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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人事典

 第二十三卷目录

 形神部总论
  素问〈八正神明论篇〉
  关尹子〈四符篇〉
  管子〈心术篇〉
  韩子〈解老篇〉
  汉书〈司马迁传〉
  淮南子〈原道训 俶真训 精神训〉
  白虎通〈情性〉
  新论〈清神篇〉
  祛疑说〈阳神阴灵之说〉
  文公政训〈论精神〉
  艺圃折中〈论神〉
  病榻寤言〈元神〉
  图书编〈精神问答 精神总论 五脏七神〉
 形神部艺文一
  神灭论          梁范缜
  难范缜神灭论        沈约
  形神论           前人
  神不灭论          前人
 形神部艺文二〈诗〉
  形影神〈形赠影 影答形 神释〉晋陶潜
 形神部纪事
 形神部杂录

人事典第二十三卷

形神部总论

《素问》《八正神明论篇》

帝曰:夫子数言形与神,何谓形,何谓神,愿卒闻之。
〈注〉形谓身形,神谓神气。

岐伯曰:请言形、形乎形、目冥冥,问其所病,索之于经,慧然在前,按之不得,不知其情,故曰形。
〈注〉所谓形者,观其冥冥,而知病之所在也。邪气篇曰,虚邪之中人也,洒淅动形正邪之中人也。微先见于色不知于身,若有若无,若亡若存。有形无形,莫知其情。故曰按之不得,不知其情。

帝曰,何谓神。岐伯曰:请言神,神乎神,耳不闻,目明,心开而志先,慧然独悟,口弗能言,俱视独见,适若昏,昭然独明,若风吹云,故曰神。
〈注〉所谓神者,谓气至之若神也。耳不闻者,毋闻人声以收其精也。目明者,观于冥冥也。志者,心之所之也。言心开而志先慧悟也。口弗能言者,得气之妙,不可以言语形容也。俱视独见者,众人之所共视,而我独知之也。适至也,言气志若昏,而我昭然独明也。气至而冇效,效之信若风之吹云,明乎若见苍天矣。

《关尹子》《四符篇》

水可析,可合精,无人也。火因膏,因薪,神无我也。故耳蔽前后,皆可闻。无人智崇,无人一奇。无人冬,凋秋物。无人黑不可变,无人北寿,无人皆精舌。即齿牙。成言无我,礼卑,无我,二偶无我,夏因春物无我,赤可变无我。南夭无我,皆神以精无我。故米去壳,则精存以神无我。故鬼凭物,则神见全精者,忘是非,忘得失,在此者非彼。抱神者,时晦明,时强弱在彼者非此。
精神,水火也。五行互生灭之。其来无首,其往无尾。则吾之精一滴无存。亡尔吾之神,一欻无起灭。尔惟无我,无人无首无尾,所以与天地冥。
精者,水魄者。金神者,火魂者。木精主水魄,主金。金生水,故精者魄藏之。神主火魂,主木,木生火,故神者魂藏之。惟火之为物,能镕金而销之。能燔木而烧之。所以冥魂魄,惟精在天为寒。在地为水。在人为精神,在天为热,在地为火。在人为神魄,在天为燥。在地为金,在人为魄魂。在天为风,在地为木。在人为魂,惟以我之精,合天地万物之,精譬如万水可合为一水。以我之神,合天地万物之神,譬如万火可合为一火。以我之魄,合天地万物之魄,譬如金之为物,可合异金而镕之为一金。以我之魂,合天地万物之魂,譬如木之为物,可接异木而生之为一木。则天地万物皆吾精,吾神,吾魄,吾魂,何者死,何者生。
五行之运,因精有魂,因魂有神,因神有意,因意有魄,因魄有精,五行回环不已,所以我之伪心流转,造化几亿,万岁未有穷极。
如桴扣鼓,鼓之形者,我之有也。鼓之声者,我之感也。桴已往矣,馀声尚存,终亦不存而已矣。鼓之形如我之精,鼓之声如我之神。其馀声者,犹之魂魄,知夫倏往倏来,则五行之气,我何有焉。夫果之有核,必待水火土三者具矣。然后相生不穷,三者不具,如大旱大潦大块,皆不足以生物。夫精水、神火、意土,三者本不交,惟人以根合之,故能于其中横见。有事犹如术,祝者能于至无中,见多有事。
魂者,木也。木根于冬水,而华于夏火。故人之魂藏于夜精,而见于昼神。合乎精,故所见我独盖精。未尝有人合乎神。故所见人同,盖神未尝有我。
知夫此身如梦中。身随情所见者,可以飞神作我而游太清。知夫此物如梦中,物随情所见者,可以凝精作物而驾八荒。是道也,能见精神,而久生能忘精神。而超生吸气,以养精,如金生水吸风以养神。如木生火所以假外,以延精神。漱水以养精,精之所以不穷。摩火以养神,神之所以不穷。所以假内以延精神,若夫忘精神而超生者,吾尝言之矣。
人勤于礼者,神不外驰,可以集神。人勤于智者,精不外移,可以摄精。

《管子》《心术篇》

世人之所职者精也,去欲则宣,宣则静矣,静则精,精则独立矣。独则明,明则神矣。神者至贵也,故馆不辟除,则贵人不舍焉,故曰不洁则神不处。

《韩子》《解老篇》

书之所谓治人者,适动静之节,省思虑之费也。所谓事天者,不极聪明之力,不尽智识之任。苟极尽,则费神多;费神多,则盲聋、悖狂之祸至,是以啬之。啬之者,爱其精神,啬其智虑也。
众人之用神也躁,躁则多费,多费之谓侈。圣人之用神也静,静则少费,少费之谓啬。知治人者,其思虑静;知事天者,其孔窍虚。思虑静,故德不去;孔窍虚,则和气自入。故曰:重积德。积德而后神静,神静而后和多。凡所谓祟者,魂魄去而精神乱,精神乱则无德。鬼不祟人则魂魄不去,魂魄不去而精神不乱,精神不乱之谓有德。上盛畜积而鬼不乱其精神,则德尽在于民矣。
《汉书·司马迁传》太史公论六家要指

凡人之所生者神也,所托者形也。神大用则竭,形大劳则敝,形神离则死。死者不可复生,离者不可复合,故圣人重之。由此观之,神者生之本,形者生之具。不先定其神形,而曰我有以治天下,何由哉。

《淮南子》《原道训》

夫性命者,与形俱出其宗。形备而性命成,性命成而好憎生矣。故士有一定之论,女有不易之行,规矩不能方圆,钩绳不能曲直。天地之永,登丘不可为修,居卑不可为短。是故得道者,穷而不慑,达而不荣,处高而不机,持盈而不倾,新而不朗,久而不渝,入火不焦,入水不濡。是故不待势而尊,不待财而富,不待力而强,平虚下流,与化翱翔。若然者,藏金于山,藏珠于渊,不利货财,不贪势名。是故不以康为乐,不以慊为悲,不以贵为安,不以贱为危,形神气志,各居其宜,以随天地之所为。夫形者,生之舍也;气者,生之充也;神者,生之制也。一失位,则三者伤矣。是故圣人使人各处其位,守其职,而不得相干也。故夫形者非其所安而处之则废,气不当其所充而用之则泄,神非其所宜而行之则昧。此三者,不可不慎守也。夫举天下万物,蚑蛲贞虫,蠕动蚑作,皆知其所喜憎利害者,何也。以其性之在焉而不离也。忽去之,则骨肉无伦矣。今人之所以眭然能视,膋然能听,形体能抗,而百节可屈伸,察能分白黑、视丑美,而知能别同异、明是非者,何也。气为之充而神为之使也。何以知其然也。凡人之志,各有所在,而神有所系者,其行也,足迹趎埳、头抵植木而不自知也,招之而不能见也,呼之而不能闻也。耳目去之也,然而不能应者,何也。神失其守也。故在于小则忘于大,在于中则忘于外,在于上则忘于下,在于左则忘于右;无所不充,则无所不在。是故贵虚者,以毫末为宅。今夫狂者之不能避水火之难,而越沟渎之险者,岂无形神气志哉。然而用之异也。失其所守之位,而离其外内之舍,是故举错不能当,动静不能中,终身运枯形于连嵝列埒之门,而迹蹈于污壑阱陷之中。虽生俱与人钧,然而不免为人戮笑者,何也。形神相失也。故以神为主者,形从而利;以形为制者,神从而害。贪饕多欲之人,漠睧于势利,诱慕于名位,冀以过人之智植于高世,则精神日以耗而弥远,久淫而不还,形闭中距,则神无由入矣。是以天下时有盲忘自失之患。此膏烛之类也,火逾然而消逾亟。夫精神气志者,静而日充者以壮,躁而日耗者以老。是故圣人利养其神,和柔其气,平夷其形,而与道沈浮俛仰。恬然则纵之,迫则用之。其纵之也若委衣,其用之也若发机。如是,则万物之化无不偶,而百事之变无不应。

