有困于葛藟于臲,曰动悔之象。然物穷则变,故其占曰:若能有悔,则可以征而吉矣。

《既济卦》

象曰:水在火上,既济;君子以思患而豫防之。
〈大全〉平庵项氏曰:人之用莫大于火,而火常生患。善济火者,莫如水。思火之为患,而储水以防,使水常在火上,其力足以胜之,则其患亡矣。是故君子致道立教,设政举事,知末流之生患,必皆有以防而济之。进斋徐氏曰:既济,虽非有患之时,而患每生于既济之后。君子于此,慎思而豫为之防,则不至于患矣。

六四:繻有衣袽,终日戒。象曰:终日戒,有所疑也。
〈程传〉终日戒惧,常疑患之将至也。处既济之时,当畏慎如是也。

《系下传》

易之兴也,其于中古乎。作易者,其有忧患乎。
〈本义〉夏商之末,易道中微。文王拘于羑里而系彖辞,易道复兴。

是故,履,德之基也;谦,德之柄也;复,德之本也;恒,德之固也;损,德之修也;益,德之裕也;困,德之辨也;井,德之地也;巽,德之制也。
〈本义〉履礼也,上天下泽定分不易,必谨乎此。然后其
德有以为基而立也。谦者自卑,而尊人又为礼者之所,当执持而不可失者也。九卦皆反身修德以处忧患之事也,而有序焉。基所以立柄,所以持复者,心不外而善端存恒者。守不变而常且,久惩忿窒欲以修身。迁善改过以长善,困以自验其力,井以不变其所,然后能巽顺于理,以制事变也。

履,和而至;谦,尊而光;复,小而辨于物;恒,杂而不厌;损,先难而后易;益,长裕而不设;困,穷而通;井,居其所而迁;巽,称而隐。
〈本义〉此如书之九德,礼非强世。然事皆至极,谦以自卑而尊,且光复阳微而不乱于群阴。恒处杂而常德不厌,损欲先难习熟则易,益但充长而不造作,困身困而道亨,井不动而及物,巽称物之宜而潜,隐不露。

履,以和行;谦,以制礼;复,以自知;恒,以一德;损,以远害;益,以兴利;困,以寡怨;井,以辨义;巽,以行权。
〈本义〉寡怨谓少所怨,尤辨义谓安,而能虑。

易之兴也,其当殷之末世,周之盛德邪。当文王与纣之事邪。是故其辞危。危者使平,易者使倾,其道甚大,百物不废。惧以终始,其要无咎,此之谓易之道也。
〈本义〉危惧故得平安,慢易则必倾覆,易之道也。

《孔子家语》《困誓》

孔子曰:不观高崖,何以知颠坠之患;不临深泉,何以知没溺之患;不观巨海,何以知风波之患,失之者其在此乎。士慎此三者,则无累于身矣。

《册府元龟》《患难》

老子有言,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则知患难之于世也,无准否泰之于人也。靡常消息盈虚,既明鉴而斯在屈伸合散,信任运而可量叔世,惟艰圣人。堙厄而体,道祸机莫测贤者。逃遁以俟时,至有沈厕以幸全。系狱而获宥道,存于己命在于天。或垂名声于后代,或擅美誉于当世,信谓知穷达存亡之至者也。若乃被患于深刑,无辜于横议,道之废也,其如命何。

《逃难》

语曰:贤者避世。易曰:君子见几。盖天步既艰刑,网方密。或显斥于权要,或见谗于邪谄。私憾方逞大戮,将至是以变易姓名,毁坏形貌,诡道以出间。行而去投迹于绝域,濯缨于洪波,以至隐迹穷山之中,潜身复壁之下。属辞悽怆拊心涕洟,生民之穷,良可哀也。若乃负过越逸,背国奔亡,节行无闻,逋逃是保纪于著事,罪莫大焉。

《亡命》

《商书》曰:自作孽,不可逭。老氏云:天网恢恢,疏而不漏。然而倒行逆施,处阴休影,天有所幸命,或可逃。非欲绝迹以远人,盖乃冯生而避法。越自淑世,迁讹淫刑以逞末俗。偷巧任气相高,故有疾走避仇。幽藏复怨破去,机械变易姓氏者,若乃自底不类连逮,馀党穿窬亟遁脱身长往。或欲智免,其如命何。虽追捕之令具存于方木,而赦宥之泽亦被乎。率土由是移乡以防其不绝,涤瑕以许其自新,斯乃天地兼容,荆棘蒙润者矣。

《性理会通》《力行》

人之于患难,只有一个处置。尽人谋之后,却须泰然处之。有人遇一事则心心念念,不肯舍毕,竟何益若不会处置了,放下便是无义无命也。
人莫不知命之不可迁也,临患难而能不惧,处贫贱而能不变,视富贵而能不慕者,吾未见其人也。处患难知其无可奈何,遂放。意而不反,非安于义命者。

患难部艺文一《贤难》汉·王符

世之所以不治者,由贤难也。所谓贤难者,非直体聪明服德义之谓也。此则求贤之难,得尔非贤者之所难也。故所谓贤者,乃将言乎。循善则见,妒行贤则见嫉也,而必遇患难者也。虞舜之所以放殛,子胥之所以被诛,上圣大贤犹不能自免于嫉妒,则况乎中世之人哉。此秀士所以虽,有贤材美质。然犹不得直道而行,遂成其志者也。处士不得直,其行朝臣不得直其言,此俗化之所以败,闇君之所以孤也。齐侯之所以夺国,鲁公之所以放逐,皆败绩厌覆于不暇而用及治乎。故德薄者,恶闻美行;政乱者,恶闻治言,此亡秦之所以诛,偶语而坑术士也。念世俗之人,自慢其亲而憎人敬之自简,其亲而憎人爱之者,不少也,岂独品庶贤材时有焉。邓通幸于文帝,尽心而不违,吮痈而无吝色。帝病不乐,从容曰:天下谁最爱朕者乎。邓通欲称太子之孝,则因对曰:莫若太子之最爱陛下也。及太子问疾,帝令吮痈,有难色。帝不悦,而遣太子。既而闻邓通之常吮痈也,乃惭而怨之。及嗣帝位,遂致通罪,而使至于饿死。故邓通行所以尽心力而无害人,其言所以誉太子而昭孝慈也。太子自不能尽其称,则反结怨,而归咎焉。称人之长,欲彰其孝,且犹为罪,又况明人之短矫世者哉。且凡士之所以为贤者,且以其言与行也。忠正之言,非徒誉人而已也,必有触焉。孝子之行非徒吮痈而已也,必有驳焉。然则循行论议之士,得不遇于嫉妒之名,免于刑戮之咎者,盖其幸者也。比干之所以剖心,箕子之所以为奴,伯宗之所以死,郤宛之所以亡,夫国不乏于妒男也,犹家不乏于妒女也。近古以来,自外及内,其争功名妒过己者,岂希也。予以唯两贤为宜不相害乎。然也。范睢绌白起,公孙弘抑董仲舒,此同朝共君宠禄争,故耶唯殊。邦异途利害不干者,为可以免乎。然也。孙膑修能于楚,庞涓自魏变计诱,以刖之。韩非明治于韩,李斯自秦作思致而杀之。嗟士之相妒,岂若此甚乎。此未达于君,故受祸耶。唯见知为可以将信乎。然也。京房数与元帝论难,使制考,功而选守。晁错雅为景帝所知使汉法,而不乱夫。二子之于君也,可谓见知深而宠爱殊矣。然京房冤死,而上曾不知晁错。既斩而帝乃悔此材明,未足以卫身。故及难邪。唯大圣为能,无累乎。然也。帝乙以义,故囚文王以仁,故拘夫体至行仁义,据南面师尹卿士,且犹不能无难。然则夫子削迹,叔向缧绁,屈原放沉,贾谊贬黜,钟离废替,何敞束缚,王章抵罪,平阿斥逐,盖其轻士者也。诗云:无罪无辜。谗口敖敖,彼人之心于何其臻,由此观之妒媚之攻击也,亦诚工矣。贤圣之居世也,亦诚危矣。故所谓贤难也,者非贤难也,免则难也。彼大圣群贤,功成名遂。或爵侯伯,或位公卿尹。据天官简在帝心,夙夜侍宴,名达而犹有。若此则又况乎。畎亩佚民山谷,隐士因人乃达时,论乃信者乎。此智士所以钳口结舌括囊共默而已者也。且闾阎凡品何独识哉。苟望尘僄声而已矣。观其论也,非能本闺𨵦之行迹察臧否之虚实也。直以面誉我者,为智谄谀己者,为仁处奸利者,为行窃禄位者,为贤尔。岂复知孝悌之原,忠正之直,纲纪之化,本途之归哉。此鲍焦所以立枯于道,左徐衍所以自沈于沧海者也。谚曰:一大吠形,百犬吠声。世之疾此,固久矣哉。吾伤世之不察,真伪之情也。故设虚义以喻其心,曰今观宰司之取士也。有似于司原之佃也,昔有司原氏者。燎猎中野鹿斯,东奔司原纵噪之西方之众。有逐狶者,闻司原之噪也。竞举音而和之司原,闻音之众。则反辍己之逐而往,伏焉。遇夫俗恶之狶,司原喜而自以获白瑞珍禽也。尽刍豢单囷仓以养之豕俛仰嚘咿,为作容声司原愈益珍之居。无何烈风兴而泽雨作灌,巨豕而恶涂渝逐骇惧真声出。乃知是家之艾豭尔此随声逐响之过也,众遇之未赴信焉。今世主之于士也,目见贤则不敢用耳。闻贤则恨不及,虽自有知也。犹不能取必更待群司之,所举则亦惧失麟鹿而获艾豭奈何其不分者也,未遇风之变者故也。使一朝奇政雨集则险隘之徒阘茸之,质亦将别矣。夫众小朋党而固位谗妒群吠齧贤,为祸败也,岂希三代之以覆列国之以灭。后人犹不能革此,万官所以屡失守而天命数靡常者也。诗云:国既卒,斩何用不监呜呼。时君俗主不此察也。

《党锢列传序》后汉书

孔子曰:性相近也,习相远也。言嗜恶之本同,而迁染之途异也。夫刻意则行不肆,牵物则其志流。是以圣人导人理性,裁抑宕佚,慎其所与,节其所偏,虽情品万区,质文异数,至于陶物振俗,其道一也。叔末浇讹,王道陵缺,而犹假仁以效己,凭义以济功。举中于理,则强梁褫气;片言违正,则厮台解情。盖前哲之遗尘,有足求者。霸德既衰,狙诈萌起。彊者以决胜为雄,弱者以诈劣受屈。至有画半策而绾万金,开一说而锡琛瑞。或起徒步而仕执圭,解草衣以升卿相。士之饰巧驰辩,以要能钓利者,不期而景从矣。自是爱尚相夺,与时回变,其风不可留,其敝不能反。及汉祖仗剑,武夫㪍兴,宪令宽赊,文礼简阔,绪馀四豪之烈,人怀陵上之心,轻死重气,怨惠必雠,令行私庭,权移匹庶,任侠之方,成其俗矣。自武帝以后,崇尚儒学,怀经协术,所在雾会,至有石渠分争之论,党同伐异之说,守文之徒,盛于时矣。至王莽专伪,终于篡国,忠义之流,耻见缨绋,遂乃荣华丘壑,甘足枯槁。虽中兴在运,汉德重开,而保身怀方,弥相慕袭,去就之节,重于时矣。逮桓灵之间,主荒政谬,国命委于阉寺,士子羞与为伍,故匹夫抗愤,处士横议,遂乃激扬名声,互相题拂,品覈公卿,裁量执政,婞直之风,于斯行矣。夫上好则下必甚,矫枉故直必过,其理然矣。若范滂、张俭之徒,清心忌恶,终陷党议,不其然乎。初,桓帝为蠡吾侯,受学于甘陵周福,及即帝位,擢福为尚书。时同郡河南尹房植有名当朝,乡人为之谣曰:天下规矩房伯武,因师获印周仲进。二家宾客,互相讥揣,遂各树朋徒,渐成尤隙,由是甘陵有南北部,党人之议,自此始矣。后汝南太守宗资任功曹范滂,南阳太守成琎亦委功曹岑晊,二郡又为谣曰:汝南太守范孟博,南阳宗资主画诺。南阳太守岑公孝,弘农成琎但坐啸。因此流言转入太学,诸生三万馀人,郭林宗、贾伟节为其冠,并与李膺、陈蕃、王畅更相褒重。学中语曰:天下模楷李元礼,不畏强禦陈仲举,天下俊秀王叔茂。又渤海公族进阶、扶风魏齐卿,并危言深论,不隐豪强。自公卿以下,莫不畏其贬议,屣履到门。时河内张成善说风角,推占当赦,遂教子杀人。李膺为河南尹,督促收捕,既而逢宥获免,膺愈怀愤疾,兄案杀之。初,成以方伎交通宦官,帝亦颇谇其占。成弟子牢脩因上书诬告膺等养太学游士,交结诸郡生徒,更相驱驰,共为部党,诽讪朝廷,疑乱风俗。于是天子震怒,班下郡国,逮捕党人,布告天下,使同忿疾,遂收执膺等。其辞所连及陈寔之徒二百馀人,或有逃遁不获,皆悬金购募。使者四出,相望于道。明年,尚书霍谞、城门校尉窦武并表为请,帝意稍解,乃皆赦归田里,禁锢终身。而党人之名,犹书王府。自是正直废放,邪枉炽结,海内希风之流,遂共相标榜,指天下名士,为之称号。上曰三君,次曰八俊,次曰八顾,次曰八及,次曰八厨,犹古之八元、八凯也。窦武、刘淑、陈蕃为三君。君者,言一世之所宗也。李膺、荀昱、杜密、王畅、刘祐、魏朗、赵典、朱㝢为八俊。俊者,言人之英也。郭林宗、宗慈、巴肃、夏馥、范滂、尹勋、蔡衍、羊陟为八顾。顾者,言能以德行引人者也。张俭、岑晊、刘表、陈翔、孔昱、范康、檀敷、翟超为八及。及者,言其能导人追宗者也。度尚、张邈、王考、刘儒、胡母班、秦周、蕃向、王璋为八厨。厨者,言能以财救人者也。又张俭乡人朱并,承望中常侍侯览意旨,上书告俭与同乡二十四人别相署号,共为部党,图危社稷。以俭及檀彬、褚凤、张肃、薛兰、冯禧、魏元、徐乾为八俊,田林、张隐、刘表、薛郁、王访、刘祗、宣靖、公绪恭为八顾,朱楷、田槃、疏耽、薛敦、宋布、唐龙、褒咨、宣褒为八及,刻石立墠,共为部党,而俭为之魁。灵帝诏刊章捕俭等。大长秋曹节因此讽有司奏捕前党故司空虞放、太仆杜密、长乐少府李膺、司隶校尉朱㝢、颍川太守巴肃、沛相荀昱、河内太守魏朗、山阳太守翟超、任城相刘儒、太尉掾范滂等百馀人,皆死狱中。馀或先殁不及,或亡命获免。自此诸为怨隙者,因相陷害,睚眦之忿,滥入党中。又州郡承旨,或有未尝交关,亦离祸毒。其死徙废禁者,六七百人。熹平五年,永昌太守曹鸾上书大讼党人,言甚方切。帝省奏大怒,即诏司隶、益州槛车收鸾,送槐里狱掠杀之。于是又诏州郡更考党人门生故吏父子兄弟,其在位者,免官禁锢,爰及五属。光和二年,上禄长和海上言:礼,从祖兄弟别居异财,恩义已轻,服属疏末。而今党人锢及五族,既乖典训之文,有谬经常之法。帝览而悟之,党锢自从祖以下,皆得解释。中平元年,黄巾贼起,中常侍吕强言于帝曰:党锢久积,人情多怨。若久不赦宥,轻与张角合谋,为变滋大,悔之无救。帝惧其言,乃大赦党人,诛徙之家皆归故郡。其后黄巾遂盛,朝野崩离,纪纲文章荡然矣。凡党事始自甘陵、汝南,成于李膺、张俭,海内涂炭,二十馀年,诸所蔓衍,皆天下善士。三君、八俊等三十五人,其名迹存者,并载乎篇。陈蕃、窦武、王畅、刘表、度尚、郭林宗别有传。荀昱附祖淑传。张邈附吕布传。胡母班附袁绍传。王考字文祖,东平寿张人,冀州刺史;秦周字平王,陈留平丘人,北海相;蕃向字嘉景,鲁国人,郎中;王璋字伯仪,东莱曲城人,少府卿:位行并不显。翟超,山阳太守,事在陈蕃传,字及郡县未详。朱㝢,沛人,与杜密等俱死狱中。唯赵典名见而已。

