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目录 当前:嘲谑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交谊典.嘲谑部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交谊典

 第九十六卷目录

 嘲谑部总论
  尔雅〈释诂〉
 嘲谑部艺文一
  嘲曹操讨乌桓书     后汉孔融
  与广川长岑文瑜书     魏应璩
  嘲褚常侍文        晋陆云
  戏答宣叔颂       宋黄庭坚
 嘲谑部艺文二〈诗词〉
  邶风简兮四章之三
  嘲友人          晋李充
  离合诗赠尚书令何敬容   梁萧巡
  中桥北送穆质兄弟应制戏赠萧二策 唐李益
  晚春过夏侯校书值其沈醉戏赠 李端
  戏赠友人          杨凝
  戏赠李主簿        施肩吾
  嘲吴人观者         杨收
  嘲赵璘           薛能
  戏赠魏十四        李群玉
  答段柯古见嘲       温庭筠
  戏李文远          孙棨
  戏张道人不饮酒       颜荛
  欧阳太监雨中视决堤因堕水明日见于省中因戏之           徐铉
  嘲庐山道士         陈沆
  景仁招况之闻用歌舞望门而返作讨戏之 宋韩维
  朝云诗           苏轼
  赵成伯家有丽人仆忝乡人不肯开樽徒吟春雪美句次韵一笑       前人
  戏赠田辨之琴姬       前人
  吴子野绝粒不睡过作诗戏之芝上人陆道士皆和予亦次韵        前人
  戏子由           前人
  盐官部役戏呈同事兼寄述古  前人
  将之湖州戏赠莘老      前人
  戏赠            前人
  和邵同年戏赠贾牧秀才三首  前人
  九日舟中望见有美堂上鲁少卿饮处以诗戏之二首           前人
  张子野年八十五尚闻买妾述古令作诗 前人
  赠张刁二老         前人
  梅圣俞诗中有毛长官者今于潜令国华也圣俞没十五年而君犹为令捕蝗至其邑作诗戏之             前人
  乔将行烹鹅鹿出刀剑以饮客以诗戏之 前人
  戏周正儒二绝        前人
  戏用晁补之韵        前人
  东川清丝寄鲁冀州戏赠    前人
  章质夫送酒六壶书至而酒不达戏作小诗问之             前人
  南禅长老和诗不已故作六虫篇答之 前人
  戏孙公素          前人
  和赵成伯兼戏禹功      前人
  答王巩巩将见过有诗自谓恶客戏之 前人
  夜过舒尧文戏作       前人
  陈季常自岐亭见访郡中及旧州诸豪争欲邀致之戏作陈孟公诗一首    前人
  太守徐君猷通守孟亨之皆不饮以戏之 前人
  戏足柳公权联句       前人
  泗州过仓中刘景文老兄戏赠一绝
                前人
  戏题巫山县用杜子美韵    前人
  数日前梦人示余一卷文字大略若论马者用吃蹶两字梦中甚赏之觉而忘其馀戏作数语足之            前人
  刘监仓家煎米粉作饼子余云为甚酥潘邠老家造逡巡酒余饮之莫作醋错著水来否后数日余㩦家饮郊外因作小诗戏刘公求之 前人
  嘲子由           前人
  万州太守高公宿约游岑公洞而夜雨连明戏赠二小诗          前人
  西山戏题武昌王居士     前人
  戏和正甫一字韵       前人
  成伯家宴造坐无由辄欲效颦而酒已尽入夜不欲烦扰戏作小诗求数酌而已 前人
  和子由次王巩韵如囊之句可为一噱 前人
  闻王巩还京会客剧饮戏赠   前人
  次韵王巩同饮王廷老度支家戏咏
                前人
  对莲花戏寄晁应之      张耒
  嘲仲益春时殖兰甚勤比新东轩遂悉锄去或者讥笑则曰予将易竹于此作此戏之 邹浩
  戏促朝宗酒约       欧阳澈
  戏简钱处和         曹勋
  戏萧高风曾孟升二友    罗公升
  次韵卿山主解嘲      释如璧
  戏杨新城         金蔡圭
  戏答侯威卿觅墨      刘从益
  戏景贤         元刘秉忠
  长安驿道中观芙蓉寄嘲伯循  宋褧
  解嘲            缪鉴
  雪轩高士以白纻制服作歌戏赠 周权
  戏简江君逸清明日移家   吴景奎
  戏赠应修吉        丁鹤年
  戏简文量二首       明陆釴
  移席茅山东顶徐永年避酒而去作歌嘲之 沈周
  嘲何生          黄姬水
  茂之乞画楚山图余将游武林走笔戏答 胡宗仁
  泖上嘲吴凝父        范汭
  嘲江佥事〈以上诗〉    王稚钦
  满庭芳〈雪中戏呈友人〉 宋黄庭坚
  减字木兰花〈戏吴奉议〉   舒亹
  一枝花〈醉中戏作〉    辛弃疾
  玉梅令〈石湖畏寒不出戏之〉 姜夔
  少年游〈戏张斗甫〉     前人
  眉妩〈戏张仲远〉      前人
  少年游〈戏友〉     元吴元可
  沁园春〈戏作毛颍策学士文以上词〉 明储懋端

交谊典第九十六卷

嘲谑部总论

《尔雅》《释诂》

谑、浪、笑、敖,戏谑也。
〈注〉谓调戏也。〈疏〉《诗》曰:谑浪笑敖者,不敬之戏谑也。舍人曰:谑,戏谑也;浪,意朗也;笑,心乐也;敖,意舒也。戏笑邪,戏谑笑之貌。郭云:谓调戏也,见《诗·邶风·终风文》

嘲谑部艺文一

《嘲曹操讨乌桓书》后汉·孔融

大将军远征,萧条海外。昔肃慎氏不贡楛矢,丁零盗苏武牛羊,可并案也。

《与广川长岑文瑜书》〈文瑜因时旱祈雨不能得璩书戏之〉魏应璩


璩白:顷者炎旱,日更增甚,沙砾销烁,草木焦卷,处凉台而有郁蒸之烦,浴寒水而有灼烂之惨。宇宙虽广,无阴以憩。云汉之诗,何以过此。土龙矫首于元寺,泥人鹤立于阙里,修之历旬,静无徵效,明劝教之术,非致雨之备也。知恤下民,躬自暴露,拜起灵坛,勤亦至矣。昔夏禹之解阳旴,殷汤之祷桑林,言未发而水旋流,辞未卒而泽滂沛。今者云重积而复散,雨垂落而复收,得无贤圣殊品,优劣异姿,割须宜及肤,剪爪宜侵肌乎。周征殷而年丰,卫伐邢而致雨,善否之应,甚于影响,未可以为不然也。想雅思所未及,谨书起予。应璩白。

《嘲褚常侍文》晋·陆云

六年正月,以临川府丞褚为常侍,君子谓:吴于是乎能官人,官人国之所废兴也,古之兴王,唯贤是与,吕望渔钓而周王枉驾,宁戚叩角而齐王忘寐,委斯徒而縻好爵,释裋褐而服龙章。姬姜之族,非无人也,亲昵之爱,非无怀也。取彼庸贱之徒,登之佐臣之列,故九贤翼世而有命,既集五子佐时,匡霸以济夫,唯能官人之所由也。褚氏大夫之常佐远邦之贱,司才则卲矣,官实陋矣,而拔出群萃,超升阶。闼虽文王登师桓公取佐,亦何以加之。《诗》曰:济济多士,文王以宁。言官人得才也。褚常侍闻之,喜曰:君子之言,岂虚也哉,吾得此足矣。君子谓:褚常侍于是乎不谦。谦也者,致敬以存其位者也,谦之不存,德无柄矣。世之治也,君子自以为不足,故撙节以求役于礼,敬让以求安于仁世之乱也。在位者自以为有馀,故爵丰而求更厚位隆而欲复广世之治,乱恒由此作。今褚侯蝉蜕槁木,鹄鸣玉堂,不庶几夙夜允集众誉,而意充于一善,心盈于自足,足则无求,盈则无戒,不求则善远之,无戒则恶来之,亦何以为君子哉。《诗》云:战战兢兢,如临深渊,慎之至也。褚常侍闻是言也,惧谓之昌言也。而拜之君子曰:褚侯其几矣,闻善而喜过,又应之惧,嘉服义之贤,而拜谠言之辱,规同禹迹,义均罪己,君子哉。吴无君子,斯焉取斯。

《戏答宣叔颂》宋·黄庭坚

探龙渊履虎尾,别狐貉辨蚖虺,头雪白心灰死,老斲轮不教子。君闻此当洗耳。

嘲谑部艺文二〈诗词〉

《邶风简兮四章之三》

简兮简兮,方将万舞。日之方中,在前上处。
贤者不得志,而仕于伶官,有轻世肆志之心焉。故其言如此,若自誉而实自嘲也。

硕人俣俣,公庭万舞。有力如虎,执辔如组。
又自誉其才之无所不备,亦上章之意也。

左手执籥,右手秉翟。赫如渥赭,公言锡爵。
以硕人而得此,则亦辱矣,乃反以其赉予之亲,洽

?/p>
为荣而誇美于人,亦玩世不恭之意也。

《嘲友人》晋·李充

同好齐欢爱,缠绵一何深。子既识我情,我亦知子心。燕婉历年岁,和乐如瑟琴。良辰不我俱,中阔似商参。尔隔北山阳,我分南川阴。嘉会罔克从,积思安可任。目想妍丽姿,耳存清媚音。修昼兴永念,遥夜独悲吟。逝将寻行役,言别泣沾巾。愿尔降玉趾,一顾重千金。

《离合诗赠尚书令何敬容》梁·萧巡

《南史》曰:自晋、宋以来,宰相皆文义自逸,敬容独勤庶务,贪吝为时所嗤鄙。时萧琛子巡,颇有轻薄才,因制卦名离合等诗嘲之,亦不屑也。

伎能本无取,支叶复单贫。柯条谬承日,木石岂知晨。狗马诚难尽,犬羊非易驯。敩嚬既不似,学步孰能真。实由紊朝典,是曰蠹彝伦。俗化于兹鄙,人涂自此分。

《中桥北送穆质兄弟应制戏赠萧二策》唐李益


洛水桥边雁影疏,陆机兄弟驻行车。欲陈汉帝登封草,犹待萧郎寄内书。

《晚春过夏侯校书值其沈醉戏赠》李端

攲冠枕如意,独寝落花前。姚馥清时醉,边韶白日眠。曝裈还当屋,张幕便成天。谒客唯题凤,偷儿欲觇毡。失杯犹离席,坠履反登筵。本是墙东隐,今为瓮下仙。卧龙髯乍磔,栖蝶腹何便。阮籍共琴韵,陶潜馀秫田。人逢毂阳望,春似永和年。顾我非工饮,期君行见怜。尝知渴羌好,亦觉醉胡贤。炙熟樽方竭,车回辖且全。噀风仍作雨,洒地即成泉。自鄙新丰过,迟回惜十年。

《戏赠友人》杨凝

湘阴直与地阴连,此日相逢忆醉年。美酒非如平乐贵,十升不用一千钱。

《戏赠李主簿》施肩吾

官罢江南客恨遥,二年空被酒中消。不知暗数春游处,偏忆扬州第几桥。
《嘲吴人》杨收
尔幸无羸角,何用触吾藩。若是升堂者,还应自得门。

《嘲赵璘》薛能

巡关每傍樗蒲局,望月还登乞巧楼。第一莫教娇太过,缘人衣带上人头。

《戏赠魏十四》李群玉

兰浦秋来烟雨深,几多情思在琴心。知君调得东家子,早晚和鸣入锦衾。

《答段柯古见嘲》温庭筠

彩翰殊文金缭绕,一千二百逃飞鸟。尾生桥下未为痴,暮雨朝云世间少。

《戏李文远》孙棨

引君来访洞中仙,新月如眉拂户前。领取嫦娥攀取桂,便从陵谷一时迁。

《戏张道人不饮酒》颜荛

言自云山访我来,每闻奇秘觉叨陪。吾师不饮人间酒,应待流霞即举杯。

《欧阳太监雨中视决堤因堕水明日见于省中因戏之》徐铉

闻道张晨盖,徘徊石首东。浚川非伯禹,落水异三公。衣湿仍愁雨,冠攲更怯风。今朝复相见,疑是葛仙翁。

《嘲庐山道士》陈沆

啖肉先生欲上升,黄云踏破紫云崩。龙腰鹤背无多
力,传与麻姑借大鹏。
《景仁招况之闻用歌舞望门而返作诗戏之》宋韩维

一夜严风结素波,盍簪宁避晓寒多。范滂揽辔方清俗,墨子回车岂恶歌。云外雁寒惊岁晚,林间鸦语弄春和。知君不久承宽诏,始奈红裙绿酒何。

《朝云诗》〈并引〉苏轼

世谓乐天有粥骆马放杨柳枝词,嘉其主老病不忍去也。然梦得有诗云:春尽絮飞留不得,随风好去落谁家。乐天亦云:病与乐天相伴住,春随樊子一时归。则是樊素竟去也。予家有数妾,四五年相继辞去,独朝云者随予南迁。因读乐天集,戏作此诗。朝云姓王氏,钱塘人,尝有子曰干儿,未期而夭云。

不似杨枝别乐天,恰如通德伴伶元。阿奴络秀不同老,天女维摩总解禅。经卷药垆新活计,舞衫歌扇旧因缘。丹成逐我三山去,不作巫阳云雨仙。

《赵成伯家有丽人仆忝乡人不肯开樽徒吟春雪美句次韵一笑》前人

绣帘朱户未曾开,谁见梅花落镜台。试问高吟三十韵,何如低唱两三杯。莫言衰鬓聊相映,须得纤腰与共回。知道文君隔青琐,梁园赋客肯言才。

《戏赠田辨之琴姬》前人

流水随弦滑,清风入指寒。坐中有狂客,莫近绣帘弹。

《吴子野绝粒不睡过作诗戏之芝上人陆道士皆和予亦次韵》前人

聊为不死五通仙,终了无生一大缘。独鹤有声知半夜,老蚕不食已三眠。怜君解比人间梦,许我求逃醉后禅。会与江山成故事,不妨诗酒乐新年。

《戏子由》前人

宛丘先生长如丘,宛丘学舍小如舟。常时低头诵经史,忽然欠伸屋打头。斜风吹帷雨注面,先生不愧旁人羞。任从饱死笑方朔,肯为雨立求秦优。眼前勃溪何足道,处置六凿须天游。读书万卷不读律,致君尧舜知无术。劝农冠盖闹如云,送老齑盐甘似蜜。门前万事不挂眼,头虽长低气不屈。馀杭别驾无功劳,画堂五丈容旗旄。重楼跨空雨声远,屋多人少风骚骚。平生所惭今不耻,坐对疲氓更鞭箠。道逢阳虎呼与言,心知其非口诺唯。居高志下真何益,气节消缩今无几。文章小技安足程,先生别驾旧齐名。如今衰老俱无用,付与时人分重轻。

《盐官部役戏呈同事兼寄述古》前人

新月照水水欲冰,夜霜穿屋衣生棱。野庐半与牛羊共,晓鼓却随鸦鹊兴。夜来履破裘穿缝,红颊曲眉应入梦。千夫在野口如林,岂不怀归畏嘲弄。我州贤将知人劳,已酿白酒买豚羔。耐寒努力归不远,两脚冻硬公须软。

《将之湖州戏赠莘老》前人

馀杭自是山水窟,侧闻吴兴更清绝。湖中橘林新著霜,溪上苕花正浮雪。顾渚茶芽白于齿,梅溪木瓜红胜颊。吴儿脍缕薄欲飞,未去先说馋涎垂。亦知谢公到郡久,应怪杜牧寻春迟。鬓丝只好对禅榻,湖亭不用张水嬉。

《戏赠》前人

惆怅沙河十里春,一番花老一番新。小桥依旧斜阳里,不见楼中垂手人。

《和邵同年戏赠贾牧秀才三首》前人

倾盖相欢一笑中,从来未省马牛风。卜邻尚可容三径,投社终当作两翁。古意已将兰缉佩,招词閒咏桂生丛。此身自断天休问,白发年来渐不公。
朝见新荑出旧槎,骚人孤愤苦思家。五噫处士太穷约,三赋先生多诞誇。帐外鹤鸣奁有镜,个中钱尽案无鲑。玉川何日朝金阙,白昼关门守夜叉。
生涯到处似樯乌,科第无心摘颔须。黄帽刺船忘岁月,白衣担酒慰鳏孤。狙公欺病来分栗,水伯知馋为出鲈。莫向洞庭歌楚曲,烟波渺渺正愁予。

《九日舟中望见有美堂上鲁少卿饮处以诗戏之二首》前人

指点云间数点红,笙歌正拥紫髯翁。谁知爱酒龙山客,却在渔舟一叶中。
西阁珠帘卷落晖,水沈烟断佩声微。遥知通德凄凉甚,拥髻无言怨未归。

《张子野年八十五尚闻买妾述古令作诗》前人


锦里先生自笑狂,莫欺九尺鬓眉苍。诗人老去莺莺在,公子归来燕燕忙。柱下相君犹有齿,江南刺史已无肠。平生谬作安昌客,略遣彭宣到后堂。

《赠张刁二老》前人

两邦山水未凄凉,二老风流总健彊。共成一百七十岁,各饮三万六千觞。藏春坞里莺花闹,仁寿桥边日月长。惟有诗人被磨折,金钗零落不成行。

《梅圣俞诗中有毛长官者今于潜令国华也圣俞没十五年而君犹为令捕蝗至其邑作诗戏之》             前人


诗翁憔悴老一官,厌见苜蓿堆青盘。归来羞涩对妻子,自比鲇鱼缘竹竿。今君滞留生二毛,饱听衙鼓眠黄紬。更将嘲笑调朋友,人道猕猴骑土牛。愿君恰似高常侍,暂为小邑仍刺史。不愿君为孟浩然,却遭明主放还山。宦游逢此岁年恶,飞蝗来时半天黑。羡君封境稻如云,蝗自识人人不识。

《乔将行烹鹅鹿出刀剑以饮客以诗戏之》前人


破匣哀鸣出素虬,倦看鹢鹢听呦呦。明朝只恐兼烹鹤,此去还须却佩牛。便可先呼报恩子,不妨仍带醉乡侯。他年万骑归应好,奈有移文在故丘。

《戏周正儒二绝》前人

折臂三公未可知,会当千镒访权奇。劝君鬻骆犹閒事,肠断闺中杨柳枝。
天厩新颁玉鼻骍,故人共敝亦常情。相如虽老犹能赋,换马还应继二生。

《戏用晁补之韵》前人

昔我尝陪醉翁醉,今君但吟诗老诗。清诗咀嚼那得饱,瘦竹潇洒令人饥。试问凤凰饥食竹,何如驽马肥苜蓿。知君忍饥空诵诗,口颊澜翻如布谷。

《东川清丝寄鲁冀州戏赠》前人

鹅溪清丝清如冰,上有千岁交枝藤。藤生谷底饱风雪,岁晚忽作龙蛇升。嗟我虽为老侍从,骨寒只受布与缯。床头锦衾未还客,坐觉芒刺在背膺。岂知髯卿晚乃贵,福禄正似川方增。醉中倒著紫绮裘,下有半臂出缥绫。封题不敢妄裁剪,刀尺自有佳人能。遥知千骑出清晓,积雪未放游尘兴。白须红带柳丝下,老弱空巷人相登。但放奇纹出领袖,吾髯虽老无人憎。

《章质夫送酒六壶书至而酒不达戏作小诗问之》前人

白衣送酒侮渊明,急扫风轩洗破觥。岂意青州六从事,化为乌有一先生。空烦左手持新蟹,漫绕东篱嗅落英。南海使君今北海,定分百榼饷春耕。

《南禅长老和诗不已故作六虫篇答之》前人


凤凰览德辉,远引不待遣。鷾鸸恋庭宇,倏忽来千转。那将坐井蛙,而比谈天衍。蠹鱼著文字,槁死犹遭卷。老牛疲耕作,见月亦妄喘。东坡方三问,南禅已五反。老人但目击,侍者应足茧。最后六虫篇,深寄恨语浅。

《戏孙公素》前人

披扇当年笑温峤,握刀晚岁战刘郎。不须戚戚如冯衍,便与时时说李阳。

《和赵成伯兼戏禹功》前人

金钱石竹道旁秋,翠黛红裙马上讴。无限小儿齐拍手,山公又作习池游。

《答王巩巩将见过有诗自谓恶客戏之》前人


汴泗绕吾城,城坚如削铁。中有李临淮,号令肝胆裂。古来彭城守,未省怕恶客。恶客云是谁,祥符相公孙。是家豪逸生有种,千金一掷颇黎盆。连车载酒来,不饮外酒嫌其村。子有千瓶酒,我有万株菊。任子满头插,团团见花不见目。醉中插花归,花重压折轴。问客何所须,客言我爱山。青山自绕郭,不要买山钱。此外有黄楼,楼下一河水。美哉洋洋乎,可以疗饥并洗耳。彭城之游乐复乐,客恶何如主人恶。

《夜过舒尧文戏作》前人

先生堂前霜月苦,弟子读书喧两庑。推门入室书纵横,蜡纸灯笼幌云母。先生骨清少眠卧,长夜默坐数更鼓。耐寒石砚欲生冰,得火铜瓶如过雨。郎君欲出先自赞,坐客敛衽谁敢侮。明朝阮籍过阿戎,应作羲之羡怀祖。

《陈季常自岐亭见访郡中及旧州诸豪争欲邀致之戏作陈孟公诗一首》前人

孟公好饮宁论斗,醉后关门防客走。不妨闲过左阿君,百谪终为贤太守。老居闾里自浮沈,笑问伯松何苦心。忽然载酒从陋巷,为爱扬雄作酒箴。长安富儿求一过,千金寿君君笑唾。汝家安得客孟公,从来只识陈惊座。

《太守徐君猷通守孟亨之皆不饮以戏之》前人


孟嘉嗜酒桓温笑,徐邈狂言孟德疑。公独未知其趣尔,臣今时复一中之。风流自有高人识,通介宁随薄俗移。二子有灵应抚掌,吾孙还有独醒时。

《戏足柳公权联句》〈并引〉前人

宋玉对楚王:此独大王之雄风也,庶人安得而共之。讥楚王知己而不知人也。柳公权小子与文宗联句,有美而无箴,故为足成其篇。
人皆苦炎热,我爱夏日长。薰风自南来,殿阁生微凉。
一为居所移,苦乐永相忘。愿言均此施,清阴分四方。

《泗州过仓中刘景文老兄戏赠一绝》前人


既聚伏波米,还数魏舒筹。应笑苏夫子,侥倖得湖州。

《戏题巫山县用杜子美韵》前人

巴俗深留客,吴侬但忆归。直知难共语,不是故相违。东县闻铜臭,江陵换裌衣。丁宁巫峡雨,慎莫暗朝晖。

《数日前梦人示余一卷文字大略若论马者用吃蹶两字梦中甚赏之觉而忘其馀戏作数语足之》            前人


天骥虽老,举鞭脱逸。交驰蚁封,步中衡石。旁睨驽骀,丰肉灭节。徐行方轨,动辄吃蹶。天资相绝,未易致诘。
《刘监仓家煎米粉作饼子余云为甚酥潘邠老家造逡巡酒余饮之莫作醋错著水来否后数日余携家饮郊外因作小诗戏刘公求之》

前人


野饮花间百物无,杖头惟挂一葫芦。已倾潘子错著水,更觅君家为甚酥。

《嘲子由》前人

堆几尽埃简,攻之如蠹虫。谁知圣人意,不在古书中。

《万州太守高公宿约游岑公洞而夜雨连明戏赠二小诗》前人

肩舆欲到岑公洞,正怯冲泥傍险行。定是岑公閟清境,春江一夜雨连明。
蓬窗高枕雨如渑,恰似糟床压酒声。今日岑公不能饮,吾侪犹健可频倾。

《西山戏题武昌王居士》〈并引〉前人

予往在武昌,西山九曲亭上有题一句:元鸿横号黄槲岘。九曲亭即吴王岘山,一山皆槲叶,其旁即元结陂湖也,荷花极盛。因为对云:皓鹤下浴红荷湖。座客皆笑,同请赋此诗。

江干高居坚关扃,犍耕躬稼角挂经。篙竿击舸菰茭隔,笳鼓过军鸡狗惊。解襟顾景各箕踞,击剑赓歌几举觥。荆菅供脍愧搅聒,乾锅更戛甘瓜羹。

《戏和正甫一字韵》前人

故居剑阁隔锦官,柑果姜蕨交荆菅。奇孤甘挂汲古绠,侥觊敢揭钧金竿。已归耕稼供槁桔,公贵干蛊高巾冠。改更句格各蹇吃,姑因狡狯加间关。

《成伯家宴造坐无由辄欲效颦而酒已尽入夜不欲烦扰戏作小诗求数酌而已》前人

道士令严难继和,僧伽帽小却空回。隔篱不唤邻翁饮,抱瓮须防吏部来。

《和子由次王巩韵如囊之句可为一噱》前人


平生未省为人忙,贫贱安閒气味长。粗免趋时头似葆,稍能忍事腹如囊。简书见迫身今老,尊酒闻呼首一昂。欲把天河聊自洗,尘埃满面鬓眉黄。

《闻王巩还京会客剧饮戏赠》前人

闻君归去便招呼,笑语不知清夜徂。结束佳人试银甲,留连狂客恼金吾。烛花零落玉山倒,诗笔攲斜翠袖扶。暂醉何年依锦瑟,东斋还复卧氍毹。

《次韵王巩同饮王廷老度支家戏咏》前人


白鱼紫蟹早霜前,有酒何须问圣贤。上客远来工缓颊,双鬟为出小垂肩。新传大曲皆精绝,忽发狂言亦可怜。莫怪贫家少还往,自须先办买花钱。

《对莲花戏寄晁应之》张耒

平池碧玉秋波莹,绿云拥扇青瑶柄。水宫仙女斗新妆,轻步凌波踏明镜。彩桥下有双鸳戏,曾托鸳鸯问深意。半开微敛竟无言,裛露微微洒秋泪。晁郎神仙好风格,须遣仙娥伴仙客。人间万事苦参差,叹尽清香不来摘。

《嘲仲益春时殖兰甚勤比新东轩遂悉锄去或者讥笑则曰予将易竹于此作此戏之》邹浩


低檐荫茅竹,陋如野人居。夫子莞尔笑,曰此真吾庐。庭前郁乔木,庭后有榛芜。芟削随手净,春兰殖扶疏。光影动窗几,馨香袭文书。皎然纫佩心,邂逅同三闾。尔来基构新,百事淩往初。突兀焕华屋,茅竹埽莫馀。双楠庭之珍,斩伐殊荣枯。要使碧油幢,特立当阶除。念念人勋业,不与蓬荜俱。兰虽不生门,安得逭诛锄。剖琴如剖薪,烹鹤如烹鱼。珠玉抵飞鸟,镈钟委洪炉。逝矣覆辙存,来车犹此涂。尚欲取修竹,永以娱朝晡。问竹竹无言,冷风一虚徐。

《戏促朝宗酒约》欧阳澈

雨收云海涌金盆,檐捲香丝破篆纹。双陆无心酬白璧,十千有约醉红裙。哦诗误许联师服,载酒真当过子云。待遣秋娘呈妙舞,春衫已把水沉薰。

《戏简钱处和》曹勋

闻道维摩棐几前,花随宝女下云天。合欢带缓新妆薄,燕子楼深晚色鲜。想得琼枝宜夜夜,只应璧月共娟娟。何时遂预平生友,与出湘云伴锦筵。

《戏萧高风曾孟升二友》罗公升

丹凤辞旧栖,四海求其凰。偶来梧竹间,振翮鸣朝阳。众禽不自揣,竞欲饮馀光。神物要自珍,微羽那足当。了知霄汉姿,不集灌莽场。所忧燕雀杂,坐更鸿鹄藏。丹山有佳侣,足以陪双翔。人间勿为留,归哉白云乡。