《俶真训》

昔公牛哀转病也,七日化为虎。其兄掩户而入觇之,则虎搏而杀之。是故文章成兽,爪牙移易,志与心变,神与形化。方其为虎也,不知其尝为人也;方其为人,不知其且为虎也。二者代谢舛驰,各乐其成形。狡猾钝惛,是非无端,孰知其所萌。夫水向冬则凝而为冰,冰迎春则泮而为水;冰水移易于前后,若周员而趋,孰暇知其所苦乐乎。是故形伤于寒暑燥湿之虐者,形死而神壮;神伤于喜怒思虑之患者,神尽而形有馀。故罢马之死也,剥之若槁;狡狗之死也,割之犹濡。是故伤死者其鬼娆,时既者其神漠。是皆不得形神俱没也。夫圣人用心,杖性依神,相扶而得终始。是故其寐不寝,其觉不忧。古之人有处混冥之中,神气不荡于外,万物恬漠以愉静,搀抢衡杓之气莫不弥靡,而不能为害。当此之时,万民猖狂,不知东西,含哺而游,鼓腹而熙,交被天和,食于地德,不以曲故是非相尤,茫茫沈沈,是谓大治。于是在上位者,左右而使之,毋淫其性;镇抚而有之,毋迁其德。是故仁义不布而万物繁殖,赏罚不施而天下宾服。其道可以大美兴,而难以算计举也。