《被幽连珠》梁·简文帝

吾闻道行,则五福俱奏运闭,则六极所钟。是以麟出而悲,岂唯孔子途穷则恸宁比嗣宗。

《祭河南张员外文》唐·韩愈

贞元十九年,君为御史;余以无能,同诏并跱。君德浑刚,标高揭己;有不吾如,唾犹泥滓。余戆而狂,年未三纪;乘气加人,无挟自恃。彼婉娈者,实惮吾曹;侧肩帖耳,有舌如刀。我落阳山,以尹鼯猱;君飘临武,山林之牢。岁弊寒凶,雪虐风饕,颠于马下,我泗君咷。夜息南山,同卧一席;守隶防夫,抵顶交蹠。洞庭漫汗,粘天无壁;风涛相豗,中作霹雳;追程盲进,帆船箭激。南上湘水,屈氏所沈;二妃行迷,泪踪染林;山哀浦思,鸟兽叫音。余唱君和,百篇在吟。君止于县,我又南踰;把盏相饮,后期有无。期宿界上,一又相语;自别几时,遽变寒暑。枕臂攲眠,加余以股,仆来告言,虎入厩处,无敢惊逐,以我去。君云是物,不骏于乘;虎取而往,来寅其徵。我预在此,与君俱膺;猛兽果信,恶祷而凭。余出岭中,君俟州下;偕掾江陵,非余望者。郴山奇变,其水清写;泊砂倚石,有遌无舍。衡阳放酒,熊咆虎嗥;不存令章,罚筹猬毛。委舟湘流,往观南岳;云壁潭潭,穹材攸擢。避风太湖,七日鹿角,钩登大鲇,怒颊豕;脔盘炙酒,群奴馀啄。走官阶下,首下尻高;下马伏涂,从事是遭。予徵博士,君以使己,相见京师,过愿之始。分教东生,君掾雍首,两都相望,于别何有。解手背面,遂十一年;君出我入,如相避然;生阔死休,吞不复宣。刑官属郎,引章讦夺;权臣不爱,南昌是斡。明条谨狱,氓獠户歌;用迁澧浦,为人受瘥。还家东都,起令河南;屈拜后生,愤所不堪。屡以正免,身伸事蹇;竟死不升,孰劝为善。丞相南讨,余辱司马;议兵大梁,走出洛下。哭不凭棺,奠不亲斝;不抚其子,葬不送野;望君伤怀,有陨如泻。铭君之绩,纳石壤中;爰及祖考,纪德事功;外著后世,鬼神与通;君其奚憾,不余鉴衷。呜呼哀哉,尚飨。

患难部艺文二〈诗〉

《王风有兔爰爰三章》

周室衰微,诸侯背叛。君子不乐其生,而作此诗。

有兔爰爰,雉离于罗,我生之初尚无为,我生之后,逢此百罹,尚寐无吪。
有兔爰爰,雉离于罦,我生之初尚无造,我生之后,逢此百忧,尚寐无觉。
有兔爰爰,雉离于罿,我生之初尚无庸,我生之后,逢此百凶,尚寐无聪。

《渔父歌》

《吴越春秋》曰:伍子胥逃楚,与楚太子建奔郑,晋顷公欲因太子谋郑。郑知之,杀太子建。伍员奔吴,追者在后。至江江中,有渔父子。胥呼之,渔父欲渡,因歌:云云子胥止芦之漪。渔父又歌:云云既渡。渔父视之,有饥色,曰:为子取饷,渔父去。子胥疑之,乃潜深苇之中。父来,持麦饭,鲍鱼羹盎浆。求之不见,因歌而呼之:云云子胥出饮。食毕,解百金之剑以赠。渔父不受,问其姓名不答。子胥诫渔父曰:掩子之盎浆无令其露,渔父诺胥行。数步渔者,覆船自沈于江。

日月昭昭乎,寖已驰与子期乎,芦之漪。


日已夕兮,予心忧悲。月已驰兮,何不渡为。事浸急兮,将奈何。


芦中人,芦中人,岂非穷士乎。

《绝命词》汉·息夫躬

《汉书》曰:躬初,待诏,数危言高论,自恐遭害,著绝命词。后数年,乃死如其文。

元云泱郁,将安归兮。鹰隼横厉,鸾徘徊兮。矰若浮焱,动则机兮。丛棘栈栈,曷可栖兮。发忠亡身,自绕罔兮。冤颈折翼,庸得往兮。涕泣流兮,萑兰心结愲兮,伤肝虹蜺耀兮,日微孽杳冥兮,未开痛入天兮,呜呼冤际绝兮,谁语仰天高兮,自列招上帝兮。我察秋风为我吟,浮云为我阴。嗟若是兮,欲何留抚神龙兮,揽其须游旷迥兮,反无期雄失据兮,世我思。

《被执作诗》梁·庾肩吾

发与年俱暮,愁将罪共深。聊持转风烛,暂映广陵琴。

《赠中尉李彪》北魏·韩延之

延之仕晋,位平西府录事参军,刘裕招之不屈。后奔姚,兴明帝。泰常二年,入魏为武牢镇将,赐爵鲁阳侯。

贾生谪长沙,董儒诣临江。愧无若人迹,忽寻两贤踪。追昔渠阁游,策驽厕群龙。如何情愿夺,飘然独违从。痛哭去旧国,御泪届新邦。哀哉无援民,嗷然失侣鸿。彼苍不我闻,千里告志同。

《断句》刘昶

宋文帝第九子封晋熙王,位中书令废。帝以为徐州刺史,人言昶有异志,将诛之。昶发兵无应者,奔魏弃母妻。唯携妾一人,骑马自随,在道为断句。孝文使持节都督,吴越彭楚诸军事,镇徐州。

白云满鄣来,黄尘暗天起。关山四面绝,故乡几千里。
菩提寺禁裴迪来,相看说逆贼等。凝碧池上作音乐,供奉人等。举声便一时泪下,私成口号诵。
《示裴迪》唐·王维《纪事云禄》山大会凝碧池,梨园子弟欷歔泣下。乐工雷海清掷乐器,西向大恸贼,支解于试马殿。维时拘于菩提寺,有诗云:云后闻行在贼平。皆下狱,独维得免。

万户伤心生野烟,百官何日更朝天。秋槐叶落空宫里,凝碧池头奏管弦。

《述怀》杜甫

去年潼关破,妻子隔绝久。今夏草木长,脱身得西走。麻鞋见天子,衣袖露两肘。朝廷慜生还,亲故伤老丑。涕泪授拾遗,流离主恩厚。柴门虽得去,未忍即开口。寄书问山川,不知家在否。比闻同罹祸,杀戮到鸡狗。山中漏茅屋,谁复依户牖。摧颓苍松根,地冷骨未朽。几人全性命,尽室岂相偶。嵚岑〈一作崟〉猛虎场,郁结回我首。自寄一封书,今已十月后。反畏消息来,于心亦何有。汉运初中兴,生平老耽酒。沉思欢会处,恐作穷独〈一作途〉叟。

《彭衙行》〈合阳县西北有彭衙城〉前人

忆昔避贼初,北走经险艰。夜深彭衙道,〈一作门〉月照白水山。尽室久徒步,逢人多厚颜。参差谷鸟吟,〈一作鸣〉不见游子还。痴女饥咬我,啼畏虎狼闻。〈一作猛虎〉怀中掩其口,反侧声愈嗔。小儿强解事,故索苦李餐。一旬半雷雨,泥泞相牵攀。既无禦雨〈一作温〉备,径滑衣又寒。有时经〈一作最〉契阔,竟日数里间。野果充糇粮,卑枝成屋椽。早行石上水,暮宿天边烟。少留周〈一作固一作同〉家洼,欲出芦子关。故人有孙宰,高义薄曾云。延客已曛黑,张灯启重门。煖汤濯我足,剪纸招我魂。从此出妻孥,相视涕阑干。众雏烂漫睡,唤起沾盘餐。誓将与大子,永结为弟昆。遂空所坐堂,安居奉我欢。谁肯艰难际,豁达露心肝。别来岁月周,胡羯仍搆患。何当有翅翎,飞去堕尔前。
《乱后逢村叟》〈一作时世行〉杜荀鹤
经乱衰翁居破村,村中何事不伤魂。因供寨木无桑柘,为著乡兵绝子孙,还似平宁徵赋税,未尝州县略安存。至于鸡犬皆星散,日落前山独倚门。