《次韵卿山主解嘲》释如璧

道人竹瘦松柏刚,饱更风雨惯雪霜。堂堂自住一法界,岂与萧艾相短长。利刀割水风吹光,以空坏空竟谁伤。君不见湖边飞来两白鹭,终朝容与水云乡。

《戏杨新城》金·蔡圭

长短亭中竟日忙,解鞍初喜水云乡。风前列席花钿秀,雨后行厨杏粥香。春色纷纷惊过眼,歌声故故促传觞。蓬莱殿下同年客,定笑狂夫老更狂。

《戏答侯威卿觅墨》刘从益

万松火厄化缁尘,依旧徂徕雪里春。冷剂香螺夔一足,破悭公与画眉人。

《戏景贤》〈并序〉元·刘秉忠

景贤弹,雉朝飞。予作诗戏之,蒙宠和有,若有馀阴。乞一枝之句,予再用前韵以拒之。

遏住行云不敢飞,一声还噎一声悲。蛮儿深惬龙冈意,唱得香山杨柳枝。

《长安驿道中观芙蓉寄嘲伯循》宋褧

玉溪桥畔淡朝霞,照景红妆泫露华。说与分司才御史,水边花胜驿中花。

《解嘲》缪鉴

莫笑诗翁懒出门,诗翁乐事在山村。莺啼杨柳金歌舞,蝶宿梨花雪梦魂。罨画丹青分曙色,压醅𨤍醁涨溪痕。燕帘风里茶烟外,自选唐诗教子孙。

《雪轩高士以白纻制服作歌戏赠》周权

经冰纬玉纷纵横,三盥寒露方织成。晓机裂下不敢玩,一道雪瀑来中庭。天然精洁不可涴,犀熏麝染惭吴绫。制成素服轻于雪,雅称仙官锵佩玦。星斗离离夜插椽,高兴飘飘白银阙。乘风便鞚紫鸾车,琼箫吹落蓬莱月。

《戏简江君逸清明日移家》吴景奎

曲巷垂杨映杏花,清明时节客移家。白头老子风流甚,自与文君驾小车。

《戏赠应修吉》丁鹤年

砚溪居士神仙侣,短发萧萧雪满簪。暖老恨无燕赵玉,养生赖有坎离金。床头酒熟留僧饮,席上诗成对客吟。岁晚山空谁是伴,北窗梅月最知心。

《戏简文量》明·陆釴

连娟新月照黄昏,无事知君静掩门。醉里无功应自适,愁来仲孺与谁论。金鱼定想娇儿觅,鸾镜难忘舞影存。昨夜天风欺独客,青绫吹透不成温。


樽前谁遣雪儿歌,司马风情晚更多。银蜡影偏人已醉,紫檀声断欲如何。归来尚想桓伊笛,醒后空惭学士波。戏问韦娘今健否,青楼元自不曾过。

《移席茅山东顶徐永年避酒而去作歌嘲之》沈周


自我来茅山,春雾拨不开。冥迷五日思困顿,当面不见紫翠堆。今朝喜有风汛埽,两目浩荡天光回。秀峰戢戢各拱立,伺我道左千戟排。苍松为幄碧草荐,洼石一一罗尊罍。高天广野寄笑傲,芙蓉对面劝我一吸三百杯。徐卿不能有此量,自椒而窜山之隈。隔林大呼谷与应,掉尾竟去无徘徊。却从地上举手谢,远意若诉不得相。追陪会难别易略,不恤有乐弗取真。吴呆山禽冲客啄,馀胔野花点席粘。残醅老兵既失老,僧在且握石子为。阄猜醉来枕藉足,力惫扶掖不起相摧颓。明朝烂漫别,办冶游事青山在,在似作游人媒。久住山亦许,不作谢令推。凭我裁截笔作剪,信我包括诗为胎。请君急急还来看怪事,金鳌左股昨夜安在哉。

《嘲何生》黄姬水

洞房昨夜春风生,燕子重来花又新。帐里犹思返魂术,妆前仍作画眉人。

《茂之乞画楚山图余将游武林走笔戏答》胡宗仁


片帆已挂晓须开,无奈游情日与催。欲画楚山青万叠,待余行看越山来。

《泖上嘲吴凝父》范汭

林皋叶脱风凄凄,远峰森立寒云齐。满船离思半江月,未到五更鸡乱啼。

《嘲江佥事》王稚钦

江生突兀扬文锋,千奇万怪谁与同。博物岂惟精尔雅,识字何止过扬雄。求深索隐苦不置,一言忌使流俗同。令弟大篆逼钟鼎,绝响耻作斯邕等。生也为文遣弟书,一出皆称二难并。纵有楚史不可读,满堂观者徒张目。少年往往致讥评,生也不言但扪腹。好丑从来安可期,豪杰无时翻自疑。请君宝此无易辙,圣人复起当相知。
《满庭芳》〈雪中戏呈友人〉宋·黄庭坚
风力驱寒,云容呈瑞,晓来到处花飞。遍装琼树,春意到南枝。便是渔蓑旧画,纶竿重横玉低垂。今宵里,香闺邃馆,幽赏事偏宜。风流金马客,歌鬟醉拥,乌帽斜欹。问人间何处,鹏运天池。且共周郎按曲,音微误,首已先回。同心事,丹山路稳,长伴綵鸾归。
《减字木兰花》〈戏吴奉议〉舒亶
眉山敛额,往事追思空手拍。雁字频飞,生怕人来说著伊。閒抛绣履,愁殢香衾浑不起。莫似扬州,只作寻常薄倖休。
《一枝花》〈醉中戏作〉辛弃疾
千丈擎天手,万卷悬河口,黄金腰下印,大如斗,更千骑弓刀,挥霍遮前后。百计千方久,似斗草儿童,赢个他家偏有。算枉了、双眉长皱,白发空回首,那时间说向,山中友。看丘垄牛羊,更辨贤愚否。且自栽花柳,怕有人来,但只道:今朝病酒。

《玉梅令》〈石湖长寒不出戏之〉姜夔

疏疏雪片,散入南溪苑,春寒锁旧家亭馆。有玉梅几树,背立怨东风。高花未吐,暗香已远。公来领客梅花能劝。花长好,愿公更健。便揉春为酒,剪雪作新诗,𢬵一日,绕花千转。
《少年游》〈戏张斗甫〉前人
双螺未合,双蛾先敛,家在碧云西,别母情怀,随郎滋味,桃叶渡江时。扁舟载,了匆匆去,今夜泊前溪,杨柳津头,梨花墙外,心事两人知。
《眉妩》〈戏张仲远〉前人
看垂杨连苑,杜若吹沙,愁损未归眼。信马青楼去,重帘下、娉婷人妙飞燕。翠尊共款,听艳歌郎意先感。便㩦手、月地云阶里,爱良夜微暖。无限风流疏散,有暗藏弓履,偷寄香翰。明月闻津鼓,湘江上、催人还解春揽。乱红万点,怅断魂、烟水遥远,又争似相㩦,乘一舸、镇长见。
《少年游》〈戏友〉元·吴元可
石榴花下,薄罗衣睡,起却寻棋未省,高低被,伊春笋拈,了白琉璃。钏脱钗,斜浑不省,意重子声迟,对面痴心,只愁收局,肠断欲输时。
《沁园春》〈戏作毛颖策学士文〉明·储懋端
咨汝颖乎,自陈老秃,屡乞馀骸。念望重灵㕙,南山感月;名高绣虎,北海惊雷。铁画银钩,积成劳悴,渐向秋风文冢埋。嘉乃绩,俾守中山郡,其往钦哉。吾将以礼为媒,纵故老终疏世莫猜。令蜀地裁笺,先生久待;淇园截管,君子蒙灾。亟召绿沈,置之即墨。锡汝龙宾水一杯。兼策汝,端明殿学士,速驾前来。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交谊典