《精神训》

古未有天地之时,惟象无形,窈窈冥冥,芒芠漠闵,澒濛鸿洞,莫知其门。有二神混生,经天营地,孔乎莫知其所终极,滔乎莫知其所止息,于是乃别为阴阳,离为八极,刚柔相成,万物乃形,烦气为虫,精气为人。是故精神,天之有也;而骨骸者,地之有也。精神入其门,而骨骸反其根,我尚何存。是故圣人法天顺情,不拘于俗,不诱于人,以天为父,以地为母,阴阳为纲,四时为纪。天静以清,地定以宁,万物失之者死,法之者生。夫静漠者,神明之宅也;虚无者,道之所居也。是故或求之于外者,失之于内;有守之于内者,失之于外。譬犹本与末也,从本引之,千枝万叶,莫不随也。夫精神者,所受于天也;而形体者,所禀于地也。故曰: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万物背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故曰:一月而膏,二月而胅,三月而胎,四月而肌,五月而筋,六月而骨,七月而成,八月而动,九月而躁,十月而生。形体以成,五藏乃形。是故肺主目,肾主鼻,胆主口,肝主耳,脾主舌,外为表而内为里,开闭张歙,各有经纪。故头之圆也象天,足之方也象地。天有四时、五行、九解、三百六十六日,人亦有四支、五藏、九窍、三百六十六节。天有风雨寒暑,人亦有取与喜怒。故胆为云,肺为气,肝为风,肾为雨,脾为雷,以与天地相参也,而心为之主。是故耳目者,日月也;血气者,风雨也。日中有踆乌,而月中有蟾蜍。日月失其行,薄蚀无光;风雨非其时,毁折生灾;五星失其行,州国受殃。夫天地之道,至纮以大,尚犹节其章光,爱其神明,人之耳目曷能久熏劳而不息乎。精神何能久驰骋而不既乎。是故血气者,人之华也,而五藏者,人之精也。夫血气能专于五藏而不外越,则胸腹充而嗜欲省矣。胸腹充而嗜欲省,则耳目清、听视达矣。耳目清,听视达,谓之明。五藏能属于心而无乖,则㪍志胜而行不僻矣;㪍志胜而行不僻,则精神盛而气不散矣。精神盛而气不散则理,理则均,均则通,通则神,神则以视无不见,以听无不闻也,以为无不成也。是故忧患不能入也,而邪气不能袭。故事有求之于四海之外而不能遇,或守之于形骸之内而不见也。故所求多者所得少,所见大者所知小。夫孔窍者,精神之户牖也,而气志者,五藏之使候也。耳目淫于声色之乐,则五藏摇动而不定矣;五藏摇动而不定,则血气滔荡而不休矣;血气滔荡而不休,则精神驰骋于外而不守矣;精神驰骋于外而不守,则祸福之至,虽如丘山,无由识之矣。使耳目清明元达而无诱慕,气志虚静恬愉而省嗜欲,五藏定宁充盈而不泄,精神内守形骸而不外越,则望于往世之前,而视于来事之后,犹未足为也,岂直祸福之间哉。故曰:其出弥远者,其知弥少。以言夫精神之不可使外淫也。是故五色乱目,使目不明;五声乱耳,使耳不聪;五味乱口,使口爽伤;趋舍滑心,使行飞扬。此四者,天下之所养性,然皆人累也。故曰:嗜欲者,使人之气越;而好憎者,使人之心劳;弗疾去,则志气日耗。夫人之所以不能终其寿命,而中道夭于刑戮者,何也。以其生生之厚。夫惟能无以生为者,则所以修得生也。夫天地运而相通,万物总而为一。能知一,则无一之不知也;不能知一,则无一之能知也。譬吾处于天下也,亦为一物矣,不识天下之以我备其物与。且惟无我而物无不备者乎。然则我亦物也,物亦物也,物之与物也,又何以相物也。虽然,其生我也,将以何益。其杀我也,将以何损。夫造化者既以我为坏矣,将无所违之矣。吾安知夫刺炙而欲生者之非惑也。又安知夫绞经而求死者之非福也。或者生乃徭役也,而死乃休息也。天下茫茫,孰知之哉。其生我也不彊求已,其杀我也不彊求止。欲生而不事,憎死而不辞,贱之而弗憎,贵之而弗喜,随其天资而安之不极。吾生也有七尺之形,吾死也有一棺之土。吾生之比于有形之类,犹吾死之沦于无形之中也。然则吾生也物不以益众,吾死也土不以加厚,吾又安知所喜憎利害于其间乎。夫造化者之攫援物也,譬犹陶人之埏埴也,其取之地而已为盆盎也,与其未离于地也无以异,其已成器而破碎漫澜而复归其故也,与其为盆盎亦无以异矣。夫临江之乡,居人汲水以浸其园,江水弗憎也;苦洿之家,决洿而注之江,洿水弗乐也。是故其在江也,无以异其浸园也;其在洿也,亦无以异其在江也。是故圣人因时以安其位,当世而乐其业。夫悲乐者,德之邪也;喜怒者,道之过也;好憎者,心之暴也。故曰:其生也,天行;其死也,物化。静则与阴俱闭,动则与阳俱开。精神澹然无极,不与物散,而天下自服。故心者,形之主也;而神者,心之宝也。形劳而不休则蹶,精用而不已则竭。是故圣人贵而尊之,不敢越也。夫有夏后氏之璜者,匣匮而藏之,宝之至也。夫精神之可宝也,非直夏后氏之璜也。是故圣人以无应有,必究其理;以虚受实,必穷其节;恬愉虚静,以终其命。是故无所甚疏,无所甚亲。抱德炀和,以顺于天。与道为际,与德为邻,不为福始,不为祸先,魂魄处其宅,而精神守其根,死生无变于己,故曰至神。所谓真人者,性合于道也。故有而若无,实而若虚;处其一而不知其二,治其内而不识其外。明白太素,无为复朴,体本抱神,以游于天地之樊。芒然彷徉于尘垢之外,而消摇于无事之业。浩浩荡荡乎,机械之巧弗载于心。是故死生亦大矣,而不为变。虽天地覆育,亦不与之抮抱矣。审乎无瑕,而不与物糅;见事之乱,而能守其宗。若然者,正肝胆,遗耳目,心志专于内,通达耦于一,居不知所为,行不知所之,浑然而往逯然而来,形若槁木,心若死灰。忘其五藏,损其形骸,不学而知,不视而见,不为而成,不治而辩,感而应,迫而动,不得已而往,如光之耀,如景之效,以道为紃,有待而然。抱其太清之本,而无所容与,而物无能营。廓惝而虚,清靖而无思虑。大泽焚而不能热也,河、汉涸而不能寒也。大雷毁山而不能惊也,大风晦日而不能伤也。是故视珍宝珠玉,犹石砾也;视至尊穷宠,犹行客也;视毛嫱、西施,犹颠丑也。以死生为一化,以万物为一方,同精于太清之本,而游于忽区之旁。有精而不使,有神而不用,契大浑之朴,而立至清之中。是故其寝不梦,其智不萌,其魄不抑,其魂不腾。反复终始,不知其端绪,甘瞑于太宵之宅,而觉视于昭昭之宇,休息于无委曲之隅,而游敖于无形垺之野。居而无容,处而无所,其动无形,其静无体,存而若亡,生而若死,出入无间,役使鬼神。沦于不测,入于无间,以不同形相嬗也,终始若环,莫得其伦。此精神之所以能假于道也。是故真人之所以游。若吹呴呼吸,吐故内新,熊经鸟伸,凫浴猿躩,䲭视虎顾,是养形之人也,不以滑心。使神滔荡而不失其充,日夜无伤而与物为春,则是合而生时于心也。且人有成形而无损于心,有缀宅而无耗精。夫癞者趋不变,狂者形不亏,神将有所远徙,孰暇知其所为。故形有摩而神未尝化者,以不化应化,千变万紾,而未始有极。化者,复归于无形也;不化者,与天地俱生也。夫木之死也,青青去之也。夫使木生者岂木也。犹充形者之非形也。故生生者未尝死也,其所生则死矣;化物者未尝化也,其所化则化矣。轻天下,则神无累矣;细万物,则心不惑矣;齐死生,则志不慑矣;同变化,则明不眩矣。众人以为虚言,吾将举类而实之。人之所以乐为人主者,以其穷耳目之欲,而适躬体之便也。今高台层榭,人之所丽也;而尧朴桷不斲,素题不枅。珍怪奇味,人之所美也;而尧粝粢之饭,藜藿之羹。文绣狐白,人之所好也;而尧布衣掩形,鹿裘御寒。养性之具不加厚,而增之以任重之忧。故举天下而传之于舜,若解重负然。非直辞让,诚无以为也。此轻天下之具也。禹南省方,济于江,黄龙负舟,舟中之人五色无主,禹乃熙笑而称曰:我受命于天,竭力而劳万民,生寄也,死归也,何足以滑和。视龙犹蝘蜓,颜色不变,龙乃弭耳掉尾而逃。禹之视物亦细矣。郑之神巫相壶子林,见其徵,告列子。列子行泣报壶子。壶子持以天壤,名实不入,机发于踵。壶子之视死生亦齐矣。子求行年五十有四,而病伛偻,脊管高于顶,下迫颐,两脾在上,烛管指天。匍匐自窥于井,曰:伟哉。造化者其以吾为此拘拘耶。此其视变化亦同矣。故睹尧之道,乃知天下之轻也;观禹之志,乃知天下之细也;原壶子之论,乃知死生之齐也;见子求之行,乃知变化之同也。夫至人倚不拔之柱,行不关之涂,禀不竭之府,学不死之师。无往而不遂,无至而不通。生不足以挂心,死不足以幽神,屈伸俛仰,抱命而婉转。祸福利害,千变万紾,孰足以患心。若此人者,抱素守精,蝉蜕蛇解,游于太清,轻举独住,忽然入冥。凤凰不能与之俪,而况斥鴳乎。势位爵禄,何足以概志也。晏子与崔杼盟,临死地而不易其义。殖、华将战而死,莒君厚赂而止之,不改其行。故晏子可迫以仁,而不可劫以兵;殖、华可止以义,而不可县以利。君子义死,而不可以富贵留也;义为,而不可以死亡恐也。彼则直为义耳,而尚犹不拘于物,又况无为者矣。尧不以有天下为贵,故授舜。公子札不以有国为尊,故让位。子罕不以玉为富,故不受宝。务光不以生害义,故自投于渊。由此观之,至贵不待爵,至富不待财。天下至大矣,而以与他人;身至亲矣,而弃之渊;外此,其馀无足利矣。此之谓无累之人,不以天下为贵矣。上观至人之论,深原道德之意,以下考世俗之行,乃足羞也。故通许由之意,《金縢》《豹韬》废矣;延陵季子不受吴国,而讼閒田者惭矣;子罕不利宝玉,而争券契者愧矣;务光不污于世,而贪利偷生者闷矣。故不观大义者,不知生之不足贪也;不闻大言者,不知天下之不足利也。今夫穷鄙之社也,叩盆拊瓴,相和而歌,自以为乐矣。尝试为之击建鼓,撞巨钟,乃始仍仍然,知其盆瓴之足羞也。藏《诗》《书》,修文学,而不知至论之旨,则拊盆叩瓴之徒也。夫以天下为者,学之建鼓矣。尊势厚利,人之所贪也;使之左据天下图,而右手刎其喉,愚夫不为。由此观之,生尊于天下也。圣人食足以接气,衣足以盖形,适情不求馀,无天下不亏其性,有天下不羡其和。有天下,无天下,一实也。今赣人敖仓,予人河水,饥而餐之,渴而饮之,其入腹者不过箪食瓢浆,则身饱而敖仓不为之减也。腹满而河水不为之竭也。有之不加饱,无之不为饥,与守其圌𥫱、有其井,一实也。人大怒破阴,大喜坠阳,大忧内崩,大怖生狂。除秽去累,莫若未始出其宗,乃为大通。清目而不以视,静耳而不以听,钳口而不以言,委心而不以虑。弃聪明而反太素,休精神而弃知故,觉而若昧,以生而若死,终则反本未生之时,而与化为一体。死之与生,一体也。今夫繇者揭钁锸,负笼土,盐汗交流,喘息薄喉。当此之时,得薅越下,则脱然而喜矣。岩穴之间,非直越下之休也。病疵瘕者,捧心抑腹,膝上叩头,蜷局而谛,通夕不寐。当此之时,哙然得卧,则亲戚兄弟欢然而喜,夫修夜之宁,非直一哙之乐也。故知宇宙之大,则不可劫以死生;知养生之和,则不可县以天下;知未生之乐,则不可畏以死;知许由之贵于舜,则不贪物。墙之立,不若其偃也,又况不为墙乎。冰之凝,不若其释也,又况不为冰乎。自无蹠有,自有蹠无,终始无端,莫知其所萌,非通于外内,孰能无好憎。无外之外,至大也;无内之内,至贵也;能知大贵,何往而不遂。衰世凑学,不知原心反本,直雕琢其性,矫拂其情,以与世交。故目虽欲之,禁之以度;心虽乐之,节之以礼。趋翔周旋,诎节卑拜,肉凝而不食,酒澄而不饮,外束其形,内总其德,钳阴阳之和,而迫性命之情,故终身为悲人。达至道者则不然,理性情,治心术,养以和,持以适,乐道而忘贱,安德而忘贫。性有不欲,无欲而不得;心有不乐,无乐而弗为。无益于情者不以累德,不便于性者不以滑和。故纵体肆意,而度制可以为天下仪。今夫儒者不本其所以欲,而禁其所欲;不原其所以乐,而闭其所乐。是犹决江河之源,而障之以手也。夫牧民者,犹畜禽兽也,不塞其囿垣,使有野心,系绊其足,以禁其动,而欲修生寿终,岂可得乎。夫颜回、季路、子夏、冉伯牛,孔子之通学也,然颜回夭死,季路菹于卫,子夏失明,冉伯牛为厉。此皆迫性拂情,而不得其和也。故子夏见曾子,一臞一肥。曾子问其故,曰:出见富贵之乐而欲之,入见先王之道又说之。两者心战,故臞;先王之道胜,故肥。推此志,非能贪富贵之位,不便侈靡之乐,直宜迫性闭欲,以义自防也。虽情心郁殪,形性屈竭,犹不得已自强也。故莫能终其天年。若夫至人,量腹而食,度形而衣,容身而游,适情而行,馀天下而不贪,委万物而不利,处大廓之宇,游无极之野,登太皇,冯太一,玩天地于掌握之中。夫岂为贫富肥臞哉。故儒者非能使人弗欲,而能止之;非能使人弗乐,而能禁之。夫使天下畏刑而不敢盗,岂若能使无有盗心哉。越人得髯蛇,以为上肴,中国得而弃之无用。故知其无所用,贪者能辞之;不知其无所用,廉者不能让也。夫人主之所以残亡其国家,捐弃其社稷,身死于人手,为天下笑,未尝非为非欲也。夫仇由贪大钟之赂而亡其国,虞君利垂棘之璧而擒其身,献公艳骊姬之美而乱四世,桓公甘易牙之和而不以时葬,胡王淫女乐之娱而亡上地。使此五君者适情辞馀,以己为度,不随物而动,岂有此大患哉。故射者非矢不中也,学射者不治矢也;御者非辔不行,学御者不为辔也。知冬日之箑、夏日之裘无用于己,则万物之变为尘埃矣。故以汤止沸,沸乃不止,诚知其本,则去火而已矣。