《旅泊遇郡中叛乱示同志》前人

握手相看谁敢言,军家刀剑在腰边。遍搜宝货无藏处,乱杀平人不怕天。古寺拆为修寨木,荒坟开作甃城塼。郡侯逐出浑闲事,正是銮舆幸蜀年。

《和友人送弟》前人

君说无家祇弟兄,此中言别若为情。干戈闹日分头去,山水寒时信路行。月下断猿空有影,雪中孤雁却无声。我今骨肉虽饥冻,幸喜团圆过乱兵。

《老夫五首》明·袁凯

老夫避兵荒山侧,三日无食在荆棘。鞋袜破尽皮肉碎,血破两踵行不得。于时瘦妻实卧病,十声呼之一声应。夜深困绝倚枯树,逐魂啼来雨如注。


老夫避兵黄浦上,八月秋涛势逾壮。蛟龙变化不自谋,鲸鲵偃蹇还漂荡。船中小儿惧且泣,妇女呕吐无人色。我独兀坐面向天,篙师疾呼更索钱。


老夫避兵三江口,江中夜夜蛟龙吼。砉然一声脑欲裂,千尺长堤忽如走。须臾海门风雨来,江水震荡如奔雷。同行百船半沉溺,无力救之空叹息。


老夫避兵三泖边,泖水阔绝无人烟。恶风三日天正黑,湿云臭雾相盘旋。草头飞虫齧人肉,更有青蛇口尤毒。小儿无知恣奔走,我欲近前捉其手。


老夫避兵东海头,海风吹衣夜飕飕。黄蒿断岸少人迹,饥鸢无食声啾啾。狐狸向人呼姓名,两足直立当前行。自信从来胆力壮,此日对之魂欲丧。

《逃难诗》洪若皋

丙申十三载,正月上元时。苍茫闻盗贼,东方光迷离。须臾门巷里,四路皆贼骑。翻身下床走,颠倒衣裳披。骨肉各自散,对面不相辞。单身赴东邻,越墙又度篱。篱高不可度,足失刺伤皮。我身已难保,焉复顾四肢。后围到邻家,东西莫所之。邻翁似认我,见我长叹咨。汝是读书人,不走尚在兹。我有夹墙内,急入莫再迟。携我杵臼后,墙实狭且卑。推我侧身入,戒我勿动移。墙头盖荐棘,墙面挂席箕。布置未及已,贼忽劈门楣。老翁亟他往,霍霍响矛。魂飞胆似落,噤气勿嘘吹。中有两小女,展转声嘻嘻。低头掩其口,高声反问谁。惟贼眼奢侈,玉帛与珠玑。急打东房去,无心恋茅茨。不知谁家妇,娇娆哭甚悲。曰马奔封豕,绎络走青丝。哀声与铁杖,懔慄寒心脾。漫漫长夜窟,手足无所施。低头若颈折,自卯及夕曦。皮肉已尽死,局蹐不知疲。炮声四五动,哄闻势少绥。拨身杂众人,脱袍去接䍦。要命争先走,不复知忸怩。路逢我妻在,偕出东城陴。顾我虽得脱,父母尚未知。母年六十六,父年近期颐。平时少行走,何以经险巇。父母养子时,百年有所资。生我不得力,身完纵何为。行人指示我,适间有二耆。云是贵家翁,双双东驱驰。从此十里许,尚可相攀追。既听消息真,但走且莫羁。新来海上贼,数万满城弥。年少市棍徒,白裹混相欺。男妇尽被掳,寸草不复遗。去去何甸甸,搰搰田沟澌。所遇多流血,呻吟道傍尸。往来动契阔,悲号振平菑。担甑或负釜,抱子或牵牺。攘攘数百辈,杂沓相挤推。夜深后岭道,雨后北山崥。既无灯火具,径滑泥又滋。水涡并突口,白影互相疑。平生苦短视,十步九僛僛。山麓逢幼弟,仗尔来扶持。安乐重友生,兄弟急难宜。迢迢踰岩谷,群峰势参差。昏鸦哺数子,林树声喔咿。寒坑泉幽咽,野竹风飔飔。回首斗城中,烈火照通逵。黤黰气上积,皇天惨不怡。暮宿王家庵,晨过大寺基。深山雪如练,万丈白长麾。龙门翻银涛,千军列素帷。春寒穷谷里,风景自堪奇。早风吹折骨,冰霜生口髭。指落不得直,面目黑青黧。两日未饮食,口燥腹又饥。吾妻卧路泣,掩面不能随。艰难古不免,步步且自支。黄昏到寺中,僧去存老尼。衣袍换升米,折椽向地炊。烟尘著湿眼,半夜成粥糜。血回汤入口,魂招饭翻匙。新栖且安息,生理漫图维。三日归我宗,父母亦来斯。昆弟陆续到,团聚哭淋漓。惊定还拭泪,喜极复呜戏。村妇墙头笑,村童满堂窥。村老四五人,叹惜前致词。闻君新构房,今日可耘耔。灰烬并瓦屑,不留寸题榱。人生有哀乐,天地有盛衰。桑田变沧海,何处是灵芝。一家幸会合,岂复论旧赀。攘攘唐黄巾,纷纷汉赤眉。无地无豪杰,颠沛是吾师。九州四海大,亘古长熙熙。广厦千万间,怀葛至今垂。我无邻家翁,今在海之湄。父母不得见,何况妻与儿。多谢邻家翁,豁达露襟期。谁肯流离际,忘身济人危。吾知丈人者,不受世磷缁。誓将与丈人,结欢致所私。妖氛犹未靖,梦寐长劳思。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人事典