 第九十七卷目录

 嘲谑部纪事一

交谊典第九十七卷

嘲谑部纪事一

《左传·庄公十一年》:乘丘之役,公以金仆姑射南宫长万,公右歂孙生搏之,宋人请之,宋公靳之。曰:始吾敬子,今子鲁囚也。吾弗敬子矣。病之,十二年,秋,宋万弑闵公于蒙泽。
《公羊传》:万尝与庄公战,获乎庄公,庄公归,散舍诸宫中,数月,然后归之,归反为大夫于宋,与闵公博,妇人皆在侧,万曰:甚矣。鲁侯之淑,鲁侯之美也。天下诸侯宜为君者,惟鲁侯尔,闵公矜此妇人,妒其言,顾曰:此虏也。尔虏焉故,鲁侯之美恶乎至,万怒,搏闵公,绝其脰,仇牧闻君弑,趋而至,遇之于门,手剑而叱之,万臂摋仇牧,碎其首,齿,著乎门阖,仇牧可谓不畏彊禦矣。《左传·文公十八年》:齐懿公之为公子也,与邴歜之父争田勿胜。及即位,乃掘而刖之,而使歜仆。纳阎职之妻,而使职骖乘。夏,五月,公游于申池。二人浴于池。歜以扑抶职。职怒,歜曰:人夺女妻而不怒,一抶女庸何伤。职曰:与刖其父,而弗能病者,何如。乃谋弑懿公,纳诸竹中。归,舍爵而行,齐人立公子元。
《宣公二年》:郑公子归生受命于楚,伐宋,宋华元,乐吕,御之,二月,壬子,战于大棘,宋师败绩,囚华元,获乐吕,宋人以兵车百乘,文马百驷,以赎华元于郑,半入,华元逃归,立于门外,告而入,见叔牂。曰:子之马然也。对曰:非马也。其人也。既合而来奔,宋城,华元为植,巡功,城者讴曰:睅其目,皤其腹,弃甲而复,于思于思,弃甲复来,使其骖乘,谓之曰:牛则有皮,犀兕尚多,弃甲则那,役人曰:从其有皮,丹漆若何,华元曰:去之。夫其口众我寡。
《襄公四年》:邾人,莒人,伐鄫,臧纥救鄫,侵邾,败于狐骀,国人逆丧者皆髽,鲁于是乎始髽,国人诵之曰:臧之狐裘,败我于狐骀,我君小子,朱儒是使,朱儒朱儒,使我败于邾。
《庄子·则阳篇》:魏莹与田侯牟约,田侯牟背之,魏莹怒,将使人刺之。犀首闻而耻之,曰:君为万乘之君也,而以匹夫从雠。衍请受甲二十万,为君攻之,虏其人民,系其牛马,使其君内热发于背,然后拔其国。忌也出走,然后抶其背、折其脊。季子闻而耻之,曰:筑十仞之城,城者既十仞矣,则又坏之,此胥靡之所苦也。今兵不起七年矣,此王之基也。衍乱人,不可听也。华子闻而丑之,曰:善言伐齐者,乱人也;善言勿伐者,亦乱人也;谓伐之与不伐乱人也者,又乱人也。君曰:然则若何。曰:君求其道而已矣。惠子闻之,而见戴晋人。戴晋人曰:有所谓蜗者,君知之乎。曰:然。有国于蜗之左角者,曰触氏;有国于蜗之右角者,曰蛮氏,时相与争地而战,伏尸数万,遂北旬有五日而后反。君曰:噫。其虚言与。曰:臣请为君实之。君以意在四方上下,有穷乎。君曰:无穷。曰:知游心于无穷,而反在通达之国,若存若亡乎。君曰:然。曰:通达之中有魏,于魏中有梁,于梁中有王,王与蛮氏,有辨乎。君曰:无辨。客出而君惝然若有亡也。客出,惠子见。君曰:客,大人也,圣人不足以当之。惠子曰:夫吹管也,犹有嗃也;吹剑首者,吷而已矣。尧、舜,人之所誉也。道尧、舜于戴晋人之前,譬犹一吷也。
《外物篇》:儒以《诗》《礼》发蒙。大儒胪传曰:东方作矣,事之何若。小儒曰:未解裙襦,口中有珠。《诗》固有之曰:青青之麦,生于陵陂。生不布施,死何含珠为。接其鬓,擪其顪,儒以金椎控其颐,徐别其颊,无伤口中珠。
《列子·仲尼篇》:郑之圃泽多贤,东里多才。圃泽之役有伯丰子者,行过东里,遇邓析。邓析顾其徒而笑曰:为若舞。彼来者奚若。其徒曰:所愿知也。邓析谓伯丰子曰:汝知养养之义乎。受人养而不能自养者,犬豕之类也;养物而物为我用者,人之力也。使汝之徒食而饱,衣而息,执政之功也。长幼群聚而为牢籍庖厨之物,奚异犬豕之类乎。伯丰子不应。伯丰子之从者越次而进曰:大夫不闻齐鲁之多机乎。有善治土木者,有善治金革者,有善治声乐者,有善治书数者,有善治军旅者,有善治宗庙者,群才备也。而无相位者,无能相使者。而位之者无知,使之者无能,而知之与能为之使焉。执政者,乃吾之所使;子奚矜焉。邓析无以应,目其徒而退。
《启颜录》:齐晏婴短小,使楚。楚为小门于大门侧,乃延晏子。婴不入,曰:使狗国,狗门入。今臣使楚,不当从狗门入。王曰:齐无人耶。对曰:齐使贤者使贤王,不肖者使不肖王。婴不肖,故使王耳。王谓左右曰:晏婴辞辩,吾欲伤之。坐定,缚一人来。王问:何谓者。左右曰:齐人坐盗。王视婴曰:齐人善盗乎。对曰:婴闻橘生于江南,至江北为枳。枝叶相似,其实味且不同。水土异也。今此人生于齐,不解为盗。入楚则为盗,其实不同,水土使之然也。王笑曰:寡人反取病焉。
《国语》:董叔将取于范氏,叔向曰:范氏富,盍已乎。曰:欲为系援焉。它日,董祁愬于范献子曰:不吾敬也。献子执而纺于庭之槐,叔向过之,曰:子盍为我请乎。叔向曰:求系,既系矣;求援,既援矣。欲而得之,又何请焉。《史记·滑稽列传》:淳于髡者,齐之赘婿也。长不满七尺,滑稽多辩,数使诸侯,未尝屈辱。齐威王之时喜隐,好为淫乐长夜之饮,沈湎不治,委政卿大夫。百官荒乱,诸侯并侵,国且危亡,在于旦暮,左右莫敢谏。淳于髡说之以隐曰:国中有大鸟,止王之庭,三年不蜚又不鸣,王知此鸟何也。王曰:此鸟不飞则已,一飞冲天;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于是乃朝诸县令长七十二人,赏一人,诛一人,奋兵而出。诸侯振惊,皆还齐侵地。威行三十六年。语在田完世家中。威王八年,楚大发兵加齐。齐王使淳于髡之赵请救兵,赍金百斤,车马十驷。淳于髡仰天大笑,冠缨索绝。王曰:先生少之乎。髡曰:何敢。王曰:笑岂有说乎。髡曰:今者臣从东方来,见道旁有穰田者,操一豚蹄,酒一盂,祝曰:瓯窭满篝,汗邪满车,五谷蕃熟,穰穰满家。臣见其所持者狭而所欲者奢,故笑之。于是齐威王乃益赍黄金千镒,白璧十双,车马百驷。髡辞而行,至赵。赵王与之精兵十万,革车千乘。楚闻之,夜引兵而去。威王大悦,置酒后宫,召髡赐之酒。问曰:先生能饮几何而醉。髡对曰:臣饮一斗亦醉,一石亦醉。威王曰:先生饮一斗而醉,恶能饮一石哉。其说可得闻乎。髡曰:赐酒大王之前,执法在旁,御史在后,髡恐惧俯伏而饮,不过一斗径醉矣。若亲有严客,髡帣韝鞠,侍酒于前,时赐馀沥,奉觞上寿,数起,饮不过二斗径醉矣。若朋友交游,久不相见,卒然相睹,欢然道故,私情相语,饮可五六斗径醉矣。若乃州闾之会,男女杂坐,行酒稽留,六博投壶,相引为曹,握手无罚,目眙不禁,前有堕珥,后有遗簪,髡窃乐此,馀可八斗而醉二参。日暮酒阑,合尊促坐,男女同席,履舄交错,杯盘狼藉,堂上烛灭,主人留髡而送客,罗襦襟解,微闻芗泽,当此之时,髡心最欢,能饮一石。故曰酒极则乱,乐极则悲;万事尽然,言不可极,极之而衰。以讽谏焉。齐王曰:善。乃罢长夜之饮,以髡为诸侯主客。宗室置酒,髡尝在侧。
《战国策》:齐人见田骈,曰:闻先生高义,设为不宦,而愿为役。田骈曰:子何闻之。对曰:臣闻之邻人之女。田骈曰:何谓也。对曰:臣邻人之女,设为不嫁,行年三十而有七子,不嫁则不嫁,然嫁过毕矣。今先生设为不宦,訾养千钟,徒百人,不宦则然矣,而富过毕矣。田子辞。《韩子·外储说·左下篇》,齐有狗盗之子与刖危子戏而相誇。盗子曰:吾父之裘独有尾。危子曰:吾父独冬不失裤。
《史记·滑稽列传》:优孟者,故楚之乐人也。长八尺,多辩,常以谈笑讽谏。楚庄王之时,有所爱马,衣以文绣,置之华屋之下,席以露床,啖以枣脯。马病肥死,使群臣丧之,欲以棺椁大夫礼葬之。左右争之,以为不可。王下令曰:有敢以马谏者,罪至死。优孟闻之,入殿门。仰天大哭。王惊而问其故。优孟曰:马者王之所爱也,以楚国堂堂之大,何求不得,而以大夫礼葬之,薄,请以人君礼葬之。王曰:何如。对曰:臣请以彫玉为棺,文梓为椁,梗枫豫章为题凑,发甲卒为穿圹,老弱负土,齐赵陪位于前,韩魏翼卫其后,庙食太牢,奉以万户之邑。诸侯闻之,皆知大王贱人而贵马也。王曰:寡人之过一至此乎。为之奈何。优孟曰:请为大王六畜葬之。以垄灶为椁,铜历为棺,赍以姜枣,荐以木兰,祭以粳稻,衣以火光,葬之于人腹肠。于是王乃使以马属太官,无令天下久闻也。楚相孙叔敖知其贤人也,善待之。病且死,属其子曰:我死,汝必贫困。若往见优孟,言我孙叔敖之子也。居数年,其子穷困负薪,逢优孟,与言曰:我,孙叔敖之子也。父且死时,属我贫困往见优孟。优孟曰:若无远有所之。即为孙叔敖衣冠,抵掌谈语。岁馀,像孙叔敖,楚王及左右不能别也。庄王置酒,优孟前为寿。庄王大惊,以为孙叔敖复生也,欲以为相。优孟曰:请归与妇计之,三日而为相。庄王许之。三日后,优孟复来。王曰:妇言谓何。孟曰:妇言慎无为,楚相不足为也。如孙叔敖之为楚相,尽忠为廉以治楚,楚王得以霸。今死,其子无立锥之地,贫困负薪以自饮食。必如孙叔敖,不如自杀。因歌曰:山居耕田苦,难以得食。起而为吏,身贪鄙者馀财,不顾耻辱。身死家室富,又恐受赇枉法,为奸触大罪,身死而家灭。贪吏安可为也。念为廉吏,奉法守职,竟死不敢为非。廉吏安可为也。楚相孙叔敖持廉至死,方今妻子穷困负薪而食,不足为也。于是庄王谢优孟,乃召孙叔敖子,封之寝丘四百户,以奉其祀。后十世不绝。此知可以言时矣。
优旃者,秦倡侏儒也。善为笑言,然合于大道,秦始皇时,置酒而天雨,陛楯者皆沾寒。优旃见而哀之,谓之曰:汝欲休乎。陛楯者皆曰:幸甚。优旃曰:我即呼汝,汝疾应曰诺。居有顷,殿上上寿呼万岁。优旃临槛大呼曰:陛楯郎。郎曰:诺。优旃曰:汝虽长,何益,幸雨立。我虽短也,幸休居。于是始皇使陛楯者得半相代。始皇尝议欲大苑囿,东至函谷关,西至雍、陈仓。优旃曰:善。多纵禽兽于其中,寇从东方来,令麋鹿触之足矣。始皇以故辍止。二世立,又欲漆其城。优旃曰:善。主上虽无言,臣固将请之。漆城虽于百姓愁费,然佳哉。漆城荡荡,寇来不能上。即欲就之,易为漆耳,顾难为荫室。于是二世笑之,以其故止。居无何,二世杀死,优旃归汉,数年而卒。
《汉书·东方朔传》:武帝初即位,徵天下举方正贤良文学材力之士,待以不次之位,四方士多上书言得失,自衒鬻者以千数,其不足采者辄报闻罢。朔初来,上书曰:臣朔少失父母,长养兄嫂。年十二学书,三冬文史足用。十五学击剑。十六学诗书,诵二十二万言。十九学孙吴兵法,战阵之具,钲鼓之教,亦诵二十二万言。凡臣朔固已诵四十四万言。又常服子路之言。臣朔年二十二,长九尺三寸,目若悬珠,齿若编贝,勇若孟贲,捷若庆忌,廉若鲍叔,信若尾生。若此,可以为天子大臣矣。臣朔昧死再拜以闻。朔文辞不逊,高自称誉,上伟之,令待诏公车,奉禄薄,未得省见。久之,朔绐驺朱儒,曰:上以若曹无益于县官,耕田力作固不及人,临众处官不能治民,从军击卤不任兵事,无益于国用,徒索衣食,今欲尽杀若曹。朱儒大恐,啼泣。朔教朱儒:上即过,叩头请罪。居有顷,闻上过,朱儒皆号泣顿首。上问:何为。对曰:东方朔言上欲尽诛臣等。上知朔多端,召问朔:何恐朱儒为。对曰:臣朔生亦言,死亦言。朱儒长三尺,奉一囊粟,钱二百四十。臣朔长九尺馀,亦奉一囊粟,钱二百四十。朱儒饱欲死,臣朔饥欲死。臣言可用,幸异其礼;不可用,罢之,无令但索长安米。上大笑,因使待诏金马门,稍得亲近。上尝使诸数家射覆,置守宫盂下,射之,皆不能中。朔自赞曰:臣尝受易,请射之。乃引蓍布卦而对曰:臣以为龙又无角,谓之为蛇又有足,跂跂脉脉善缘壁,是非守宫即蜥蜴。上曰:善。赐帛十匹。复使射他物,连中,辄赐帛。时有幸倡郭舍人,滑稽不穷,尝侍左右,曰:朔狂,幸中耳,非至数也。臣愿令朔复射,朔中之,臣榜百,朔不能中,臣赐帛。乃覆树上寄生,令朔射之。朔曰:是窭数也。舍人曰:果知朔不能中也。朔曰:生肉为脍,乾肉为脯;树上为寄生,盆下为窭数。上令倡监榜舍人,舍人不胜痛,呼謈。朔笑之曰:咄。口无毛,声謷謷,尻益高。舍人恚曰:朔擅诋欺天子从官,当弃市。上问朔:何故诋之。对曰:臣非敢诋之,乃与为隐耳。上曰:隐云何。朔曰:夫口无毛者,狗窦也;声謷謷者,乌哺鷇也;尻益高者,鹤俛啄也。舍人不服,因曰:臣愿复问朔隐语,不知,亦当榜。即妄为谐语曰:令壶龃,老柏涂,伊优亚,狋吽牙。何谓也。朔曰:令者,命也。壶者,所以盛也。龃者,齿不正也。老者,人所敬也。柏者,鬼之廷也。涂者,渐洳径也。伊优亚者,辞未定也。狋吽牙者,两犬争也。舍人所问,朔应声辄对,变诈锋出,莫能穷者,左右大惊。上以朔为常侍郎,遂得爱幸。久之,伏日,诏赐从官肉。大官丞日晏不来,朔独拔剑割肉,谓其同官曰:伏日当蚤归,请受赐。即怀肉去。大官奏之。朔入,上曰:昨赐肉,不待诏,以剑割肉而去之,何也。朔免冠谢。上曰:先生起自责也。朔再拜曰:朔来。朔来。受赐不待诏,何无礼也。拔剑割肉,一何壮也。割之不多,又何廉也。归遗细君,又何仁也。上笑曰:使先生自责,乃反自誉。赐酒一石,肉百斤,归遗细君。朔虽诙笑,然时观察颜色,直言切谏,上常用之。自公卿在位,皆敖弄,无所为屈。上以朔口谐辞给,好作问之。尝问朔曰:先生视朕何如主也。朔对曰:自唐虞之隆,成康之际,未足以谕当世。臣伏观陛下功德,陈五帝之上,在三王之右。非若此而已,诚得天下贤士,公卿在位咸得其人矣。譬若以周召为丞相,孔丘为御史大夫,太公为将军,毕公高拾遗于后,卞严子为卫尉,皋陶为大理,后稷为司农,伊尹为少府,子贡使外国,颜闵为博士,子夏为太常,益为右扶风,季路为执金吾,契为鸿胪,龙逄为宗正,伯夷为京兆,管仲为冯翊,鲁般为将作,仲山甫为光禄,申伯为太仆,延陵季子为水衡,百里奚为典属国,柳下惠为大长秋,史鱼为司直,蘧伯玉为太傅,孔父为詹事,孙叔敖为诸侯相,子产为郡守,王庆忌为期门,夏育为鼎官,羿为旄头,宋万为式道候。上乃大笑。是时朝廷多贤材,上复问朔:方今公孙丞相、儿大夫、董仲舒、夏侯始昌、司马相如、吾丘寿王、主父偃、朱买臣、严助、汲黯、胶仓、终军、严安、徐乐、司马迁之伦,皆辩知闳达,溢于文辞,先生自视,何与比哉。朔对曰:臣观其锸齿牙,树颊胲,吐唇吻,擢项颐,结股脚,连脽尻,遗蛇其迹,行步偊旅,臣朔虽不肖,尚兼此数子者。朔之进对澹辞,皆此类也。
《后汉书·钟离意传》:帝性褊察,好以耳目隐发为明,故公卿大臣数被诋毁,近臣尚书以下至见提拽。常以事怒郎药崧,以杖撞之。崧走入床下,帝怒甚,疾言曰:郎出。郎出。崧曰:天子穆穆,诸侯煌煌。未闻人君自起撞郎。帝赦之。
《边韶传》:韶字孝先,陈留浚仪人也。以文学知名,教授数百人。韶口辩,曾昼日假卧,弟子私嘲之曰:边孝先,腹便便。懒读书,但欲眠。韶潜闻之,应时对曰:边为姓,孝为字。腹便便,五经笥。但欲眠,思经事。寐与周公通梦,静与孔子同意。师而可嘲,出何典记。嘲者大惭。韶之才捷皆此类也。
《孔融传》:曹操攻屠邺城,袁氏妇子多见侵略,而操子丕私纳袁熙妻甄氏。融乃与操书,称武王伐纣,以妲己赐周公。操不悟,后问出何经典。封曰:以今度之,想当然耳。后操讨乌桓,又嘲之曰:大将军远征,萧条海外。昔肃慎不贡楛矢,丁零盗苏武牛羊,可并案也。时年饥兵兴,操表制酒禁,融频书争之,多侮慢之辞。既见操雄诈渐著,数不能堪,故发辞偏宕,多致乖忤。《蜀志·简雍传》:雍为昭德将军,时天旱禁酒,酿者有刑。吏于人家索得酿具,论者欲令与作酒者同罚。雍与先主游观,见男女行道,谓先主曰:彼人欲行淫,何以不缚。先主曰:卿何以知之。雍对曰:彼有其具,与欲酿者同。先主大笑,而原欲酿者。雍之滑稽,皆此类也。《魏志·陈矫传》:矫为郡功曹,使过泰山。泰山太守东郡薛悌异之,结为亲友。戏谓矫曰:以郡吏而交二千石。邻国君屈从陪臣游,不亦可乎。悌后为魏郡及尚书令,皆承代矫云。
《邓艾传注·世语》曰:初,荆州刺史裴潜以州泰为从事,司马宣王镇宛,潜数遣诣宣王,由此为宣王所知。及征孟达,泰又导军,遂辟泰。泰频丧考、妣、祖,九年居丧,宣王留缺待之,至,三十六日擢为新城太守。宣王为泰会,使尚书钟繇调泰:君释褐登宰府,三十六日拥麾盖,守兵马郡;乞儿乘小车,一何驶乎。泰曰:诚有此。君,名公之子,少有文采,故守吏职;猕猴骑土牛,又何迟也。众宾咸悦。后历兖、豫州刺史,所在有筹算绩效。《诸葛恪传注·恪别传》曰:权尝飨蜀使费祎,先逆敕群臣:使至,伏食勿起。祎至,权为辍食,而群下不起。祎嘲之曰:凤凰来翔,骐驎吐哺,驴骡无知,伏食如故。恪答曰:爰植梧桐,以待凤凰,有何燕雀,自称来翔。何不弹射,使还故乡。祎停食饼,索笔作麦赋,恪亦请笔作磨赋,咸称善焉。权尝问恪:顷何以自娱,而更肥泽。恪对曰:臣闻富润屋,德润身,臣非敢自娱,修己而已。又问:卿何如滕引。恪答曰:登阶蹑履,臣不如引,回筹转策,引不如臣。恪尝献权马,先其耳。范慎时在坐,嘲恪曰:马虽大畜,禀气于天,今残其耳,岂不伤仁。恪答曰:母之于女,恩爱至矣,穿耳附珠,何伤于仁。太子尝嘲恪:诸葛元逊可食马矢。恪曰:愿太子食鸡卵。权曰:人令卿食马矢,卿使人食鸡卵何也。恪曰:所出同耳。权大笑。
《世说新语》:诸葛瑾为豫州,遣别驾到台,语云:小儿知谈,卿可与语。连往诣恪,恪不与相见。后于张辅吴坐中相遇,别驾唤恪:咄咄郎君。恪因嘲之曰:豫州乱矣,何咄咄之有。答曰:君明臣贤,未闻其乱。恪曰:昔唐尧在上,四凶在下。答曰:非唯四凶,亦有丹朱。于是一座大笑。
《启颜录》:蜀张裔为益州太守,为郡人雍闿缚送孙权。武侯遣邓芝使吴,令言次从权请裔。裔自至吴,流徙伏匿。权未之知,故许芝遣。裔临发,乃引见。问裔曰:蜀卓氏寡女,亡奔相如。贵土风俗,何以乃尔。裔对曰:愚以为卓氏寡女,犹贤于买臣之妻。
刘璋会涪,时张裕为从事,侍坐。其人饶须,先主嘲之曰:吾涿郡特多毛姓,东西南北,皆诸毛也。涿令称曰:诸毛缭涿居乎。裕即答曰:昔有上党潞长,迁为涿令者,去官还家。时人与书,欲署潞则失涿,署涿则失潞,乃署曰潞涿君。先主大笑。先主无须,故裕云及之。蜀使张奉,嘲尚书令阚泽姓名,泽不能答。薛综下行乃云:蜀者何也。有犬为独,无犬为蜀。横目句身,虫入其腹。奉曰:不当复嘲君吴耶。综应声曰:无口为天,有口为吴。君临万邦,天子之都。于是众坐喜笑,而奉无以对也。
邓艾口吃,语称艾艾。晋文王戏之曰:艾艾是为几艾。对曰:凤兮凤兮,故是一凤。
《世说新语》:晋文帝与二陈共车过,唤钟会同载,即驶车委去。比出,已远。既至,因嘲之曰:与人期行,何以迟迟。望卿遥遥不至。会答曰:矫然懿实,何必同群。帝复问会:皋繇何如人。答曰:上不及尧、舜,下不逮周、孔,亦一时之懿士。钟毓为黄门郎,有机警,在景王坐燕饮。时陈群子元伯、武周子元夏同在坐,共嘲毓。景王曰:皋繇何如人。对曰:古之懿士。顾谓元伯、元夏曰:君子周而不比,群而不党。
《晋书·陆云传》:云与荀隐素未相识,尝会张华坐,华曰:今日相遇,可勿为常谈。云因抗手曰:云间陆士龙。隐曰:日下荀鸣鹤。鸣鹤,隐字也。云又曰:既开青云睹白雉,何不张尔弓,挟尔矢。隐曰:本谓是云龙骙骙,乃是山鹿野麋。兽微弩强,是以发迟。华抚手大笑。
《潘岳传》:岳才名冠世,为众所疾,遂栖迟十年。出为河阳令,负其才而郁郁不得志。时尚书仆射山涛、领吏部王济裴楷等并为帝所亲遇,岳内非之,乃题阁道为谣曰:阁道东,有大牛。王济鞅,裴楷鞦,和峤刺促不得休。
《世说新语》:嵇、阮、山、刘在竹林酣饮,王戎后往。步兵曰:俗物已复来败人意。王笑曰:卿辈意,亦复可败邪。晋武帝问孙皓:闻南人好作尔汝歌,颇能为不。皓正饮酒,因举觞劝帝而言曰:昔与尔为邻,今与汝为臣。上尔一杯酒,令汝寿万春。帝悔之。
头责秦子羽云:子曾不如太原温颙颍川荀㝢,范阳张华,士乡刘许,义阳邹湛,河南郑诩。此数子者,或謇吃无宫商,或尪陋希言语,或淹伊多姿态,或欢哗少智谞,或口如含胶饴,或头如巾齑杵。而犹以文采可观,意思详序,攀龙附凤,并登天府。
《启颜录》:晋钟毓兄弟警悟过人,每嘲谑,未尝困踬。尝语会,闻有女善调谑,往观之。于是盛饰共载,行至西门。一女子笑曰:车中央殊高。毓等初不觉,车后门生云:向已被嘲。钟愕然。门生曰:中央高,两头低也,盖言羝也。兄弟多髯故云。
晋杨修九岁,甚聪慧。孔君平诣其父,不在。杨修时为君平设。有果杨梅,君平以示修:此实君家果。修应声答曰:未闻孔雀是夫子家禽也。
晋蔡洪赴洛,洛中问曰:幕府初开,群公辟命。求英奇于仄陋,采贤俊于岩穴。君吴楚之士,亡国之馀,有何异才,而应斯举。蔡答曰:夜光之珠,不必出于盟津之河;盈握之璧,不必采于昆崙之山。大禹生于东裔;文王生于西羌。贤圣所出,何必常处。昔武王伐纣,迁顽民于洛邑,诸君得无是其苗裔乎。
陆机诣王武子,武子有百斛羊酪。指以示之曰:卿东吴何以敌此。陆曰:有千里莼羹,未下盐豉耳。机在坐,潘安至,陆便起。安仁曰:清风至,乱物起。陆应声答曰众鸟集,凤凰翔。
石崇每与王敦入学,戏见颜渊象而叹曰:若与同升孔堂,去人何必有间。王曰:不知馀人云何。子贡去卿差,近石。正色云:士当令身名俱泰,何至以𦉥牖语人。《善谑集》:晋庾纯之父,尝为五伯贾充之,先尝为驵侩充置酒,而纯末至。充曰:君行长在人先,今何忽后纯。曰:会有少市井事未了,是以后尔。
《世说新语》:孙子荆年少时欲隐,语王武子当枕石漱流,误曰漱石枕流。王曰:流可枕,石可漱乎。孙曰:所以枕流,欲洗其耳;所以漱石,欲砺其齿。
阮宣子有令闻。太尉王夷甫见而问曰:老庄与圣教同异。对曰:将无同。太尉善其言,辟之为掾。世谓三语掾。卫玠嘲之曰:一言可辟,何假于三。宣子曰:苟是天下人望,亦可无言而辟,复何假一。遂相与为友。陆太尉诣王丞相。王公食以酪。陆还,遂病。明日,与王笺云:昨食酪小过,通夜委顿。民虽吴人,几为伧鬼。元帝皇子生,普赐群臣。殷洪乔谢曰:皇子诞育,普天同庆。臣无勋焉,而猥颁厚赉。中宗笑曰:此事岂可使卿有勋邪。
魏长齐雅有体量,而才学非所经。初宦当出,虞存嘲之曰:与卿约法三章:谈者死,文笔者刑,商略抵罪。魏怡然而笑,无忤于色。
郗嘉宾书与袁虎,道戴安道、谢居士云:恒任之风,当有所弘耳。以表无恒,故以此激之。
范启与郗嘉宾书曰:子敬举体无饶,纵掇皮无馀润。郗答曰:举体无馀润,何如举体非真者。范性矜假多烦,故嘲之。
谢幼舆谓周侯曰:卿类社树,远望之,峨峨拂青天;就而视之,其根则群狐所托,下聚溷而已。答曰:枝条拂青天,不以为高;群狐乱其下,不以为浊。聚溷之秽,卿之所保,何足自称。
明帝问周伯仁:真长何如人。答曰:故是千斤犗特。王公笑其言。伯仁曰:不如捲角㹀,有盘辟之好。王丞相枕周伯仁膝,指其腹曰:卿此中何所有。答曰:此中空洞无物,然足容卿辈数百人。
康僧渊目深而鼻高,王丞相每调之,僧渊曰:鼻者,面之山;目者,面之渊。山不高则不灵,渊不深则不清。何次道往瓦官寺礼拜甚勤,阮思旷语之曰:卿志大宇宙,勇迈终古。何曰:卿今日何故忽见推。阮曰:我图数千户郡,尚不能得;卿乃图作佛,不亦大乎。王公与朝士共饮酒,举琉璃碗谓伯仁曰:此碗腹殊空,谓之宝器,何邪。答曰:此碗英英,诚为清彻,所以为宝耳。
王、刘每不重蔡公。二人尝诣蔡,语良久,乃问蔡曰:公自言何如夷甫。答曰:身不如夷甫。王、刘相目而笑曰:公何处不如。答曰:夷甫无君辈客。
《启颜录》:晋诸葛恢与丞相王导,共争姓族先后。王曰:何以不言葛王,而言王葛。答曰:譬如言驴马,驴宁胜马耶。
《世说新语》:郗司空拜北府,王黄门诣郗门拜,云:应变将略,非其所长。骤咏之不已。郗仓谓嘉宾曰:公今日拜,子猷言语殊不逊,深不可容。嘉宾曰:此是陈寿作诸葛评,人以汝家比武侯,复何所言。
范荣期见郗超俗情不淡,戏之曰:夷、齐、巢、许一诣垂名。何必劳神苦形,支策据梧邪。郗未答,韩康伯曰:何不使游刃皆虚。
符朗初过江,王咨议大好事,问中国人物及风土所生,终无极已。朗大患之。次复问奴婢贵贱,朗云:谨厚有识,中者,乃至十万;无意为奴婢,问者,止数千耳。《太平广记》:晋庾亮造周顗。顗曰:君何忻悦而忽肥。庾曰:君何忧惨而瘦。周曰:吾无所忧,直是清虚日来,秽滓日去。
《善谑集》:东晋时,火犯少微,是时处士戴逵,自谓当之。遂有忧色。久之,隐者谢敷卒,时人讥之曰:戴处士,所谓求死不得死也。
《晋书·王导传》:导妻曹氏性妒,导甚惮之,乃密营别馆,以处众妾。曹氏知,将往焉。导恐妾被辱,遽令命驾,犹恐迟之,以所执麈尾柄驱牛而进。司徒蔡谟闻之,戏导曰:朝廷欲加公九锡。导弗之觉,谦退而已。谟曰:不闻馀物,惟有短辕犊车,长柄麈尾。导大怒,谓人曰:吾往与群贤共游洛中,何曾闻有蔡克儿也。
《世说新语》:袁羊尝诣刘恢,恢在内眠未起。袁因作诗调之:角枕粲文茵,锦衾烂长筵。刘尚晋明帝女,主见诗不平,曰:袁羊,古之遗狂。
刘遵祖少为殷中军所知,称之于庾公。庾公甚忻然,便取为佐。既见,坐之独榻上与语。刘尔日殊不称,庾小失望,遂名之为羊公鹤。昔羊叔子有鹤善舞,尝向客称之,客试使驱来,氃而不肯舞,故称比之。《晋春秋》:秦苻坚剋襄阳,获习凿齿、释道安。时凿齿足疾,坚见之,与语大悦。叹曰:昔晋平吴,利在二陆;今破南土,获士一人有半。盖刺其蹇也。初凿齿尝造道安谭论,自赞曰:四海习凿齿。安应声曰:弥天释道安。咸以为清对。