《白虎通》《情性》

精神者,何谓也。精者,静也。太阴施化之气也。象火之化任生也。神者恍惚,太阴之气也。

《新论》《清神篇》

形者心之器也。心者形之主也。神者心之宝也。故神静而心和,心和而形全。神躁则心荡,心荡则形伤。将全其形,先在理神。故恬和养神,则自安于内。清虚栖心,则不诱于外。神恬心清,则形无累矣。虚室生白,吉祥至矣。人不照于烁金,而照于莹镜者,以莹能明也。不鉴于流波,而鉴于静水者,以静能清也。镜水以明清之性,故能形物之形。由此观之,神照则垢,灭形静则神清。垢灭则内欲永尽,神清则外累不入。今清歌奏,而心乐悲声,发而心哀,神居体而遇感,推移以此而言之,则情之变动,自外至也。夫一哀一乐,犹搴正性,况万物之众,而能拔擢以生心神哉。故万人弯弧,以向一鹄。鹄能无中乎。万物眩矅以惑一生,生能无伤乎。七窍者,精神之户牖也。志气者,五脏之使候也。耳目之与声色,鼻口之与芳味,肌体之于安适,其情一也。七窍徇于好恶,则精神驰骛,而不守志气。縻于趣舍,则五脏滔荡。而不安嗜欲,连绵于外心腑,壅塞于内,蔓衍于荒淫之波,留连于是非之境,而不败德伤生者,盖亦寡矣。是以圣人清目,而不视。静耳而不听。闭口而不言,弃心而不虑。贵身而忘贱,故尊势不能动乐,道而忘贫,故厚利不能倾容,身而处适情而游一气。浩然纯白于衷,故形不养,而心自全。心不劳,而道自至也。

《祛疑说》《阳神阴灵之说》

有客举倩女离魂话,因及张紫阳。与雪窦禅师入定事。谓雪窦以禅定,成至阴之爽,故不能持物。而还紫阳以金丹,凝至阳之神,故能持果而返。此事之有无,不必深辨,大概先辈以此别性宗与,神形俱妙之功。用不同耳。因语客曰,阳神能运物,阴神不能运,固也。今山魈物精邪鬼而已,飞瓦走石,运致宝货,瞬息千里。谓之阳神,可乎。客不能对,后每以此问,人莫得其说。呜呼,知此说者,其知性命之所以不同欤。

《文公政训》《论精神》

问精神。收敛便昏,是如何曰也。不妨又曰,昏毕竟是慢,如临君父、渊崖。必不如此。又曰若倦且磕睡,些时无害。问非是,读书过当倦,后如此是,才收敛来,稍久便困。曰便是精神短后如此。

《艺圃折中》《论神》

足履平地,径咫而广。半互而进之,亦如是而已。今置榱桷于平地,乘而履之,已杌隉而不安移,而为涧溪之梁越者,必股慄,毛寒,汗溢,气夺。又移而驾之不测之渊,临而拟之,身足皆废,夫步武之地,不过容足。足之外广狭何与焉。而安危相悬者,履生于视,视生于气,气生于神。贯虱承蜩,操舟运斤,非人绝之巧。一其神也。则醉人不惧,其神全也。达人不碍其神,固也。贤人不惑其神,藏也。高人不妄其神,守也。圣人不忧其神,安也。神人不测其神,运也。奇常无实状,好恶无实,情举世皆嗜瘢逐臭,则熊掌芝兰必以为可恶,大地皆金瑰,珠玉而瓦砾者,不多得,且不常有。势必以为奇情,与见移见,与境夺幻,妄颠倒可胜既邪。

《病榻寤言》《元神》

神依形则生,神离形则死。故形骸者,神之宅舍。形骸属阴,而元神属阳。阴以实为质,阳以虚为用。心者,虚灵之府,神明之舍。心定则神凝,心虚则神守。玉皇印经解云,皆在心内,运黄庭,昼夜存之。得长生。黄言中庭,言虚。故养生家有曰,心死则神活。曰心死者,则虚之谓也。又曰,未死而学死,当生而无生。曰无生者,学死而忘生之谓也。如曰忘气以养形,忘形以养神矣。而又曰,忘神以养虚,盖虚之所藏者,深矣。

《图书编》《精神问答》

问今时有志之士,多知收敛精神。则有谓身之知觉,运用是也。何如。曰心之精神之谓圣,此礼经夫子之训。而一言以尽天下之道者也。是故心以为之根圣,以为之果而精之与。神则条达乎。心根敷荣乎圣,果而为全株,宝树者也。盖吾人此心,统天及地,贯古迄今,浑融于此身之中,而涵育于此身之外。其精莹灵明,而映照莫掩者,谓之精。其妙应圆通,而变化莫测者,谓之神。神以达精,而乃知觉。是知觉虽精所为,而实未足以尽乎。精也,精以显神,而身运用。是运用。虽神所为,而实未足以尽乎神也。古之欲明明德于天下者,其心既统天地,贯古今,以为心则其精神,亦统贯天地古今。以为精为神,故其耳目手足,四肢百体,知觉固与人同。而聪明之精,通而无外者,自与人异,运用固与人同。而举措之神,应而无方者,自与人殊夫是。以为父子兄弟足法,而人自法之。灿然经纶天下之大,经而齐治。均平之无不备,举者端自卓立。天下之大本,格致诚正之无不纯。全者出之无穷也。此之谓人之圣善之至,学之集大成者,而万世无复加也。彼沾沾完养自家精神,以为长生。久视之术者,安足语此。