 第七十六卷目录

 患难部纪事
 患难部杂录

人事典第七十六卷

患难部纪事

《史记·周本纪》:崇侯虎谮西伯于殷纣曰:西伯积善累德,诸侯皆向之,将不利于帝。帝纣乃囚西伯于羑里。闳夭之徒患之。乃求有莘氏美女,骊戎之文马,有熊九驷,他奇怪物,因殷嬖臣费仲而献之纣。纣大悦,曰:此一物足以释西伯,况其多乎。乃赦西伯。其囚羑里,盖益易之八卦为六十四卦。
《左传》:僖公五年,晋以杀太子申生之难,公使寺人披伐蒲。重耳踰垣而走,披斩其袪,遂出奔翟。
二十八年,卫侯与元咺讼卫侯,不胜。晋执卫侯归之于京师,寘诸深室宁子职纳橐饘焉。
《史记·伍子胥传》:郑杀太子建。建有子名胜。伍胥乃与胜俱奔吴。到昭关,昭关欲执之。伍胥遂与胜独身步走,几不得脱。追者在后。至江,江上有渔父乘船,知伍胥之急,乃渡伍胥。伍胥未至吴而疾,止中道,乞食。至于吴。因公子光以见吴王。
《机警》:楚公子遇国难,微服出亡。将及门,守门者难之其仆,操箠击公子背,骂曰:隶也,不力,何不早出。守门者不疑,竟出云。
《左传》:定公四年,吴入郢,楚子涉睢济江,入于云中,王寝,盗攻之,以戈击王,王孙由于以背受之,中肩,王奔郧,郧公辛之弟怀,将弑王辛,以王奔随,吴人从之,子期似王,逃王,而己为王。曰:以我与之,王必免。
《吴越春秋》:越王勾践五年五月,与大夫种、范蠡入臣于吴,群臣皆送至浙江之上。临水祖道,军阵固陵。大夫文种前为祝,其词曰:皇天祐助,前沉后扬。福为德根,忧为福堂。威人者灭,服从者昌。王虽牵致,其后无殃。君臣生离,感动上皇。众夫哀悲,莫不感伤。臣请荐脯,行酒三觞。越王仰天太息,举杯垂涕,默无所言。种复前祝曰:大王德寿,无疆无极,乾坤受灵,神祇辅翼。我王厚之,祉祜在侧。德销百殃,利受其福。去彼吴庭,来归越国。觞酒既升,请称万岁。越王曰:孤承前王馀德,守国于边,幸蒙诸大夫之谋,遂保前王丘墓。今遭辱耻为天下笑,将孤之罪耶,诸大夫之责也。吾不知其咎,愿二三子论其意。大夫扶同曰:何言之鄙也。昔汤系于夏台,伊尹不离其侧;文王囚于石室,太公不弃其国。兴衰在天,存亡系于人。汤改仪而媚于桀,文王服从而幸于纣;夏殷恃力而虐二圣,两君屈己以得天道。故汤王不以穷自伤,周王不以困为病。越王曰:昔尧任舜、禹而天下治,虽有洪水之害,不为人灾。变异不及于民,岂况于人君乎。大夫苦成曰:不如君王之言。天有历数,德有薄厚。黄帝不让,尧传天子。三王臣弑其君,五霸子弑其父。德有广狭,气有高下。今之世犹人之市,置货以设诈。抱谋以待敌。不幸陷厄,求伸而已。大王不览于斯而怀喜怒。越王曰:任人者不辱身,自用者危其国。大夫皆前图未然之端,倾敌破雠,坐招泰山之福。今寡人守穷若斯,而云汤文困厄后必霸,何言之违礼仪。夫君子争寸阴而弃珠玉,今寡人冀得免于军旅之忧,而复反系获敌人之手,身为佣隶,妻为仆妾,往而不返,客死敌国。若魂魄有愧于前君,其无知,体骨弃捐。何大夫之言不合于寡人之意。于是大夫种、范蠡曰:闻古人曰:居不幽,志不广;形不愁,思不远。圣王贤主皆遇困厄之难,蒙不赦之耻。身居而名尊,躯辱而声荣;处卑而不以为恶,居危而不以为薄。五帝德厚而穷厄之恨,然尚有泛滥之忧。三守暴困之辱,不离三狱之困,涕泣而受冤,行哭而为隶,演易作卦,天道祐之。时过于期,否终则泰,诸侯并救,王命见符,朱鬣、元狐。辅臣结发折狱破械,反国修德,遂讨其雠。擢假海内,若覆手背,天下宗之,功垂万世。大王屈厄,臣诚尽谋,夫截骨之剑,无削剟之利;舀铁之矛,无分发之便;建策之士,无暴兴之说。今臣遂天文,案坠籍,二气共萌,存亡异处,彼兴则我辱,我霸则彼亡。二国争道,未知所就。君王之危,天道之数,何必自伤哉。夫吉者,凶之门;福者,祸之根。今大王虽在危困之际,孰知其非畅达之兆哉。大夫计倪曰:今君王国于会稽,穷于入吴,言悲辞苦,群臣泣之。虽则恨悷之心,莫不感动。而君王何为谩辞哗说,用而相欺。臣诚不取。越王曰:寡人将去入吴,以国累诸侯大夫,愿各自述,吾将属焉。大夫皋如曰:臣闻大夫种忠而善虑,民亲其知,士乐为用。今委国一人,其道必守,何顺心拂命群臣。大夫曳庸曰:大夫文种者,国之梁栋,君之爪牙。夫骥不可与匹驰,日月不可并照。君王委国于种,则万纲千纪无不举者。越王曰:夫国者,前王之国。孤力弱势劣,不能遵守社稷,奉承宗庙。吾闻父死子代,君亡臣亲。今事弃诸大夫,客官于吴,委国归民以付二三子。吾之由也,亦子之忧也。君臣同道,父子共气,天性自然。岂得以在者尽忠,亡者为不信乎。何诸大夫论事,一合一离,令孤怀心不定也。夫推国任贤,度功绩成者,君之命也;奉教顺理,不失分者,臣之职也。吾顾诸大夫以其所能而云委质而已。于呼,悲哉。计倪曰:君王所陈者,固其理也。昔汤入夏,付国于文祀,西伯之殷,委国于一老。今怀夏将滞,志在于还。夫适市之妻,教嗣粪除,出亡之君,敕臣守禦。子问以事,臣谋以能。今君王欲士之所志,各陈其情,举其能者,议其宜也。越王曰:大夫之论是也。吾将逝矣,愿诸君之风。大夫种曰:夫内修封疆之役,外修耕战之备,荒无遗土,百姓亲附:臣之事也。大夫范蠡曰:辅危主,存亡国,不耻屈厄之难,安守被辱之地,往而必反,与君复雠者:臣之事也。大夫苦成曰:发君之令,明君之德,穷与俱厄,进与俱霸,统烦理乱,使民知分:臣之事也。大夫曳庸曰:奉令受使,结和诸侯,通命达旨,赂往遗来,解忧释患,使无所疑,出不忘命,入不被尤:臣之事也。大夫皓进曰:一心齐志,上与等之,下不违令,动从君命;修德履义,守信温故;临非决疑,君误臣谏,直心不挠;举过列平,不阿亲戚,不私于外,推身致君,终始一分:臣之事也。大夫诸稽郢曰:望敌设阵,飞矢扬兵,履腹涉尸,血流滂滂,贪进不退;二师相当,破敌攻众,威凌百邦:臣之事也。大夫皋如曰:修德行惠,抚慰百姓;身临忧劳,动辄躬亲;吊死存疾,救活民命;蓄陈储新,食不二味;国富民实,为君养器:臣之事也。大夫计倪曰:候天察地,纪历阴阳,观变参灾,分别妖祥,日月含色,五精错行,福见知吉,妖出知凶:臣之事也。越王曰:孤虽入于北国,为吴穷虏,有诸大夫怀德抱术,各守一分,以保社稷,孤何忧焉。遂别于浙江之上。群臣垂泣,莫不咸哀。越王仰天叹曰:死者,人之所畏。若孤之闻死,其于心胸中曾无怵惕。遂登舟径去,终不反顾。越王夫人乃据船哭,顾乌鹊啄江渚之虾,飞去复来,因哭而歌之,曰:仰飞鸟兮乌鸢,凌元虚号翩翩。集洲渚兮优恣,啄虾矫翮兮云间,任厥兮往还。妾无罪兮负地,有何辜兮谴天。帆帆独兮西往,孰知返兮何年。心惙惙兮若割,泪泫泫兮双悬。又哀吟曰:彼飞鸟兮鸢乌,已回翔兮翕苏。心在专兮素虾,何居食兮江湖。徊复翔兮游飏,去复返兮于乎。始事君兮去家,终我命兮君都。终来遇兮何幸,离我国兮去吴。妻衣褐兮为婢,夫去冕兮为奴。岁遥遥兮难极,冤悲痛兮心恻。肠千结兮服膺,于乎哀兮忘食。愿我身兮如乌,身翱翔兮矫翼。去我国兮心摇,情愤惋兮谁识。越王闻夫人怨歌,心中内恸,乃曰:孤何忧。吾之六翮备矣。于是入吴,见夫差稽首再拜称臣,曰:东海贱臣勾践,上愧皇天,下负后土,不裁功力,污辱王之军士,抵罪边境。大王赦其深辜,裁加役臣,使执箕帚。诚蒙厚恩,得保须臾之命,不胜仰感俯愧。臣勾践叩头顿首。吴王夫差曰:寡人于子亦过矣。子不念先君之雠乎。越王曰:臣死则死矣,惟大王原之。伍胥在傍,目若熛火,声如雷霆,乃进曰:夫飞鸟在青云之上,尚欲缴微矢以射之,岂况近卧于华池,集于庭庑乎。今越王放于南山之中,游于不可存之地,幸来涉我壤土,入吾梐梱,此乃厨宰之成事食也,岂可失之乎。吴王曰:吾闻诛降杀服,祸及三世。吾非爱越而不杀也,畏皇天之咎教而赦之。太宰嚭谏曰:子胥明于一时之计,不通安国之道。愿大王遂其所执,无拘群小之口。夫差遂不诛越王,令驾车养马,秘于宫室之中。三月,吴王召越王入见,越王伏于前,范蠡立于后。吴王谓范蠡曰:寡人闻贞妇不嫁破亡之家,仁贤不官绝灭之国。今越王无道,国已将亡,社稷坏崩,身死世绝,为天下笑。而子及主俱为奴仆,来归于吴,岂不鄙乎。吾欲赦子之罪,子能改心自新,弃越归吴乎。范蠡对曰:臣闻亡国之臣,不敢语政,败军之将,不敢语勇。臣在越不忠不信,令越王不奉大王命号,用兵与大王相持,至今获罪,君臣俱降。蒙大王鸿恩,得君臣相保,愿得入备扫除,出给趋走,臣之愿也。此时越王伏地流涕,自谓遂失范蠡矣。吴王知范蠡不可得为臣,谓曰:子既不移其志,吾复置子于石室之中。范蠡曰:臣请如命。吴王起入宫中,越王、范蠡趋入石室。越王服犊鼻,著樵头夫人衣无缘之裳,施左关之襦。夫斫剉养马,妻给水、除粪、洒扫。三年不愠怒,面无恨色。吴王登高远望见越王及夫人、范蠡坐于马粪之旁,君臣之礼存,夫妇之仪具。王顾谓太宰嚭曰:彼越王者,一节之人;范蠡,一介之士,虽在穷厄之地,不失君臣之礼。寡人伤之。太宰嚭曰:愿大王以圣人之心,哀穷孤之士。吴王曰:为子赦之。后三月,乃择吉日而欲赦之,召太宰嚭谋曰:越之与吴,同土连域。勾践愚黠,亲欲为贼。寡人承天之神灵,前王之遗德,诛讨越寇,囚之石室。寡人心不忍见而欲赦之,于子奈何。太宰嚭曰:臣闻无德不复。大王垂仁恩加越,越岂敢不报哉。愿大王卒意。越王闻之,召范蠡告之曰:孤闻于外,心独喜之,又恐其不卒也。范蠡曰:大王安心,事将有意,在玉门第一。今年十二月,戊寅之日,时加日出。戊,囚日也;寅,阴后之辰也。合庚辰岁后会也。夫以戊寅日闻喜,不以其罪罚日也。时加卯而贼戊,功曹为螣蛇而临戊,谋利事在青龙,青龙在胜光,而临酉,死气也;而剋寅,是时剋其日,用又助之。所求之事,上下有忧。此其非天网四张,万物尽伤者乎。王何喜焉。果子胥谏吴王曰:昔桀囚汤而不诛,纣囚文王而不杀,天道还反,祸转成福。故夏为汤所诛,殷为周所灭。今大王既囚越君而不行诛,臣谓大王惑之深也。得无夏殷之患乎。吴王遂召越王,久之不见。范蠡、文种忧而占之,曰:吴王见擒也。有顷太宰嚭出见种、范蠡而言越王复拘于石室。伍子胥复谏吴王曰:臣闻,王者攻敌国克之则加以诛,故后无报复之忧,遂免子孙之患。今越王已入石室,宜早图之,后必为吴之患。太宰嚭曰:昔者齐桓割燕所至之地以贶燕公,而齐君获其美名;宋襄济河而战,春秋以多其义:功立而名称,君败而德存。今大王诚赦越王,则功冠于五霸,名越于前古。吴王曰:待吾疾愈,方为太宰赦之。后一月,越王出石室,召范蠡曰:吴王疾,三月不愈。吾闻人臣之道,主疾臣忧,且吴王遇孤恩甚厚矣。疾之无瘳,惟公卜焉。范蠡曰:吴王不死明矣,到己巳日当瘳,惟大王留意。越王曰:孤所以穷而不死者,赖公之策耳,中复犹豫,岂孤之志哉。可与不可,惟公图之。范蠡曰:臣窃见吴王,真非人也。数言成汤之义,而不行之。愿大王请求问疾,得见,因求其粪而尝之,观其颜色,当拜贺焉,言其不死,以瘳起日期之既言信后,则大王何忧。越王明日谓太宰嚭曰:囚臣欲一见问疾。太宰嚭即入言于吴王,王召而见之。适遇吴王之便,太宰嚭奉溲恶以出,逢户中。越王因拜:请尝大王之溲,以决吉凶。即以手取其便与恶而尝之。因入曰:下囚臣勾践贺于大王,王之疾至己巳日有瘳,至三月壬申病愈。吴王曰:何以知之。越王曰:下臣尝事师,闻粪者顺谷味,逆时气者死,顺时气者生。今者臣窃尝大王之粪,其恶味苦且楚酸。是味也,应春夏之气。臣以是知之。吴王大悦,曰:仁人也。乃赦越王得离其石室,去就其宫室,执牧养之事如故。越王从尝粪恶之后,遂病口臭。范蠡乃令左右皆食岑草,以乱其气。其后,吴王如越王期日疾愈,心念其忠,临政之后,大纵酒于文台。吴王出令曰:今日为越王陈北面之坐,群臣以客礼事之。伍子胥趋出到舍上,不御坐。酒酣,太宰嚭曰:异乎。今日坐者各有其词,不仁者逃,其仁者留。臣闻同声相和,同心相求。今国相刚勇之人,意者内惭。至仁之存也,而不御坐,其亦是乎。吴王曰:然。于是范蠡与越王俱起为吴王寿,其辞曰:下臣勾践从小臣范蠡,奉觞上千岁之寿,辞曰:皇在上令,昭下四时,并心察慈,仁者大王。