《太平广记》:孙盛殷浩谈论,往反精苦。客主无间,左右进食,冷而复煖者数四。彼我奋掷麈尾,毛悉脱落,满餐饭中。宾主遂至暮忘食。殷乃语孙曰:莫作强口马,我当捩卿鼻。孙曰:卿不见决鼻牛,人当劳卿颈。《晋书·孙绰传》:绰除著作佐郎,袭爵长乐侯。绰性通率,好讥调。常与习凿齿共行,绰在前,顾谓凿齿曰:沙之汰之,瓦石在后。凿齿曰:簸之飏之,糠秕在前。
《桓温传》:温过淮泗,践北境,与诸寮属登平乘楼,眺瞩中原,慨然曰:遂使神州陆沈,百年丘墟,王夷甫诸人不得不任其责。袁宏曰:运有兴废,岂必诸人之过。温作色谓四座曰:颇闻刘景升有千斤大牛,啖刍豆十倍于常牛,负重致远,曾不若一羸㹀,魏武人荆州,以享军士。意以况宏,坐中皆失色。
《世说新语》:殷洪远答孙兴公诗云:聊复放一曲。刘真长笑其语拙,问曰:君欲云那放。殷曰:腊亦放,何必其鎗铃邪。
张吴兴年八岁,亏齿,先达知其不常,故戏之曰:君口中何为开狗窦。张应声答曰:正使君辈从此中出入。谢公始有东山之志,后严命屡臻,势不获已,始就桓公司马。于时人有饷桓公药草,中有远志。公取以问谢:此药又名小草,何一物而有二称。谢未即答。时郝隆在坐,应声答曰:此甚易解:处则为远志,出则为小草。谢甚有愧色。桓公目谢而笑曰:郝参军此过乃不恶,亦极有会。
庾园客诣孙监,值行,见齐庄在外,尚幼,而有神意。庾试之曰:孙安国何在。即答曰:庾稚恭家。庾大笑曰:诸孙大盛,有儿如此。又答曰:未若诸庾之翼翼。还,语人曰:我故胜,得重唤奴父名。
郝隆为桓公南蛮参军。三月三日会,作诗。不能者,罚酒三升。隆初以不能受罚,既饮,揽笔便作一句云:娵隅跃清池。桓问:娵隅是何物。答曰:蛮名鱼为娵隅。桓公曰:作诗何以作蛮语。隆曰:千里投公,始得蛮府参军,那得不作蛮语也。
东府客馆是版屋。谢景重诣太傅,时宾客满中,初不交言,直仰视云:王乃复西戎其屋。
《晋书·孟嘉传》:嘉为征西桓温参军,温甚重之。九月九日,温燕龙山,寮佐毕集。时佐吏并著戎服,有风至,吹嘉帽坠落,嘉不之觉。温使左右勿言,欲观其举止。嘉良久如厕,温令取还之,命孙盛作文嘲嘉,著嘉坐处。嘉还见,即答之,其文甚美,四座嗟叹。
《世说新语》:王文度在西州,与林法师讲,韩、孙诸人并在座,林公理每欲小屈。孙兴公曰:法师今日如著弊絮在荆棘中,触地挂阂。
习凿齿、孙兴公未相识,同在桓公座。桓语孙:可与习参军共语。孙云:蠢尔蛮荆,敢与大邦为雠。习云:薄伐猃狁,至于太原。
王文度、范荣期俱为简文所要。范年大而位小,王年小而位大。将前,更相推在前,既移久,王遂在范后。王因谓曰:簸之扬之,糠秕在前。范曰:洮之汰之,沙砾在后。
桓南郡与殷荆州语次,因共作了语。顾恺之曰:火烧平原无遗燎。桓曰:白布缠棺竖旒旐。殷曰:投鱼深渊放飞鸟。次复作危语。桓曰:矛头淅米剑头炊。殷曰:百岁老翁攀枯枝。顾曰:井上辘轳卧婴儿。殷有一参军在座,云:盲人骑瞎马,夜半临深池。殷曰:咄咄逼人。仲堪眇目故也。
简文在殿上行,右军与孙兴公在后。右军指简文语孙曰:此啖名客。简文顾曰:天下自有利齿儿。后王光禄作会稽,谢车骑出曲阿祖之,王孝伯罢秘书丞,在座,谢言及此事,因视孝伯曰:王丞齿似不钝。王曰:不钝,颇亦验。
谢遏夏月尝仰卧,谢公清晨卒来,不暇著衣,跣出屋外,方蹑履问讯。公曰:汝可谓前倨而后恭。
顾长康作殷荆州佐,请假还东。尔时例不给布帆,顾苦求之,乃得发。至破冢,遭风大败。作笺与殷云:地名破冢,真破冢而出,行人安稳,布帆无恙。
桓南郡与道曜讲老子,王侍中为主簿,在坐。桓曰:王主簿,可顾名思义。王未答,且大笑。桓曰:王思道能作大家儿矣。
祖广行恒缩头。诣桓南郡,始下车,桓曰:天甚晴朗,祖参军如从屋漏中来。
《渚宫故事》:晋罗友家贫,乞禄桓温。虽以才学遇之,而谓其诞肆,非治世才,许而不用。同府人有得郡者,温为坐序别。友亦被命,至尤迟晚。温询之,答曰:臣昨奉教旨出门,于中路见鬼揶揄云:我只见汝送人上郡,何不见人送汝上郡。友始怖终惭。不觉成淹缓之罪。温笑其滑稽,而颇愧焉。后以为襄阳太守。
《晋书·张天锡传》:天锡遣从事中郎韩博、夺节将军康妙奉表,并送盟文。博有口才,温甚称之。尝大会,温使司马刁彝嘲之,彝谓博曰:君是韩卢后邪。博曰:卿是韩卢后。温笑曰:刁以君姓韩,故相问焉。他自姓刁,那得韩卢后邪。博曰:明公脱未之思,短尾者则为刁也。一座推叹焉。
《世说新语》:桓元素轻桓崖,崖在京下有好桃,元连就求之,遂不得佳者。元与殷仲文书,以为嗤笑曰:德之休明,肃慎贡其楛矢;如其不尔,篱壁间物,亦不可得也。
桓元出射,有一刘参军与周参军朋赌,垂成,唯少一破。刘谓周曰:卿此起不破,我当挞卿。周曰:何至受卿挞。刘曰:伯禽之贵,尚不免挞,而况于卿。周殊无忤色。桓语庾伯鸾曰:刘参军宜停读书,周参军且勤学问。张苍梧是张凭之祖,尝语凭父曰:我不如汝。凭父未解所以,苍梧曰:汝有佳儿。凭时年数岁,敛手曰:阿翁,讵宜以子戏父。
《本事诗》:宋武帝尝吟《谢庄月赋》,称叹良久,谓颜延之曰:希逸此作,可谓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昔陈王何足尚邪。延之对曰:诚如圣旨然。其曰:美人迈兮音信阔,隔千里兮共明月。知之不亦晚乎。帝深以为然,及见希逸,希逸对曰:延之诗云:生为长相思,殁为长不归,岂不更加于臣耶。帝拊掌竟日。
《南史·赵伦之传》:伦之,字幼成,下邳僮人,宋孝穆皇后之弟也。元嘉三年,拜领军将军。伦之虽外戚贵宠,而居身俭素,性野拙涩,于人间世事多所不解。久居方伯,公私富贵。入为护军,资力不称,以为见贬。光禄大夫范泰好戏,笑谓曰:司徒公缺,必用汝老奴。我不言汝资地所任,要是外戚高秩次第所至耳。伦之大喜,每载酒肴诣泰。
《因话录》:江夏王义恭,性爱古物,常遍就朝士求之。侍中何勖已有所送,而王徵索不已,何甚不平。尝出行于道中,见狗枷犊鼻,乃命左右取之还,以箱擎送之。笺曰:承复须古物,今奉李斯狗枷,相如犊鼻。
《宋书·何承天传》:承天除著作佐郎,撰国史。承天年已老,而诸佐并名家年少,颍川荀伯子嘲之,常呼为奶母。承天曰:卿当云凤凰将九子,奶母何言邪。
《江智渊传》:智渊为尚书吏部郎。上每酣宴,辄诟辱群臣,并使自相嘲诘,以为欢笑。智渊素方退,渐不会旨。尝使以王僧朗嘲戏其子景文,智渊正色曰:恐不宜有此戏。上怒曰:江僧安痴人,痴人自相惜。智渊伏席流涕,由此恩宠大衰。《南史·殷景仁传》:景仁从祖弟淳,字粹远,高简寡言,早有清尚,子孚,有父风。尝与侍中何勖共食,孚羹尽,勖云:益殷莼羹。勖,司空无忌子也。孚徐辍著曰:何无忌讳。
《王淮之传》:淮之,字元鲁,宋台建,除御史中丞,为百僚所惮。自彪之至淮之四世居此职。淮之尝作五言诗,范泰嘲之:卿唯解弹事耳。淮之正色答:犹差卿世载雄狐。
《王彧传》:彧长子绚,字长素,早惠。年五六岁,读《论语》至周监于二代,外祖何尚之戏之曰:可改耶耶乎文哉。绚应声答曰:尊者之名,安可戏,宁可道草翁之风必舅。
《续晋阳秋》:顾恺之矜伐过,实诸年少,因相称誉,以为戏弄,为散骑常侍,与谢瞻连省夜于月下长咏,自云:得先贤风制,瞻每遥赞之。恺之得此,弥自力忘倦,瞻将眠,语槌脚人令代,恺之不觉有异,遂几申旦而后止。
《宋书·张畅传》:畅为南谯王义宣司空长史、南郡太守。元凶弑逆,义宣发哀之日,即便举兵。畅为元佐,举哀毕,改服著黄韦裤褶,出射堂简人,音姿容止,莫不瞩目,见之者皆愿为尽命。事平,徵为吏部尚书,夷道县侯。食邑千户。既有异图,蔡超等以畅民望,劝义宣留之,乃解南蛮校尉以授畅,加冠军将军,领丞相长史。畅遣门生苟僧宝下都,因颜竣陈义宣衅状。僧宝有私货,停巴陵不时下。会义宣起兵,津径断绝,僧宝遂不得去。义宣将为逆,遣嬖人翟灵宝谓畅,朝廷简练舟甲,意在西讨。今欲发兵,自卫畅曰:必无此理,请以死保之。灵宝知畅不回,劝义宣杀以徇众,赖司马竺超民保持故获全免。既而进号抚军,别立军部,以收民望。畅虽署文檄,而饮酒常醉,不省文书。随义宣东下梁山战败,义宣奔走,畅于兵乱自归,为军人所掠,衣服都尽。值右将军王元谟乘舆出营,畅已得败衣,因排元谟上舆,元谟意甚不悦。诸将欲杀之,队主张世营救得免。送京师,下廷尉削爵土配左右,尚方寻见原。复起为都官尚书,转侍中。孝武宴朝贤,畅亦在坐。何偃因醉曰:张畅故是奇才,同义宣作贼,亦能无咎。非才,何以致此。畅乃厉声曰:太初之时,谁黄其閤。帝曰:何事相苦。初,元凶时偃父尚之为元凶司空,义师至新林门,生皆逃,尚之父子与婢妾共洗黄閤,故畅讥之。
《南史·何尚之传》:尚之,字彦德,为尚书令太子詹事致仕。大明二年,以左光禄、开府仪同三司,侍中如故。尚之在家,尝著鹿皮帽。及拜开府,天子临轩,百僚陪位,沈庆之于殿庭戏之曰:今日何不著鹿皮冠。庆之累辞爵命,朝廷敦劝甚苦。尚之谓曰:主上虚怀侧席,讵宜固辞。庆之曰:沈公不效何公去而复还也。尚之有愧色。尚之爱尚文义,老而不休。与太常颜延之少相好狎,二人并短小,尚之常谓延之为猿,延之目尚之为猴。同游太子西池,延之问路人云:吾二人谁似猴。路人指尚之为似。延之喜笑,路人曰:彼似猴耳,君乃真猴。
《颜延之传》:孝武登阼,以延之为金紫光禄大夫,领湘东王师。尝与何偃同从上南郊,偃于路中遥呼延之曰:颜公。延之以其轻脱,怪之,答曰:身非三公之公,又非田舍之公,又非君家阿公,何以见呼为公。偃羞而退。
《庾杲之传》:杲之迁尚书驾部郎。清贫自业,食唯有韭菹韭,生韭杂菜。任昉尝戏之曰:谁谓庾郎贫,食鲑尝有二十七种。
《沈庆之传》:庆之孙昭略,字茂隆,性狂俊,不事公卿,使酒仗气,无所推下。尝醉,晚日负杖㩦家宾子弟至娄湖苑,逢王景文子约,张目视之曰:汝是王约耶。何乃肥而痴。约曰:汝沈昭略邪。何乃瘦而狂。昭略抚掌大笑曰:瘦已胜肥,狂又胜痴,奈何王约,奈汝痴何。累迁侍中。王晏尝戏昭略曰:贤叔可谓吴兴仆射。昭略曰:家叔晚登仆射,犹贤于尊君以卿为初荫。
《谢灵运传》:灵运孙超宗,齐受禅,为黄门郎。恃才使酒,多所陵忽,在直省尝醉。上召见,语及北方事,超宗曰:卤动来二十年矣,佛出亦无如之何。以失仪出为南郡王中军司马。人问曰:承有朝命,定是何府。超宗怨望,答曰:不知是司马,为是司驴;既是驴府,政应为司驴。为有司奏以怨望免。禁锢十年。后司徒褚彦回因送湘州刺史王僧虔,阁道坏,坠水;仆射王俭惊跣下车。超宗拊掌笑曰:落水三公,坠车仆射。彦回出水,沾湿狼藉。超宗先在僧虔舫,抗声曰:有天道焉,天所不容,地所不受。投畀河伯,河伯不受。彦回大怒曰:寒士不逊。超宗曰:不能卖袁、刘得富贵,焉免寒士。
《刘勔传》:勔子绘字士章,为南康相,郡人有姓赖,所居名秽里,刺谒绘,绘戏嘲之曰:君有何秽,而居秽里。此人应声曰:未审孔丘何阙,而居阙里。绘默然不答,亦无忤意。《到彦之传》:彦之孙撝。永明元年,为御史中丞。车驾幸丹阳郡,宴饮,撝恃旧,酒后狎侮同列,谓庾杲之曰:蠢尔荆蛮,其俗鄙。复谓虞悰曰:断发文身,其风陋。王晏既贵,雅步从容,又问曰:王散骑复何故尔。晏先为国常侍,转员外散骑郎,此二职清华所不为,故以此嘲之。王敬则执榠楂,以刀子削之,又曰:此非元徽头,何事自契之。为左丞庾杲之所纠,以赎论。
《王敬则传》:敬则以公领郡。后与王俭俱即木号开府仪同三司。时徐孝嗣于崇礼门候俭,因嘲之曰:今日可谓连璧。俭曰:不意老子遂与韩非同传。人以告敬则,敬则欣然曰:我南沙县吏,侥倖得细铠左右。逮风云以至于此。遂与王卫军同日拜三公,王敬则复何恨。了无恨色。朝士以此多之。
《谢裕传》:裕从孙朓迁尚书吏部郎。告王敬则反。敬则女为朓妻,常怀刀欲报朓。朓不敢相见。及当拜吏部,谦挹尤甚,尚书郎范缜嘲之曰:卿人才无惭小选,但恨不可刑于寡妻。朓有愧色。及临诛,叹曰:天道不可昧乎。我虽不杀王公,王公因我而死。
《卞彬传》:广陵高爽,博学多材。孙抱为延陵县,爽诣之,抱了无故人之怀。爽出,从县閤下过,取笔书鼓云:徒有八尺围,腹无一寸肠,面皮如许厚,受打未讵央。抱,东莞人。善吏职,形体肥壮,腰带十围,爽故以此激之。《虞荔传》:荔弟寄,少聪敏。年数岁,客有造其父,遇寄于门,嘲曰:郎子姓虞,必当无智。寄应声曰:文字不辨,岂得非愚。客大惭。入谓其父:此子非常人,文举之对,不是过也。
《任昉传》:始梁武与昉遇竟陵王西邸,从容谓昉曰:我登三府,当以卿为记室。昉亦戏帝曰:我若登三事,当以卿为骑兵。以帝善骑也。至是引昉,符昔言焉。昉奉笺云:昔承清宴,属有绪言,提挈之旨,形乎善谑。岂谓多幸,斯言不渝。盖谓此也。
《何尚之传》:尚之弟子昌㝢,昌㝢子敬容为尚书令,贪吝为时所嗤鄙。其署名敬字,则大作苟,小为文,容字大作父,小为口。陆倕戏之曰:公家苟既奇大,父亦不小。敬容遂不能答。又多漏禁中语,故嘲诮日至。尝有客姓吉,敬容问:卿与邴吉远近。答曰:如明公之与萧何。时萧琛子巡,颇有轻薄才,因制卦名、离合等诗嘲之,亦不屑也。
《徐摛传》:摛子陵,太清二年,兼通直散骑常侍使魏,魏人授馆宴宾。是日甚热,其主客魏收嘲陵曰:今日之热,当由徐常侍来。陵即答曰:昔王肃至此,为魏始制礼仪;今我来聘,使卿复知寒暑。收大惭。
《刘虬传》:虬子之遴为荆州中从事,梁简文临荆州,仍迁宣惠记室。后除南郡太守。转西中郎湘东王绎长史,太守如故。初,之遴在荆府,常寄居南郡,忽梦前太守袁彖谓曰:卿后当为折臂太守,即居此中。之遴后牛奔堕车折臂,右手偏直,不复得屈伸,书则以手就笔,叹曰:岂黥而手乎。周舍尝戏之曰:虽复并坐可横,政恐陋巷无枕。后连相两王,再为此郡。
《谈薮》:梁陆晏子聘魏,魏遣李谐郊劳。过朝歌城,晏子曰:殷之馀人,正应在此。谐曰:永嘉南渡,尽在江外。《世说补》:宗如周面狭长,萧察戏之曰:卿何为谤经。如周曰:身自来,不谤经。蔡大宝曰:卿当不谤馀经,正应不信《法华经》尔。盖《法华经》云:闻经随喜,面不狭长。如周乃悟。
朱异遍治五经,涉猎文史,博奕书算,皆其所长。年二十诣都,沈约戏语曰:卿年少,何乃不廉。异逡巡未达其旨。约曰:天下惟有文义棋书,卿一时将去,那得云廉。
《南史·陈宗室传》:新安王伯固,文帝第五子也。为都督、扬州刺史。后主初在东宫,与伯固甚亲狎。伯固又善嘲谑,宣帝每宴集,多引之。
《世说补》:刘谅为湘东王所善,湘东一目眇,一日与谅共游江滨,叹秋望之美,谅曰:今日可谓帝子降于北渚。湘东曰:卿言目眇,眇而愁予邪。由此嫌之。
《北史·胡叟传》:叟于高允馆见中书侍郎赵郡李璨,被服华靡;叟贫老衣褐,璨颇忽之。叟谓曰:李子,今若相脱体上裤褶衣帽,君欲作何许也。讥其唯假成服。璨惕然失色。
《启颜录》:后魏孝文帝时,诸王及贵臣多服石药,皆称石发。乃有热者,非富贵者,亦云服石发热,时人多嫌其诈作富贵体。有一人,于市门前卧,宛转称热,众人竞看。同伴怪之,报曰:我石发。同伴人曰:君何时服石。今得石发。曰:我昨市米中有石,食之今发。众人大笑。自后少有人称患石发者。
《北史·成淹传》:王肃之至,銮舆行幸。肃多扈从,敕淹将引,若有古迹,皆使知之。行到朝歌,肃问:此是何城。淹言:纣都朝歌城。肃言:故应有殷之顽人。淹言:昔武王灭纣,悉居河洛,中因刘、石乱华,仍随司马东度。肃知淹寓青州,乃笑谓曰:青州何必无其馀种。淹以肃本隶徐州:若言青州,本非其地,徐州间今日重来,非所知也。肃遂伏马上掩口笑,顾谓侍御史张思宁曰:向聊因戏言,遂致辞溺。思宁驰马以闻,孝文大悦,谓彭城王协曰:淹此段足为制胜。舆驾至洛,肃因侍宴,帝戏肃曰:近者行次朝歌,闻成淹共卿殊有往复,卿试重叙之。肃言:臣于朝歌失言,一之已甚,岂宜再说。遂大笑。
《谈薮》:魏使穆子客聘梁,主客范胥谓之曰:卿名子客,思归之赋,一何太速。客曰:吾名子客,所以将命四方。礼成告返,那得言速。
《谈言》:北齐高祖尝燕近臣为乐。高祖曰:在与汝等作谜,可共射之。卒律葛答。诸人皆射不得。或云,是髐子箭。高祖曰:非也。石动筒曰:臣已射得。高祖曰:是何物。动筒对曰:是煎饼。高祖笑曰:动筒射著是也。高祖又曰:汝等诸人,为我作一谜,我为汝射之。诸人未作,动筒为谜。复云卒律葛答。高祖射不得,问曰:此是何物。答曰:是煎饼。高祖曰:我始作之,因何更作。动筒曰:承大家热铛子,更作一个。高祖大笑。高祖尝命人读《文选》。有郭璞游仙诗,嗟叹称善。诸学士皆曰:此诗极工,诚如圣旨。动筒即起曰:此诗有何能,若令臣作,当胜伊一倍。高祖不悦,良久语曰:汝是何人,自言作诗胜郭璞一倍,岂不合死。动筒即云:大家即命臣作,若不胜一倍,甘心合死。即令作之:动筒曰:郭璞《游仙诗》云:清溪千仞馀,中有一道士,臣作云青溪二千仞,中有两道士。岂不胜伊一倍。高祖始大笑。又尝于国学中看博士:孔子弟子,达者七十二人。动筒因问曰:达者七十二人,几人已著冠,几人未著冠。博士曰:经传无文。动筒曰:先生读书,岂合不解。孔子弟子,仞著冠有三十人,未著冠有四十二人。博士曰:据何文以辨之。曰:《论语》云:冠者五六人。五六三十人也。童子六七人。六七四十二人也。岂非七十二人。座中皆大悦,博士无以复之。
《北齐书·孙搴传》:搴学浅而行薄,邢卲尝谓之曰:更须读书。搴曰:我精骑三千,足敌君羸卒数万。尝服棘刺丸,李谐等调之曰:卿棘刺应自足,何假外求。坐者皆笑。
《北史·邢峦传》:峦弟子昕除通直常侍,加中军将军。既有才藻,兼长几案。自孝昌之后,天下多务,世人竞以吏工取达,文学大衰。司州中从事宋游道以公断见知,时与昕嘲谑,昕谓之曰:世事同知文学外。游道有惭色。
《阳尼传》:尼从弟固,固子休之,除中书侍郎。时魏收为散骑常侍,兼领侍郎,与休之参掌诏命,世论以为中兴。有人士戏嘲休之云:有触藩之羝羊,乘连钱之骢马,从晋阳而向邺,怀属书而盈把。左丞卢斐以其文书请谒,启神武禁止,会赦不问。文宣郊天,百寮咸从,休之衣两裆甲,手持白棓。时魏收为中书令,嘲之曰:义真服未。休之曰:我昔为常伯,首戴蝉冕;今处骁游,身被衫甲。允文允武,何必减卿。谈笑晏然。
《魏收传》:收昔在京洛,轻薄尤甚,人号云魏收惊蛱蝶。文襄曾游东山,令给事黄门侍郎颢等宴。文襄曰:魏收恃才无宜适,须出其短。往复数番,收忽大唱曰:杨遵彦理屈,已倒。愔从容曰:我绰有馀暇,山立不动。若遇当涂,恐翩翩遂逝。当涂者魏,翩翩者蝶也。文襄先知之,大笑称善。文襄又曰:向语犹微,宜更指斥。愔应声曰:魏收在并作一篇诗,对众读讫,云:打从叔季景出六百斛米,亦不办此。远近所知,非敢妄说。文襄喜曰:我亦先闻。众人皆笑。收虽自申雪,不复抗拒,终身病之。初,河间邢子才与收,并以文章显世,子才每曰:佛助,簝人之伟。后稍与子才争名,文宣贬子才,收益得志,数于东山与诸优为猕猴与狗斗,帝宠狎之。收外兄博陵崔岩尝以双声嘲收曰:遇魏收衰曰愚魏。魏答曰:颜岩腥瘦,是谁所生,羊颐狗颊,头团鼻平,饭房笭笼,著孔嘲玎。其辩捷不拘若是。
《北齐书·徐之才传》:祖珽执政,除之才侍中、太子太师。之才恨曰:子野沙汰我。珽目疾,故以师旷比之。之才聪辩强识,有兼人之敏,尤好剧谈谑语,公私言聚,多相嘲戏。郑道育尝献之才为师公。之才曰:既为汝师,又为汝公,在三之义,顿居其两。又嘲王昕姓云:有言则注,近犬便狂,加颈足而为马,施角尾而为羊。卢元明因戏之才云:卿姓是未入人,名是字之误。即答云:卿姓在亡为虐,在丘为虚,生男则为虏,养马则为驴。又尝与朝士出游,遥望群犬竞走,诸人试令目之。之才即应声云:为是宋鹊,为是韩卢,为逐李斯东走,为负帝女南徂。李谐于广坐,因称其父名曰:卿嗜熊白生否。之才曰:平平耳。又曰:卿此言于理平否。谐遽出避之,道逢其甥高德正。德正曰:舅颜色何不悦。谐告之故。德正径造坐席,连索熊白。之才谓座者曰:个人讳底。众莫知。之才曰:生不为人所知,死不为人所讳,此何足问。唐邕、白建方贵,时人言云:并州赫赫唐与白。之才蔑之。元日,对邕为诸令史祝曰:见卿等位当作唐、白。又以小史好嚼笔,故尝执管就元文遥口曰:借君齿。其不逊如此。
《北史·宋繇传》:繇孙游道与顿丘李奖交奖子构尝因游道会客,因戏之曰:贤从在门外,大好人,宜自迎接。为通名,称族弟游山。游道出见之,乃猕猴而衣帽也。将与构绝,谢之,豁然如旧。
《谈薮》:北齐崔昂尝宴延招朝彦。酒酣后,人多散走。即令著作郎钜鹿魏彦渊追之。彦渊左手执中参军周子渊,渊以貌丑知名,右手执御史郑寺信,来咨昂曰:彦渊役周入郑,执讯获丑。济州长史李翥尝为主人,朝士咸集,幽州长史陆仁惠不来,翥甚衔之。彦渊曰:一目之罗,岂能获鸟。翥眇一目,陆号角鸱。又崔儦谓彦渊曰:我拙于书,不能儦字使好。彦渊曰:正可长牵人脚,斜飘鹿尾,即好。彦渊,司农卿季昌之子。
《北齐书·祖珽传》:珽性不羁放纵,曾至胶州刺史司马世云家饮酒,遂藏铜叠二面。厨人请搜诸客,果于珽怀中得之,见者以为深耻。所乘老马,常称骝驹。又与寡妇王氏奸通,每人前相闻往复。裴让之与珽辈狎,于众中嘲珽曰:卿那得如此诡异,老马十岁,犹号骝驹;一妻耳顺,尚称娘子。于时喧然传之。
《北史·郑羲传》:羲从曾孙道邕,道邕子译,幼聪敏,少为周文所亲,年十馀岁,尝诣府司录李长宗。长宗于众中戏之,译敛容谓曰:明公位望不轻,瞻仰斯属,辄相玩狎,无乃丧德也。长宗甚异之。
译为宪司所劾,由是除名。未几,授开府、隆州刺史。有诏徵之,见于醴泉宫,赐宴甚欢。帝令内史李德林立作诏书,复爵沛国公,位上柱国。高颎戏谓译曰:笔乾。答曰:出为方岳,杖策言归,不得一钱,何以润笔。上大笑。
《谈薮》:北齐散骑常侍河南陆乂,黄门郎邛之子。邛字云驹,而乂患风,多所遗忘。尝与人马曰:云驹有神符,者常带符与神,渡漳水致失。乂笑曰:刘君渡水失神符。其人答曰:陆乂名马作云驹。
《启颜录》:北齐王元景为尚书。性虽懦缓,而每事机捷。有奴名典琴尝旦起,令索食,谓之解斋。奴曰:公不作斋,何故尝云解斋。元景徐谓奴曰:我不作斋,不得为解斋。汝作字典琴,何处有琴可典。
《酉阳杂俎》:世呼病瘦为崔家疾。北齐李庶无须,时人呼为天阉。崔谌调之曰:教弟种须法。以锥锥遍刺作孔,插以马尾。庶曰:持此还施贵族。艺眉有验。崔氏世有恶疾,故庶以此嘲之。俗呼滹沱河为崔氏。
《谈薮》:北齐中书侍郎河东斐袭字敬宪,患耳。新构山池,与宾客宴集。谓河间邢子才曰:山池始就,愿为一名。子才曰:海中有蓬莱山,仙人之所居。宜名蓬莱。蓬莱、裴袭也。故以戏之。敬宪初不悟,于后始觉。忻然谓子才曰:长忌及户,高则无害。公但大语,袭亦何嫌。《太平广记》:齐主客郎顿丘李恕身短而袍长,卢询祖腰粗而带急。怒曰:卢郎腰粗带难匝。答曰:大人身短袍易长。恕又谓询祖曰:卢郎聪明必不寿。答曰:见丈人苍苍在鬓,差以自安。
《谈薮》:齐北海王晞字叔朗,为大丞相府司马。尝共相府祭酒卢思道禊饮晋胡,晞赋诗曰:日暮应归去,鱼鸟见留连。时有中使召晞,驰马而去。明旦,思道问晞:昨被召以朱颜,得无以鱼鸟致责。晞曰:昨晚陶然,颇以酒浆被责。卿等亦是留连之一物,何独鱼鸟而已。晞好文酒,乐山水。府寮呼为方外司马焉。及昭孝立,待遇弥隆。而晞每自疏退,谓人曰:非不爱热官,但虑其烂熟耳。
陈使聘齐,见朝廷有赤鬣者,顾谓散骑常侍赵郡李騊駼曰:赤也何如。騊駼曰:束带立于朝,可使与宾客言。騊駼时接客。
北齐卢思道聘陈,陈主令朝贵设酒食,与思道宴会,联句作诗。有一人先唱,方便讥刺北人云:榆生欲饱汉,草长正肥驴。为北人食榆,兼吴地无驴,故有此句。思道援笔即续之曰:共甑分炊米,同铛各煮鱼。为南人无情义,同炊异馔也,故思道有此句。吴人甚愧之。又卫尉卿京兆杜台卿,共中兵参军清河崔儦握槊,十子成都,止睹一雉。卢思道曰:翳成都,不过一雉。儦又谓思道曰:昨夜大雷,吾睡不觉。思道曰:如此震雷,不能动蛰。太子詹事范阳卢叔虎有子十人。大者字畜生,最有才思。思道谓人曰:从叔有十子,皆不及畜生。叔虎,主客郎中泽之孙也。散骑常侍陇西辛德源谓思道曰:昨作羌妪诗,惟得五字云:皂帔垂肩井。苦无其对。思道寻声曰:何不道黄物插脑门。思道尝谓通直郎渤海封孝骞曰:卿既姓封,是封豕之后。骞曰:君既姓卢,是卢令之裔。
隋七兵尚书河间陆操无姿貌,有辩。当新婚,太子少保赵郡李雄谓之曰:屡逢射雉,几度启颜。操曰:息妫二子,不言不笑。
隋前内史侍郎薛道衡以醴和麦粥食之,谓虑思道曰:礼之用,和为贵。先王之道,斯为美。思道答曰:知和而和,不以礼节之,亦不可行也。《启颜录》:隋河间郡刘焯之从侄炫并有儒学,俱犯法被禁。县吏不知其大儒也,咸与之枷著。焯曰:终日枷中坐,而不见家。炫曰:亦终日负枷坐。而不见妇。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交谊典