《精神总论》

夫精神之道至矣。孔子曰:心之精神,是谓圣。易曰精气,为物游,魂为变。是故知鬼神之情状,所以立人道之先统。幽明之故。皆是物也,岂可以不思乎。人皆曰,我之精神,彼之精神,不知盈天地间。惟一精神,而彼我之非知道矣。故吾无精也,以天地之精为精吾,无神也,以天地之神为神。苟不至德,至道不凝。贵吾有以凝之耳。苟无以凝之,则精不吾存,而神不吾用。精不吾存,神不吾用,是以昧。始终生死之。故不能上下与天地同流,而自与草木均其朽腐。圣所以益圣,愚所以益愚,其可以不思乎。虽然,精者常存之实体,神者应物之妙用,故精神之主也,君子之学贵乎精。凝精而神在其中矣。是道也,吾质之以学庸,而本之于大易。中庸曰,君子戒慎乎其所不睹,恐惧乎其所不闻。莫见乎隐,莫显乎微。君子慎其独也。所谓独者,精之谓也。何也。精者,天下之至,一而独一之谓也。凡天下之有声者,有色者,万物不齐者,皆不能自生。必有隐微,不可睹闻者,主乎其中,然后声色得以生。生于不穷,是睹闻生于不睹闻也。睹闻生于不睹闻,是不睹不闻者,天下之至睹至闻也。睹闻有尽,不可睹闻者,无尽。常若显见于睹闻之外,而独见独闻者,此精之所以常一而可贵也。而当慎矣。大学曰,欲诚其意者,先致其知。致知在格物。所谓知者,精之谓也。何也。精者,天下之至灵,而知灵明之谓也。身与家国天下为物,修身与齐家、治国、平天下、为格物。物不能自格,必有至灵。不物于物者,主乎其中。而后格物之用不穷。盖知者,物之体。物得知而后能成,缘知而后能相感。故有知,则有物无知,则无物矣。物虚而知实,物变而知不变。知即是物,此精之所以常明,而可贵也。而当致矣。君子贵精之学质、之学庸如此,不惟是也。易之文言曰,大哉乾乎刚健中正,纯粹精也。又曰,乾知大始,夫贵精之学,莫详于易,而易莫备于乾。乾之初画,三百八十四爻之第一爻。盖三才之根本也。其辞曰,潜龙勿用。潜,潜于下也。言初之不可用也。然二方用而见而三,则惕其终之履于危乾之四,与初应盖重乾之革于外者也。其辞曰,或跃在渊渊,潜之所也。言四之跃不可以离乎潜也。然四五方跃,而飞而上,则惧其终之悔,于亢夫乾之所以中正,纯粹而知大始者如此。夫曰潜曰渊,曰中正,曰知非,所谓独与知者乎。曰勿用,曰惕曰悔,非所谓慎与致者乎。盖天地之理必如是,而后乾之精健,君子之学必如是。而后乾乾之精,而不息。故三百八十四爻之变,至不一而乾。常一吉凶,悔吝之赜,至不可测,而乾常知鬼神,非是无以效其良。能万物,非是无以成其终始。非天下至精,其孰能与于此夫。既曰潜曰勿用,而又曰健曰自强,何也。曰惟至精而后能健,惟乾乾之至精,而后能自强。故乾之精似无而实至刚。君子凝精之学,似柔而实至强。此乾之所以为仁,而人之所以体仁。在思而得之也。彼以为我之精神云者,自私而已。岂足识天地之全,而语贵精之旨哉。

《五脏七神》

五脏有七神养神之术。去牵引而已矣。牵如牵缆之牵,引如引弓之引。舟欲疾必牵行之急,矢欲中必引满之审。缆断则舟往矣。矢释则弓舒矣。欲寡则神凝矣。大雅曰无然畔援,无然欣羡,诞先登于岸。