躬亲鸿恩,立义行仁。九德四塞,威服群臣。于戏休哉,传德无极上感太阳,降瑞翼翼。大王延寿万岁,长保吴国。四海咸承,诸侯宾服。觞酒既升,永受万福。于是吴王大悦。明日,伍子胥入谏曰:昨日大王何见乎。臣闻内怀虎狼之心,外执美词之说,但为外情以存其身。豺不可为廉,狼不可为亲。今大王好听须臾之说,不虑万岁之患,放弃忠直之言,听用谗夫之语;不灭沥血之雠,不绝怀毒之怨。犹纵毛炉炭之上幸不焦,投卵千钧之下望必全,岂不殆哉。臣闻桀登高自知危,然不知所以自安也;前据白刃自知死,而不知所以自存也。惑者知返,迷道不远。愿大王察之。吴王曰:寡人有疾三月,曾不闻相国一言,是相国之不慈也;又不进口之所嗜,心不相思,是相国之不仁也。夫为人臣不仁不慈,焉能知其忠信者乎。越王迷惑。弃守边之事,亲将其臣民来归寡人,是其义也;躬亲为虏,妻亲为妾,不愠寡人,寡人有疾,亲尝寡人之溲,是其慈也;虚其府库,尽其宝币,不念旧故,是其忠信也。三者既立,以养寡人,寡人曾听相国而诛之,是寡人之不智也,而为相国快意耶,岂不负皇天乎。子胥曰:何大王之言反也。夫虎之卑势,将以有击也;狸之卑身,将求所取也。雉以眩移拘于绸,鱼以有悦死于饵。且大王初临政,负玉门之第九,诚事之败,无咎矣。今年三月甲戌,时加鸡鸣。甲戌,岁位之会将也。青龙在酉,德在土,刑在金,是日贼其德也。知父将有不顺之子,君有逆节之臣。大王以越王归吴为义,以饮溲食恶为慈,以虚府库为仁,是故为无爱于人,其不可亲。面听貌观以存其身。今越王入臣于吴,是其谋深也;虚其府库,不见恨色,是欺我主也;下饮王之溲者,是上食王之心也;下尝王之恶者,是上食王之肝也。大哉,越王之崇吴,吴将为所擒也。惟大王留意察之,臣不敢逃死以负前王。一旦社稷丘墟,宗庙荆棘,其悔可追乎。吴王曰:相国置之,勿复言矣。寡人不忍复闻。于是遂赦越王归国,送于蛇门之外,群臣祖道。吴王曰:寡人赦君使其返国,必念终始。王其勉之。越王稽首曰:今大王哀臣孤穷,使得生全还国,与种蠡之徒愿死于毂下。上天苍苍,臣不敢负。吴王曰:呜呼。吾闻君子一言不再。今已行矣,王勉之。越王再拜跪伏,吴王乃引越王登车,范蠡执御,遂去。至三津之上,仰天叹曰:嗟乎。孤之屯厄,谁念复生渡此津也。谓范蠡曰:今三月甲辰,时加日昳,孤蒙上天之命,还归故乡,得无后患乎。范蠡曰:大王勿疑,直视道行。越将有福,吴当有忧。至浙江之上,望见大越山川重秀,天地再清。王与夫人叹曰:吾已绝望,永辞万民,岂料再还,重复乡国。言竟掩面,涕泣阑干。此时万姓咸欢,群臣毕贺。
《晏子·杂上篇》:崔杼既弑庄公,而立景公。杼与崔封相之,劫诸将军、大夫及显士、庶人于太宫之坎上,令无得不盟者,为坛三仞埳,其下以甲千列。环其内外盟者,皆脱剑而入维。晏子不肯,崔杼许之,有敢不盟者,戟拘其颈,剑承其心。令自盟曰:不与崔庆,而与公室者。受其不祥,言不疾,指不至血者,死所杀七人。次及晏子,晏子奉杯血仰天叹曰:呜呼。崔子为无道而弑,其君不与公室而与崔庆者,受此不祥,俛而饮血。崔杼谓晏子曰:子变,子言则齐国,吾与子共之;子不变,子言戟。既在脰剑,既在心维,子图之也。晏子曰:劫吾以刃而失其志,非勇也;回吾以利而倍其君,非义也。崔子,子独不为天讨乎。诗云:莫莫葛蔂施于条枚恺悌君子求福不回。今婴且可以回,而求福乎。曲刃钩之直,兵推之。婴不革矣。崔杼将杀之,或曰:不可。子以子之君,无道而杀之。今其臣有道之士也,又从而杀之不可以为教矣。崔子遂舍之,晏子曰:若大夫为大,不仁而为小仁,焉有中乎。趋出,授绥而乘其仆将驰。晏子抚其手曰:徐之疾不必生,徐不必死。鹿生于野,命悬于厨,婴命有系矣。按之成节而后去,诗云:彼其之子,舍命不渝,晏子之谓也。
《史记·孔子世家》:孔子去卫。将适陈,过匡,颜刻为仆,以其策指之曰:昔吾入此,由彼缺也。匡人闻之,以为鲁之阳虎。阳虎尝暴匡人,匡人于是遂止孔子。孔子状类阳虎,拘焉五日,颜渊后,子曰:吾以汝为死矣。颜渊曰:子在,回何敢死。匡人拘孔子益急,弟子惧。孔子曰:文王既没,文不在兹乎。天之将丧斯文也,后死者不得与于斯文也。天之未丧斯文也,匡人其如予何。孔子使从者为宁武子臣于卫,然后得去。
孔子去曹适宋,与弟子习礼大树下。宋司马桓魋欲杀孔子,拔其树。孔子去。弟子曰:可以速矣。孔子曰:天生德于予,桓魋其如予何。
孔子去陈。过蒲,会公叔氏以蒲畔,蒲人止孔子。弟子有公良孺者,以私车五乘从孔子。其为人长贤,有勇力,谓曰:吾昔从夫子遇难于匡,今又遇难于此,命也已。吾与夫子再罹难,宁斗而死。斗甚疾。蒲人惧,谓孔子曰:苟毋适卫,吾出子。与之盟,出孔子东门。孔子遂适卫。子贡曰:盟可负耶。孔子曰:要盟也,神不听。孔子在陈蔡之间,楚使人聘孔子。孔子将往拜礼,陈蔡大夫谋曰:孔子贤者,所刺讥皆中诸侯之疾。今者久留陈蔡之间,诸大夫所设行皆非仲尼之意。今楚,大国也,来聘孔子。孔子用于楚,则陈蔡用事大夫危矣。于是乃相与发徒役围孔子于野。不得行,绝粮。从者病,莫能兴。孔子讲诵弦歌不衰。子路愠见曰:君子亦有穷乎。孔子曰:君子固穷,小人穷斯滥矣。子贡色作。孔子曰:赐,尔以予为多学而识之者与。曰:然。非与。孔子曰:非也。予一以贯之。孔子知弟子有愠心,乃召子路而问曰:诗云匪兕匪虎,率彼旷野。吾道非耶。吾何为于此。子路曰:意者吾未仁耶。人之不我信也。意者吾未知耶。人之不我行也。孔子曰:有是乎。由,譬使仁者而必信,安有伯夷、叔齐。使智者而必行,安有王子比干。子路出,子贡入见。孔子曰:赐,诗云匪兕匪虎,率彼旷野。吾道非耶。吾何为于此。子贡曰:夫子之道至大也,故天下莫能容夫子。夫子盍少贬焉。孔子曰:赐,良农能稼而不能为穑,良工能巧而不能为顺。君子能修其道,纲而纪之,统而理之,而不能为容。今尔不修尔道而求为容。赐,而志不远矣。子贡出,颜回入见。孔子曰:回,诗云匪兕匪虎,率彼旷野。吾道非耶。吾何为于此。颜回曰:夫子之道至大,故天下莫能容。虽然,夫子推而行之,不容何病,不容然后见君子。夫道之不修也,是吾丑也。夫道既已大修而不用,是有国者之丑也。不容何病,不容然后见君子。孔子欣然而笑曰:有是哉颜氏之子。使尔多财,吾为尔宰。于是使子贡至楚。楚昭王兴师迎孔子,然后得免。
《说苑·杂言篇》:孔子遭难陈、蔡之境,绝粮,弟子皆有饥色,孔子歌两柱之间。子路入见曰:夫子之歌,礼乎。孔子不应,曲终而曰:由,君子好乐为无骄也,小人好乐为无慑也,其谁知之。子不我知而从我者乎。子路不悦,授干而舞,三终而出。及至七日,孔子修乐不休,子路愠见曰:夫子之修乐,时乎。孔子不应,乐终而曰:由,昔者齐桓霸心生于莒,勾践霸心生于会稽,晋文霸心生于骊氏,故居不幽,则思不远,身不约则智不广,庸知而不遇之。于是兴,明日免于厄。子贡执辔曰:二三子从夫子而遇此难也,其不可忘已。孔子曰:恶是何也。语不云乎。三折肱而成良医。夫陈、蔡之间,丘之幸也。二三子从丘者皆幸人也。吾闻人君不困不成王,列士不困不成行。昔者汤困于吕,文王困于羑里,秦穆公困于殽,齐桓困于长勺,勾践困于会稽,晋文困于骊氏。夫困之为道,从寒之及煖,煖之及寒也,唯贤者独知而难言之也。易曰:困亨贞,大人吉,无咎。有言不信。圣人所与人难言信也。
《庄子·山木篇》:孔子穷于陈蔡之间,七日不火食。左据槁木,右击槁枝,而歌焱氏之风,有其具而无其数,有其声而无宫角。木声与人声,犁然有当于人之心。颜回端拱还目而窥之。仲尼恐其广己而造大也,爱己而造哀也,曰:回,无受天损易,无受人益难。无始而非卒也,人与天一也。夫今之歌者其谁乎。回曰:敢问无受天损易。仲尼曰:饥渴寒暑,穷桎不行,天地之行也,运物之泄也,言与之偕逝之谓也。为人臣者,不敢去之。执臣之道犹若是,而况乎所以待天乎。何谓无受人益难。仲尼曰:始用四达,爵禄并至而不穷。物之所利,乃非己也,吾命有在外者也。君子不为盗,贤人不为窃,吾若取之,何哉。故曰:鸟莫知于鷾鸸,目之所不宜处,不给视,虽落其实,弃之而走。其畏人也,而袭诸人间。社稷存焉尔。何谓无始而非卒。仲尼曰:化其万物而不知其禅之者,焉知其所终。焉知其所始。正而待之而已耳。何谓人与天一邪。仲尼曰:有人,天也;有天,亦天也。人之不能有天,性也。圣人晏然体逝而终矣。
《家语·困誓篇》:孔子之宋,匡人简子以甲士围之。子路怒,奋戟将与战。孔子止之曰:恶有修仁义而不免世俗之恶者乎。夫诗书之不讲,礼乐之不习,是丘之过也,若以述先王,好古法而为咎者,则非丘之罪也。命之夫。歌,予和汝。子路弹琴而歌,孔子和之,曲三终,匡人解甲而罢。
《战国策》:淖齿杀闵王于鼓里。太子乃解衣免服,逃太史之家为溉园。君王后,太史氏之女,知其贵人,善事之。
《韩子·说林篇》:鸱夷子皮事田成子,田成子去齐,走而之燕,鸱夷子皮负传而从。至望邑,子皮曰:子独不闻涸泽之蛇乎。涸泽,蛇将徙。有小蛇谓大蛇曰:子行而我随之,人以为蛇之行者耳,必有杀子。不如相衔负我以行,人必以我为神君也。乃相衔负以越公道。而行人皆避之,曰:神君也。今子美而我恶。以子为我上客,千乘之君也;以子为我使者,万乘之卿也。子不如为我舍人。田成子因负传而随之。至逆旅,逆旅之君待之甚敬,因献酒肉。
《战国策》:张丑为质于燕,燕王欲杀之,走且出境,境吏得丑。丑曰:燕王所为将杀我者,人有言我有宝珠也,王欲得之。今我已亡之矣,而燕王不我信。今子且致我,我且言子之夺我珠而吞之,燕王必当杀子,刳子腹及子之肠矣。夫欲得之君,不可说以利。吾要且死,子肠亦且寸绝。境吏恐而赦之。
《史记·范睢传》:范睢者,魏人也,字叔。游说诸侯,欲事魏王,家贫无以自资,乃先事魏中大夫须贾。须贾为魏昭王使于齐,范睢从。留数月,未得报。齐襄王闻睢辩口,乃使人赐睢金十斤及牛酒,睢辞谢不敢受。须贾知之,大怒,以为睢持魏国阴事告齐,故得此馈,令睢受其牛酒,还其金。既归,心怒睢,以告魏相。魏相,魏之诸公子,曰魏齐。魏齐大怒,使舍人笞击睢,折胁摺齿。睢佯死,即裹以箦,置厕中。宾客饮者醉,更溺睢,故僇辱以惩后,令无妄言者。睢从箦中谓守者曰:公能出我,我必厚谢公。守者乃请出弃箦中死人。魏齐醉,曰:可矣。范睢得出。后魏齐悔,复召求之。魏人郑安平闻之,乃遂操范睢亡,伏匿,更名姓曰张禄。当此时,秦昭王使谒者王稽于魏。郑安平诈为卒,侍王稽。王稽问:魏有贤人可与俱西游者乎。郑安平曰:臣里中有张禄先生,欲见君,言天下事。其人有仇,不敢昼见。王稽曰:夜与俱来。郑安平夜与张禄见王稽。语未究,王稽知范睢贤,谓曰:先生待我于三亭之南。与私约而去。王稽辞魏去,过载范睢入秦。至湖关,望见车骑从西来。范睢曰:彼来者为谁。王稽曰:秦相穰侯东行县邑。范睢曰:吾闻穰侯专秦权,恶内诸侯客,此恐辱我,我宁且匿车中。有顷,穰侯果至,劳王稽,因立车而语曰:关东有何变。曰:无有。又谓王稽曰:谒君得无与诸侯客子俱来乎。无益,徒乱人国耳。王稽曰:不敢。即别去。范睢曰:吾闻穰侯智士也,其见事迟,乡者疑车中有人,忘索之。于是范睢下车走,曰:此必悔之。行十馀里,果使骑还索车中,无客,乃已。王稽遂与范睢入咸阳。秦王拜范睢为相魏使。须贾于秦范睢。数曰:为我告魏王,急持魏齐头来。不然者,我且屠大梁。须贾归,以告魏齐。魏齐恐,亡走赵。匿平原君所。秦昭王闻魏齐在平原君所,欲为范睢必报其雠,乃佯为好书遗平原君曰:寡人闻君之高义,愿与君为布衣之友,君幸过寡人,寡人愿与君为十日之饮。平原君畏秦,且以为然,而入秦见昭王。昭王与平原君饮数日,昭王谓平原君曰:范君之雠在君之家,愿使人归取其头来;不然,吾不出君于关。平原君曰:魏齐者,胜之友也,在,固不出也,今又不在臣所。昭王乃遗赵王书曰:王之弟在秦,范君之雠魏齐在平原君之家。王使人急持其头来;不然,吾举兵而伐赵,又不出王之弟于关。赵孝成王乃发卒围平原君家,急,魏齐夜亡出,见赵相虞卿。虞卿度赵王终不可说,乃解其相印,与魏齐亡,间行,念诸侯莫可以急抵者,乃复走大梁,欲因信陵君以走楚。信陵君闻之,畏秦,犹豫未肯见,曰:虞卿何如人也。时侯嬴在旁,曰:人固未易知,知人亦未易也。夫虞卿,一见赵王,拜为上卿。当此之时,天下争知之。夫魏齐穷困过虞卿,虞卿不敢重爵禄之尊,解相印,捐万户侯而间行。急士之穷而归公子,公子曰何如人。人固不易知,知人亦未易也。信陵君大惭,驾如野迎之。魏齐闻信陵君之初难见之,怒而自刭。