 第九十八卷目录

 嘲谑部纪事二

交谊典第九十八卷

嘲谑部纪事二

《隋书·柳机传》:机在周,与族人文成公昂俱历显要。及机、昂并为外职,杨素时为纳言,方用事,因上赐宴,素戏机曰:二柳俱摧,孤杨独耸。坐皆欢笑,机竟无言。《柳昂传》:昂子调,转侍御史。左仆射杨素尝于朝堂见调,因独言曰:柳条通体弱,独摇不须风。调敛板正色曰:调信无取,公不当以为侍御史;调信有可取,不应发此言。公当具瞻之秋,枢机何可轻发。素甚奇之。《朝野佥载》:隋牛弘为吏部侍郎。有选人马敞者,形貌最陋。弘轻之,侧卧食果子,嘲敞曰:尝闻扶风马,谓言天上下。今见扶风马,得驴亦不假。敞应声曰:尝闻陇西牛,千石不用軥。今见陇西牛,卧地打草头。弘惊起,遂与官。
《世说补》:侯白好俳谑。一日,杨素与牛弘退朝,白语之曰:日之夕矣。素曰:以我为牛羊下来邪。
《卢氏杂说》:侯白捷辩,杨素与相善。素关中人,白山东人。素尝卒难之,欲其无对。而关中下俚人言音,谓水为霸。山东亦言擎将去为桀刁。素尝戏白曰:山东固多仁义,借一而得两。曰:若为得两。曰:有人从某借弓者。乃曰:桀刁去。岂非借一而得两。白应声曰:关中人亦甚聪明,问一知二。素曰:何以得知。曰:日有人问,比来多雨,渭水涨否。答曰:霸长。岂非问一知二。素伏其辩捷也。
《启颜录》:隋侯白,州举秀才,至京。机辩捷,时莫之比。尝与仆射越国公杨素并马言话。路旁有槐树,憔粹死。素乃曰:侯秀才理道过人,能令此树活否。曰:能。素云:何计得活。曰:取槐树子于树枝上悬著,即当自活。素云:因何得活。答曰:可不闻《论语》云:子在,回何敢死。素大笑。开皇中,有人姓出,名六斤。欲参素,赍名纸至省门。遇白,请为题其姓。乃书曰:六觔半。名既入,素召其人问曰:卿姓六觔半。答曰:是出六觔。曰:何为六觔半。曰:向请侯秀才题之,当是错矣。即召白至。谓曰:卿何为错题人姓名。对云:不错。素曰:若不错,因何姓出名六觔,请卿题之,乃言六觔半。对曰:向在省门,会卒无处见称。既闻道是出六觔,斟酌只应六觔半。素大笑之。白在散官,隶属杨素,爱其能剧谈。每上番日,即令谈戏弄。或从旦至晚,始得归。才出省门,即逢素子元感。乃云:侯秀才,可以元感说一个好话。白被留连,不获已。乃云:有一大虫,欲向野中觅肉,见一刺猬仰卧,谓是肉脔。欲衔之,忽被猬卷著鼻,惊走,不知休息。直至山中,困乏,不觉昏睡。刺猬乃放鼻而去。大虫忽起欢喜,走至橡树树下,低头见橡斗,乃侧身语云:旦来遭见贤尊,愿郎君且避道。素与白剧谈,因曰:今有一深坑,可有数百尺。公入其中,若为得出。白曰:入中不须馀物,惟用一针即出。素曰:用针何为。答曰:针头中令水饱坑,拍浮而出。素曰:头中何处有尔许水。白曰:若无尔许水,何因肯入尔许深坑。素又谓白曰:仆为君作一谜,君射之,不得迟,便须罚酒。素曰:头长一分,眉长一寸,未到日中,已打两顿。白应声曰:此是道人。素曰:君须作谜,亦不得迟。白即云:头长一分,眉长一寸,未到日中,已打两顿。素曰:君因何学吾作道人谜。白曰:此是阿历。素大笑。白仕唐,尝与人各为谜。白云:必须是实物,不得虚作解释。浪惑众人,若解讫,无有此物,即须受罚。白即云:背共屋许大,肚共碗许大,口共盏许大。众人射不得。皆云:天下何处有物,共盏许大口,而背共屋许大者,定无此物。必须共赌。白与众赌讫,解云:此是胡燕窠。众皆大笑。又逢众宴,众皆笑白后至。俱令作谜,必不得幽隐难识,及诡谲希奇,亦不假合而成,人所不见者。白即应声云:有物大如狗,面貌极似牛。此是何物。或云是獐,或云是鹿,皆云不是。即令白解,云:此是犊子。白又与素路中遇胡,负青草而行。素曰:长安路上,乃见青草湖。须臾,又有两醉胡。衣孝重服,骑马而走。俄而一胡落马。白曰:真所谓孝乎,惟孝有之矣。白初未知名,在本邑。令宰初至,白即谒。谓知识曰:白能令明府作狗吠。曰:何有明府得遣作狗吠,诚如言,我辈输一会馔食。若妄,君当输。于是入谒,知识俱门外伺之。令曰:君何须,得重来相见。白曰:公初至,民间有不便事,望咨公。公未到前,甚多贼盗。请命各家养狗,令吠惊,自然贼盗止息。令曰:若然,我家亦须养能吠之狗,若为可得。白曰:家中新有一群犬,其吠声与馀狗不同。曰:其声如何。答曰:其吠声怮怮者。令曰:君全不识好狗吠声。好狗吠声,当作号号。怮怮声者,全不是能吠之狗。伺者闻之,莫不掩口而笑。自知得胜,乃云:若觅如此能吠者,当出访之。遂辞而出。
《启颜录》:隋朝有人敏慧,然而口吃。杨素每闲闷,即召与剧谈。尝岁暮无事对坐,因戏之云:有大坑深一丈。方圆亦一丈。遣公入其中,何法得出。此人低头良久,乃问云:有梯出否。素云:只论无梯,若论有梯,何须更问。其人又低头良久,问曰:白白白日,夜夜夜夜地。素云:何须白日夜地,若为得出。乃云:若不是夜地,眼眼不瞎,为甚物入入里许。素大笑。又问云:忽命公作军将,有小城。兵不过一千已下,粮食唯有数日。城外被数万人围,若遣公向城中,作何谋计。低头良久,问云:有有救救兵否。素云:只缘无救,所以问公。沈吟良久,举头向素云:审审如如公言,不免须败。素大笑。又问云:计公多能。无种不解。今日家中,有人蛇咬足,若为医治。此人即应声报云:取取五月五日南墙下雪雪涂涂,即即治。素云:五月何处得有雪。答云:若五月五日无雪,腊月何处有蛇咬。素笑而遣之。
《启颜录》:隋有三藏法师,父本商胡,法师生于中国,仪容面目,犹作胡人。行业极高,又有辩捷。尝以四月八日设斋讲说,时朝官及道俗观者千馀人。大德名僧,官人辩捷者,前后十馀人论议。法师随难即对,义理不穷。最后有小儿姓赵,年十三,即出于众中。法师辩捷既已过人,又复向来皆是高明旧德,忽见此儿欲来论议,众咸怪笑。小儿精神自若,即就座。大声语此僧:昔野狐和尚自有经文,未审狐作阿阇黎,出何典语。僧语云:此郎子声高而身小,何不以声而补身。儿即应声报云:法师以弟子声高而身小,何不以声而补身。法师眼深而鼻长,何不截鼻而补眼。众皆惊异,起立大笑。是时暑月,法师左手把如意,右手摇扇。众笑声未定,法师又思量答语:以所摇扇,掩面低头。儿又大声语云:团圆形如满月,不藏顾兔,翻掩雄狐。众大笑。法师即去扇,以如意指麾,别送问,并语未得尽,忽如意头落。儿即起谓法师曰:如意既折,义锋亦摧。即于座前,长揖而去。此僧既怒且惭,更无以应,无不惊叹称笑。
《群居解颐》:唐初,有裴略者宿卫考满,兵部试判,为错一字落第。此人即向温彦博处披诉。彦博时与杜如晦坐,不理其诉。此人即云:少小以来,自许明辨,至于通博言语,堪作通事舍人,并解文章,兼能嘲戏。彦博始回意共语,时厅前有竹,彦博即令嘲竹。此人应声嘲曰:竹,风吹青肃肃。凌寒叶不凋,经冬子不熟。虚心未能待国士,皮上何劳生节目。彦博即云:尔解通博言语,可传语厅前屏墙。此人走至厅前,大声语曰:方今圣上聪明,辟四门以待士,君是何人物,在此妨贤路。即推倒。彦博曰:此意著博。此人云:非但著博,亦当著肚。彦博、如晦大叹喜,即令送吏部与官。
萧瑀尝因宴,太宗语近臣曰:自知一座最贵者先把酒。时长孙无忌、房元龄相顾未言,瑀引手取杯,帝问曰:卿有何说。瑀对曰:臣是梁朝儿,隋室皇后弟,唐朝左仆射,天子亲家翁。太宗抚掌,极欢而罢。
散乐高崔嵬善弄痴,大帝令给事捺头向水下,良久,帝问之,曰:见屈原云:我逢楚怀王,乃沈汨罗水。汝逢圣明君,何为亦来此。帝大笑,赐物百段。
韦庆本女选为妃,诣明堂欲谢。而庆本两耳先卷,朝士多呼为卷耳。时长安令杜松寿,见庆本而贺之。因曰:仆固知足下女得妃。庆本曰:何以知之。松寿乃自摸其耳而卷之曰:卷耳后妃之德也。
吏部侍郎李迥秀,好机警。有选人被放,诉云:羞见夹路。迥秀问:从何来。曰:从蒲津关来。迥秀曰:取潼关路去。选者曰:耻己妻子。迥秀曰:贤室本是相知,亦应不怪。
杭州参军独孤守忠领租船赴都,夜半,急追集船人,更无他语,乃云:逆风必不得张帆。众大哂焉。
《御史台记》:唐管国公任瑰酷怕妻。太宗以功赐二侍子,瑰拜谢,不敢以归。太宗召其妻,赐酒。谓之曰:妇人妒忌,合当七出。若能改行无妒,则无饮此酒。不尔,可饮之。曰:妾不能改妒,请饮酒。遂饮之。比醉归。与其家死诀。其实非鸩也,既不死。他日,杜正伦讥弄瑰。瑰曰:妇当怕者三,初娶之时,端居若菩萨,岂有人不怕菩萨耶。既长生男女,如养儿大虫,岂有人不怕大虫耶。年老面皱,如鸠盘荼鬼,岂有人不怕鬼耶。以此怕妇,亦何怪焉。闻者欢喜。
《启颜录》:曹左司郎中封道弘,身形长大,而臀甚阔。道弘将入阁奏事,英公李绩在后,谓道弘曰:封道弘,你臀斟酌坐得即休,何须尔许大。
唐有僧法轨,形容短小。于寺开讲,李荣往共论议。往复数番。僧有旧作诗《咏荣》,于高座上诵之云:姓李应须李,言荣又不荣。此僧未及得道下句,李荣应声接曰:身长三尺半,头毛犹未生。四座欢喜,服其辩捷。唐赵元楷与令狐德棻从驾至陕。元楷召德棻河边观砥柱,德棻不去,遂独行。及还,德棻曰:砥柱共公作何语。答曰:砥柱附参承公。德棻应声曰:石不能言,物或凭焉。时群公以为佳对。
唐崔行功与敬播相逐。播带榈木柄刀子,行功问播云:此是何木。播对曰:是栟榈木。行功曰:唯问刀子,不问佩人。
《大唐新语》:裴元本好谐谑,为户部郎中。时左仆射房元龄疾甚,省郎将问疾,元本戏曰:仆射病可,须问之;既甚矣,何须问也。有泄其言者。既而随例候元龄,元龄笑曰:裴郎中来,元龄不死矣。
贾嘉隐,年七岁,以神童召见。时太尉长孙无忌、司空李绩于朝堂立语,李戏之曰:吾所倚者何树。嘉隐曰:松树。李曰:此槐也,何忽言松。嘉隐曰:以公配木,则为松树。无忌连问之曰:吾所倚者何树。嘉隐曰:槐树。无忌曰:汝不能复矫对耶。嘉隐应声曰:何须矫对,但取其以鬼配木耳。
温彦博为吏部侍郎,有选人裴略被放,乃自赞于彦博,称解白嘲。彦博即令嘲厅前丛竹,略曰:竹,冬月不肯凋,夏月不肯热,肚里不能容国士,皮外何劳生枝节。又令嘲屏墙,略曰:高下八九尺,东西六七步,突兀当厅坐,几许遮贤路。彦博曰:此语似伤博。略曰:即扳公肋,何止伤博。博惭而与官。
《隋唐嘉话》:太宗宴近臣,戏以嘲谑。赵公无忌嘲欧阳率更曰:耸膊成山字,埋肩不出头。谁家麟阁上,画此一狝猴。询应声云:索头连背暖,裆畏肚寒。只由心溷溷,所以面团团。帝改容曰:欧阳询岂不畏皇后闻。赵公,后之弟也。
《唐书·谷那律传》:那律从太宗出猎,遇雨沾渍,因问曰:油衣若为而无漏邪。那律曰:以瓦为之,当不漏。帝悦其直,赐帛二百段。
《国朝杂记》:唐吏部侍郎杨思元恃外戚之贵,待选流多不以礼,而排斥之。为选人夏侯彪之所讼,御史中丞郎馀庆弹奏免。中书令许敬宗曰:固知杨吏部之败也。或问之,宗曰:一彪一狼,共著一羊,不败何待。敬宗性轻傲,见人多忘之。或谓其不聪,曰:卿自难记,若遇何刘沈谢,暗中摸索著,亦可识。
《大唐新语》:李义府尝赋诗曰:镂月成歌扇,裁云作舞衣。自怜回雪影,好取洛川归。有枣强尉张怀庆,好偷名士文章,乃为诗曰:生情镂月成歌扇,出意裁云作舞衣。照镜自怜回雪影,时来好取洛川归。人为之谚曰:活剥王昌龄,生吞郭正一。
元崇逵为果州司马,有一婢死,处分直典云:逵家老婢死,驱使未久,为觅一棺木殡之。逵初到,家贫不能买得新者,但经一用者,充事即得。亦不须道逵买,直云君家自有须。直典出说之,一州以为口实。
《启颜录》:唐四门助教弘绰与弟子边仁表论议。弘绰义理将屈,乃高声大怒。表遂报曰:先生闻义即怒,岂曰弘。弘又报云:我姓既曰弘,是事皆弘。边又应声曰:先生虽曰弘,义终不绰。座下大笑,弘竟被屈而归。《大唐新语》:京城流俗,僧、道尝争二教优劣,递相非斥。总章中,兴善寺为火灾所焚,尊像荡尽。东明观道士李荣因咏之曰:道善何曾善,云兴遂不兴,如来烧亦尽,唯有一群僧。时人虽赏荣诗,然声称从此而减。窦怀贞为京兆尹,神龙之际,政令多门,京尉由墨敕入台者,不可胜数。或谓怀贞曰:县官相次入台,县事多办否。怀贞对曰:倍办于往时。问其故,怀贞曰:好者总在,侥倖者去故也。闻者皆大噱。
《御史台记》:唐曹怀舜,金乡人。父继叔死王事,赠云麾将军。怀舜襁褓授游击将军,历内外文武官。则天云:怀舜久历文资,而屈于武职。自左鹰扬卫郎将拜右玉钤卫将军。有宋州司马曹元本,父名乞伯。时汲县丞元晋,好谈,多警策。或问元晋,元本,怀舜从叔。元晋应声答曰:虽则同堂,俱非本族。人怪而问之,晋曰:元本乞伯子,怀舜继叔儿,以此知矣。
《本事诗》:唐中宗朝,御史大夫裴谈崇释氏。妻悍妒,谈畏之如严君。时韦庶人颇袭武后之风,中宗渐畏之。内宴,唱《回波词》,有优人词曰:回波尔时栲栳,怕妇也是大好。外边秖有裴谈,内里无过李老。韦后意色自得,以束帛赐之。
《御史台记》:唐殿中内供奉卢廙持法细密,虽亲故贵势,无所回避。举止闲雅,必翔而后集。尝于景龙观,监官行香。右台诸御史亦预焉。台中先号右台为高丽僧,时有一胡僧徙倚于前庭。右台侍御史黄守礼指之曰:何胡僧而至此。廙徐谓之曰:亦有高丽僧,何独怪胡僧为。一时欢笑。廙与畬俱非善射者。尝三元礼射,廙畬虽引满射,俱不及垛而坠。畬戏曰:畬与卢箭俱三十步。左右不晓。畬曰:畬箭去垛三十步,卢箭去身三十步。欢笑久之。
《大唐新语》:晋宋以还,尚书始置员外郎,分判曹事。国朝弥重其选。旧例:郎中不历员外郎拜者,谓之土山头果毅。言其不历清资,便拜高品,有似长征兵士,便得边远果毅也。景隆中,赵谦光自彭州司马入为大理正,迁户部郎中。贺遂涉时为员外,戏咏之曰:员外由来美,郎中望不优。谁言粉署里,翻作土山头。谦光酬之曰:锦帐随情设,金炉任意薰。唯愁员外署,不应列星文。
益州每岁进柑子,皆以纸裹之。他时长吏嫌纸不敬,代以细布。既而恐柑子为布所损,每怀忧惧。俄有御史甘子布使于蜀,驿使驰白长吏:有御史甘子布至。长吏以为推布裹柑子事,惧曰:果为所推。及子布到驿,长吏但序以布裹柑子为敬。子布初不之知,久而方悟。闻者莫不大笑。
王上客,自负其才,意在前行员外。俄除膳部员外,既乖本志,颇怀怅惋。吏部郎中张敬忠戏咏之曰:有意嫌兵使,专心取考功,谁知脚蹭蹬,几落省墙东。膳部在省东北隅,故有此咏。
《唐书·杨再思传》:张易之兄司礼少卿同休,请公卿宴其寺,酒酣,戏曰:公面似高丽。再思欣然,为高丽舞,满座鄙笑。
《本事诗》:沈佺期曾以罪谪,遇恩官还秩,朱绂未复,尝内宴,群臣皆歌回波乐撰词起舞,因是多求迁擢。佺期词曰:回波尔时佺期,流向岭外生归。身名已蒙齿录,袍笏未复牙绯。中宗即以绯鱼赐之。崔日用为御史中丞,赐紫。是时佩鱼须有特恩。内宴,中宗命群臣撰词。曰:台中鼠子直须谙,信足跳梁上壁龛。倚翻灯脂污张五,还来齧带报韩三。莫浪语,其王相。大家必若赐金龟,卖却猫儿相报上。中宗亦以绯鱼赐之。《启颜录》:唐封抱一任益州九陇尉,与同列戏白打赌钱。座下数百钱,输已略尽,便欲敛手。旁人谓之曰:何不更觅钱回取之。抱一乃举手摸钱曰:同赐也,何望回。山东谓尽为赐,故言赐也。
《御史台记》:唐京台监察院西行中间,号横劈房。凡迁此房者,必先盛馔台中,而后居焉。先无窗,后人置之。神龙中,侍中杨再思兼大夫,诸相毕送视事。中书令魏元忠尝任监察,台中故事素谙。谑指房曰:此是横擘房。诸相问故,元忠具述其由。御史曰:此房近日迁耶。曰:无别迁。元忠曰:当为开窗出气,故不迁耳。左右欢笑殆不禁。且御史纠察郡司,纲纪庶务,实为众官所忌。詈御史为冷峭,而突厥号御史为吐屯。则天朝,蕃使来朝者,而吐屯独立不入班。谕德张元一以齐谐见称,问蕃使曰:此独立者为谁。译者曰:吐屯,此御史。元忠曰:人言我朝御史独冷峭,此蕃御史亦甚冷峭。举朝喧笑。
《嘉话录》:唐杨国忠尝会诸亲,时知吏部铨。且欲大噱以娱之,呼选人名,引入于中庭。不问资叙,短小者通道参军,胡者云湖州文学。帘下大笑。
《御史台记》:唐姚贞操云:自余以评事入台,侯承训继入。此后相继不绝,故知拔茅连茹也。韩琬以为不然,自则天好法,刑曹望居九寺之首。以此评事多入台,迄今为雅例,岂评事之望,起于贞操耶。须议戏云:畿尉有六道,入御史为佛道,入评事为仙道,入京尉为人道,入畿丞为苦海道,入县令为畜生道。入判司为饿鬼道,故评事之望。起于时君好法也,非贞操所能升降之。
唐司门员外郎张文成工为俳谐诗赋,行于代。时大将军黑齿常之,将出征。或勉之曰:公官卑,何不从行。文成曰:宁可且将朱唇饮酒,谁能逐你黑齿常之。《本事诗》:则天朝,左司郎中张元一滑稽善谑。时西戎犯边,则天欲诸武立功,因行封爵。命武懿宗统兵以禦之。寇未入塞,懿宗始逾邠郊,畏懦而遁。懿宗短陋,元一嘲之曰:长弓度短箭,蜀马临高蹁。去贼七百里,隈墙独自战。忽然逢著贼,骑猪向南窜。则天闻之,初未悟,曰:懿宗无马耶。何故骑猪。元一解之曰:骑猪者,是夹豕走也。则天乃大笑,懿宗怒曰:元一夙构贵,欲辱臣。则天命赋诗与之,懿宗请赋菶字,元一立嘲曰:裹头极草草,掠鬓不菶菶。未见桃花面皮,先作杏子眼孔。则天大欢,故懿宗不能侵伤。
《大唐新语》:侯思止出自皂隶,言音不正,以告变授御史。时属断屠,思止谓同列曰:今断屠,宰圭〈鸡〉,诛〈猪〉,虞〈鱼〉,缕〈驴〉,居〈俱〉,不得诘〈吃〉,空诘〈吃〉,弭〈米〉,泥〈面〉去,儒〈如〉,何得不饥。侍御崔献可笑之。思止以闻,则天怒,谓献可曰:我知思止不识字,我已用之,卿何笑也。献可具以鸡猪之事对,则天亦大笑,释献可。
则天朝,诸蕃客上封事,多获官赏,有为右台御史者。则天尝问张元一曰:近日在外,有何可笑事。元一对曰:朱前宜著绿,绿仁杰著朱。阎知微骑马,马吉甫骑驴。将名作姓李千里,将姓作名吴杨吾。左台胡御史,右台御史胡。元礼也,蕃人为御史者。寻授别敕。则天初革命,恐群心未附,乃令人自举。供奉官正员之外置里行、拾遗、补阙、御史等,至有车载斗量之咏。有御史台令史将入台,值里行数人聚立门内,令史下驴,驱入其间,里行大怒,将加杖罚。令史曰:今日过实在驴,乞数之,然后受罚。里行许之,乃数驴曰:汝技艺可知,精神极钝,何物驴畜,敢于御史里行。诸里行羞赧而止。
《朝野佥载》:秋官侍郎狄仁杰,嘲秋官侍郎卢献曰:足下配马乃作驴。献曰:中劈明公乃成二犬。杰曰:狄字犬旁,火也。献曰:犬边有火,乃是煮熟狗。
《群居解颐》:秘书监贺知章有高名,告老归吴中,明皇嘉重之,每事优异。将行,泣涕,上问何所欲,曰:臣有男,未有定名,幸陛下赐之,归乡里之荣。上曰:为道之要,莫如信,孚者、信也,履信思乎顺,卿之子必信顺人也,宜名之孚。再拜而受命焉。久而语人曰:上何谑我也,我是吴人,孚乃瓜下为子,岂非呼我儿瓜子也。《云溪友议》:贺秘监顾著作吴越人也,朝英慕其机捷,竞嘲之,乃谓:南金复生中土也,每在班行,不妄言笑。贺知章曰:钑镂银盘盛蛤蜊,镜湖莼菜乱如丝。乡曲近来佳此味,遮渠不道是男儿。顾况和曰:钑镂银盘盛炒虾,镜湖莼菜乱如麻。汉儿女嫁吴儿妇,吴儿尽是汉儿爷。
《大唐新语》:姚崇为紫微令,旧例:给、舍直次,不让宰相,崇以年位俱高,不依其请。令史持直簿诣之,崇批其簿曰:告直令史,遣去又来,必欲取人,有同司命。老人年事,终不拟当。给、舍见之欢笑,不复逼也。后遂停宰相值宿。
元宗初即位,邵景、萧嵩、韦铿,并以殿中升殿行事。既而景、嵩俱加朝散,铿独不沾。景、嵩二人多须,对立于庭。铿嘲之曰:一双胡子著绯袍,一个须多一鼻高。相对厅前搽早立,自言身品世间毛。举朝以为欢笑。后睿宗御承天门,百僚备列,铿忽风眩而倒。铿既肥短,景意酬其前嘲,乃咏之曰:飘风忽起团圞回,倒地还如著脚搥。昨夜殿上空行事,直为元非五品才。时人无不讽咏。
《本事诗》:开元中,宰相苏味道,与张昌龄俱有名。暇日相遇,互相誇诮。昌龄曰:某诗所以不及相公者,为无银花合故也。苏有《观灯诗》曰:火树银花合,星桥铁锁开。暗尘随马去,明月逐人来。味道云:子诗虽无银花合,还有金铜钉。昌龄赠张昌宗诗曰:昔日浮丘伯,今同丁令威。遂相与拊掌大笑。
《南楚新闻》:李泌赋诗讥杨国忠云:青青东门柳,岁晏心憔悴。国忠诉之明皇,上曰:赋杨者,讥卿;赋李者,为朕可乎。
《开天传信记》:唐裴宽子谞复为河南尹。谞素好诙谐,尝有投牒,误书纸背。谞判云:这畔似那畔,那畔似这畔。我也不辞与你判。笑杀门前著靴汉。又妇人同投状争猫儿,状云:若是儿猫儿,即是儿猫儿。若不是儿猫儿,即不是儿猫儿。谞大笑,判其状曰:猫儿不识主,傍家搦老鼠。两家不须争,将来与裴谞。遂纳其猫儿。争者亦止焉。
《启颜录》:华原令崔思诲口吃,每共表弟杜延业递相戏弄。杜尝语崔云:延业能遣兄作鸡鸣,但有所问,兄即须报。旁人云:他口应须自由,何处遣人驱使。若不肯作,何能遣之。杜即云:能得。既而傍人即共杜私赌。杜将一把谷来崔前云:此是何物。崔云:谷谷。旁人大笑,因输延业。
唐路励行初任大理丞,亲识并相贺。坐定,一人云:兄今既在要职,亲皆为乐。谚云:一人在朝,百人缓带。岂非好事。答云:非直唯遣缓带,并须将却悫头。众皆大笑。
《御史台记》:唐萧諴初拜员外,于朝列安闲自若。侍御史王旭曰:萧子从容省达。韩琬应声答曰:萧任司录,早已免杖。岂止今日方省挞耶。闻者欢笑。
《因话录》:元宗问黄幡绰:是勿儿得人怜。〈是勿儿犹言何儿也〉对曰:自家儿得人怜。〈时杨贵妃宠极中宫号禄山为子肃宗在春宫常危惧上闻幡绰言俛首久之〉上又尝登苑北楼,望渭水,见一醉人临水卧。问左右:是何人。左右不知,将遣使问之。幡绰曰:是年满令史。上问曰:汝何以知。对曰:更一转入流。上笑而止。上又与诸王会食,宁王对御坐喷一口饭,直及龙颜。上曰:宁哥何故错喉。幡绰曰:此非错喉,是喷嚏。〈幡绰优人假戏谑之言警悟时主解纷救祸之事甚众真滑稽之雄〉周愿尝奉使魏州,节度使田季安引之连辔。路周一驴极肥,季安指示愿曰:此物大王世充。应声答曰:总是小窦建德。李尚书选,性严毅,不好戏笑。时愿知江西盐铁留后事,将至。李公戒从事曰:周生好谐谑,忝僭无礼,幸诸贤稍庄以待之。及愿至,数燕。李公寒温外,不与之言,周亦无由得发。一日,馔亲宾,愿亦预焉。李公有故人子弟来投,落拓不事。李公遍问旧时别墅,及家僮有技者,图书有名者,悉云卖却。李责曰:郎君未官家贫,产业从卖,何至卖及书籍古画。惆怅久之。复问曰:有一本虞永兴手写《尚书》,此犹在否。其人惭惧,不敢言卖,云:暂将典钱。愿忽言曰:《尚书》大屯。李公忘却先拒其谈谑之事,遂问曰:《尚书》何屯。愿曰:已遭《尧典》《舜典》,又被此儿郎典。李公兴怒之意大开,自此更不拒周。一日后,洪之属邑民产一子,有三首,李公览状恶之,久不怿,愿曰:留待长大,令试悫头。李纾侍郎好谐谑,又服用华鲜。尝朝回,以同列入坊门,有负贩者呵不避。李骂云:头钱价奴兵,辄冲官长。负者顾而言曰:八钱价措大,漫作威风。纾乐采异语,使仆者诱之至家,为设酒馔,徐问八钱之义。负者答曰:只是衣短七耳。同列以为破的,纾甚惭。〈下人呼举不正故云短也〉
姚岘有文学,而好滑稽,遇机即发。姚仆射南仲,廉察陜郊。岘初释艰服候见,以宗从之旧,延于中堂。吊讫,未语及他事。陜当两京之路,宾客谒无时。门外忽有投刺者云:李过庭。仆射曰:过庭之名甚新,未知谁家子弟。客将左右,皆称不知,又问岘:知之否。岘初犹俛首嚬眉,顷之自不可忍,敛手言曰:恐是李趋儿。仆射久方悟而大笑。
卢尚书弘宣,与弟卢衢州简辞同在京。一日衢州早出,尚书问:有何除改。答曰:无大除改,惟皮遐叔蜀中刺史。尚书不知皮是遐叔姓,谓是宗人,低头久之曰:吾弭当家,没处得卢皮遐来。衢州为辩之,皆大笑。有人说李寰建节晋州,表兄武恭,性诞妄。又称好道,及蓄古物。遇寰生日,无饷遗,乃箱擎一故皂袄子与寰云:此是李令公收复京师时所服,愿尚书功业一似西平。寰以书谢。后闻知恭生日,箱擎一破职脂悫头饷恭曰:知兄深慕高真,求得一洪崖先生初得仙时悫头,愿兄得道,一如洪崖。宾僚无不大笑。余尝读谢绰宗《拾遗录》云:江夏王义恭,性爱古物,常遍就朝士求之。侍中何勖已有所送,而王徵索不已,何甚不平。尝出行于道,遇狗枷败犊鼻,乃命左右取之还,以箱擎送之。笺曰:承复须古物,今奉李斯狗枷,相如犊鼻。此颇与寰、恭相类耳。
衢州视事际,有妇人姓翁,陈牒论田产,称阿公阿翁在日,〈下阿翁两字言其大父也〉坐客笑之。因徵其类。余尝目睹者,王屋有梓人女曰阿家,京中有阿辅,洪州有阿姑,蜀中有阿母,洛中有阿郎,皆因其姓,亦堪笑也。
《耕馀博览》:卢杞遇冯盛于涂,各㩦一囊,杞发盛囊,有墨一枚,杞大笑。盛正色曰:天峰煤和针鱼脑入金溪,子手中录离骚古本,比公日提绫文刺三百,为名利奴顾当孰胜已。而搜杞囊,果是三百刺。
《群居解颐》:安禄山败,史思明继逆。至东都,遇樱桃熟,其子在河北,欲寄遗之,因作诗寄去。诗云:樱桃一笼子,半赤,半已黄。一半与怀王。一半与周至。诗成,赞美之。皆曰:明公此诗大佳,若能言一半周至,一半怀王,即与黄字声势稍稳。思明大怒曰:我儿岂可居周至之下。周至即其傅也。
杜佑镇淮南,进崔叔清诗百篇。德宗语使者曰:此恶诗,焉用进。时人呼准敕恶诗。
《世说补》:卢相迈不食盐醋,同列问之:足下不食盐醋,何堪。迈笑曰:足下终日食盐醋,复又何堪。
《北梦琐言》:李肇《国史补》云:贞元末,有郎官四人,自行军司马赐紫而登粉署,省中谑之为四君子也。有一丞郎马上内逼急,诣一空宅径登溷轩,斯乃大优,穆刀绫空屋也。优忽至,丞郎惭谢之优曰:侍郎他日内逼,但请先访,人闻之莫不绝倒。
唐裴晋公度风貌不扬,自撰真赞云:尔身不长,尔貌不扬,胡为而将。胡为而相。幕下从事逊以美之,且曰:明公以内扬为优。公笑曰:诸贤好信谦也。幕僚皆悚而退。
李洸者,渤海人,昆仲皆有文章,洸因旅次至江村,宿于民家,见覆斗上安锡佛一躯,洸诡词以赞之,民曰:偶未庆赞为去僧院地远尔。洸曰:何必须僧,只我而已。民信之,明发随分具斋餐炷香虔诚,洸俯仰即称曰:锡镴佛子柔软,世尊斗上庄严为有十升功德,念摩呵般若波罗蜜。
《唐国史补》:国子司业韦聿,皋之兄也,中朝以为戏弄。尝有人言九宫休咎。聿曰:我家白方,常在西南二十年矣。
权相为舍人,以闻望自处,尝语同僚曰:未尝以科第为资。郑云逵戏曰:更有一人。遽问:谁。答曰:韦聿者也。满座绝倒。
郑云逵与王彦伯邻居,尝有客来求医,误造云逵门。云逵知之,延入与诊候曰:热风颇甚。客又请药方。云逵曰:某是给事中,若觅国医王彦伯,东邻是也。客惊走而出。自是京城有乖宜者,皆曰热风。或云即刘俛也。
进士何儒亮,自外州至,访其从叔,误造郎中赵需宅。白云:同房。会冬至,需家致宴挥霍。需曰既是同房,便令引入就宴。姊妹妻女并在座焉。儒亮食毕徐出,需细审之,乃何氏子也。需大笑,儒亮岁馀不敢出,京师自是呼为何儒郎中。