形神部艺文一

《神灭论》梁·范缜

或问予曰:神灭,何以知其灭也。答曰:神即形也,形即神也。是以形存则神存,形谢则神灭也。问曰:形者无知之称,神者有知之名。知与无知,即事有异;神之与形,理不容一。形神相即,非所闻也。答曰:形者神之质,神者形之用,是则形称其质,神言其用,形之与神,不得相异也。问曰:神故非用,不得为异,其义安在。答曰:名殊而体一也。问曰:名既已殊,体何得一。答曰:神之于质,犹利之于刀;形之于用,犹刀之于利。利之名非刀也,刀之名非利也。然而舍利无刀,舍刀无利。未闻刀没而利存,岂容形亡而神在。问曰:刀之与利,或如来说;形之与神,其义不然。何以言之。木之质无知也,人之质有知也。人既有如木之质,而有异木之知,岂非木有一,人有二邪。答曰:异哉言乎。人若有如木之质以为形,又有异木之知以为神,则可如来论也。今人之质,质有知也;木之质,质无知也。人之质,非木质也;木之质,非人质也;安有如木之质而复有异木之知哉。问曰:人之质所以异木质者,以其有知耳。人而无知,与木何异。答曰:人无无知之质,犹木无有知之形。问曰:死者之形骸,岂非无知之质邪。答曰:是无人质。问曰:若然者,人果有如木之质,而有异木之知矣。答曰:死者如木,而无异木之知;生者有异木之知,而无如木之质也。问曰:死者之骨骼,非生之形骸邪。答曰:生形之非死形,死形之非生形,区已革矣,安有生人之形骸而有死人之骨骼哉。问曰:若生者之形骸非死者之骨骼,非死者之骨骼则应不由生者之形骸;不由生者之形骸,则此骨骼从何而至此邪。答曰:是生者之形骸变为死者之骨骼也。问曰:生者之形骸虽变为死者之骨骼,岂不从生而有死。则知死体犹生体也。答曰:如因荣木变为枯木,枯木之质宁是荣木之体。问曰:荣体变为枯体,枯体即是荣体。丝体变为缕体,缕体即是丝体。有何别焉。答曰:若枯即是荣,荣即是枯,应荣时凋零,枯始结实也。又荣木不应变为枯木,以荣即枯,无所复变也。荣枯是一,何不先枯后荣,要先荣后枯何也。丝缕之义,亦同此破。问曰:生形之谢,便应豁然都尽。何故方爱死形,绵历未已邪。答曰:生灭之体,要有其次故也。夫欻而生者必欻而灭,渐而生者必渐而灭。欻而生者,飘骤是也;渐而生者,动植是也。有欻有渐,物之理也。问曰:形即是神者,手等亦是邪。答曰:皆是神之分也。问曰:若皆是神之分,神既能虑,手等亦应能虑也。答曰:手等亦应能有痛痒之知,而无是非之虑。问曰:虑为一为异。答曰:知即是虑,浅则为知,深则为虑。问曰:若尔,应有二乎。答曰:人体为一,神何得二。问曰:若不得二,安有痛痒之知,复有是非之虑。答曰:如手足虽异,总为一人。是非痛养虽复有异,亦总为一神矣。问曰:是非之虑,不关手足,当关何处。答曰:是非之意,心器所主。问曰:心器是五脏之心,非邪。答曰:是也。问曰:五脏有何殊别,而心独有是非之虑乎。答曰:七窍亦复何殊,而司用不均。问曰:虑思无方,何以知是心器所主。答曰:五脏各有所司,无有能虑者,是以心为虑本。问曰:何不寄在眼等分中。答曰:若虑可寄于眼分,何故不寄于耳分邪。问曰:虑体无本,故可寄之于眼分。眼目有本,不假寄于他分也。答曰:眼何故有本而虑无本。苟无本于我形,而可遍寄于异地,亦可张甲之情寄王乙之躯,李丙之性托赵丁之体。然乎哉。不然也。问曰:圣人形犹凡人之形,而有凡圣之殊,故知形神异矣。答曰:不然。金之精者能昭,秽者不能昭。有能昭之精金,宁有不昭之秽质。又岂有圣人之神,而寄凡人之器。亦无凡人之神,而托圣人之体。是以八采重瞳,勋华之容;龙颜马口,轩皞之状:形表之异也。比干之心,七窍列角;伯约之胆,其大若拳:此心器之殊也。是知圣人定分,每绝常区,非惟道革群生,乃亦形超万有。凡圣均体,所未敢安。问曰:子云圣人之形必异于凡者,敢问阳货类仲尼,项籍似大舜,舜、项、孔、阳智革形同,其故何邪。答曰:珉似玉而非玉,鸡类凤而非凤,物诚有之,人故宜尔。项阳貌似而非实似,心器不均,虽貌无益。问曰:凡圣之殊,形器不一可也。真极,理无有二,而丘旦殊姿,汤文异状。神不侔色,于此益明矣。答曰:圣同于心器,形不必同也。犹马殊毛而齐逸,玉异色而均美。是以晋棘、荆和,等价连城;骅骝、騄、骊,俱致千里。问曰:形神不二,既闻之矣;形谢神灭,理固宜然。敢问经云为之宗庙,以鬼飨之,何谓也。答曰:圣人之教然也。所以弭孝子之心,而厉偷薄之意。神而明之,此之谓矣。问曰:伯有被甲,彭生豕见,坟素著其事,宁是设教而已邪。答曰:妖怪茫茫,或存或亡。彊死者众,不皆为鬼,彭生伯有何独能然。乍为人豕,未必齐郑之公子也。问曰:易称故知鬼神之情状,与天地相似而不违。又曰载鬼一车,其义云何。答曰:有禽焉,有兽焉,飞走之别也。有人焉,有鬼焉,幽明之别也。人灭而为鬼,鬼灭而为人,则未之知也。问曰:知此神灭,有何利用邪。答曰:浮屠害政,桑门蠹俗,风惊雾起,驰荡不休。吾哀其弊,思拯其溺。夫竭财以赴僧,破产以趋佛,而不恤亲戚,不怜穷匮者何。良由厚我之情深,济物之意浅。是以圭撮涉于贫友,𠫤情动于颜色;千钟委于富僧,欢意畅于容发。岂不以僧有多稌之期,友无遗秉之报,务施阙于周急,归德必于在己。又惑以茫昧之言,惧以阿鼻之苦,诱以虚诞之辞,欣以兜率之乐。故舍逢掖,袭横衣,废俎豆,列瓶钵,家家弃其亲爱,人人绝其嗣续。致使兵挫于行间,吏空于官府,粟罄于惰游,货殚于泥木。所以奸宄弗胜,颂声尚拥,惟此之故。其流莫已,其病无限。若陶甄禀于自然,森罗均于独化,忽焉自有,恍尔而无;来也不禦,去也不追,乘夫天理,各安其性。小人甘其垄亩,君子保其恬素;耕而食,食不可穷也;蚕而衣,衣不可尽也。下有馀以奉其上,上无为以待其下。可以全生,可以匡国,可以霸君,用此道也。

《难范缜神灭论》沈约

来论云,形即是神,神即是形。又云,人体是一,故神不
得二。若如雅论,此二物不得相离,则七窍百体,无处非神矣。七窍之用既异,百体所营不一,神亦随事而应。则其名亦应随事而改。神者对形之名,而形中之形,各有其用。则应神中之神,亦应各有。其名矣,今举形则有四肢百体之异,屈伸听受之别。各有其名,各有其用。言神惟有一名,而用分百体,此深所未了也。若形与神对,不可差,何则形之名多,神之名寡也。若如来论,七尺之神,神则无处非形,形则无处非神矣。刀则唯刃,犹利。非刃则不受利名。故刀是举体之称,利是一处之目。刀之与利,既不同矣。形之与神,岂可妄合邪。又昔日之刀,今铸为剑,剑利即是刀利,而刀形非剑形,于利之用,弗改,而质之。形已移,与夫前生为甲,后生为丙。夫人之道,或异往识之,神犹传与。夫剑之为刀,刀之为剑,有何异哉。又一刀之质,分为二刀。形已分矣,而各有其为。今取一半之身,而剖之为两,则饮龁之生即谢,任重之为不分。又何得以刀之为利,譬形之与神邪。来论谓刀之与利,即形之有神。刀则举体是一利,形则举体是一神。神用于体,则有耳目手足之别,手之用不为足用耳。之用不为,眼用而利之。为用无所不可,亦可断蛟蛇,亦可截鸿雁。非一处偏可割东陵之瓜,一处偏可割南山之竹。若谓利之为用,亦可得分。则足可以执物眼,可以听声矣。若谓刀背,亦有利。两边亦有利,但未锻而铦之耳。利若遍施四方,则利体无处复立。形方形直,并不得施利。利之为用,正存一边。毫发处耳神之与。形举体若合,又安得同乎。刀若举体是利,神用随体,则分。若使刀之与利,其理若一。则胛下亦可安眼,背上亦可施鼻。可乎。不可也。若以此譬,为尽邪,则不尽。若谓本不尽邪,则不可以为譬也。若形即是神,神即是形,二者相资,理无偏谢,则神亡之日,形亦应消。而今有知之,神亡无知之形,在此则神本非形,形本非神。又不可得强令如一也。若谓总百体之质,谓之形,总百体之用,谓之神。今百体各有其分,则眼是眼形,耳是耳形,眼形非耳形,耳形非眼形,则神亦随百体而分。则眼有眼神,耳有耳神。耳神非眼神,眼神非耳神也。而偏枯之体,其半已谢。已谢之半,事同木石。譬彼僵尸,永年不朽,此半同灭。半神既灭,半体犹存。形神俱谢,弥所骇惕。若夫二负之尸,经亿载而不毁。单开之体,尚馀质于罗浮。神形若合,则此二士不应神灭而形存也。来论又云,欻而生者,欻而灭者,渐而生者,渐而灭者,请借子之冲以攻子之城。渐而灭,谓死者之形骸,始乎无知。而至于朽烂也。若然,则形之与神本为一物,形既病矣,神亦告病。形既谢矣,神亦云谢。渐之为用,应与形俱。形以始亡,末朽为渐,神独不得以始末为渐邪。来论又云,生者之形骸,变为死者之骨骼。按如来论,生之神明,生之形骸,既化为骨骼矣。则生之神明,独不随形而化乎。若附形而化,则应与形同体。若形骸即是骨骼,则死之神明,不得异生之神明矣。向所谓死,定自未死也。若形骸非骨骼,则生神化为死神。生神化为死神,即是三世,安谓其不灭哉。神若随形,形既无知矣。形既无知,神本无质。无知便是神亡,神亡而形在,又不经通,若形虽无知,神尚有知。形神既不得异,则向之死形,翻复非枯木矣。字典无此字〉