《荆轲传》:秦既灭燕。于是逐太子丹、荆轲之客,皆亡。高渐离变名姓为人庸保,匿作于宋子。久之,作苦,闻其家堂上客击筑,徬徨不能去。每出言曰:彼有善有不善。从者以告其主,曰:彼庸乃知音,窃言是非。家丈人召使前击筑,一坐称善,赐酒。而高渐离念久隐畏约无穷时,乃退,出其装匣中筑与其善衣,更容貌而前。举坐客皆惊,下与抗礼,以为上客。使击筑而歌,客无不流涕而去者。宋子传客之。
《淮南子·人间训》:秦牛缺径于山中,而遇盗。夺其车马,解其橐笥,拖其衣被,盗还反顾之,无惧色忧志,驩然有以自得也。盗遂问之曰:吾夺子财货,劫子以刀,而志不动,何也。秦牛缺曰:车马所以载身也,衣被所以掩形也,圣人不以所养害其养。盗相视而笑曰:夫不以欲伤生,不以利累形者,世之圣人也。以此而见王者,必且以我为事也。还反杀之。此能以知知矣,而未能以知不知也。能勇于敢,而未能勇于不敢也。凡有道者,应卒而不乏,难遭而能免,故天下贵之。今知所以自行也,而未知所以为人行也。其所论未之究者也。人皆由昭昭于冥冥,则几于道矣。
《汉书·张良传》:良以家财求客刺秦王,为韩报雠,得力士,为铁樵重百二十金。秦皇帝游,至博浪沙中,良与客狙击秦皇帝,误中副车。秦皇帝大怒,大索天下,求贼急甚。良乃更名姓,亡匿下邳。
《张耳陈馀传》:耳,大梁人也。馀,亦大梁人,好儒术,游赵苦陉。富人公乘氏以其女妻之。馀年少,父事耳,相与为刎颈交。高祖为布衣时,尝从耳游。秦灭魏,购求耳千金,馀五百金。两人变名姓,俱之陈,为里监门。吏尝以过笞馀,馀欲起,耳蹑,使受笞。吏去,耳数之曰:始吾与公言何如。今见小辱而欲死一吏乎。馀谢罪。《季布传》:布,楚人也。为任侠,有名。项籍使将兵,数窘汉王。项籍灭,高祖购求布千金,敢有舍匿,罪三族。布匿濮阳周氏。周氏曰:汉求将军急,迹且至臣家,能听臣,臣敢进计;即否,愿先自刭。布许之。乃髡钳布,衣褐,置广柳车中,并与其家僮数十人,之鲁朱家所卖之。朱家心知其季布也,置买田舍。乃之雒阳,见汝阴侯滕公。说曰:季布何罪。臣各为其主用,职耳。项氏臣岂可尽诛耶。今上始得天下,而以私怨求一人,何示不广也。且以季布之贤汉求之急如此,此不北走胡南走越耳。夫忌壮士以资敌国,此伍子胥所以鞭荆平之墓也。君何不从容为上言之。滕公心知朱家大侠,意布匿其所,乃许诺。侍间,果言如朱家指。上乃赦布。当是时,诸公皆多布能摧刚为柔,朱家亦以此名闻当世。布召见,谢,拜郎中。
《公孙敖传》:敖以因杆将军出击匈奴,至余吾,亡士多,下吏,当斩,诈死,亡居民间。
《后汉书·刘昆传》:昆少习容礼。王莽世,教授弟子恒五百馀人。每春秋飨射,常备列典仪。王莽以昆多聚徒众,私行大礼,有僭上心,乃系昆及家属于外黄狱。寻莽败得免。既而天下大乱,昆避难河南负犊山中。《刘元传》:元字圣公,光武族兄也,弟为人所杀,圣公结客欲报之。客犯法,圣公避吏于平林。吏系圣公父子张。圣公诈死,使人持丧归舂陵,吏乃出子张,圣公因自逃匿。
《樊宏传》:宏父重,恩加乡闾。宏少有志行。王莽末,义兵起,刘伯升与族兄赐俱将兵攻湖阳,城守不下。赐女弟为宏妻,湖阳由是收系宏妻子,令出譬伯升,宏因留不反。湖阳军帅欲杀其妻子,长吏以下共相谓曰:樊重子父,礼义恩德行于乡里,虽有罪,且当在后。会汉兵日盛,湖阳惶急,未敢杀之,遂得免脱。《翟酺传》:酺以报舅雠,当徙日南,亡于长安,为卜相工,后牧羊凉州。遇赦还。仕郡,徵拜议郎,迁侍中。
《李固传》:固子燮字德公。初,固既策罢,知不免祸,乃遣三子归乡里。时燮年十三,姊文姬为同郡赵伯英妻,贤而有智,见二兄归,具知事本,默然独悲曰:李氏灭矣。自太公以来,积德累仁,何以遇此。密与二兄谋豫藏匿燮,托言还京师,人咸信之。有顷难作,下郡收固三子。二兄受害,文姬乃告父门生王成曰:君执义先公,有古人之节。今委君以六尺之孤,李氏存灭,其在君矣。成感其义,乃将燮乘江东下,入徐州界内,令变名姓为酒家佣,而成卖卜于市。各为异人,阴相往来。燮从受学,酒家异之,意非恒人,以女妻燮。燮专精经学。十馀年间,梁冀既诛而灾眚屡见。明年,史官上言宜有赦令,又当存录大臣冤死者子孙,于是大赦天下,并求固后嗣。燮乃以本末告酒家,酒家具车重厚遣之,皆不受,遂还乡里,追服。姊弟相见,悲感傍人。《夏馥传》:馥字子治,陈留圉人也。少为书生,言行质直。同县高氏、蔡氏并皆富殖,郡人畏而事之,唯馥比门不与交通,由是为豪姓所仇。桓帝初,举直言,不就。馥虽不交时宦,然以声名为中官所惮,遂与范滂、张俭等俱被诬陷,诏下州郡,捕为党魁。及俭等亡命,经历之处,皆被收考,辞所连引,布遍天下。馥乃顿足而叹曰:孽自己作,空污良善,一人逃死,祸及万家,何以生为。乃自剪须变形,入林虑山中,隐匿姓名,为冶家佣。亲突烟炭,形貌毁瘁,积二三年,人无知者。后馥弟静,乘车马,载缣帛,追之于涅阳市中。遇馥不识,闻其言声,乃觉而拜之。馥避不与语,静追随至客舍,共宿。夜中密呼静曰:吾以守道疾恶,故为权宦所陷。且念营苟全,以庇性命,弟奈何载物相求,是以祸见追也。明旦,别去。党禁未解而卒。
《杜根传》:根,永初元年,举孝廉,为郎中。时和熹邓后临朝,权在外戚。根以安帝年长,宜亲政事,乃与同时郎上书直谏。太后大怒,收执根等,令盛以缣囊,于殿上扑杀之。执法者以根知名,私语行事人使不加力,既而载出城外,根得苏。太后使人检视,根遂诈死,三日,目中生蛆,因得逃窜,为宜城山中酒家保。积十五年,酒家知其贤,厚敬待之。及邓氏诛,左右皆言根等之忠。帝谓根已死,乃下诏布告天下,录其子孙。根方归乡里,徵诣公车,拜侍御史。初,平原郡吏成翊世亦谏太后归政,坐抵罪,与根俱徵,擢为尚书郎,并见纳用。或问根曰:往者遇祸,天下同义,知故不少,何至自苦如此。根曰:周旋民间,非绝迹之处,邂逅发露,祸及知亲,故不为也。
《张俭传》:俭为东部督邮。时中常侍侯览家在防东,残暴百姓,所为不轨。俭举劾览及其母罪恶,请诛之。览遏绝章表,并不得通,由是结雠。览等乡人朱并,素性佞邪,为俭所弃,并怀怨恚,遂上书告俭与同郡二十四人为党,于是刊章讨捕。俭得亡命,困迫遁走,望门投止,莫不重其名行,破家相容。复流转东莱,止李笃家。外黄令毛钦操兵到门,笃引钦谓曰:张俭知名天下,而亡非其罪。纵俭可得,宁忍执之乎。钦因起抚笃曰:蘧伯玉耻独为君子,足下如何自专仁义。笃曰:笃虽好义,明廷今日载其半矣。钦叹息而去。笃因缘送俭出塞,以故得免。其所经历,伏重诛者以十数,宗亲并殄灭,郡县为之残破。中平元年,党事解,乃还乡里。《范冉传》:冉为莱芜长,遭母忧,不到官。后辟太尉府,以狷急不能从俗,常佩韦于朝。议者欲以为侍御史,因遁身逃命于梁沛之间,徒行敝服,卖卜于市。遭党人禁锢,遂推鹿车,载妻子,捃拾自资,或寓息客庐,或依宿树阴。如此十馀年,乃结草堂而居焉。所止单陋,有时绝粒,穷居自若,言貌无改,闾里歌之曰:甑中生尘范史云,釜中生鱼范莱芜。及党禁解,为三府所辟,乃应司空命。
《赵岐传》:岐,为皮氏长。会河东太守刘祐去郡,而中常侍左悹兄胜代之,岐耻疾宦官,即日西归。京兆尹延笃复以为功曹。先是中常侍唐衡兄玹为京兆虎牙都尉,郡人以玹进不由德,皆轻侮之。岐及从兄袭又数为贬议,玹深毒恨。延熹元年,玹为京兆尹,岐惧祸及,乃与从子戬逃避之。玹果收岐家属宗亲,陷以重法,尽杀之。岐遂逃难四方,江、淮、海、岱,靡所不历。自匿姓名,卖饼北海市中。时安丘孙嵩年二十馀,游市见岐,察非常人,停车呼与共载。岐惧失色,嵩乃下帷,令骑屏行人。密问岐曰:视子非卖饼者,又相问而色动,不有重怨,即亡命乎。我北海孙宾石,阖门百口,埶能相济。岐素闻嵩名,即以实告之,遂以俱归。嵩先入白母曰:出行,乃得死友。迎入上堂,飨之极欢。藏岐复壁中数年,岐作厄屯歌二十三章。后诸唐死灭,因赦乃出。三府闻之,同时并辟。
《蔡邕传》:初,邕叔父卫尉质与将作大匠杨球有隙。球即中常侍程璜女夫也,璜遂使人飞章言邕、质。于是下邕、质于洛阳狱,有诏减死一等,与家属髡钳徙朔方,不得以赦令除。杨球使客追路刺邕,客感其义,皆莫为用。球又赂其部主使加毒害,所赂者反以其情戒邕,故每得免焉,会明年大赦,乃宥邕迁本郡,五原太守王智素衔之,密告邕怨于囚放,谤讪朝廷。内宠恶之。邕虑卒不免,乃亡命江海,远迹吴会。往来依太山羊氏,积十二年。
《王允传》:允讨黄巾别帅,大破之。于贼中得中常侍张让宾客书疏,与黄巾交通,允具发其奸,以状闻。灵帝责怒让,竟不能罪之。而让怀挟忿怨,以事中允。明年,遂传下狱。会赦,还复刺史。旬日间,复以他罪被捕。司徒杨赐以允素高,不欲使更楚辱,乃遣客谢之曰:君以张让之事,故一月再徵。凶慝难量,幸为深计。又诸从事好气决者,共流涕奉药而进之。允厉声曰:吾为人臣,获罪于君,当伏大辟以谢天下,岂有乳药求死乎。投杯而起,出就槛车。既至廷尉,左右皆促其事,朝臣莫不叹息。大将军何进、大尉袁隗、司徒杨赐共上疏请之。书奏,得以减死论。是冬大赦,而允独不在宥,三公咸复为言。至明年,乃得解释。是时宦者横暴,睚眦触死。允惧不免,乃变易名姓,转侧河内、陈留间。及帝崩。大将军何进欲诛宦官,召允为从事中郎。《魏志·王凌传》:凌叔父允,为汉司徒,诛董卓。卓将李傕、郭泛等为卓报雠,入长安,杀允,尽害其家。凌及兄晨,时年皆少,踰城得脱,亡命归乡里。
《崔琰传注·魏略》曰:娄圭字子伯。《吴书》曰:子伯坐赃亡命,被系当死,得踰狱出,捕者追之急,子伯乃变衣服如助捕者,吏不能觉,遂以得免。
《读书镜》:诸葛亮所与友善者徐庶。庶本名福,单家子少,好任侠击剑。尝为人报雠白垩突,面披发而走为吏,所得问其姓字,闭口不言。吏乃于车上位柱维磔之,击鼓以令于市廛。莫敢识者,而其党伍共篡解之得脱。
《晋书·裴楷传》:杨骏诛,楷以婚亲收付廷尉,将加法。赖侍中傅祗救护得免,犹坐去官。太保卫瓘、太宰亮称楷直正不阿附,宜蒙爵土。乃代楚王玮为北军中候。玮怨瓘、亮斥己任楷,楷不敢拜,转为尚书,楷虑内难未已,求出外镇,除安南将军、假节、都督荆州诸军事,垂当发而玮果矫诏诛亮、瓘。玮以前夺已中候,密遣讨楷。楷素知玮有望于己,闻有变,单车入城,匿于妻父王浑家,与亮小子一夜八徙,故得免难。
《王尼传》:尼,寓居洛阳。洛阳陷,避乱江夏。时王澄为荆州刺史,遇之甚厚。尼早丧妇,有一子。无居宅,惟畜露车,有牛一头,每行,辄使御之,暮则共宿车上。常叹曰:沧海横流,处不安也。俄而澄卒,荆土饥荒,尼不得食,乃杀牛坏车,煮肉啖之。既尽,父子俱饿死。
《世说》:苏峻乱,诸庾逃散。庾冰时为吴郡,单身奔亡。民吏皆去,唯郡卒独以小船载冰出钱塘口,蘧蒢覆之。时峻赏募觅冰,属所在搜检甚急。卒舍船市渚,因饮酒醉还,舞棹向船曰:何处觅庾吴郡,此中便是。冰大惶怖,然不敢动。监司见船小装狭,谓卒狂醉,都不复疑。自送过浙江,寄山阴魏家得免。
《晋书·慕容超载记》:超字祖明,德兄北海王纳之子。苻坚破邺,以纳为广武大守,数岁去官,家于张掖。德之南征,留金刀而去。及垂起兵山东,苻昌收纳及德诸子,皆诛之,纳母公孙氏以耄获免,纳妻段氏方娠,未决,囚之于郡狱。狱掾呼延平,德之故吏也,尝有死罪,德免之。至是,将公孙及段氏逃于羌中,而生超焉。年十岁而公孙氏卒。平又将超母子奔于吕光。及吕隆降于姚兴,超又随凉州人徙于长安。超自以诸父在东,恐为姚氏所录,乃徉狂行乞。秦人贱之,唯姚绍见而异焉,劝兴拘以爵位。召见与语,超深自晦匿,兴大鄙之,谓绍曰:谚云妍皮不裹痴骨,妄语耳。由是得去来无禁。