《太平广记》:仆射韩皋镇夏口,尝病小疮,令医付膏药,不濡。公问之,医云:天寒膏硬。公笑曰:韩皋实是硬。《卢氏杂说》:裴晋公度在相位日,有人寄槐瘿一枚,欲削为枕。时郎中庾威,世称博物,召请别之。庾捧玩良久,白曰:此槐瘿是雌树生者,恐不堪用。裴曰:郎中甲子多少。庾曰:某与令公同是甲辰生。公笑曰:郎中便是雌甲辰。
《太平广记》:汝南袁德师,故给事高之子。尝于东都买得娄师德故园地,起书楼。洛人语曰:昔日娄师德园,今乃袁德师楼。
《唐国史补》:贞元末,有郎官四人,自行军司马赐紫而登郎署,省中谑为四军紫。
《杜阳杂编》:朱泚始乱长安。源休、姚令言等广陈图谶,以坚泚意。及为伪宰相,日益自负。休乃收图书,贮仓廪,作萧何事业。或闻王师不利,而喜色出面,谓令言曰:天下将定,吾等之功,岂后于萧何矣。令言曰:汉皇未弱于刘季。休退语伪黄门侍郎蒋谏曰:若度其才,即吾为萧,姚为曹耳。识者闻之,谓休不奈官职。乔琳虽受伪官,而性好谐谑,因语旧僚曰:源公真所谓火迫酂侯耳。
《群居解颐》:元和初,达官中外之亲重婚者,已涉溱洧之讥,就礼之夕傧相,则有清河张仲素,宗室李程,女家索催妆诗,仲素朗吟曰:舜耕馀草木,禹凿旧山川。程久之乃悟曰:张九张九,舜禹之事,我知之矣。群客大笑。
岭南地暖,草菜经冬不衰,故蔬圃之中,栽种茄子,宿根多二三年者,渐长枝干,乃成大树。每夏秋熟,时梯树摘之。三年后,树老子稀,即伐去,别栽嫩者。又其俗:入冬好食馄饨,往往稍暄食须用扇。至十月,旦率以扇一柄相遗,书中以吃馄饨为题,故俗云:踏梯摘茄子,把扇吃馄饨。
岭南无问贫富之家,教女不以针缕纺绩为功,但穷庖厨,勤刀杌而已。善醯醢菹鲜者,得为大好女矣。俚民争婚聘者,相与语曰:我女裁袍补袄,即的然不会;若修治水蛇黄鳝,即一条必胜一条矣。
李福妻裴氏性妒忌,姬侍甚多,福未尝敢属意。镇滑台日,有以女奴献之者,福意欲私之而未果。一日,乘间言于妻曰:某官巳至节度使矣,然其所指使者,率不过老仆。夫人待某,无乃薄乎。裴曰:然,不知公意所属何人。即指所献女奴,裴许诺。尔后不过执衣侍膳,未尝得一缱绻。福又嘱妻之左右曰:设夫人沐发,必当来报我。既而果有以沐发来告者,福即伪言腹痛,且召其女奴。既往,左右以裴方沐,不可遽闻,即告以福所疾。裴以为信然,遽出发盆中,问福所苦。既业以疾为言,即若不可忍状。裴极忧之,由是以药投儿溺中进之。明日,监军及从事,悉来候问。福即具以告之,因言曰:一事无成,固当有分。所苦者,虚咽一瓯溺耳。闻者莫不大笑。
《全唐诗话》:施肩吾与崔嘏同年不睦,嘏旧失一目,以珠代之,施嘲之曰:二十九人及第,五十七眼看花。元和十五年也。
《唐国史补》:于司空頔,撰《顺圣乐》,每宴必使奏之。其曲将半,约缀皆伏,独一卒舞其中。幕客韦受笑曰:何用穷兵独舞。言虽恢谐,一时亦有谓也。
《本事诗》:诗人张祜未尝识白公,白公刺苏州,祜始来谒。才见白,白曰:久钦籍,尝记得君款头诗。祜愕然曰:舍人何所谓。白曰:鸳鸯钿带抛何处,孔雀罗衫付阿谁。非款头何邪。张顿首微笑,仰而答曰:祜亦尝记得舍人目连变。白曰:何也。祜曰:上穷碧落下黄泉,两处茫茫皆不见。非目连变何邪。遂与欢宴竟日。
《摭言》:唐白居易初举未振,以歌诗谒顾况。况谑曰:居易。长安百物贵,居大不易。及读至《赋得原上草送友》曰: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叹曰:有句如此,居大不难。老夫前言戏之耳。
《因话录》:唐北省班谏议,在给事中上。中书舍人,在给事中下。裴佶在谏议,形质短小。诸舍人戏之曰:如此短,何得向上。裴佶曰:若怪即曳向下著。众人皆大笑。后除舍人。
《全唐诗话》:白乐天求马,裴度赠以马,因戏云:君若有心求逸,足我还留。意在名姝引妾换马之事,乐天答曰:安石风流无奈何,欲将赤骥换青娥。不辞便送东山去,临老何人与唱歌。
《云溪友议》:张祜客于丹徒,有朱檀者,轻佻侮慢祜之篇咏,后檀与祜卷,欲其润饰之,祜乃戏简二十字,欣而不悟,诗曰:昔人有玉碗,击之千里鸣。今日睹斯文,碗有当时声。温州颜郎,中儒士也。不知弧矢之能张,祜观其骑猎马上,以诗戏之曰:忽闻射猎出军城,人著戎衣马带缨。倒把角弓呈一箭,满山狐兔当头行。祜为东瓜堰官,憾其牛户无礼,实欲鞭笞,但无不取,给于其中也。然无名秀士居多职事,皆怯于祜。钱塘酒徒朱冲和小舟经过,祜令语曰:张祜前称进士,不亦难乎。冲和乃自启名而赠诗嘲之,祜平生傲诞,至于公侯,未如斯之挫也,其诗曰:白在东都元已薨,兰台凤阁少人登。冬瓜堰下逢张祜,牛屎堆边说我能。
韦鹏翼戏题盱眙邵明府壁诗曰:岂肯閒寻竹径行,却嫌丝竹好娃声。自从煮鹤烧琴后,背却青山卧月明。
乐营子女席上戏宾客,量三木乃书榜,子示诸妓云:岭南掌书记张保彻,绿罗裙上标三棒,红粉腮边泪两行。叉手向前咨大使,这回不敢恼儿郎。时谓张书记文彩纵横,比之何逊,人才瑰伟,有似元宗,及罢府北归,留诗戏诸同院,闻者,莫不大咍。诗曰:忆昔前年富贵时,如今头脑尚依稀,布袍破后思宫内,锦裤穿时忆御衣。鹘子背攒高力士,婵娥翻画太真妃。如今憔悴离南海,却似当时幸蜀归。
莆田县有染家巨富,因醉殴兄,至高标十木既归,乡亲为会。有柳逢秀才旅游掇席,主人不乐,柳生怒而题壁染人,遂与束帛赎其诗。诗曰:紫缘终朝染,因何不识非。莆田竹木贵,背负十柴归。
《北梦琐言》:赵璘员外为裴坦相汉南从事,璘甚陋,裴公戏之曰:赵公本不丑,孩抱时,乳母怜惜,往往抚弄云作丑子、作丑子,因此一定。裴公大咍。
薛侍郎昭纬气貌,昏浊杜紫微唇厚。温庭筠号温钟馗,不称才名也。薛侍郎未登第前,就肆买鞋,鞋主曰:秀士脚第几对。曰:与昭纬作脚来,未曾与立行第也。杜德祥侍郎昆弟力困,要举息利钱济急用。召同坊富民到宅且问曰:子本对是几钱。其人拂袖而出。孔纬拜官,教坊优伶继至各求利市。石野猪独先行到,公有所赐,谓曰:宅中甚阙,不得厚致,若有诸野猪,幸勿言也。复有一伶继来,公索其笛,唤近阶,指笛窍问之曰:何者是《浣溪纱》孔笼子笛。伶大笑之。
道士陈子霄登华山上方,偶有颠扑。宇文翰郎中致书戏之曰:不知上得不得,且怪垂之又垂。斯皆清贤雅戏,以之群居,又何伤也。
《嘉话录》:唐刘禹锡云:李二十六丞相程善谑,为夏口日,有客辞焉。李曰:且更三两日。客曰:业已行矣,舟船已在汉口。李曰:但相信住,那汉口不足信。其客胡卢掩口而退。又因与裳以丞相留守石投店酒饮,石收头子,纠者罚之。石曰:何罚之有。程曰:汝忙闹时,把他堂印将去,又何辞焉。酒家谓重四为堂印,盖讥石。太和九年冬,朝廷有事之际,而登庸用也。
《启颜录》:唐窦晓形容短小,眼大露睛;乐彦伟身长露齿。彦伟先弄之云:足下甚有功德。旁人怪问,彦伟曰:既已短肉,又复精进。岂不大有功德。窦即应声答曰:公自有大功德,因何道晓。人问其故,窦云:乐工小来长斋。又问长斋之意,窦云:身长如许,口齿齐崖。岂不是长斋。众皆大笑。
《全唐诗话》:魏扶大中初知礼,闱入贡院,题诗云:梧桐叶落满庭阴,锁闭朱门试院深。曾是当年辛苦地,不将今日负初心。榜出无名,子削为五言诗以讥之。《群居解颐》:咸通中,优人李可及滑稽谐戏,独出流辈,虽不能托讽论,然巧智敏捷,亦不可多得。尝因延庆节,缁黄讲论毕,次及优倡为戏。可及褒衣博带,摄齐以升坐,称三教论衡。偶坐者问曰:既言博通三教,释迦如来是何人。对曰:妇人。问者惊曰:何也。曰:《金刚经》云:趺座而坐,非妇人。何云夫坐而后坐也。上为之启齿。又曰:太上老君何人。曰:亦妇人也。问者益以不喻。乃曰:《道德经》云:吾有大患,为吾有身。及吾无身,吾有何患。倘非妇人,何患于有娠乎。上大悦。又问曰:文宣王何人也。曰:妇人也。问者曰:何以知之。《论语》曰:沽之哉,我待价者也。向非妇人,奚待嫁为。上意极欢,赐予颇厚。
魏博节度使韩简性粗质,每对文士,不晓其说,心尝耻之,乃召一孝廉讲《论语》。之《为政篇》,翊日语从事曰:近方知古人淳朴,年至三十,方能行立。闻者大笑。南中小郡,多无缁流。每宣德音,须假作僧道陪位。昭宗即位,柳韬为容管宣告使,赦下到,下属州。自来无僧道,皆临事差摄。宣时,有一假僧不伏排位,太守王弘大怪而问之。僧曰:役未到,差遣偏并,去岁已曾作文宣王,今年又差作和尚。闻者莫不绝倒。
自广南际海中数州,多不立文宣庙。有刺史不知礼,将释奠。即署二书吏为文宣王亚圣,鞠躬于门外。或进止不如仪,即判云:文宣王、亚圣各决若干。
信州有一女子落拓贫屡,好歌善饮酒,居常衣食甚迫。有人乞与州图,因浣染为裙,墨迹不落,会邻过之出妓设酒,良久,一婢惊出,云:娘子误烧裙。其人遽问损处,婢曰:正烧著大云寺门。
《玉泉子》:卢肇、丁棱之及第也,先是放榜讫,则须谒宰相。其导启词语,一出榜元者,俯仰疾徐,尤宜精审。时肇首冠,有故不至。次及棱也。棱口吃,又形体小陋。及引见,则俛而致词。意本言棱等登科,而棱赭然发汗,鞠躬移时,乃曰:棱等登,棱等登。竟不发其后语而罢。左右皆笑。翼日,友人戏之曰:闻君善筝,可得闻乎。棱曰:无之。友人曰:昨日闻棱等登、棱等登,岂非筝之声乎。
《明道杂志》:世传朱全忠作四镇时,一日,与宾佐出游,全忠忽指一方地,曰:此可建一神祠,试召一视地工验之。而召工久不至,全忠怒甚,见于辞色。左右皆恐,良久,工至,全忠指地祝之。工再拜贺曰:此所谓乾上龙尾地,建庙固宜,然非大贵人,不见此地。全忠喜,薄赐而遣之,工出,宾僚或戏之曰:尔若非乾上龙尾,当坎下驴头矣。东北人谓砍伐为坎。
《本事诗》:唐郎中张又新,与虔州杨虞卿,齐名友善。杨妻李氏,有德无容。杨未尝介意,敬待特甚。张尝语杨曰:我年少成美名,不忧仕矣。唯得美室,平生之望斯足。杨曰:必求是,但与我同好,定谐君心。张深信之。既婚,殊不惬心。杨秉笏触之曰:君何太痴。言之数四。张不胜其忿,回应之曰:与君无间,以情告君。君误我如是,何为痴。杨于是历数求名从宦之由,曰:岂不与君皆同邪。曰:然。然则我得丑妇,君讵不同邪。张色解,问:君室何如我。曰:特甚。张大笑,遂如初。张既成家,乃为诗曰:牡丹一朵直千金,将谓从来色最深。今日满栏开似雪,一生辜负看花心。
《摭言》:唐沈亚之尝客游,为小辈所试,曰:某改令,书俗各两句:伐木丁丁,鸟鸣嘤嘤。东行西行,遇饭遇羹。亚之答曰:如切如磋,如琢如磨。欺客打妇,不当娄罗。《卢氏杂记》:交广间游客,各求馆帖。所至迎接甚厚,赆路每处十千。广帅卢钧深知其弊。凡求馆帖者,皆云:累路馆驿,供菜饭而已。有客赍帖到驿,驿司依帖供讫,客不发。驿吏曰:恐后更有使客,前驿又远,此非宿处。客曰:食帖如何处分。吏曰:供菜饭而已。客曰:菜饭供了,还我而已来。驿吏相顾,莫知所为。客又迫促,无计,问吏曰:不知而已。大于驴,小于骡。若无可供,但还我价值。驿吏问:每一而已。其价几何。客曰:三五千。驿吏遂敛送耳。
《摭言》:唐卢肇举,先达或问所来。肇曰:某袁民也。或曰:袁州出举人邪。肇曰:袁州出举人,亦犹沅江出鳖甲,九肋者盖稀矣。又肇就江西解试,为试官未送。肇有启事谢曰:巨鳌屃赑,首冠蓬山。试官谓之曰:某昨限以人数挤排,虽获申展,深惭名第奉浼。焉得翻有首冠蓬山之谓。肇曰:必知明公垂问。大凡顽石处上,巨鳌戴之。岂非首冠邪。一座闻之大笑。
《唐章》:孝标及第后,寄淮南李绅诗曰:及第全胜十政官,金汤渡了出长安。马头渐入扬州郭,为报时人洗眼看。绅亟以一绝答之曰:假金只用真金镀,若是真金不镀金。十载长安得一第,何须空腹用高心。《卢氏杂说》:唐郎中南卓,与李修古亲表昆弟。李性迂僻,卓常轻之。李俄授许州从事,奏官敕下,时许帅方大宴,忽递到开角,有卓与李书。遂执书喜白帅曰:某与卓二十三表兄弟,多蒙相轻。今日某忝为尚书宾幕,又奏署敕下,遽与某书,大奇。及启缄云:即日卓老不死,生见李修古上除因。帅请书看,合座大笑。李修古惭甚。
《松窗杂录》:曲江池本秦畤旧址。唐开元中,疏凿为胜境。南即紫云楼芙蓉苑,西即杏园、慈恩寺。花卉环周,烟水明媚,都人游赏。盛于中和上已节。即锡宴臣僚,会于山亭,赐太常教坊乐。池备彩舟,唯宰相、三使、北省官翰林学士登焉。倾动皇州,以为盛观。裴休廉察宣城,未离京,值曲江池荷花盛发,同省阁名士游赏。自慈恩寺,各屏左右,随以小仆,步至紫云楼。见数人坐于水滨,裴与朝士憩其旁。中有黄衣半酣,轩昂自若,指诸人笑语轻脱。裴意稍不平,揖而问之:吾贤所任何官。率尔对曰:喏,即不敢,新授宣州广德令。反问裴曰:押衙所任何职。裴效之曰:喏,即不敢,新授宣州观察使。于是狼狈而走,同座亦皆奔散。朝士抚掌大笑。不数日,布于京华。后于铨司访之,云:有广德令请换罗江矣。宣皇在藩邸闻是说,与诸王每为戏谈。其后龙飞,裴入相。因书麻制,回谓枢近曰:喏,即不敢,新授中书门下平章事矣。
《北梦琐言》:唐荆州,衣冠薮泽,每岁解送举人,多不成名,号曰天荒解。刘蜕以荆州解及第,号为破天荒。尔来关图、常翛,皆荆人也,率有高文,连登上第。图即戎校之子,及第归乡,都押衙辈为具张筵。乃指盘上酱瓯,戏老校曰:要校卒为者。其人以醋樽进之曰:此亦校卒为者也。席人大噱。关图妻,即常翛妹,才思妇也,有《祭夫文》行于世。
卢氏衣冠之盛,而累代未尝知举。乾符中,卢㩦在中书,以宗人无掌文柄者,乃擢群从陕虢观察使卢渥,司礼闱。是年秋,黄巢犯阙,僖皇播迁,举人星迸。迨复京都,裴贽连知三举,渥有羡色。赵崇戏之曰:阁下所谓出腹不生养主司也。
《摭言》:郑光业,中表间有同人试者。时举子率以白纸糊案子,光业潜纪之曰:新糊案子,其白如银。入试出试。千春万春。光业弟兄,共有一巨皮箱。凡同人投献,词有可嗤者,即投其中,号苦海。昆季或从容,用资谐谑。即命二仆。舁苦海于前,人阅一编,皆极欢而罢。光业尝言及第之岁,策试夜。一同人突入试铺。为吴语,谓光业曰:必先必先,可以相容否。光业为辍半铺之地。又曰:必先必先,咨仗取一杓水。亦为取之。又曰:便干托煎一碗茶,得否。欣然与之烹煎。居二日,光业状元及第,其人首贡一启,颇叙一宵之素。略曰:既蒙取水,又使煎茶。当时不识贵人,凡夫俗眼。今日俄为后进,穷相骨头。
《北梦琐言》:唐中书令王铎,位望崇显,率由文雅,然非定乱才。出镇渚宫,为都统,以禦黄巢。携姬妾赴镇,而妻妒忌,忽报夫人离京在道。铎谓从事曰:黄巢渐似南来,夫人又自北至,旦夕情味,何以安处。幕僚戏曰:不如降黄巢。王亦大笑。洎荆州失守,复把潼关,黄巢传语云:令公儒生,非是我敌,请自退避,无污锋刃。于是弃关,随僖皇播迁于蜀。再授都统,收复京都,大勋不成,竟罹非命。
《启颜录》:敬启白社官三老等:切闻政本于农,当须务兹稼穑,若不云腾致雨,何以税熟贡新。圣上臣伏戎羌,爱育黎首,用能闰馀成岁,律吕调阳。某乙等,并景行维贤,德建名立,遂乃肆筵设席,祭祀蒸尝,鼓瑟吹笙,弦歌酒宴,上和下睦,悦豫且康,礼别尊卑,乐殊贵贱,酒则川流不息,肉则似兰斯馨,非直菜重芥姜,兼亦果珍李柰,莫不矫首顿足,俱共接杯举觞,岂徒戚谢欢招,信乃福缘善庆。但某乙索居闲处,孤陋寡闻,虽复属耳垣墙,未曾摄职从政,不能坚持雅操,专欲逐物意移,忆内则执热愿凉,思酒如骸垢想浴,老人则饱饫烹宰,某乙则饥厌糟糠,钦风则空谷传声,仰惠则虚堂习听,脱蒙仁慈隐恻,庶有济弱扶倾,希垂顾答审详,咸望渠荷滴历。某乙即稽颡再拜。终冀勒碑刻铭,但知悚惧恐惶,实若临深履薄。
《北梦琐言》:唐卢延让业诗,二十五举方登第。卷中有狐冲官道过,狗触店门开之句,租庸调张浚亲见此事,每称赏之。又有饿猫临鼠穴,馋犬舐鱼砧句,为中书令成汭所赏。又有栗爆烧毡破,猫跳触鼎翻,为蜀王建所赏。卢谓人曰:平生投谒公卿,不意得力于猫鼠狗子也。人闻而笑之。
光化中,朱朴自《毛诗》博士拜相。而朴恃其口辩,谓可立致太平。由藩邸引导,闻于昭宗,遂有此拜。对扬之日,陈言数条,每言臣必为陛下致之。洎操大柄,殊无所成,自是恩泽日衰,中外腾沸。内宴日,俳优穆刁陵作念经行者,至前朗讽曰:若是朱相,即是非相。翼日出官。时人语曰:博士为相自古有之,君子不耻其言之不出,耻躬之不逮。况唐末丧乱,天下阻兵,虽负荷奇才,不能为讨。而朱朴一儒生,恃区区之辩,欲整其乱,祇取辱焉。宜其涓缕未申,而黜放已至,故大为识者之所嗤也。
唐乾宁中,荆南成令公汭曾为僧,盗据渚宫,寻即真命。末年,骋辩每事摽特。初以澧、朗旧在巡属,为土豪雷满所据,奏请割隶。相国徐公彦若在中书,不为处置,由是衔之。相国出镇番禺,路由渚宫,成令虽加接延,而常怏怏。馔后,更席而坐,诡辩锋起。相国曰:令公位尊方面,自比桓、文。雷满者,偏州一夥草贼耳,令公不能加兵,而怨朝廷乎。成公赧焉而屈。东海文雅高谈,听之亹亹,成令虽甚敬惮,犹以岭外黄茅瘴,患者发落,而戏曰:黄茅瘴,望相公保重。相国曰:广海黄茅瘴,不死成和尚。盖讥成令曾为僧也,终席渐耻之。《鉴戒录》:濠州西有高唐馆,俯近淮水,御史阎钦授宿此馆,题诗曰:借问襄王安在哉。山川此地胜阳台。今朝寓宿高唐馆,神女何曾入梦来。有李和风者至此,又作诗曰:高唐不是这高唐,淮上江南各异方。若向此中求荐枕,参差笑杀楚襄王。
《全唐诗话》:钟陵妓云英,罗隐旧见之。一日,讥隐犹未第,隐嘲之曰:钟陵醉别十馀春,重见云英掌上身。我未成名君未嫁,可能俱是不如人。
《北梦琐言》:卢沆自廉察入朝,知举,遇黄寇犯阙,不及终场。赵崇大夫戏之曰:出腹不生养主司也。初卢家未尝知举,卢相㩦耻之,故拔沆为主,文竟不果。《唐语林》:或有朝客讥宋济曰:近日白袍子,何太纷纷。济曰:盖因绯袍子、紫袍子纷纷使然也。
《北梦琐言》:皮日休曾谒归融,尚书不见,因撰《夹蛇龟赋》,讥其不出头也,而归氏子亦撰《皮靸鞋赋》,递相谤诮。
《全唐诗话》:皮日休赋龟诗嘲归氏曰:硬骨残形知几秋,尸骸终是不风流。顽皮死后钻须遍,都为平生不出头。归氏以姓嘲日休云:八片尖斜砌作毬,火中燖了水中揉。一团闲气如常在,惹踢招拳卒未休。《朝野佥载》:尚书右丞陆馀庆转洛州长史,其子嘲之曰:陆馀庆,笔头无力觜头硬,一朝受词诏,十日判不竟。送案稿下。馀庆得而读之曰:是必那狗。遂鞭之。《读书镜》:韩熙载性好谑浪,有投贽大荒恶者,熙载使妓炷艾熏之,俟来即归之,出乃嗅之,曰:子之卷轴,何多艾气。闻者大笑。
《梦溪笔谈》:江南宋齐丘,智谋之士也。自以谓江南有精兵三十万:士卒十万,大江当十万,而已当十万。江南初主,本徐温养子,及僭号,迁徐氏于海陵。中主继统,用齐丘谋,徐氏无男女少长,皆杀之。其后,齐丘尝有一小儿病,闭閤谢客,中主置燕召之,亦不出。有老乐工,且双瞽,作一诗书纸鸢上,放入齐丘第中,诗曰:化家为国实良图,总是先生画计谟。一个小儿抛不得,上皇当日合如何。海陵州宅之东,至今有小儿坟数十,皆当时所杀徐氏之族也。
《马令·南唐书·李家明传》:建州王延政僭号,元宗遣将平之,俘延政于建康,封鄱阳王。命公卿宴其第,延政吝于赐予,家明谑之曰:贱工无伎优赐叵当,然告大王,乞取一物。延政曰:汝何求。家明曰:大殷平天冠,今已无用,家明敢取为优服。延政默然,惭恨而罢,自是怏怏病卒。
《陆游·南唐书·冯延己传》:延己负其材艺,狎侮朝士。尝诮孙忌曰:君有何所解。而为丞郎。忌愤然答曰:仆山东书生,鸿笔藻丽十生不及君,诙谐歌酒百生不及君,谄媚险诈累劫不及君。然上所以寘君于王邸者,欲君以道义规益,非遣君为声色狗马之友也。延己惭不能对。
《马令·南唐书·汪台符传》:宋齐丘始字超回,台符贻书诮之曰:闻足下齐大圣以为名,超亚圣以称字。齐丘大惭,改字子嵩。
《史虚白传》:元宗即位,画江为界,虚白为《割江赋》以诮云:舟车有限,沿汀岛以俱闲;鱼鳖无知,尚浮游而不止。
《陆游·南唐书·乔匡舜传》:匡舜知贡举放及第,乐史辈五人多,久滞名场者,时称得人,而少年轻薄子嘲之谓之陈橘成榜。
《马令·南唐书·毛炳传》:炳丰城人也,好学不能自给,因随里人入庐山,每与诸生曲讲苟获赀镪,即市酒尽醉。时彭会好茶而炳好酒,或嘲之曰:彭生说赋茶三觔,毛氏传经酒半升。炳闻之,小哂而去。
《南唐近事》:章齐一为道士,滑稽无度,善于嘲毁,倡俚乐籍多称其词长曰:齐二次,曰齐三保,大中任乐坊判官,一旦暴疾,齐一齰舌而终。冯谧总戎,广陵为周师,所陷乃削发披缁以绐,周人将图间道南归,为识者所擒,送至行在,时钟谟亦使周人或讥之曰:昔日旌旗拥出坐筹之将,今朝毛发化为行脚之僧。世宗甚悦,因释罪归之,终中书侍郎。《善谑集》:南唐冯谧尝对诸阁老,言及元宗赐贺知章镜湖事,因曰:他日赐归得后湖足矣。徐铉答曰:主上尊贤下士,岂爱一湖所乏者。贺知章尔谧大惭。《宜春传信录》:彭伉,唐徵士构云之孙也,伉妻即湛赍之姨。伉举进士及第,湛犹为县吏。妻旋为置贺宴,皆官人名流,伉居客右,一座尽倾。湛至,命饭于后阁,湛无难色。其妻忿然责之曰:男子不能自励,窘辱如此,复何为哉。湛感其言,孜孜学业。未数岁,一举登第。伉常侮之,伉方跨长耳,纵游郊郭。忽有僮驰报:湛郎及第。伉失声而坠。故友人谑曰:湛郎登第,彭伉落驴。今落驴桥,即其地也。
《十国春秋·吴越罗隐传》:隐作诗文及谑语,常涉刺讥,顾云依淮南高骈,隐讥之。夏饮于海风亭,云曰:青蝇被扇扇离席。隐遽曰:白泽遭钉钉在门隐在浙幕,沈崧得新榜示隐,隐题其末曰:霸陵老将无功业,犹忆当时夜猎归。
《归田录》:故老能言五代,时事者云:冯相道和相凝同在中书。一日和问冯曰:公靴新买,其直几何。冯举左足示和曰:九百。和性褊急,遽回顾小吏云:吾靴何得用一千八百。因诟责久之,冯徐举其右足曰:此亦九百。于是哄堂大笑,时谓:宰相如此,何以镇服百僚。《五代史·刘岳传》:宰相冯道世本田家,状貌质野,朝士都笑其陋。道旦入朝,兵部侍郎任赞与岳在其后,道行数反顾,赞问岳:道反顾何为。岳曰:遗下《兔园册》尔。《兔园册》者,乡校俚儒教田夫牧子之所诵也,故岳举以诮道。道闻之大怒,徙岳秘书监。
《贤奕编》:李茂贞居岐,以地狭赋薄,下令榷油,因禁城门无内松薪,以其可为炬也,有优者笑曰:臣请并禁明月。
《南部新书》:王延彬独据建州,称伪号。一旦大设,为伶官作戏,辞云:只闻有泗州和尚,不见有五县天子。《群居解颐》:伪蜀王先主,未开国前,西域胡僧到蜀。蜀人瞻敬,如见释迦。舍于大慈院,蜀主复谒坐于厅,士女就院,不令止之。妇女列次拜,俳优王舍城扬言曰:女弟勤礼拜,愿后身面孔,一似和尚。蜀主大笑。伪蜀王先主晏驾前来,大秃鹙鸟游于摩诃池上,顾夐时为上臣,直于内禁,遂潜吟二十八字,咏曰:昔日曾闻瑞应图,万般徵意不如无。摩词池上分明见,仔细看来是那胡。
《十国春秋·后蜀掌聿修传》:聿修,春秋鲁党氏之后也,性豪纵不羁,历仕太子左赞善大夫,与同官家述雅相亲爱,两人皆滑稽。聿修一日伺述,酒瓮将竭叩门求饮,既而尊罍果罄,聿修书壁曰:酒客乾喉去,惟存呷大夫。
《顾夐传》:夐常于前蜀,时见隶武秩者,多拳勇之夫,戏造武举谍以讥之人,以为滑稽云谍曰:大顺年,侍郎李吒叱下进士及第,三十馀人姜癞子张打胸李,嗑咀李,破肋李,吉了,樊忽雷王号驼郝牛矢,陈波斯罗蛮子等试亡命泽,贼到处不生草诗。
《马令南唐书》:彭利用,广陵人也。显德中,周师下淮南,遂奔建康侨庐陵,利用性朴鄙,颇拘古礼,虽燕居常拱手正坐,对家人稚子下逮奴隶言,必据书史,断章破句,以代常谈。俗谓之掉书袋,因自为彭书,袋每出。远涂虽冒雨雪,不彻冠帻,或喻之曰:跋涉劳顿,当从简易,利用对曰:有礼则安,无礼则危焉,可悖之为,先圣之罪人哉。或问其高姓,对曰:陇西之遗,苗昌邑之馀。胄又问其居处,对曰:生自广陵,长侨螺渚。其仆尝有过,利用责之曰:始予以为纪纲之仆,人百其身赖尔,同心同德左之右之,今乃中道而废,侮慢自贤,故劳心劳力日不暇给,若而今而后过而勿改,予当循公灭私,挞诸市朝,任汝自西自东以遨以游而已。时江南士人每于宴语,必道此以为戏笑。利用丧父,客吊之曰:贤尊窀穸,不胜哀悼。利用对曰:家君不幸短命,诸子糊口四方,归见相如之壁,空馀仲堪之棺,实可痛心疾首,不寒而栗,苟泣血三年,不可再见。遂大恸,客复勉之曰:自宽哀戚,冀阕丧制。利用又曰:自古毁不灭性,杖而后起,卜其宅兆而安措之,虽则君子有终,然而孝子不匮,三年不改,何日忘之。又大歔欷,吊者于是失笑。会邻家火灾,利用往救,徐望之曰:煌煌然,赫赫然,不可向迩,自钻燧而降,未有若斯之盛,其可扑灭乎。又尝与同志远游,迨至一舍,俄不告而返,诘旦复至,或问之故,利用曰:忽思朱亥之椎,犹倚陈平之户,窃恐数钧之重,转伤六尺之孤。其言可哂者,类如此。利用虽举进士,才调鄙俚,多类俳优。故凡六上不第,一夕晏寝,而卒年六十。
《十国春秋·前蜀后主本纪》:乾德五年九月庚戌,重阳节宴近臣于宣华苑,酒半行嘉王宗寿,乘间言社稷将危,状继以陨涕,韩昭辈共以谐笑溷之。冬十月,以韩昭为吏部侍郎,判三铨昭受赂,徇私选人,诣鼓院挝鼓上诉,又为嘲语曰:嘉眉邛蜀侍郎骨肉导江,清城侍郎亲情果阆,二州侍郎自留,巴蓬集壁,侍郎不惜。帝闻言召问,昭对曰:此皆太后太妃国舅之戚,非臣之亲。帝默然。
《辽史·萧柳传》:柳好滑稽,虽君臣宴饮,诙谐无所忌,时人比之俳优。临终,谓人曰:吾少有致君志,不能直遂,故以谐进。冀万有一补,俳优名何避。
《海思传》:海思,字铎衮,隋国王释鲁之庶子。机警口辩。会同五年,诏求直言。时海思年十八,衣羊裘,乘牛诣阙。有司问曰:汝何故来。对曰:应诏言事。苟不以贫稚见遗,亦可备直言之选。有司以闻。会帝将出猎,使谓曰:俟吾还则见之。海思曰:臣以陛下急于求贤,是以来耳;今反缓于猎,请从此归。帝闻,即召见赐坐,问以治道。命明王安端与耶律颇德试之,数日,安端等奏曰:海思之材,臣等所不及。帝召海思问曰:与汝言者何如人也。对曰:安端言无收检,若空车走峻坂;颇德如著靴行旷野射鸨。帝大笑。
《耶律和尚传》:和尚,字特抹,糸出季父房。善滑稽。重熙初,补祗候郎君。时帝笃于亲亲,凡三父之后,皆序父兄行第,于和尚尤狎爱。然每侍宴饮,虽诙谐,未尝有一言之过,由是上益重之。
《耶律合里只传》:重熙中,累迁西南面招讨都监。充宋国生辰使,馆于白沟驿。宋宴劳,优者嘲萧惠河西之败。合里只曰:胜负兵家常事。我嗣圣皇帝俘石重贵,至今兴中有石家寨。惠之一败,何足较哉。宋人惭服。帝闻之曰:优伶失辞,何可伤两国交好。鞭二百,免官。《罗衣轻传》:衣轻,不知其乡里。滑稽通变,一时谐谑,多所规讽。兴宗败于李元昊也,单骑突出,几不得脱。先是,元昊获辽人,辄劓其鼻,有奔北者惟恐追及。故罗衣轻止之曰:且观鼻在否。上怒,以毳索系帐后,将杀之。太子笑曰:打诨底不是黄幡绰。罗衣轻应声曰:行兵底不是唐太宗。上闻而释之。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交谊典