《形神论》前人

凡人一念之时,七尺不复关。所念之地。凡人一念,圣人则无念。不尽圣人,无已七尺。本自若空,以若空之。七尺总无不尽之万念,故能与凡夫异也。凡人一念,忘彼七尺之时,则目废于视,足废于践,当其忘目忘足,与夫无目无足,亦何异哉。凡人之暂无本实,有无未转瞬有已。随之念,与形乖,则暂忘念。与心谢,则复合念。在七尺之一处则,他处与异。人同则与,非我不异。但凡人之暂无其无,其无甚促。圣人长无其无,其无甚远。凡之与圣,其路本同一念,而暂忘,则是凡品。万念而都忘,则是大圣。以此为言,则形神几乎惑。人疑因果,相主毫分不爽,美恶之来,皆有定业,而六度所修,咸资力致。若修此力,致复有前因,因熟果成自,相感召,则力致之功。不复得立,六度所修,几于废矣。释迦迈九劫,勇猛所成,勇猛之因,定于无始。本不资九,安得称劫。余以为因果情照,本是二物。先有情照,却有因果。情照既动,而因果随之。未有情照,因果何托。因识二涂用,合本异,其本既异,厥体不同。情照别起于理,非碍六度。九劫差不足疑也。

《神不灭论》前人

含生之类,识鉴相悬,等级参差。千累万沓,昆虫则不逮飞禽,飞禽则不逮犬马。炳明昭著,不得谓之不然。人品以上,贤愚殊性。不相窥涉,不相晓解。燕北越南,未足云疋其愚者,则不辨菽麦。悖者则不知,爱敬自斯,已上性识。渐弘班固九品,曾未概其万一。何者。贤之与愚,盖由知与不知也。愚者所知则少,贤者所知则多。而万物交加,群方缅旷,情性晓昧,理趣深元。由其涂求其理,既有晓昧之异,遂成高下之差。自此相倾,品级弥峻。穷其原本,尽其宗极,互相推仰,应有所穷。其路既穷,无微不尽,又不得谓不然也。且五情各有分域,耳目各有司存,心运则形忘,目用则耳废。何则情灵浅弱,心虑杂扰。一念而兼无由,可至既不能兼纷纠,递袭一念未成,他端互起。互起众端,复同前矣。不相兼之由,由于浅惑,惑浅为病,病于滞,有不浅不惑,出于兼忘。以此兼忘,得此兼照。始自凡夫,至于正觉。始惑于不惑,不兼至能兼,又谓不然也。又昆虫夭促,含灵靡二,或朝生夕殒,或不识春秋。自斯而进修短不一,既有其短,岂得无长。虚用损年,善摄增寿。善而又善焉。得无之,又不得谓之不然也。生既可夭,则寿可无夭。既无矣,则生不可极形神之别,斯既然矣,形既可养神,宁独异神妙形,粗较然有辨。养形可至不朽,养神安得有穷。养神不穷,不生不灭,始末相较,岂无其人。自凡及圣,含灵义等,但事有精粗,故人有凡圣。圣既长存,在凡独灭,本同末异,义不经通。大圣贻训,岂欺我哉。

形神部艺文二〈诗〉

《形影神》〈并序〉      晋陶潜
贵贱贤愚,莫不营营。以惜生,斯惑甚焉。故极陈形影之苦,言神辨自然,以释之。好事君子共取其心焉。

《形赠影》

天地长不没,山川无改时。草木得常理,霜露荣悴之。谓人最灵智,独复不如兹。适见在世中,奄去靡归期。奚觉无一人,亲识岂相思。但馀平生物,举目情悽洏。我无腾化术,必尔不复疑。愿君取吾言,得酒莫苟辞。

《影答形》

存生不可言,卫生每苦拙。诚愿游昆华,邈然兹道绝。与子相遇来,未尝异悲悦。憩荫若暂乖,止日终不别。此同既难常,黯尔俱时灭。身没名亦尽,念之五情热。立善有遗爱,胡为不自竭。酒云能消忧,方此讵不劣。

《神释》

大钧无私力,万物自森著。人为三才中,岂不以我故。与君虽异物,生而相依附。结托善恶同,安得不相语。三皇大圣人,今复在何处。彭祖寿永年,欲留不得住。老少同一死,贤愚无复数。日醉或能忘,将非促龄具。立善常所欣,谁当为汝誉。甚念伤吾生,正宜委运去。纵浪大化中,不喜亦不惧。应尽便须尽,无复独多虑。

形神部纪事

《庄子·在宥篇》:黄帝闻广成子在空同之上,往问至道之精,广成子曰:至道之精,窈窈冥冥;至道之极,昏昏默默。无视无听,抱神以静,形将自正。必静必清,无劳女形,无摇女精,乃可以长生。目无所见,耳无所闻,心无所知,女神将守形,形乃长生。
《淮南子·道应训》:白公胜虑乱。罢朝而立,倒杖策,錣上贯颐,血流至地而弗知也。郑人闻之,曰:颐之忘,将何不忘哉。此言精神之越于外,智虑之荡于内,则不能漏理其形也。是故神之所用者远,则所遗者近也。《吴越春秋》:越王请大夫种而问曰:吾昔日受夫子之言,自免于穷厄之地。今欲奉不羁之计,以雪吾之宿雠,何行而功乎。大夫种曰:夫欲报怨复雠,破吴灭敌者,有九术。凡此九术,君王闭口勿传,守之以神,取天下不难,而况于吴。
《庄子·养生主篇》:庖丁为文惠君解牛,奏刀騞然,莫不中音。文惠君曰:嘻,善哉。技盖至此乎。庖丁对曰:始臣解牛之时,所见无非牛者。三年之后,未尝见全牛也。方今之时,臣以神遇,而不以目遇,官知止而神欲行。《魏志·刘晔传注·傅子》曰:太祖徵晔及蒋济等五人,皆扬州名士。每舍亭传,未尝不讲,所以行军进退之宜,虚实、战争之术。而晔独不一言。济怪而问之,晔答曰:对明主非精神不接,精神可学而得乎。及见太祖,四人争对,晔不一言。四人笑之。后乃设远言以动太祖,太祖适知便止。若是者三。其旨趣以为远言宜徵精神,独见以尽其机,不宜于猥坐说也。
《晋书·卫玠传》:玠字叔宝。刘琰、谢尚共论中朝人士,或问:杜乂可方卫洗马不。琰云:杜乂肤清,叔宝神清。《温峤传》:峤为王敦左司马。深结钱凤,为之声誉,每曰:钱世仪精神满腹。峤素有知人之称,凤闻而悦之。《魏咏之传》:咏之为州主簿,尝见桓元。既出,元鄙其精神不隽,谓客曰:庸神而宅伟干,不成令器。
《南史·范缜传》:范缜著《神灭论》。萧子良使王融谓曰:神灭既自非理,而卿坚执之。以卿才美,何患不至中书郎。而故乖刺为此。缜大笑曰:使范缜卖论取官,已至令仆矣,何但中书郎耶。《珍珠船》《独异记》北齐侍御史李广,博览群书。众史。梦一人曰:我心神也。君使我太苦,辞去。俄而卒。
《开元天宝遗事》:明皇每朝政,有阙则虚怀纳谏。大开士路,早朝,百辟趋班,帝见张九龄风威秀整,异于众僚。谓左右曰:朕每见九龄,使我精神顿生。
《广异记》:郑齐婴,开元中,为吏部侍郎河南黜陟使。将归,途次华州,忽见五人,衣五方色衣,诣厅再拜。齐婴问其由,答曰:是大使五脏神。齐婴问曰:神当居身中,何故相见。答曰:神以守气,气竭当散。婴曰:审如是,吾其死乎。曰:然。婴仓卒求延晷刻,欲为表章及身后事,神言还至后衙则可。婴为设酒馔,皆拜而受。既修表,沐浴,服新衣,卧西壁下,至时而卒。
柳少游善卜筮,著名于京师。天宝中,有客持一缣,诣少游。引入问故,答曰:愿知年命。少游为作卦,成而悲叹曰:君卦不吉,合尽今日暮。其人伤叹久之,因求浆,家人持水至,见两少游,不知谁者是客。少游指神为客,令持与客,客乃辞去,童送出门,数步遂灭。俄闻空中有哭声,甚哀,还问少游:郎君识此人否。具言前事,少游方知客是精神。遂使看缣。乃一纸缣尔,叹曰:神舍我去,我其死矣。日暮果卒。
《唐书·李泌传》:帝召泌,使张说试其能。泌赋方圆动静。说因贺帝得奇童。帝大悦曰:是子精神,要大于身。《云仙杂记》:贾岛尝以岁除,取一年所得,诗祭以酒脯。曰劳吾精神,以是补之。
《墨庄漫录》:范文正公长子监簿纯佑,自幼警悟,明敏过人。文正公所料事,必先知之。善能出神,公在西边,凡卤情几事,皆预遥知。盖出神之。卤庭得之,故公每制胜,料敌如神者,监簿之力也。因出神为人所惊,自此神观不足,未几而亡。时甚少也。
《孙公谈圃》:范峒善风,鉴公为中书舍人。时峒曰,凡坐狨毛,要如半睡者,公在马上精神太衒,恐不久居此。未几果出知南京。
《琅嬛记》:等师僧有奇术,与人共坐静室,能摄其神。共游安养境界,大都与阿弥经所说彷佛。是人既神游一二次。则梦中所见,往往类之。其梦游既多,则临终灵性自无他往。必西方无疑也。
《龙兴慈记》:刘伯温少时,读书寺中僧房。有一异人,每出神去锁门,或一月半月,偶有北来。使客无房可宿,见此空房,击开之曰,此人死矣。可速焚。瘗我住之。僧不能禁,遂焚之。其神夜返,身已焚,无复可生。每夜叫呼曰,我在何处。基知之,开窗应曰,我在此。神即附之,聪明增前数倍。天文兵法,一览洞悟。翊运为谋臣之冠也。
《见闻录》:中官冯保客徐爵久,奉长斋其未得罪之前。一年忽见寸许童子,行几上。惊问之,曰,吾乃汝之元神也。汝不破斋,不得祸。否则,祸旋及之矣。已而蒲州相公召饮,强之食,始破荤血。未几遂以论奏,逮下狱。