《宋书·王华传》:华,字子陵,琅邪临沂人,太保弘从祖弟也。祖荟,卫将军,会稽内史。父,廞,太子中庶子,司徒左长史。居在吴,晋隆安初,王恭起兵讨王国宝,时廞丁母忧在家,恭檄令起兵,廞即聚众应之,以女为贞列将军,以女人为官属。国宝既死,恭檄。廞起兵之际,多所诛戮,至是不复得已,因举兵以讨恭为名。恭遣刘牢之击廞,廞败走,不知所在。长子泰为恭所杀。华时年十二,在军中,与廞相失,随沙门释昙永逃窜。时牢之搜检觅华甚急,昙永使华提衣悫随后,津逻咸疑焉。华行迟,永呵骂云:奴子怠懈,行不及我。以杖捶华数十,众乃不疑,由此得免。遇赦还吴。少有志行,以父存亡不测,布衣蔬食不交游,如此十馀年,为时人所称美。高祖欲收其才用,乃发廞丧问,使华制服。《王懿传》:懿,字仲德,父苗,事苻坚,为二千石。苻氏之败,仲德年十七,与兄睿同起义兵,与慕容垂战,败;仲德被重创走,与家属相失。路经大泽,不能前,困卧林中。忽有青衣童儿骑牛行,见仲德,问曰:食未。仲德告饥。儿去,顷之复来,携食与之。仲德食毕欲行,会水潦暴至,莫知所如。有一白狼至前,仰天而号,号讫,衔仲德衣,因渡水;仲德随之,获济,与睿相及。
《谢方明传》:方明父冲,中书侍郎。家在会稽。为孙恩所杀。方明随伯父吴兴太守邈在郡,孙恩寇会稽,邈被害,方明逃窜遂免。初,邈舅子长乐冯嗣之及北方学士冯翊仇元达,俱往吴兴投邈,礼待甚简。二人并忿愠,遂与恩通谋。刘牢之、谢琰等讨恩,恩走入海,嗣之等不得同去,方更聚合。方明结邈门生义故得百馀人,掩讨嗣之等,悉擒而手刃之。顷之,孙恩重寇会稽,谢琰见害。恩购求方明甚急。方明于上虞载母妹奔东阳,由黄糵桥出鄱阳,附载还都,寄居国子学。流离险阨,屯苦备经,而贞立之操,在约无改。
《梁书·袁昂传》:昂,父顗,泰始初,举兵奉寻阳王子勋,事败诛死。昂时年五岁,乳媪携抱匿于庐山,会赦得出,犹徙晋安。至元徽中听还,时年十五。
《何远传》:远释褐江夏王国侍郎,转奉朝请。永元中,江夏王宝元于京口为护军将军崔慧景所奉,入围宫城,远豫其事。事败,乃亡抵长沙宣武王,王深保匿焉。远求得桂阳王融保藏之,既而发觉,收捕者至,远逾垣以免;融及远家人皆见执,融遂遇祸,远家属系尚方。远亡渡江,使其故人高江产共聚众,欲迎高祖义师,东昏党闻之,使捕远等,众复溃散。远因降魏,入寿阳,见刺史王肃,欲同义举,肃不能用,乃求迎高祖,肃许之。遣兵援送,得达高祖。高祖见远,谓张弘策曰:何远美丈夫,而能破家报旧德,未易人也。
《萧子云传》:子云,太清元年,为侍中、国子祭酒,领南徐州大中正。二年,侯景寇逼,子云逃民间。三年三月,宫城失守,东奔晋陵,馁卒于显灵寺僧房。
《贺琛传》:琛,太清二年,迁云骑将军、中军宣城王长史。侯景举兵袭京师,王移入台内,留琛与司马杨皦守东府。贼寻攻陷城,放兵杀害,琛被枪未至死,贼求得之,舆至阙下,求见仆射王克、领军朱异,劝开城纳贼。克等让之,涕泣而止,贼复舆送庄岩寺疗治之。明年,台城不守,琛逃归乡里。其年冬,贼进寇会稽,复执琛送出都,以为金紫光禄大夫。后遇疾卒,年六十九。《伏挺传》:挺除南台治书,因事纳贿,当被推劾。挺惧罪,遂变服为道人,久之藏匿,后遇赦,乃出大心寺。会邵陵王为江州,携挺之镇,王好文义,深被恩礼,挺因此还俗。
《陈书·姚察传》:察兼尚书驾部郎。值梁室丧乱,于金陵随二亲还乡里。时东土兵荒,人饥相食,告籴无处,察家口既多,并采野蔬自给。察每崎岖艰阻,求请供养之资,粮粒恒得相继。又常以己分减推诸弟妹,乃至故旧乏绝者皆相分恤,自甘唯藜藿而已。在乱离之间,笃学不废。
《萧允传》:允迁太子洗马。侯景攻陷台城,百寮奔散,允独整衣冠坐于宫坊,景军人敬而弗之逼也。寻出居京口。时寇贼纵横,百姓波骇,衣冠士族,四出奔散,允独不行。人问其故,允答曰:夫性命之道,自有常分,岂可逃而获免乎。但患难之生,皆生于利,苟不求利,祸从何生。方今百姓争欲奋臂而论大功,一言而取卿相,亦何事于一书生哉。庄周所谓畏影避迹,吾弗为也。乃闭门静处,并日而食,卒免于患。
《徐孝克传》:梁末,侯景寇乱,京邑大饥,饿死者十八九。孝克养母,饘粥不能给,妻东莞臧氏,甚有容色,孝克乃谓曰:今饥荒如此,供养交阙,欲嫁卿与富人,望彼此俱济,于卿意如何。臧氏弗之许也。时有孔景行者,为侯景将,富于财,孝克密因媒者陈意,景行多从左右,逼而迎之,臧氏涕泣而去,所得谷帛,悉以供养。孝克又剃发为沙门,改名法整,兼乞食以充给焉。臧氏亦深念旧恩,数私致馈饷,故不乏绝。后景行战死,臧氏伺孝克于途中,累日乃见,谓孝克曰:往日之事,非为相负,今既得脱,当归供养。孝克默然无答。于是归俗,更为夫妇。
《魏书·裴叔业传》:叔业长兄子彦先。正始中,转渤海相。属元愉作逆,徵兵郡县,彦先不从,为愉拘执,踰狱得免。仍为沙门,潜行至洛。愉平,敕还郡。
《宋隐传》:隐叔父洽,为慕容垂尚书。太祖之围中山也,洽率所领专守北围。当洽所统,官军多被伤杀,太祖特深忿恨。及城平,遂杀之。子顺、训并下腐刑。洽第四子宣,字道茂,时年数岁,亲人窃逃以免。后与范阳卢元、渤海高允及从子愔俱被徵,拜中书博士。
《王宪传》:宪幼孤,随伯父永在邺。苻丕称尊号,以永为丞相。永为慕容永所杀,宪奔清河,匿于民家。皇始中,舆驾次赵郡之高邑,宪乃归诚。太祖见之,曰:此王猛孙也。厚礼待之。
《王慧龙传》:慧龙,自云太原晋阳人,司马德宗尚书仆射愉之孙,散骑侍郎缉之子也。幼聪慧,愉以为诸孙之龙,故名焉。初,刘裕微时,愉不为礼,及得志,愉合家见诛。慧龙年十四,为沙门僧彬所匿。百馀日,将慧龙过江,为津人所疑,曰:行意匆匆徬徨,得非王氏诸子乎。僧彬曰:贫道从师有年,止西岸,今暂欲定省,还期无远,此随吾受业者,何至如君言。既济,遂西上江陵,依叔祖忱故吏荆州前治中习辟疆。时刺史魏咏之卒,辟疆与江陵令罗修、前别驾刘期公、土人王腾等谋举兵,推慧龙为盟主,剋日袭州城。而刘裕闻咏之卒,亦惧江陵有变,遣其弟道规为荆州,众遂不果。罗修将慧龙,又与僧彬北诣襄阳。司马德宗雍州刺史鲁宗之资给慧龙,送渡江,自虎牢奔于姚兴。
《萧宝夤传》:宝夤,萧鸾第六子,宝卷母弟也。萧衍既克建业,杀其兄弟,将害宝夤,以兵守之,未至严急。其家阉人颜文智与左右麻拱、黄神密计,穿墙夜出宝夤。具小船于江岸,脱本衣服,著乌布襦,腰系千许钱,潜赴江畔,蹑屩徒步,脚无全皮。防守者至明追之,宝夤假为钓者,随流上下十馀里,追者不疑,待散,乃度西岸。遂委命投华文荣。文荣与其从子天龙、惠连等三人,弃家将宝夤遁匿山涧,赁驴乘之,昼伏宵行。景明二年至寿春之东城戊。戌主杜元伦推检知实萧氏之子也,以礼延待,驰告杨州刺史、任城王澄,澄以车马侍卫迎之。时年十六,徒步憔悴,见者以为掠卖牲口也。澄待以客礼。乃请丧居斩衰之服,澄遣人晓示情礼,以丧兄之制,给其齐衰,宝夤从命。澄率官僚赴吊,宝夤居处有礼,不饮酒食肉,辍笑简言,一同极哀之节。寿春多其故义,皆受慰唁,唯不见夏侯一族,以夏侯同萧衍故也。
《北齐书·元韶传》:韶,字世冑,魏孝庄之侄。避尔朱之难,匿于嵩山。性好学,美容仪。初,尔朱荣将入洛,父劭恐,以韶寄所亲荥阳太常郑仲明。仲明寻为城人所杀,韶因乱与乳母相失,遂与仲明兄子僧副避难。路中贼逼,客恐不免,因令韶下马。僧副谓客曰:穷鸟投人,尚或矜悯,况诸王如何弃乎。僧副举刃逼之,客乃退。韶逢一老母姓程,哀之,隐于私家十馀日,庄帝访而获焉,袭封彭城王。
《杨愔传》:愔父津。孝昌初,为定州刺史,愔随父之职。及中山为杜洛周陷,全家被囚絷。未几,洛周灭,又没葛荣。荣欲以女妻之,又逼以伪职。愔乃托疾,密含牛血数合,于众中吐之,仍佯喑不语。荣以为信然,乃止。及庄帝诛尔朱荣。朝廷以津为并州刺史,愔随之任。有邯郸人杨宽者,求义从出藩,愔请津纳之。俄而孝庄幽崩,愔时适欲还都,行达邯郸,过杨宽家,为宽所执。至相州,见刺史刘诞,以愔名家盛德,甚相哀念,付长史慕容白泽禁止焉。遣队主巩荣贵防禁送都。至安阳亭,愔谓荣贵曰:仆家世忠臣,输诚魏室,家亡国破,一至于此。虽曰囚虏,复何面目见君父之雠。得自缢于一绳,传首而去,君之惠也。荣贵深相怜感,遂与俱逃。乃投高昂兄弟。既潜窜集载,属神武至信都,遂投刺辕门。便蒙引见,赞扬兴运,陈诉家祸,言辞哀壮,涕泗横集,神武为之改容。即署行台郎中。愔从兄幼卿为岐州刺史,以直言忤旨见诛。愔闻之悲惧,因哀感发疾,后取急就雁门温汤疗疾。郭秀素害其能,因致书恐之曰:高王欲送卿于帝所。仍劝其逃亡。愔遂弃衣冠于水滨若自沉者,变易名姓,自称刘士安,入嵩山,与沙门昙谟徵等屏居削迹。又潜之光州,因东入田横岛,以讲诵为业。海隅之士,谓之刘先生。太守王元景阴祐之。
《周书·卢柔传》:贺拔胜出牧荆州。以胜为掌书记。及孝武西迁,东魏遣侯景袭穰。胜败,遂南奔梁。柔亦从之。后与胜俱还,行至襄阳,齐神武惧胜西入,遣侯景以轻骑邀之。胜及柔惧,乃弃船山行,赢粮冒险,经数百里。时属秋霖,徒侣冻馁,死者大半。至丰阳界,柔迷失道,独宿僵木之下,寒雨衣湿,殆至于死。大统二年,至长安。封容城县男,邑二百户。
《樊深传》:深,字文深。魏永安中,以功,累迁伏波、征虏将军,中散大夫。魏孝武西迁,樊、王二姓举义,为东魏所诛。深父保周、叔父欢周并被害。深因避难,坠崖伤足,绝食再宿。于后遇得一箪饼,欲食之;因念继母年老患痹,或免虏掠,乃弗食。夜中匍匐寻母,偶得相见,因以馈母。还复遁去,改姓易名,游学于汾、晋之间,习天文及算历之术。后为人所告,囚送河东。属魏将韩轨长史张曜重其儒学,延深至家,因是更得逃隐。《姚僧垣传》:僧垣,太清元年,转镇西湘东王府中记室参军。侯景围建业,僧垣乃弃妻子赴难。梁武帝嘉之。及宫城陷,百官逃散。僧垣假道归,至吴兴,谒郡守张嵘。嵘见僧垣流涕曰:吾过荷朝恩,今报之以死。君是此邦大族,又朝廷旧臣。今日得君,吾事办矣。俄而景兵大至,攻战累日,郡城遂陷。僧垣窜避久之,乃被拘执。景将侯子鉴素闻其名,深相器遇,因此获免。《隋书·尔朱敞传》:敞,尔朱荣之族子也。父彦伯,官至司徒、博陵王。齐神武帝韩陵之捷,尽诛尔朱氏,敞小,随母养于宫中。及年十二,自窦而走,至于大街,见童儿群戏者,敞解所著绮罗金翠之服,易衣而遁。追骑寻至,初不识敞,便执绮衣儿。比究问知非,会日已暮,由是得免。遂入一村,见长孙氏媪踞胡床而坐。敞再拜求哀,长孙氏悯之,藏于复壁。三年,购之愈急,迹且至,长孙氏曰:事急矣,不可复留。资而遣之。遂诈为道士,变姓名,隐嵩山,略涉经史。数年之间,人颇异之。尝独坐岩石之下,泫然而叹曰:吾宜终于此乎。伍子胥独何人也。于是间行微服,西归于周。太祖见而礼之,拜大都督、行台郎中。
《元亨传》:亨,字德良,一名孝才,河南洛阳人也。父季海,魏司徒、冯翊王,遇周、齐分隔,季海遂仕长安。亨时数岁,与母李氏在洛阳。齐神武帝以亨父在关西,禁锢之。其母则魏司空李冲之女也,素有智谋,遂诈称冻馁,请就食于荥阳。齐人以其去关西尚远,老妇弱子,不以为疑,遂许之。李氏阴托大豪李长寿,携亨及孤侄八人,潜行草间,得至长安。周太祖见而大悦,以亨功臣子,甚优礼之。亨年十二,魏恭帝在储宫,引为交友。释褐千牛备身。大统末,袭爵冯翊王,邑千户。授拜之日,悲恸不能自胜。
《刘炫传》:炫,河间景城人。炀帝即位,除太学博士,以品卑去任,归于河间。于时群盗锋起,谷食踊贵,经籍道息,教授不行。炫与妻子相去百里,声问断绝,郁郁不得志。时在郡城,粮饷断绝,其门人多随盗贼,哀炫穷乏,诣郡城下索炫,郡官乃出炫与之。炫为贼所将,过城下堡。未几,贼为官军所破,炫饥饿无所依,复投县城。长吏意炫与贼相知,恐为后变,遂闭门不纳。是时夜冰寒,因此冻馁而死。