 第九十九卷目录

 嘲谑部纪事三

交谊典第九十九卷

嘲谑部纪事三

《宋史·湖南周氏世家》:周行逢为朗州大都督、武平军节度、制置武安静江等州军事,尽有湖南之地。马氏旧僚有天策府学士徐仲雅,性滑稽,颇恃才倨傲,行逢以为节度判官。行逢多署溪洞蛮酋为司空、太保,一日谓仲雅曰:吾奄有湖湘,兵彊俗阜,四邻其惧我乎。仲雅曰:公部内司空满川,太保遍地,孰敢不惧。行逢不悦,摈斥仲雅。
《周三臣传》:李筠稍知书,颇好调谑。初名荣,避周世宗讳,将改之,或令名筠,筠曰:李筠,李筠,玉帛云乎哉。闻者皆笑。
《聂崇义传》:崇义为学官,掌礼仪,二十年,世推其该博。郭忠恕尝以其姓嘲之曰近:贵全为聩,攀龙即作聋。虽然三个耳,其奈不成聪。崇义对曰:仆不能为诗,聊以一联奉答。即云:勿笑有三耳,全胜畜二心。盖因其名以嘲之。忠恕大惭,人许其机捷而不失正,真儒者之戏云。
《文苑传》:郑起乾德初,出掌泗州市征。刺史张延范检校司徒,官吏呼以太保。起贫,常乘骡。一日,从延范出近郊送客,延范揖起曰:请策马令进。起曰:此骡也,不当过呼耳。以讥,延范深衔之。
郭昱者,好为古文,狭中诡僻。周显德中登进士第,耻赴常选,献书于宰相赵普,自比巢、由,朝议恶其矫激,故久不调。后复伺普,望尘自陈,普笑谓人曰:今日甚荣,得巢、由拜于马首。
《李涛传》:涛慷慨有大志,以经纶为己任。工为诗,笔札遒媚,性滑稽,善谐谑,亦未尝忤物。
《韩丕传》:太平兴国八年,迁职方员外郎、知制诘。丕属思艰涩,及典书命,伤于稽缓。宰相宋琪性褊急,常加督责,或申以谐谑,丕不能平。
《续湘山野录》:如京使柳开与处士潘阆为莫逆之交,而尚气自任,潘常嗤之,端拱中典全州,途出维扬潘先世卜居于彼迎谒江涘,因偕往传舍,止于厅事中。堂扃鐍甚秘怒,而问吏,吏曰:凡宿者,多不自安,向无人居已十稔矣。柳曰:我文章可以惊鬼神,胆气可以詟裔夏,何畏哉。即启户埽除,处中而坐。阆潜思曰:岂有人不畏鬼神乎。乃托事告归,柳公独宿,阆出门密谓驿吏曰:柳公,我之友也,常轻言自衒,今作戏怖渠无致讶也。阆薄暮以黛染身,衣豹文,犊鼻,吐兽牙,被发,执巨箠,由外垣而入,据厅脊俯视堂庑。是夕,月色倍霁洞鉴,毛发柳曳剑,循阶而行,阆忽变声呵之,柳悚然举目,再呵之,似觉惶惧,遽云:某假道赴任,暂憩此馆,非意干忤,幸赐恕之。阆遂疏柳生平幽隐不法之事,厉声曰:阴府以汝积戾如此俾,吾持符追摄,便须急行。柳忙然设拜曰:事诚有之,其如官序未达,家事未了,倘垂恩庇,诚有厚报。言讫,再拜继之以泣。阆徐曰:汝识吾否。柳曰:尘土下士,不识圣者。阆曰:只我便是潘阆也。柳乃速呼阆下,阆素知公性躁暴,是夕潜遁,柳以惭恧,诘朝解舟。
《唾玉集》《渔隐丛话》云:朝廷常遣使高丽,后一僧伴宴,会中行令曰:张良项羽争一伞。良曰:凉伞。羽曰:雨伞。我便曰:许由、晁错争一瓢。由曰:油葫芦。错曰:醋葫芦。《谈苑》:韩浦、韩洎晋公滉之后,咸有辞学,浦善声调,洎能为古文,洎尝轻浦,语人曰:吾兄为文,譬如绳枢草舍,庇风雨而已。予之文是造五凤楼手。浦性滑稽,窃闻其言,因有亲知遗蜀笺,浦作诗与洎曰:十样蛮笺出益州,寄来新自浣溪头。老兄得此全无用,助尔添修五凤楼。
《世说补》:丁晋公自崖州还,坐客论天下州郡何地最雄盛,公曰:唯崖州地望最重。客问其故,答曰:宰相只作彼州司户参军,他州何可及。
盛度体丰肥。一日,自殿前趋出,宰相在后,盛初不知,忽见,即欲趋避。行百馀步,乃得直舍,隐于其中。石学士中立,见其喘甚,问之,盛告其故,石曰:相公问否。盛曰:不问。别去十馀步,乃悟骂曰:奴乃以我为牛。《山居新语》:景德中,河朔举人皆以防城得官,而范昭作状元,张存任并,虽事业荒疏,亦皆被泽。时有无名子嘲曰:张存解放,旋风炮任并,能烧猛火油。
《能改斋漫录》:杨文公亿有重名,尝因草制,为执政者多所涂窜,杨甚不平。因取槁本,上涂抹处以浓墨傅之,就加为难底样题,其旁曰:世业杨家难底人。或问其意曰:此语是他别人脚迹,当时传以为鞋尔。后舍人草制被点抹者,则相谑曰:又遭难底。
《梦溪笔谈》:旧制,三班奉职月俸钱七百,驿券肉半觔。祥符中,有人为诗,题所在驿舍间曰:三班奉职实堪悲,卑贱孤寒即可知。七百料钱何日富,半觔羊肉几时肥。朝廷闻之曰:如此何以责廉隅。遂增今俸。《有宋佳话》:丁晋公与杨文公游,处宴集必有诙谐之语,复皆敏于应答。一日,文公因晚俟晋公之门,方伏拜,晋公亟谓文公曰:内翰拜时髭撇地。文公随声答曰:相公坐处幕瞒天,盖杨美髭髯。而丁第方盛设帷幕,因互相讥也。
《拊掌录》:石资政中立,好诙谐,乐易人也。杨文公一日置酒,作绝句招之,末云:好把长鞭便一挥。石留其仆即和曰:寻常不召犹相造,况是今朝得指挥。其诙谐敏捷,类如此也。又尝于文公家会葬,坐客乃执政及贵游子弟,皆服白襕衫,或罗或绢,有差等中立,或大恸,人问其故,曰:忆吾父。又问之,曰:父在时,当得罗襕衫也。盖见在执政子弟服罗,而石止服绢,坐中皆大笑。
《湘山野录》:石参政中立在中书,时盛文肃度禁林,当直撰张文节公知白神道碑,进御罢呈中书,石急问之:是谁撰。盛卒对曰:度撰。对讫方悟,满堂大笑。又刘中师因上殿赐对衣腰带,荣君之赐衒而不换,遂服之谢于其第,乃宝瓶银带也。会方霁庭中,尚泥足踣坐于泥中,袍带濡溃。石问曰:郎中贵甲几多。曰:若干岁。曰:果信果信,土入宝瓶,遂有此扑。
杨叔贤郎中异眉州人,言顷有眉守。初视事三日,大排乐人献口号,其断句云:为报吏民,须庆贺,灾星移去福星来。新守颇喜,后数日,召优者,问前日大排乐词口号谁撰,其工对曰:本州自来旧例,祗用此一首。杨叔贤,自强人也,古今未尝许人,顷为荆州幕。时虎伤人,杨就虎穴磨崔大刻《戒虎文》如鳄鱼之类,其略曰:咄乎,尔彪。出境潜游,后改官知郁林,以书托知事,赵定基打《诫虎文》数本,书言岭俗庸犷,欲以此化之。仍有诗曰:且将先圣请书教暂作文。翁守郁林,赵遣人打碑。次日,本耆申某月日磨崖碑下大虫咬杀打碑匠二人,荆门止以耆状附递寄答。
《贵耳集》:馀干有王德者,僭窃九十日为王,有一士人被执作诏云:两条胫脡马赶不前,一部髭髯蛇钻不入,身座银校之椅,手执铜锤之䤪,翡翠帘前好似汉高之祖,鸳鸯殿上有如秦始之皇,一应文武,百官不许,著草屦上,殿王德就。擒此士人,得以作诏免。《国老谈苑》:种放以谏议大夫还山,真宗命宴饯于龙图阁。群臣赋诗以赠行,杜镐学士独跪上前诵《北山移文》音句,锵越一坐尽倾,上尤善之。
《朱定国诗话》:闽人廖复,天僖二年求荐天府下,挝鼓讼之,覆考又下,湖人凌景阳因复讼之,亦再收。遂登科。士子作诗嘲复曰:细思堪恨廖贤良,论中科名属景阳。啼得血流无用处,为他人作嫁衣裳。
《委巷丛谈》:林逋隐居西湖,尝敖许洞,洞作诗嘲逋云:寺里啜斋饥老鼠,林间咳嗽病猕猴。豪民送物鹅伸颈,好客临门鳖缩头。则逋在当时,亦不满于舆论。甚矣,贤才处世之难也。
《归田录》:故参知政事丁公度晁公宗悫往,时同在馆中,喜相谐谑。晁因迁职,以启谢丁。时丁方为郡牧判官,乃戏晁曰:启事更不奉答,当以粪墼一车为报。晁答曰:得墼胜于得启。闻者以为善对。
杨文公尝戒其门人为文宜避俗语,既而公因作表云:伏惟陛下,德迈九皇。门人郑戬遽请于公曰:未审何时得卖生菜。于是公为之大笑,而易之。
《宋史·柴成务传》:真宗即位,迁给事中,历知扬州。入判尚书刑部,本司小吏倨慢,成务鞭而笞之,吏击登闻鼓诉冤,有诏问状。成务叹曰:忝在长官,杖一胥而被劾,何面目据堂决事邪。乃求解职。景德初,卒,年七十一。成务有词学,博闻稽古,善谈论,好谐笑,士人重其文雅。然为乏有廉称,时论惜之。
《王嗣宗传》:嗣宗拜耀州观察使、知永兴军府。真宗作诗赐之。时种放得告归山,嗣宗逆于传舍,礼之甚厚。放既醉,稍倨,嗣宗怒,以语讥放。放曰:君以手搏得状元耳,何足道也。初,嗣宗就试讲武殿,搏赵昌言帽,擢首科,故放及之。嗣宗愧恨,因上疏言:所部兼并之家,侵渔众民,陵暴孤寡,凡十馀族,而放为之首。放弟侄无赖,据林麓樵采,周回二百馀里,夺编氓厚利。愿以臣疏下放,赐放终南田百亩,徙放嵩山。疏辞及于垢辱,至目放为魑魅。真宗方厚待放,令徙居嵩阳避之。《李沆传》:沆弟维嗜酒善谑,而好为诗。尝曰:人生觞咏自适,馀何营哉。
《吕蒙正传》:朝士有藏古镜者,因言能照二百里,欲献之蒙正以求知。蒙正笑曰:吾面不过楪子大,安能照二百里哉。闻者叹服。
《张秉传》:秉歙州新安人,累迁礼部侍郎,加枢密直学士,秉典藩府,无显赫誉,及再至太原,临事少断,多与宾佐博奕。虽久践中外,然无仪检,好谐戏,人不以宿素称之。
《谈苑》:真宗东封访天下隐士,得杞人杨朴,上问曰:卿临行有人赠诗否。对曰:臣妻一首云:更无落魄耽杯酒,切莫猖狂爱咏诗。今日捉将官里去,这回断送老头皮。上大笑,使之复还山。
晏丞相知南京,王琪、张亢为幕客。汎舟湖中只以诸妓自随,晏公把柁,王张操篙。琪南方人知行舟次第,至桥下,故使船触柱而横,厉声呼曰:晏梢使柁不正也。
《宋史·石熙载传》:熙载子中立字表臣,年十三而孤。性疏旷,好谐谑,人不以为怒。景祐四年,拜参知政事。明年,灾异数见,谏官韩琦言:中立在位,喜诙笑,非大臣体。与王随、陈尧佐、韩亿皆罢。
《归田录》:石资政中立好谐谑,士大夫能道其语者,甚多。尝因入朝遇荆王迎授,东华门不得入。遂自左掖门入,有一朝士好事语言,问石云:何为自左掖门入。石方趁班,且走且答曰:秖为大王迎授。闻者无不大笑。杨大年方与客棋,石自外至,坐于一隅,大年因诵贾谊《鵩赋》,以戏之云:止于坐隅,貌甚閒暇。石遽答曰:口不能言,请对以臆。
章郇公得象与石资政中立素相友善,而石喜谈谐,戏章云:昔曰名画有戴嵩牛韩干马,而今有章得象也。
《谈苑》:馆中同列疾王,文穆使陈越寝如文穆之尸,石中立作文穆之妻哭其旁,馀人歌虞殡于前后,钦若闻之密奏,将尽逐之。王文正持其奏不下。
石中立字曼卿,初登第有人讼科场,覆考落数人。曼卿是其数次日被黜者,皆受三班借职,曼卿为诗曰:无才且作三班借,请俸争如录事参。从此罢称乡贡进,且须走马东西南。后试馆职为直学士,性滑稽善戏谑。尝出驭者又失鞍马惊,曼卿坠地,从吏遽扶掖升鞍,曼卿曰:赖我石学士,若瓦学士,岂不破。后迁郎官,有上官弼郎中劝以谨口,对曰:下官口干上官鼻何事。一日,又改授礼部郎中,时相勉之曰:主上以公清通详练,故授此职,宜减削诙谐。对曰:某授诰云:特授礼部郎中馀如故,以此不敢减削。天禧为员外郎,时西域献狮子畜于御苑,日给羊肉十五觔,率同列往观,或曰:我辈参预郎曹,反不及一兽。石曰:若何不知分,彼乃苑中狮子,吾曹园外狼耳。安可并耶。续除参政在中书堂,一相曰:取宣水来。石曰:何也。曰:宣徽院水甘冷。石曰:若司农寺水,当呼为农水也。坐者大笑。
《续诗话》:陈亚郎中性滑稽,尝为《药名诗》百首,其美者有风雨前湖夜,轩窗半夏凉。不失诗家之体。其鄙者有赠乞雨自曝,僧云不雨若。令过半夏定,应㬠作胡芦巴。又《咏上元夜游人》云:但看车前牛领上,十家皮没五家皮。蔡君谟尝嘲之曰:陈亚有心终是恶。亚应声曰:蔡襄除口便成衰。
梅圣俞之卒也,余与宋子才选韩钦圣、宗彦、沈文通遘俱为三司僚属,共痛惜之,子才曰:比见圣俞面,光泽特甚,意为充盛,不知乃为不祥也。时钦圣面亦光泽,文通指之曰:次至钦圣矣。众皆尤其暴谑。不数日,钦圣抱疾而卒,余谓文通曰:君虽不为咒诅,亦戏杀耳。此虽无预时事,然以其与圣俞同时,事又相类。故附之。
《续闻见近录》:仁宗初,独听政,范文正以进拟资叙班簿,图上之冀,晓上心,使执政者不得越次欺罔,执政以事危之,遂谪知饶州诸公出饯语文正曰:前黜已光今更光矣。文正谑曰:今回光后回光,直待上牢了仲淹,方是了期邪。众大噱。
《明道杂志》:掌禹锡学士,厚德老儒,而性涉迂滞。尝言一生读书但得佳赋题数个,每遇差考试,辄用之,用亦几尽。尝试监生,试《砥柱勒铭赋》,此铭今具在,乃唐太宗铭禹功,而掌公设记为太宗自铭其功,宋涣中第一,其赋悉是太宗自铭,韩玉女时为御史,因章劾之有无名子,作一阕嘲之云:砥柱勒铭赋,本赞禹功勋。试官亲处分,赞唐文秀才。冥〈上声〉子里,銮驾幸,并汾恰是郑州去出曹门。冥子里,俗谓昏也。
《湘山野录》:陈郎中亚有滑稽雄声,出知润州,治迹无状,时浙宪马卿按之至,则陈已先觉,廉按讫宪车将起,因觞于甘露寺阁,至卒宪目曰:将注子来郎中处满著。陈惊起,遽拜宪讶曰:何谓何谓。陈曰:不敢望满,但得成资保全而去,举族大幸也。马笑曰:岂有此事,既而竟不敢发。有陋儒者,贡所业举止,凡下陈玩之,曰:试请口占盛业。生曰:某卷中有方地为舆赋,诵破题曰:粤有有德,其名曰坤。陈应声曰:吾闻子此赋久矣得,非下句云:非讲经之座,主乃传法之沙门乎。满座大笑,陈尤工药名诗,有棋为腊寒呼,子下衫因春瘦缩。纱裁风月前,湖近轩窗半夏凉。之句皆不失风雅。
苏子美魁伟,与宋中道并立。下视之笑曰:交不著号为锥末,为其颖利而幺么。云赠诗曰:譬如利锥末,所到物已破。后倅洺州洺,本赵地有毛。遂冢圣俞,遂举处囊事为《送行诗》戏之。
陈亚以药名咏白发云:若是道人头不白,老人当日合乌头。
《见闻搜玉》:司马温公为定武从事,同幕私幸营妓,尝会僧舍公迫之妓,踰墙而走。公戏之曰:年去年来来去忙,暂偷閒卧老僧房。惊回一觉游仙梦,又逐流莺过粉墙。
《却扫编》:翟资政公巽喜嘲谑,初为秘书郎,同列多见侮诮,时俞尚书栗亦同在省中。尝会饮,明旦翟自外至,抗声闻曰:俞栗安在。众愕然,俞亦自失,翟徐曰:吾问昨夕馀沥,欲复饮耳。众始大笑。他日,或谏止之,翟曰:同列相嘲戏,三馆之旧也。吾欲修故事耳,岂得已哉平日谈论。喜作文语,虽对使令亦然,为中书舍人。时后省有庖者,艺颇精。翟亟称之,后更懈怠,众以尤翟,曰:此小人也,而公数称奖之,故令如此,公自治之。翟不得已,呼使前责曰:汝以刀匕,微能数见称赏而敢疏慢如此。使众人以骄灌夫之罪归汝丈于汝,安乎。左右皆匿笑,而庖竟不解为何等语也。
《归田录》:晏元献公以文章名誉,少年居富贵,性豪俊,所至延宾客。一时名士多出其门,罢枢密副使,为南京留守。时年三十八,幕下王琪、张亢最为上客,亢体肥大,琪目为牛;琪瘦骨立,亢目为猴。二人以此自相讥诮。琪尝嘲亢曰:张亢触墙成八字。亢应声曰:王琪望月叫三声。一坐为之大笑。
《梦溪笔谈》:吴中一士人,曾为转运使别试解头,以此自负,好附托显位。是时侍御史李制知常州,丞相庄敏庞公知湖州。士人游毗陵,挈其徒饮倡家,顾谓一驺卒曰:汝往白李二,我在此饮,速遣有司持酒殽来。李二,谓李御史也。俄顷,郡厨以饮食至,甚为丰腆。有一蓐医。适在其家,见其事,后至御史之家,因语及之。李君极怪,使人捕得驺卒,乃兵马都监所假,受士人教戒,就使庖买饮食,以绐坐客耳。李乃杖驺卒,使街司白士人出城。郡僚有相善者,出与之别,唁之曰:仓卒遽行,当何所诣。士人应之曰:且往湖州,依庞九耳。闻者莫不大笑。
《朱定国诗话》:郑毅夫榜明州人,周师厚以名极低,只压得陈传一名,自赋诗曰:举眼不堪观郑獬,回头犹得压陈传。
《闻见前录》:康节先生赴河南尹,李君锡会投壶。君锡末箭中耳,君锡曰:偶尔中耳。康节应声曰:几乎败壶。坐客以为的对,可为善谑矣。
《续诗话》:惠崇诗有剑静龙归匣,旂閒虎绕竿。其尤自负者,有河分冈势断,春入烧痕青。时人或有讥其犯古者,嘲之:河分冈势司空曙,春入烧痕刘长卿,不是师兄多犯古,古人诗句犯师兄。进士潘阆尝谑之曰:崇师尔当忧狱事,吾去夜梦尔拜我尔,岂当归俗耶。惠崇曰:此乃秀才忧狱事尔,惠崇沙门也,惠崇拜沙门倒也。秀才得无诣沙门岛耶。
文德殿百官常朝之所也,宰相奏事毕,乃押班常至,日旰守堂卒好以厚朴汤饮,朝士有久无差遣厌苦常朝者,戏为诗曰:立残阶下梧桐影,吃尽街头厚朴汤。亦朝中之实事也。
《续湘山野录》:康定中,西贼寇边王师失律于好,水川没巨将旌旗者,四五朝廷方扰,时当国一相以老得谢,拂衣晏坐而归,两府就宅为贺因而陈觞退,相饮酣自矜于席曰:某一山民耳,遭时得君告老于家,当天下平定无一事之辰。自谓太平幸民。石参政中立应声曰:只有陕西一大窃盗未获。坐客吞声,簪珥几堕。
《青缃杂记》:庆历丙戌岁春榜,省试以民功曰:庸为赋题,题面生梗,难为措词。其时路授饶瑄各场屋驰名,路则云:此赋须本赏。饶则云:此赋须农。故当时无名。子嘲曰:路授则家住关西,打赏骂赏,饶瑄则生居浙右,你侬我侬。
郎中曹琰亦滑稽辩捷,尝有僧以诗卷投献,琰阅其首篇《登润州甘露阁》云:下观扬子小。琰曰:何不道卑吠狗儿肥。次又阅一篇《送僧》云:猿啼旅思悽。琰曰:何不道犬吠张三嫂。座中无不大笑。
龙图刘煜亦滑稽辩捷,尝与内相刘筠聚会饮茗,问左右曰:汤滚也未。左右皆应曰:已滚。筠曰:《佥》曰鲧哉。煜应声曰:吾与点也。又尝与筠连骑趋朝,筠马病足行迟,煜谓曰:马何故迟。筠曰:只谓五更三言点蹄也。煜应声曰:何不与他七上八。意欲其下马徒行也。《东轩笔录》:熙宁新法行督责监司尤切,两浙路张靓、王庭老潘良器等,因阅兵赴妓乐筵席侵夜,皆黜责。又因循司僚船家人而坐计佣者,有作丝鞋而坐剩利者,降斥纷纷。是时,孔嗣宗为河北提点刑狱,求分司而去。嗣宗性滑稽,作启事叙其意略曰:弊室数椽,聊蔽风雨,先畴二顷粗足衣粮,这回自在赴筵,到处不妨听乐,倩得王郎伴舅,且免计佣,卖了黑黍,新丝不忧。剩利盖谓是也。
王汾口吃,刘攽尝嘲之曰:恐是昌家又疑非类,不见雄名,唯闻艾气。盖以周昌、韩非、扬雄、邓艾,皆吃也。又尝同趋朝,闻叫班声,汾谓曰:紫宸殿下频呼汝。攽应声答曰:寒食原头屡见君。各以其名为戏也。
孙觉、孙洙同在三馆,觉肥而长,洙短而小,然二人皆髯,刘攽呼为大胡孙、小胡孙。顾临字子敦,亦同为馆职,为人伟仪干而好谈兵,攽目为顾将军,而又好以反语呼之为顿子姑。攽尝与王介同为开封府试官,试节以《制度不伤财赋》,举子多用。畜积字畜,本音五六反,广韵又呼玉反,声近御名,介坚欲黜落,攽争之,遂至諠忿监试。陈襄闻其事,二人皆赎金,而中丞吕公著又言责之太轻,遂皆夺主判,是时雍子方为开封府推官,戏攽曰:据罪名当决臀杖十三。攽答曰:然吾已入文字矣。其词曰:切见开封府推官雍子方,身材长大,臀腿丰肥,臣实不如,举以自代。合座大笑。王平甫学士躯干魁硕,而眉宇秀朗。尝盛夏入馆中,方下马,流汗浃衣。刘攽见而笑曰:君真所谓汗淋学士也。治平初,濮安懿王册,号其原寝皆用红泥杂饰,攽谓同舍王汾曰:比闻王贲赐绯,得非子自银章之命耶。其喜谑浪如此。
《闻见后录》:孙傅师名览人,有投诗者曰:伏惟笑览。傅师曰:君无笑览,览合笑君。
王荆公喜说字至以成俗,刘贡父戏之曰:三鹿为粗,鹿不如牛;三牛为奔,牛不如鹿。谓宜三牛为粗三鹿为奔。若难于遽改欲令各权发遣,荆公方解纵绳墨不次用人,往往自小官暴据要地以资浅,皆号权发遣,故并谑之。刘贡父云:有人不识斗争字,以书问里先生,答曰:仄更切。又疑更字,问曰:户横切。又疑横字,问曰:如行切。又疑行字,问曰:华争切。竟不知其为何音也。予尝举以为笑欢,客有善切字者,非之亦难与言也。
客问刘贡父曰:某人有隐过否。中司将鸣鼓而攻之。贡父曰:中司自可鸣鼓儿,老夫难为暗箭子。客笑而去,滑稽之为厚者也。
刘贡父呼蔡确为倒悬蛤蜊,盖蛤蜊一名菜也。确深衔之,马默击刘贡父,玩侮无度,或告贡父,贡父曰:既称马默,何用驴鸣。立占《马默驴鸣赋》,有冀北群空,黔南技止之警策,亦奇才也。
王荆公好言利,有小人谄曰:决梁山泊八百里水以为田,其利大矣。荆公喜甚,徐曰:策固善决水,何地可容。刘贡父在坐中,曰:自其旁别凿八百里泊,则可容矣。荆公笑而止。王荆公会客食,遽问:孔子不彻姜食,何也。刘贡父曰:《本草书》姜多食损知道,非明民将以愚之孔子以道教人者,故云。荆公喜以为异闻,久之乃悟其戏也。荆公之学,尚穿凿类此。
《闻见后录》:王荆公初执政,对客怅然曰:投老欲依僧耳。客曰:急则抱佛脚。公微笑曰:投老欲依僧,古人全句。客曰:急则抱佛脚,亦全俗语也。然上去投,下去脚,岂不为的对邪。公遂大笑。
《明道杂志》:王荆公为相,大讲天下水利。时至有愿乾太湖云,可得良田数万顷,人皆笑之。荆公因与客话及之,时刘贡父学士在坐,遽对曰:此易为也。荆公曰:何也。贡父曰:但旁别开一太湖纳水则成矣。公大笑。贡父滑稽而解纷多此类。〈按闻见后绿作梁山泊与此互异〉《遁斋閒览》:荆公禹玉熙宁中同在相府。一日,同侍朝忽有虱,自荆公襦领而上,直缘其须。上顾之而笑,公不自知也。既退,禹玉指以告公,公命从者去之,禹玉曰:未可便去,辄献一言以颂虱之功。公曰:如何。禹玉笑而应曰:屡游相须,曾经御览。荆公亦为之解颐。《竹坡诗话》:贺方回尝作《青玉案词》,有梅子黄时雨之句,人皆服其工。士大夫谓之贺梅子。郭功父有《示耿天骘》一诗,王荆公尝为之书其尾云:庙前古水藏训狐,豪气英风亦何有。方回晚倅,姑孰与功父游,甚欢。方回寡发,功父指其髻谓曰:此真贺梅子也。方回乃捋其须曰:君可谓郭训狐。功父髯而胡,故有是语。《拊掌录》:司马温公屡言王《广渊章八九》,上留身乞诛之以谢天下,声震朝廷。是时,滕元发为起居注,侍立殿坳。既归,广渊来问元发:早来司马,君实上殿闻乞斩某以谢天,下不知圣语如何。元发戏曰:我只听得圣语云:依卿所奏。
沈括存中方就浴,刘贡父遽哭之曰:存中可怜已矣。众愕问,云:死矣,盆成括也。
刘贡父尝言人之戏剧,极有可人处。杨大年与梁同翰朱昂同在禁掖。大年未三十,而二公皆高年矣,大年呼朱翁、梁翁,每戏侮之。一日,梁谓大年曰:这老亦待留以与君也。朱于后亟摇手曰:不要与。众皆笑其敏。虽一时戏言,而大年果不五十而卒。《幕府燕閒录》:吴参政少以学究登科,复中贤良为翰林学士,尝草制以示,欧阳文忠称之,因戏曰:君福至心灵。
国子博士王某知扶风县有李生以赀拜官,每见王辄称同院。王不能平,因而面质曰:某是朝士,与君名位不同,而见目同院,何也。李生徐曰:固知王公未知县事,时自是国子博士谓之国博,某以纳粟授官亦谷博也,岂非同院乎。王骂之大笑。
《扪虱新话》:欧公言汉人碑云:鹰击卢搏,是以人比犬也。山谷言徐浩诗云:法师多坏能。能,三足鳖也,乃是僧似鳖耳。人比犬,僧似鳖,正好一对。
《谈言》:李渊材好谈兵,晓大乐,通知诸国音语。尝咤曰:行师顿营,每患乏水,近闻开井法甚妙,时馆太清宫,于是日,相其地而掘之,无水又迁,掘数尺,观之四旁,遭其掘凿孔穴,棋布道。士月夜登楼之际,颦额曰:吾观为败龟乎。何其孔穴之多也。渊材不怿,又尝从郭太尉游园,咤曰:吾比传禁蛇方甚妙,但咒语耳,而蛇听约束如使稚子。俄有蛇甚猛,太尉呼曰:渊材可施其术。蛇举首来奔,渊材无所施其术,反走汗流,脱其冠巾曰:此太尉宅神,不可禁也。太尉为之一笑。尝献乐书得协律郎,使余跋其书曰:子落笔,当公不可以叔侄,故溢美也。余曰:渊材在布衣,有经纶志,善谈兵,晓大乐,文章盖其馀事,独禁蛇开井非其所长。渊材观之怒曰:司马子长以郦生为事,事奇独说。高祖封六国为失,故于本传不言者,著人之美,而完传也。又于《子房传》载之者,不欲隐实也,奈何言禁蛇开井事乎,闻者绝倒。
《青箱杂记》:王安国俊迈而貌陋黑肥,熙宁中,与余同官于洛下,尝谓余曰:子可作诗赠我。余因援笔戏之曰:飞卿昔号温钟蕞,思道通俛还魁肥。江淹善谈笔五色,庾信能文腰十围。只知外貌之粉泽,谁料满腹填珠玑。相逢把酒洛阳社,不管淋漓身上衣。安国由此不悦。
《避暑录话》:元丰间,道士陈景元博识多闻,藏书数万卷。士大夫乐从之游,身短小而伛,师孟尝从求相鹤经,得之甚喜,作诗亲携往谢,末云:收得一般潇洒物龟形人送鹤书,来徐举首自操吴音。吟讽之,诸子弟在旁,皆忍笑不能禁。时王侍郎仲至在坐,顾景元不觉失声,几仆也。
《画墁录》:翁肃闽人守江州昏耄,代者至,既交割,犹居右席,代者不校也,罢起转身,复将入州宅,代者揽衣止之曰:这个使不得。
或荐王迥于荆公,介甫唯唯,既而曰:奈奇俊何客不喻。或哂曰:此介甫谐也。王迥字子高,有遇仙事六么,云奇俊王家郎也。
《桯史》:欧阳文忠知贡举省闱,故事士子有疑,许上请文忠,方以复古道,自任将明告之。以崇雅黜浮期,以丕变文格。盖至日,昃犹有喋喋弗去者,过晡稍阒矣。方与诸公酌酒赋诗,士又有扣帘,梅圣俞怒曰:渎则不告,当勿对。文忠不可,竟出应鹄袍环立观所问,士忽前曰:诸生欲用尧舜事,而疑其为一事或二事,惟先生幸教之。观者鬨然笑,文忠不动色,徐曰:似此疑事,诚恐其误,但不必用可也。内外又一笑。他日,每为学者言必蹙頞及之,一时传以为雅谑。余按《东斋记事》指为杨文公,而徒问其为几时人,《岁远传》疑未知孰是然是举也。实得东坡先生识者,谓不啻足为词场刷耻矣。彼士何嗤。
《老学庵笔记》:荆公素轻沈文通,以为寡学,故赠之诗曰:翛然一榻枕书卧,直到日斜骑马归。及作文通墓志,遂云:公虽不尝读书。或规之曰:渠乃状元,此语得无过乎。乃改读书作视书。又尝见郑毅夫《梦仙诗》曰:授我碧简书,奇篆蟠丹砂。读之不可识,翻身凌紫霞。大笑曰:此人不识字,不勘自承。毅夫曰:不然,吾乃用太白诗语也。公又笑曰:自首减等。
《补笔谈》:宋景文子京判太常日,欧阳文忠公、刁景纯同知礼院。景纯喜交游,多所过从,到局或不下马而去。一日退朝,道与子京相遇,子京谓之曰:久不辱至寺,但闻走马过门。李邯郸献臣立谈间,改杜子美《赠郑广文》诗嘲之曰:景纯过官舍,走马不曾下。忽地迵朝逢,便遭官长骂。多罗四十年,偶未识磨毡。赖有王宣庆,时时乞与钱。叶道卿、王原叔各为一体书,写于一幅纸上,子京于其后题六字曰:效于美谇景纯。献臣复注其下曰:道卿御著,原叔古篆,子京题篇,献臣小书。欧阳文忠公又以子美诗书于一绫扇上。高文庄在座曰:今日我独无功。乃敢取四公所书纸为一帖,悬于景纯直舍而去。时西羌首领唂厮罗新归附,磨毡乃其子也。王宣庆大阉求景纯为墓志,送钱三百千,故有磨毡、王宣庆之诮。今诗帖在景纯之孙概处,扇诗在杨次公家,皆一时名流雅谑,予皆曾借观,笔迹可爱。
《五总志》:有献砚于王荆公,云:呵之可得水。公笑而却之曰:纵得一担,所直几何。言虽质野,而清节不为物移,闻者叹服。
《宋史·刘攽传》:攽为人疏俊,不修威仪,喜谐谑,数用以招怨悔,终不能改。
《中山诗话》:梅圣俞幼戏谢师直诗曰:古锦裁诗句,斑衣戏坐隅。木奴今正熟,肯效陆郎无。师直小名锦衣奴,至十岁读此,方悟之。
王益柔胜之为馆职,年少意颉颃,张掞叔文亦新贴职,年长而官已高。每群聚,辄居上座,王密于屏风题云:四十馀年老健儿,翼日会食王正坐。诗下众无不哂。
刘子仪赠人诗云:惠和官尚小,师达禄须干。取下惠圣之和师也。达而子张学干禄之事,或有除去官字示人曰:此必番僧也,其名达禄须干。闻者大笑,诗有诗病,俗忌当避之,此偶自谐合,无若轻薄子,何非笔力过也。
《乐善录》:刘贡父博学有俊才,而滑稽善谑,多所逆犯,人皆嫉之。贡父乃以自誇也。台官马默尝劾其轻薄不当置在文馆,贡父闻之,遽言曰:岂是马默,遽合驴鸣。其所以口给者,类如此。晚年得恶疾,须眉堕落,鼻梁断坏,苦不可言。一日与苏公子瞻数人,各引古人一联以相戏。子瞻遽言曰:大风起兮眉飞扬,安得猛士兮守鼻梁。坐中大噱,贡父但怆感而已,自此益惭愧,转加困剧而毙。盖好谑人者,但知取快一时,不知一语中人,其酷甚于毒刃。尚安望其寿考终吉哉。《春渚纪闻》:刘贡父初入馆,乃乘一骒马而出,或谓之曰:此岂公所乘也。亦不虑趋朝之际,有从群者或致奔踶之患耶。贡父曰:诺吾将处之也。或曰:公将何以处之。曰:吾令市青布作小襜,系之马后耳。或曰:此更诡异也。贡父曰:奈何。吾初幸馆阁之除,不谓俸入,不给桂玉之用,因就廉直,取此马以代步,不意诸君子督过之深,姑为此以掩言者之口耳。有何不可。《行营杂录》:刘贡父为中书舍人。一日,朝会幕次与三卫相邻,时诸帅两人出军伍,有一水晶茶盂,传玩良久。一帅曰:不知何物所成。莹洁如此。贡父隔幕谓之云:诸公岂不识。此乃多年老冰耳。
《春渚纪闻》:刘贡父舍人滑稽辩捷,为近世之冠。晚年虽得大风恶疾,而乘机决发,亦不能忍也。一日,与先生拥炉于慧林僧寮,谓坡曰:吾之邻人有一子,稍长因使之代掌小解,不逾岁,偶误质盗物资本,耗折殆尽,其子愧之,乃引罪而请其父曰:某拙于运财,以败成业,今请从师读书,勉赴科举,庶几可成,以雪前耻也。其父大喜,即择日具酒殽以遣之,既别,且嘱之曰:吾老矣,所恃以为穷年之养者,子也。今子去我而游学,倘或侥倖,改门换户,吾之大幸也;然切有一事,不可不记,或有交友与汝唱和,须仔细看,莫更和却贼诗,狼狈而归也。盖讥先生前逮诏狱,如王晋卿周开祖之徒,皆以和诗为累也。贡父语始绝口,先生即谓之曰:某闻昔夫子,自卫反鲁,会有召夫子食者,既出,而群弟子相与语曰:鲁,吾父母之邦也,我曹久从夫子,辙环四方,今幸俱还乡里,能乘夫子之出相,从寻访亲旧,因之阅市否。众忻然许之,始过阛阓,未及继观,而稠人中望见夫子巍然而来,于是惶惧相告,由夏之徒奔踔越逸,无一留者。独颜子拘谨,不能遽为阔步,顾市中石塔似可隐蔽,即屏伏其旁,以俟夫子之过,已而,群弟子因目之为避孔子塔。贡父风疾之剧,以报之也。
《后山谈丛》:王某公薨,晁端彦以外姻为忏罪,而戒僧和我乃大唱曰:妒贤嫉能罪消灭。闻者莫不笑也。世以癞疾鼻陷为死证,刘贡父晚有此疾,又尝坐和苏子瞻诗罚。金元祐中,同为从官,贡父曰:前于曹州有盗夜入人家室,无物,但有书数卷耳,盗忌空还,取一卷而去,乃举子所著五七言也,就库家质之,主人喜事好其诗,不舍手。明日盗败,吏取其书,主人赂吏而私录之吏,督之急且问其故,曰:吾爱其语,将和之也。吏曰:贼诗不中和他。子瞻亦曰:少壮读书,颇知故事,孔子常出,颜仲二子行而过市,而卒遇其师,子路趫捷,跃而升木,颜渊懦缓,顾无所之,就市中刑人所经幢避之,所谓石幢子者,既去市人,以贤者所至不可复,以故名,遂共为避孔塔。坐者绝倒。
鲁直为礼部试官,或以柳枝来,有法官曰:泄漏春光有柳条。鲁直曰:榆条准此盖律语,有馀条准此也。一座大哄,而文吏共深恨之。
苏长公以诗得罪刘攽贡父,以继和罚金,既而坐事贬官湖外,过黄而见苏寒温,外问:有新诨否。贡父曰:有二屠父至,其子而易业为儒贾,二父母相见,必以为患。甲曰:贤郎何为检与一解尔。乙复和曰:与举子唱和诗尔。他日,乙曰:儿子竟不免解著贼赃,县已逮矣。甲曰:儿子其何免耶。乙曰:贤郎何虞。曰:若何著贼诗亦不稳变。公应之曰:贤尊得以忧里。
《谈苑》:王汾嘲刘攽云:常朝多唤子,盖常朝知班吏多云班,班谓之唤班,攽应声云寒食,每寻君,盖沙汾为坟耳。元祐二年,辛雍自光禄寺丞移太常博士,顾子敦自给事中,除河朔漕,付以治河,京师语曰:治礼已差辛博士修河,仍用顾将军。子敦好谈兵,人谓之顾将军也。
苏子瞻与姜潜同坐,潜字至之,先举令云:坐中各要一物是药名。乃指子瞻曰:君药名也。问其故,对曰:子苏子瞻。应声曰:君亦药名也。君若非半夏,便是厚朴。问其故,曰:非半夏厚朴,何故谓之姜制之。
李公怿于秘书省种竹云:使后人见之曰:此李文正手植之竹也。盖自许。他日,谥文正也,刘贡父适闻之曰:李文政不特能系笔,又善种竹邪。是时,京师有李文政善系笔,士大夫多用之。
邢恕有文学辩论,然多不请而教人,士大夫谓之邢训,竟坐教朝士,上书夺中书舍人出知随州。后自襄州移领河阳,彭器资作告词云:勉蹈所闻,无烦多训。盖讥之也。
孙莘老为御史中丞,不甚言事。以疾辞位得宫观。刘贡父作告词云:未得闻生之奇论,今乃以疾而固辞。亦讥之也。
朝士赵昶有两婢,善吹笛,知滕州日,以丹砂遗子瞻。子瞻以蕲笛报之,并有二曲,其词甚美,云:木落淮南,雨晴云梦,日斜风袅。又云:自桓伊,不见中郎去,后孤负秋多少。断章云:为使君洗尽蛮风瘴雨,作清霜晓。昶曰:子瞻骂我矣。昶南雄州人,意谓子瞻以蛮风讥之。
刘子仪侍郎三入,翰林意望两府,颇不怿移疾不出,朝士问候者,但云:虚热上攻。石中立在坐,云:只消一服清凉散,便安矣。盖谓两府,始得青凉伞也。张唐公谥钱思公作文墨公,诸子服绖,邀执政诉之,石中立指其幼者,云:此东山一寸金也。
林瑀王洙同作直讲,林谓王曰:何相见之阔也。王曰:遭此霖雨。瑀云:今后转更疏阔也。王曰:何故。答云:逢这短晷。盖讥王之侏儒。
馆中铁火罩,郑天体戏王原叔云:此王将军兜,鍪亦谓其侏儒也。
狄青、王伯庸同在枢密府,王常戏狄之涅文,云:愈更鲜明。狄云:莫爱否,奉赠一行。伯庸为之大惭。
范希文知邓州,是时法网疏阔,监司尚预游宴,张去惑为点提刑狱,醉中起舞,既而曰:启谏议坏了提刑也。
王介得知常州,刘贡甫以语谑之介曰:贡甫非岂弟君子乎。贡甫曰:虽非岂弟君子,却是打爷知州。常州风俗殴父有桥,名曰打爷桥。
《古杭杂记》:三山萧轸登第,榜下娶再婚之妇,同舍张任国以《柳稍青词》戏之曰:挂起招牌,一声喝采,旧店新开,熟事孩儿家怀,老子毕竟招财,当初合下安排,又不豪门买,呆自古道,正身替代,见任添差。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交谊典