形神部杂录

《庄子·天地篇》:执道者德全,德全者形全,形全者神全。神全者,圣人之道也。
《达生篇》:醉者之坠车,虽疾不死。骨节与人同而犯害与人异,其神全也。
《徐无鬼篇》:无鬼见魏武侯,武侯曰:先生居山林,久矣。今欲干酒肉之味邪。徐无鬼曰:无鬼,未尝敢饮食君之酒肉,将来劳君也。君曰:何哉。奚劳寡人。曰:劳君之神与形。武侯曰:何谓邪。徐无鬼曰:天地之养也一,君独为万乘之主,以苦一国之民,以养耳目鼻口,夫神者不自许也。夫神者,好和而恶奸。夫奸,病也,故劳之。《淮南子·俶真训》:神者智之渊也,渊清则智明矣;神清者,嗜欲弗能乱。精神已越于外,而事复返之,是失之于本,而求之于末也。今盆水在庭,清之终日,未能见眉睫,浊之不过一挠,而不能察方圆;人神易浊而难清,犹盆水之类也。况一世而挠滑之,曷得须臾平乎。《谭子化书》:虫之无足:蛇能屈曲,蛭能掬蹙,蜗牛能蓄缩。小人所以见其机,由是得其师,可以坐致万里而不驰。是故足行者有所不达,翼飞者有所不至,目视者有所不见,耳听者有所不闻。夫何故。彼知形而不知神,此知神而不知形。以形用神则亡,以神用形则康。
《东坡志林》:赵贫子谓人曰,子神不全,其人不服。曰,吾僚友万乘,蝼蚁三军,糠秕富贵,而昼夜死生。何谓神不全乎。贫子笑曰,是血气所扶,名义所激,非神之功也。明日问其人曰,子父母在乎。曰,亡久矣。尝梦见乎。曰,多矣。梦中知其亡乎。抑以为存也。曰皆有之。贫子曰,父母之存亡,不待计议,而知者也。昼日问子,则不思而对。夜梦见之,则以亡为存。死生之于梦,觉有间矣。物之眩子,而难知者,甚于父母之存亡。子自以神全,而不学可忧也哉。予尝与其语,故录之。
《玉涧杂书》:陶渊明作形影,相赠与神释之。诗自谓世俗,惑于惜生,故极陈形影。苦而释以神之自然。形赠影曰,愿君取吾言,得酒莫苟辞。影赠形曰,立善有遗爱,胡可不自竭。形累于养,而欲饮。影役于名,而求善。皆惜生之弊也。故神释之曰,日醉或能忘,将非遐龄。具所以辨养之累,曰立善,尝所欣。谁当为我誉。所以解名之役,虽得之矣。然所致意者,仅在遐龄。与无誉,不知饮酒而寿。为善而皆见知。则神亦可汲,汲而从之乎。似未能尽了也。是以及其知不过纵浪大化中。不喜亦不惧,应尽便须尽。无复独多虑,谓之神之自然耳。此释氏所谓断常见也。此公天姿超迈,真能达。生而遗世,不但诗人之辞,使其闻道。更进一关。则其言岂止如斯而已乎。
《文公政训》:因人之昏弱,而箴之曰,人做事,全靠这些子精神。
《爱日斋丛抄》:陈无已云,世人以痴为九百,谓其精神不足也。项《平仲家说》云,注,司业言九百,草书乔字也。朱彧可谈云,青州王大夫为词,鄙俚每投献当路。以为笑具。季父为青掾王,亦与诗。他日季父见其子,谢之。其子曰,大人九百乱道,玷渎高明,盖俗谓神气不足者。九百岂以一千,即足数耶。
《霞外杂俎》:人身元神出入目中,五脏精华亦聚于目。故阴符经曰,机在目。《道德经》曰,不见可欲,而心不乱。是以内养之法,常要两目垂帘,返光内照,降心火于丹田,使神气相抱,故太元养初一。曰藏心于渊,美厥灵根,夫藏心于渊,神不外也。
古言形神相守,则生。相反,则病。相离,则死。
《读书镜》:列子谓孔子废心而用形,谓心不著于物,而废之矣。唯用形以应物,而经又有天人礼枯骨者,偈云,汝是前生我,我今天眼开。宝衣随念至,玉食自然来。谢汝昔勤苦,令吾今快哉。散花时再拜,入世莫惊猜。又有饿鬼鞭死尸者,偈云,因这臭皮囊,波波劫劫忙。只知贪快乐,不肯暂回光。白业锱铢少,黄泉岁月长。直须痛棒打,此恨猝难忘。此言化俗,则可以为诚。然则不可,何则。人神托于形骸之中,所以用形骸者,皆神也。譬如匠人用斧斤,用之而善,则为善。器用之不善,则为恶器。故为天人者,用形骸者也。为饿鬼者,不善用形骸者也。其得其失,皆在一心。及其受报而礼之,鞭之亦何益。若吾孔子之废心而用形,又并形骸俱化矣。
安得长者言,黄帝云,行及乘马不用,回顾则神去,今人回顾功名富贵,而去其神者,岂少也哉。
读书不独变人气质,且能养人精神。盖理义收摄,故也。
偶谈司马温公《资治通鉴》,且无论公之人品政事,只此閒工夫。何处得来。所谓君子乐得其道,故老而不为疲也。亦只为精神,不在嗜好,上分去耳。
天下唯圣贤,收拾精神。其次英雄,其次修炼之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