《唐书·李密传》:杨元感败。密羸行入关,为逻所获,与支党护送帝所。密谓众曰:吾等至行在,且菹醢,今尚可以计脱,何为安就鼎镬。众然之。乃令出所有金示监使曰:即死,幸报德。使者顾金,禁渐弛,益市酒,饮笑欢哗,守者懈,密等遂夜亡去。抵平原,贼郝孝德不见礼,去之淮阳。岁饥,削木皮以食。变名姓为刘智远,教授诸生自给,郁郁不得志,哀吟泣下。人有告太守赵佗者,佗捕之,遁免。往依媦婿雍丘令丘君明,转匿大侠王季才家,为吏所捕,复亡去。
《旧唐书·皇甫无逸传》:无逸,炀帝时,拜淯阳太守。转右武卫将军。帝幸江都,以无逸留守洛阳。及江都之变,与段达、元文都尊立越王侗为帝。王世充作难,无逸弃老母妻子,斩关而走,追骑且至,无逸曰:吾死而后已,终不能同尔为逆。因解所服金带投之于地,曰:以此赠卿,无为相迫。追骑竞下马取带,自相争夺,由是得免。
《来济传》:济,扬州江都人,隋左翊卫大将军荣国公护子也。宇文化及之难,阖门遇害。济幼逢家难,流离艰险,而笃志好学,尤晓时务。
《隋唐嘉话》:今上之诛韦氏,张沛兄涉为殿中监。见杀并令诛沛,沛将出就同州任。正名时,假在家闻之遽出曰:朝廷初有大难,同州京之佐辅,奈何单使。一至便害,州将请以死守之。于是劝令覆奏因送沛于狱,曰:正名若死,使君可忧,不然无虑也。时刘幽求,方立元勋用事于中,竟脱。沛于难二公之力。
《旧唐书·马燧传》:安禄山反,俾光禄卿贾循守范阳。燧说循曰:禄山负恩首乱。公盍建不代之功,诛其逆将,禄山西不能入关,则坐而受擒,天下可定也。循虽善之,计不时决,事泄,禄山果遣韩朝阳来召循,阴伏壮士以弓弦缢杀之。燧脱身走西山,隐者徐遇匿之。踰月,间行归平原。平原不守,复走魏郡。宝应中,泽潞节度使李抱玉署奏赵城尉。
云溪友议,徐侍郎。安贞久居中书省,常参李右丞。议恐其罪累,乃逃隐衡山岳寺。为东林掇蔬行者,诈喑哑不言者。数年后,值修建佛殿,僧中选善书者,题其梁已二三人矣。而徐行者跨过掌事,怒以杖连击其背。徐乃划地曰:某口虽不言,昔年曾学大书乞试之。及试乃题数行,诸僧皆悦服。因遣尽书之时,孔北海邕游岳寓寺。观其题处,曰:不知徐公在此。乃召至握手而言曰:朝列于公,已息论矣。遂解其布褐,饰以簪裳。僧尝杖击者,潜匿无地。徐谓邕曰:吾恐逢非罪,避迹深山。凡庸僧辈,安能识我也。汝无疑焉。江夏公因戏之云:徐侍郎曾吟岘山,思驻马汉水,忆回舟。又暮雨夜犹湿,春风帆正开。徐曰:喑哑之时,亦默而咏之。因同载北归,止潭州。察使水亭相迓,徐侍郎指孔北海呼曰:行者潇湘逢故人。得随归,客至乎。汀洲之娱若幽谷之睹,太阳者矣。不然委顿岩谷,卒于寺隶也。《册府元龟》:严怀志以泾原裨将随浑瑊,会吐蕃背盟。怀志等陷没,居吐蕃中十馀年。逃入以西诸国为所,掠卖又脱走。经十馀,国至天竺,占波国、泛海而归。初怀志之陷,父母俱存。及归,父母皆没,妻嫁他人。《五代史·华温琪传》:温琪,少从黄巢为盗。巢败,温琪走滑州,顾其状貌魁伟,惧不自容,乃投白马河,流数十里,不死,河上人援而出之。又自经于桑林,桑辄折。乃之胙县,有田父见之曰:子状貌堂堂,非常人也。乃匿于家。后岁馀,濮州刺史朱裕募士为兵,乃往依之。《册府元龟》:后唐张格,故丞相浚之子也。浚为梁太祖害于长水,格窜于山谷,易姓名入蜀。王建僭号以为相国,蜀平至雒阳,除太子宾客。
《五代史·吕琦传》:琦,字辉山,幽州安次人也。父兖,为横海军节度判官。节度使刘守文与其弟守光以兵相攻,守文败死,其吏民立其子延祚而事之,以兖为谋主。已而延祚又为守光所败,兖见杀。守光怒兖,并族其家。琦年十五,见执,将就刑,兖故客赵玉绐其监者曰:此吾弟也。监者信之,纵琦去。玉与琦得俱走,琦足弱不能行,玉负之而行,逾数百里,变姓名,乞食于道,以免。琦为人美风仪,重节概,少丧其家,游学汾、晋之间。唐庄宗镇太原,以为代州军事推官。后为横海赵德钧节度推官,入为殿中侍御史。明宗时,为驾部员外郎,兼侍御史。
《册府元龟》:后唐刘岳,初少孤,以先人官卑,群从之间。最不调两都,丧乱流寓。青齐丐食,业文厉心,苦节后至太常卿。
《老学庵笔记》:临江萧氏之祖,五代时仕于湖南,为将校。坐事当斩,与其妻亡命焉。王捕之甚急,将出境会夜阻水,不能去,匿于人家霤槽中。湖湘间谓霤为笕天。将旦,有扣笕语之曰:君夫妇速去,捕者且至矣。因亟去,遂得脱,卒不知告者何人。
《挥麈后录》:邹志完元符三年自右正言上疏论中宫事,除名窜新州。钟正甫将漕广东。次年上元,广帅朱行中约正甫观灯,已就坐矣,忽得密旨,令往荆州制勘公事。正甫不待杯行,连夜星驰以往。抵新兴,追逮志完赴司理院,荷校囚之。正甫即院中治事,极其暴虐。志完甘为几上肉矣。诘旦,忽令推吏去其杻械,请至帘下,劳问甚勤,云:初无其它。正言可安心置虑,归休歇处。某亦便还司矣。志完出,正甫果去。且遣骑致馈极腆。志完惘然不知所以。又明日,郡中宣徽宗登极赦书,盖正甫先已知矣。未几,志完被召,遂登禁路。绍兴二年,秦会之罢右仆射制略云:自诡得权而举事,当耸动于四方;逮兹居位以陈谋,首建明于二策。罔烛厥理,殊乖素期。又云:予夺在我,岂云去朋党之难;终始待卿,斯无负君臣之义。此綦叔厚之文。褫职告词云:耸动四方之听,朕志为移;建明二策之谋,尔材可见。谢任伯之文。綦,谢姻家也。秦大憾之。先是,高宗有亲批云:秦桧不知治体,信任非人,人心大摇,怨讟载路。丁卯岁,启上诏毁《宰执拜罢录》,谓载训词也。至乙亥岁,秦复知御札在任伯之子伋景思处,作劄子自陈大概云:陛下是时尚未深知臣,所以有此。乞行抽取。得旨,下台州从伋所追索得之。是秋,又令其姻党曹泳为择酷吏刘景者,擢守天台,专欲鞫勘。景思寓居外邑黄岩山间。景视事之次日,遣捕吏追逮景思,直以姓名传檄县令,差人防护甚峻。景思自分必死。将抵郡城外,渡舟中望见景备郊迎之仪,一见执礼甚恭。至馆舍,则美其帏帐,厚其饮食。景思叵测。是晚置酒笑语,极驩而罢。始闻早已得会之计音矣。又踰旬,景思拜处牧之命。二事绝相类,然终不知所兴之狱谓何也。
建炎初,高宗驻跸维扬,虏骑忽至,六飞即日南渡。百僚窜身扬子江津,舟人乘时射利,停桡水中,每渡一人,必须金一两,然后登船。是时叶宗谔为将作监,逃难至江浒,而实不携一钱,徬徨无措。忽睹妇人于其侧,美而艳,语叶云:事有适可者。妾亦欲渡江,有金钗二只,各重一两,宜济二人。而涉水非女子所习,公幸负我以趋。叶从之,且举二钗以示。篙师首肯令前。妇人伏于叶之背而行。甫扣船舷,失手,妇人坠水而没。叶独得逃生,怅然以登南岸。叶后以直龙图阁帅建康。其家影堂中设位,云扬子江头无姓名妇人。岂鬼神托此以全其命乎。
辟寒高宗践祚之初,躬持俭德。一日语宰执曰:向自相州渡大河,荒野中甚寒,烧柴借半破盂,温汤浇饭茅檐下。与汪伯彦同食,今不敢忘。
《桯史》:秦桧擅权久,大诛杀以胁善类。末年,因赵忠简之子汾以起,狱谋尽覆。张忠献、胡文定诸族棘寺奏牍上矣,桧时已病数日而卒。狱事大解,诸公仅得全。初汾就逮自分必死,然竟不知加以何罪。嘱其家曰:此行无全,理脱幸有恩言。当于馈食中,寘肉笑靥一。以为信毋忘,既入狱月馀,无所问。但日,施惨酷求死,不可得一日。正昼寘之闇屋,仰絣之使视椽榱。偶见屋上一窍如钱微,有日。影须臾,稍转射壁上有一反字。汾解意亟承异谋,遂得小梃惟数晷以待尽。忽外致食于橐满其中,皆笑靥汾泣曰:吾约以一而今乃多如是,殆绐我。既而狱吏皆来贺,即日脱械出,则桧声钟给赙矣。王卢溪在夜郎郡守承风,旨待以囚隶适邮筒。至张燕公堂,以召之卢溪怪前,此未之有,不敢赴邀者。继踵不得已,趋诣罢燕之。明日始闻其事,守盖先得之矣。故卢溪既得自便之,命题诗壁间曰:辰州更在武陵西,每望长安信息希。二十年兴搢绅祸,一终朝失相公威。外人初说,哥奴病远。遁俄闻,逐客归。当日弄权谁敢指如今忆,得姓依稀盖志喜也。同时,谢任伯之子景思伋家在天台为郡守,刘景所捕。既至,而改礼。王仲言挥麈录详纪之,与夜郎守略。同是知桧稔恶得毙,为善类之福不赀。要非幸灾也,施宜生福人也。少游乡校有僧过焉,与之言引之鳣堂下,风檐杲日,援手周视曰:余善风鉴,子有奇相,故欲验予术耳。归,它日当语子又数年,遇诸涂宜生方踬场屋不胜。困欲投笔,漫徵前说以所向扣之。僧出酒一壶与之藉草饮,复援其手曰:面有权骨,可公可卿。而视子身之毛,皆逆上且覆腕然,则必有以合乎,此而后可贵也。时范汝为讧建,剑宜生心欲以严庄尚让。自期而未脱诸口,闻其言大喜。杖策径谒干以秘策,汝为恨得之晚,亟尊用之。亡何而汝为败,变服为佣渡江至泰。有大姓吴翁者,家僮数千,指擅鱼盐之饶。宜生佣其间三年,人莫之觉也。翁独心识之,一日屏人问曰:天下方乱,英雄铲迹亦理之。常我视汝,非佣必以实告,不然且捕汝于官。宜生不服,曰:我服佣事,惟恭主人,乃尔寘疑请辞而已。翁固诘之,则请其故。翁曰:汝动作皆佣而微,有未尽同者。余日者燕客执事咸馂,而汝独逊诸侪撤器有噫声。若欿然,不怡此,鱼服而角也。我固将全汝而何以文为。宜生惊汗亟拜曰:主实生我不敢匿。遂告之由,翁曰:官购方急,图形遍城野,汝安所逃龟山。有僧可托以心余,交之旧矣,介以入北策之良也。从之,翁赆之金,隐之衲至寺。服缁童之服,以求纳。主僧者出俨,然乡校之所见也,启缄而留之。馀数旬,持桡夜济宜生于淮,曰:大丈夫富贵命耳。予无求报心,天实命汝知复,如何。必得志,毋忘中国逆而顺天,所祐也。虏法无验,不可行。遂杀一人于道而夺其符,以至于燕上书自言道。国虚实不见,用縻而致之黄龙,会赦得释。因以教授自业,虏有附试,畔归之士谓之。归义试连捷逆亮时,有意南牧挍猎国中。一日,而获熊三十六廷试多士,遂以命题盖用。唐体宜生奏赋曰:圣天子讲武功云屯,八百万骑,日射三十六熊,亮览而喜擢为第一。不数年,仕至礼部尚书。
《癸辛杂识》:行御史台、监察御史周维卿以言事忤权臣得罪,远流西北,方名哈剌和。林去燕京八千里,周知不免,日夕持诵高王观世音经。一夕梦有僧问之曰:汝曾诵高王观世音经否。曰:然。僧于是口授一咒与之,此观世音菩萨应现,解厄神咒也。持诵一万二千遍,可以免难。梦中熟诵及觉即书之纸,自是持经不辍。无何得还京师,而权臣怒犹未已,复繁刑部狱。周在狱持诵益勤,未几遣使云南以自赎。至彼合蕃,僧加瓦八遍阅大藏经得梵本。咒比梦中,惟欠三字。未几权臣诛,遂除刑部郎中,还其妻子、财物,人以为诵咒之力云。
《剪胜野闻》:狱有疑囚,太祖欲杀之。太子争不可,御史袁凯侍上,顾谓凯曰:朕与太子之论,何如。凯顿首进曰:陛下欲杀之,法之正也。太子欲宥之,心之慈也。帝以凯持两端,下狱三日,不食出之。遂佯狂病,颠拾啖污秽。帝曰:吾闻颠者不肤挠。乃命以木锥锥凯。凯对上大笑,帝放归。自缧木榻于床下,久之上使人召之。凯慢坐对使者歌,使者廉其缧。还奏状上不为疑已,而太祖晏驾。凯始出,优游以终。

患难部杂录

《淮南子·人间训》:夫鹊先识岁之多风也,去高木而巢扶枝,大人过之则探鷇,婴儿过之则挑其卵;知备远难而忘近患。
《读书镜》:诸葛孔明无论相业,即苟全性命于乱世。七字不知当时有何奇策,及观王铎尽忠唐室奋讨巢贼,功垂就令孜间之于内。解其都统铎,诗云:二尘上相逢。明主九合,诸侯愧昔贤,可谓慨然有志者。然铎当国家板荡之,际居将相衮钺之任,乃携妓妾、辎重慢藏冶。容行于虎狼之都,三百口遂并命于高鸡泊。惟孔明躬耕薄田,丑女寡欲其虑深矣。乃知居乱世要须十分清苦,庶可自全。
《华川卮辞》:君子平居若无所事也,及涉于患难则智愈明气。愈平志愈增,德愈成道愈凝。故曰:不遇盘根错节,无足以别利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