 第一百卷目录

 嘲谑部纪事四

交谊典第一百卷

嘲谑部纪事四

《墨客挥犀》:绍圣初,曾子宣在西府,渊材往谒之,论边事,极言官军不可用,用士人为良,子宣喜之,既罢。与余过兴国寺,和尚食素分茶,甚美。将毕问奴杨照取钱,奴曰:忘持钱来,奈何。渊材色窘,余戏曰:兵计将安出。渊材以手持须良久,目余趋自后门出,若将便旋,然余迫之,渊材以手挈帽搴衣,走如飞,余与奴杨照过二相公庙,渊材乃敢回顾,喘立面无人色,曰:编虎头,撩虎须,几不免虎口哉。余又戏曰:在兵法何计。渊材曰: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谈苑》:东坡宿曹溪,读《传灯录》。灯花堕卷上,烧一僧字,以笔记于窗曰:曹溪岑寂寞,灯下读传灯。不觉灯花落,茶毗一个僧。
《挥麈馀话》:东坡先生出帅定武,黄门以书荐士往谒之。东坡一见云:某记得一小话子。昔有人发冢,极费力,方透其穴。一人裸坐其中,语盗曰:公岂不闻此山号首阳,我乃伯夷,焉有物邪。盗慊然而去。又往它山,钁治方半,忽见前日裸衣男子从后拊其背曰:勿开,勿开。此乃舍弟墓也。
《竹坡诗话》:杨次翁守丹阳,米元章过郡,留数日而去。元章好易他人书画,次翁作羹以饭之曰:今日为君作河豚。其实他鱼,元章疑而不食,次翁笑曰:公可无疑,此赝本耳。其行,送之以诗,有淮海声名二十秋之句,林子中见之,谓次翁曰:公言无乃过欤。次翁笑曰:二十年来,何处不知有米颠子耶。予游濡须,识次翁之孙,侃为余道此。
《中山诗话》:山东二经生同官,因举郑谷诗云:任是深山更深处,也应无计避王徭。一生难之曰:野鹰安得王徭。一生解之曰:古人宁有失也,是年必当索翎毛耳。
《东坡志林》:吾昔在钱塘。一日,昼寝宝山僧舍起,题其壁云:七尺顽躯走世尘,十围便腹贮天真。此中空洞浑无物,何止容君数百人。其后有数小子,亦题名壁上,见者乃谓予,诮之也。周伯仁所谓君者,乃王茂弘之流,岂此等辈哉。世子多讳,盖僭者也。吾尝作李太白真赞云:生平不识高将军,手污吾足乃敢嗔。吾今复书此者,欲使后之小人,少知自揆也。
《漫笑录》:东坡尝谓钱穆父曰:寻常往来,心知称家有无,草草相聚,不必过为具。穆父一日折简,召坡食皛饭,及至,乃设饭一盂萝卜一楪自汤一盏而已,盖以三白为皛也。后数日,坡复召穆父食毳饭。穆父意坡必有毛物相报,比至日,晏并不设食,穆父馁甚,坡曰:萝卜、汤、饭俱毛也。穆父叹曰:子瞻可谓善戏谑者也。《贤奕编》:刘壮舆常摘欧阳公五代史之讹误,为纠缪以示东坡,东坡曰:往岁欧阳公著此书,初成,王荆公谓余曰:欧阳公修五代史,而不修三国志,非也。子盍为之,余固辞不敢当,夫为史者,网罗数十百年之事,以成一书,其间岂能无小得失。余所以不敢当荆公之托者,正畏如公之徒,掇拾其后耳。
《曲洧旧闻》:王观恃才放诞,陆子履慎默于事,无所可否。观尝以方直少之,然二人极相善也。观寝疾,子履往候之观,恶寒,以方帽包裹坐复帐中,子履笑曰:体中少不佳,何至是所谓王三惜命也。观应声复曰:王三惜命,何如六四括囊。当时闻者莫不大笑。
《世说补》:苏长公在惠州,天下传其已死。后七年北归,时章丞相方贬雷州,东坡见南昌太守叶祖洽,叶问曰:世传端明已归道山,今尚尔游戏人间邪。坡曰:途中见章子厚,乃回反耳。
苏长公在维扬,一日设客,皆一时名士,米元章亦在。坐酒半,元章忽起立,自赞曰:世人皆以芾为颠愿,质之子瞻。公笑答曰:吾从众。
秦太虚为御史贾所弹,张文潜戏之曰:千馀年前,贾生过泰,今复尔也。闻者以为佳谑。
《挥麈后录》:赵正夫丞相元祐中与黄太史鲁直俱在馆阁,鲁直以其鲁人,意常轻之。每庖吏来问食次,正夫必曰:来日吃蒸饼。一日,聚饭行令,鲁直云:欲五字从首至尾各一字,复合成一字。正夫沈吟久之,曰:禾女委鬼魏。鲁直应声曰:来力敕正整,叶正夫之音,阖坐大笑。正夫又尝曰:乡中最重润笔,每一志文成,则太平车中载以赠之。鲁直曰:想俱是萝卜与瓜齑尔。正夫衔之切骨。其后排挤不遗馀力,卒致宜州之贬。一时戏剧,贻祸如此,可不戒哉。
蔡元度为枢密,与其兄内相搏,力祈解政,迁出于郊外观音院,去留未定也。平时门下士悉集焉。是时所厚客已有叛元度者,元度心不能平。饭已,与诸君步廊庑,观壁间所画炽盛光佛降九曜变相,方群神逞威之际,而其下趋走,有稽首默敬者。元度笑以指示群公曰:此小鬼最叵耐。上面胜负未分,他底下早已合掌矣。客有惭者。
《扪虱新话》:杨次公道号无为子,一日,见金山佛印禅师,佛印问其说次,公曰:我生无为军,故自称无为子。佛印曰:公若生庐州,则自称庐子乎。佛印滑稽如此。近佛某和尚有弟子,自言因看庭前柏树子话头有省,遂自号柏树径,山杲闻之,笑曰:使其因乾屎撅话,亦自号乾屎耶。此尤可笑。
《墨庄漫录》:顾临子敦为翰苑,每言赵广汉,尹京有治声,使我为之不难,当出其上,子瞻戏曰:君作尹,须改姓。顾曰:何姓。曰:姓茅,唤作茅广汉。
《侯鲭录》:东坡再谪惠州日,一老举人年六十九,为邻其妻三十岁诞,子为具邀公,公欣然而往,酒酣乞诗,公戏一联云:令閤方当而立岁,贤夫已近古稀年。鲁直戏东坡曰:昔王右军字为换鹅字,韩宗儒性饕餮,每得公一帖,于殿帅姚麟许换羊肉十数斤,可名二丈书为换羊书矣。坡大笑。一日,公在翰苑,以圣节制撰纷冗,宗儒日作数简以图报书,使人立庭下,督索甚急,公笑谓曰:传语本官,今日断屠。
《癸辛杂识》:章文庄参政,与其兄宗卿虽世家五马,而清贫自若,少依卿校沈丞相,该之家学相连,章日过其门,沈氏少年与客坐于厅事,时方严冬,二章衣不掩胫,沈哂之曰:此人会著及时衣。客儆之曰:二章才学乡曲,所推不可忽也。章亦微闻之,既而兄弟连登第,骎骎通显。沈氏之屋,适有出售者,宗卿首买之以居焉。宗卿滑稽善谑,与同舍聚话,吴棣调之曰:鸟覆翼之。翼之,宗卿字也。章若不闻他语,自若良久,忽语众曰:顷与众人会语正洽,俄闻恶臭,罔知所自,时舍弟达之,亦在焉,久乃觉其自达之也。退而诮之曰:吾弟吾弟,众皆在此说话,吾弟却在此放屁。众为一笑。《挥麈馀话》:元祐初,滕章敏帅定武时,耿晞道南仲为教授。偶燕集郡僚,章敏席间作诗,坐客皆和,独晞道辞云:某以经义过省,不习为诗。章敏之婿何洵直,滑稽名世,忽云:熙宁中,裕陵后苑射弓,而殿帅林广云:不能。上询其故,云:臣本出弩手。阖坐大笑。
《过庭录》:黄鲁直在鄂州太守,以其才望,信重之士人以诗文投贽守,必取质于鲁直而报之。一同人投诗颇纰缪,守携见鲁直,意其一言少助其乏,鲁直阅诗,良久无语,太守曰:此诗不知酬以几何。鲁直笑曰:不必他物,但公库送与四两乾艾,于尻骨上做一大炷灸之,且问曰:尔后敢复凑放野。同人竟无所济。一相士黄生见鲁直,恳求数字取信为游谒之资,鲁直大书遗曰:黄生相予官,为两制寿,至八十,是所谓大葫芦种也。一笑,黄生得之欣然。士夫间莫解其意,先祖见鲁直因问之,黄笑曰:一时戏谑耳,某顷年见京师相国寺中卖大葫芦种,仍背一葫芦甚大,一粒数百金,人竞买,至春种结,仍乃瓠耳,盖讥黄术之难信也。
《春渚纪闻》:绍圣间,朝廷贬责元祐大臣,及禁毁元祐学术文字,有言司马温公神道碑,乃苏轼撰述,合行除毁,于是,州牒巡尉毁折碑楼及碎碑,张山人闻之曰:不须如此行遣,只消令山人带一个玉册官,去碑额上添镌两个不合字,便了也。碑额本云忠清粹德之碑云。
宗室赵子正监永静军,耽酒嗜书札,而喜人奉己,有过客执觚而前,正遇赵于案间挥翰自得,客自旁视再三而叹美其妙,赵举首视之曰:汝亦知书耶。客曰:小人亦尝留心字画,切观太保之书,虽王右军复,有不及者。赵诟之曰:汝玩我耶。曰:某尝观法书云:王书一字入木八分,今太保之书,一落笔则入木十分,岂不为过于右军耶。坐人皆赏其机中,为之绝倒,赵亦笑而遣之。
《诚斋杂记》:子瞻有小妹,善词赋,敏慧多辩,其额广而如凸,子瞻尝戏之曰:莲步未离香阁下,梅妆先露画屏前。妹即应声云:欲叩齿牙无觅处,忽闻毛里有声传。以子瞻多须髯,遂以戏答之。时年十岁,闻者莫不绝倒。
《紫薇诗话》:元祐中,诸阮族人居榆林甚盛,尝一日同游西池,有士子方行观叹曰:纨裤不饿死,儒冠多误身。从叔叔巽应声问曰:秀才汝读书破万卷,下笔如有神也。士子甚惊叹。
未改科已前有吴俦贤良为庐州教授,尝诲诸生作文须用倒语,如名重燕然之勒之类,则文势自然有力。庐州士子遂作赋嘲之云:教授于庐名,俦姓吴大段。意头之没全,然巴鼻之无。前辈有士人登科,作太原职官,能文轻脱嘲侮同官,为众所怨,太师戒之,因作启事谢云:才非一鹗,难居累百之先智异。众狙遂起朝三之怒,副总管武人尝戏之,使对句云:快咬盐齑穷措大。其人应声对曰:善餐仓米老衙官。虽云轻佻,然自改科,后士人亦不能为此语矣。
《乐善录》:王景亮与邻里仕族浮薄子数人,结为一社。纯事嘲谑士大夫,无问贤否,一经诸人之目,无有不被不雅之名者,尝号其里为猪觜。关元祐间,吕惠卿察访东京,吕天姿清瘦,每说话辄以双手指画,社人目为说法马留,时郡篪以上殿泄气,出知东平,邵高鼻圈鬈髯,社人目为泄气狮子。王景亮又从而辏为七字,对曰:说法马留为察访,泄气狮子作知州。惠卿大衔之,因讽部使者,发以他事,举社皆齑粉矣。盖口之为业,非独发人阴私,败人成事,贾憎敛怨,祸亦及之。
《调谑编》:秦少章尝云:郭功甫过杭州,出诗一轴示东坡,先自吟,诵声振左右。既罢,谓坡曰:祥正此诗几分。坡曰:十分。祥正喜,问之,坡曰:七分来是读,三分来是诗,岂不是十分耶。
韩子华玉汝兄弟相继命相,未几持国,又拜门下侍郎,甚有爰立之望,其家构堂,欲榜曰三相,俄持国罢政,遂请老。东坡闻之曰:既不成三相堂,可即名二相公庙耳。
子瞻赠惠通诗云:语带烟霞从古少,气含蔬笋到公无。尝语人曰:颇解蔬笋语否,为无酸馅气也。闻者皆笑。
东坡公元祐时登禁林,以高才狎侮诸公卿,率有标目殆遍也,独于司马温公不敢有所重轻。一日,相与共论免役差,役利害偶不合,及归舍,方卸巾弛带,乃连呼曰:司马牛,司马牛。
某谪监黄州市征,有一举子惠简求免税书札,稍如法乃言:舟中无货可税,但奉大人指挥令往荆南府取先考灵柩耳。同官皆绝倒。
东坡性不忍事,尝云:如食中有蝇,吐之乃已。晁美叔每见以此为言坡云:某被昭陵擢在贤科,一时魁旧往往为知己,上赐对便殿有所开,陈悉蒙嘉纳已。而章疏屡上虽甚,剀切亦终不怒,使某不言谁当言者,某之所虑,不过恐朝廷杀我耳。美叔默然坡浩叹久之,曰:朝廷若果见杀我微命,亦何足惜。只是有一事,杀了我后,好了你。遂相与大笑而起。参寥子言:老杜诗云:楚江巫峡半云雨,清簟疏帘看奕棋。此句可画,但恐画不就耳。仆言:公禅人,亦复能爱此语耶。寥云:譬如不事口腹人见江瑶柱,岂免一朵颐哉。
东坡尝令门人辈作《人物不易赋》,或人戏作一联曰:伏其几而升其堂,曾非孔子;袭其书而戴其帽,未是苏公。盖元祐初,士大夫效东坡顶高桶帽,谓之子瞻样故云。
东坡尝约刘器之同参,玉版和尚,器之每倦山行闻见玉版,欣然从之,至廉泉寺,烧笋而食,器之觉笋味胜,问此何名,东坡曰:玉版,此老僧善说法,令人得禅悦之味。于是器之方悟其戏。
陈慥字季常,公弼之子,居于黄州之岐亭,自称龙丘先生又曰:方山子。好宾客,喜畜声妓,然其妻柳氏绝凶妒,故东坡有诗云:龙丘居士亦可怜,谈空说有夜不眠。忽闻河东狮子吼,拄杖落手心茫然。河东狮子,指柳氏也。
东坡一日退朝,食罢扪腹徐行,顾谓侍儿曰:汝辈且道是中何物。一婢遽曰:都是文章。坡不以为然。又一人曰:满腹都是机械。坡亦未以为当。至朝云,乃曰:朝士一肚皮,不合时宜。坡捧腹大笑。
东坡喜嘲谑,以吕微仲丰硕,每戏之曰:公真有大臣体,此坤六二,所谓直方大也。微仲拜相,东坡当直其词曰:果艺以达,有孔门三子之风。直大而方得坤爻六二之动。一日,东坡谒微仲,微仲方昼寝,久而不出,东坡不能堪,良久,见于便坐有一菖蒲盆,畜绿毛龟,东坡云:此龟易得,若六眼龟则难得。微仲问:六眼龟出何处。东坡曰:昔唐庄宗同光中林邑国,尝进六眼龟。时伶人敬新磨在殿下,进口号曰:不要闹,不要闹,听取这龟儿口号,六只眼儿分明,睡一觉抵别人三觉。
东坡知湖州,尝与宾客游道场山屏,退从者而入,有僧凭门熟睡,东坡戏云:髡阃上困有客。即答曰:何不用钉顶上钉。
东坡与温公论事,公之论坡偶不合,坡曰:相公此论故为鳖厮踢。温公不解其意,曰:鳖安能厮踢。坡曰:是之谓鳖厮踢。
东坡闻荆公字说新成,戏曰:以竹鞭马为笃,不知以竹鞭犬有何可笑。公又问曰:鸠字从九从鸟,亦有證据乎。坡云:《诗》曰:鸤鸠在桑,其子七兮,和爷和娘,恰似九个。公欣然而听,久之,始悟其谑也。
刘贡父觞客,子瞻有事,欲先起,刘调之曰:幸早里且从容。子瞻曰:奈这事,须当归,各以三果一药为对。山谷尝和东坡《春菜诗》云:公如端为苦笋归,明日春衫诚可脱。坡得诗,戏语坐客曰:吾固不爱做官,鲁直遂欲以苦笋硬差致仕。闻者绝倒。
东坡尝举坡字问荆公何义,公曰:坡者,土之皮。坡曰:然则滑者,水之骨乎。荆公默然。
东坡喜食烧猪,佛印住金山时,每烧猪以待其来。一日,为人窃食,东坡戏作小诗云:远公沽酒饮陶潜,佛印烧猪待子瞻。采得百花成蜜后,不知辛苦为谁甜。东坡在黄州时,尝赴何秀才会食,油果甚酥,因问主人此名为何,主人对以无名,东坡又问:为甚酥,坐客皆曰:是可以为名矣。又潘长官以东坡不能饮,每为设醴,坡笑曰:此必错煮水也。他日,忽思油果,作小诗求之云:野饮花前百事无,腰间唯系一葫芦。已倾潘子错煮水,更觅君家为甚酥。李端叔尝为余言东坡云:街谈市语皆可入诗,但要人镕化耳。
熙宁初,有人自常调上书,迎合宰相意,遂擢御史。苏长公戏之曰:有甚意头求富贵,没些巴鼻便奸邪。有甚意头、没些巴鼻,皆俗语也。
先生在黄日,每有燕集,醉墨淋漓,不惜与人,至于营妓供侍,扇书带画,亦时有之。有李琪者,小慧而颇知书札,坡亦每顾之喜,终未尝获公之赐,至公移汝郡将祖行,酒酣奉觞,再拜取领巾乞书,公顾视久之,令琪磨砚墨浓,取笔大书:东坡七岁黄州住,何事无言及李琪。即掷笔袖手与客笑谈,坐客相谓语似凡易,又不终篇,何也。至将彻,具琪复拜请,坡大笑曰:几忘出场继书云:恰似西川杜工部,海棠虽好不留诗。一座击节,尽欢而散。
大通禅师者,操律高洁人。非斋沐不敢登堂。东坡一日挟妙妓谒之,大通愠形于色,公乃作《南柯子》一首,令妙妓歌之,大通亦为解颐,公曰:今日参破老僧禅矣。其词云:师唱谁家曲,宗风嗣阿谁。借君拍板与门搥,我也逢场作戏,莫相疑,溪女方偷眼,山僧莫睫眉,却愁弥勒下生迟,不见阿婆三五少年时。
王君善书符,行天心正一法,为里人疗疾驱邪,仆尝传咒法当以授王君,其词曰:汝是已死我,我是未死汝。汝若不吾崇,吾亦不汝苦。
东坡示参寥云:桃符仰视艾人而骂曰:汝何等草芥。辄居我上。艾人俯而应曰:汝已半截入土,犹争高下乎。桃符怒,往复纷纷不已,门神解之曰:吾辈不肖,傍人门户,何暇争閒气耶。请妙总大士,看此一转语。洗儿戏作:人皆养子望聪明,我被聪明误一生。惟愿孩儿愚且鲁,无灾无难到公卿。
《有宋佳话》:元符中,上巳日,锡燕从臣命御新龙舟,蔡元长忽坠于金明池,万众喧骇,蔡得浮木凭出,遂入次舍,方一身淋漓,蒋颖叔唁公曰:元长幸免潇湘之溺。蔡大笑佥曰:几同洛浦之游。
《轩渠录》:米元章居镇江,尝在甘露寺,榜其所趣曰:米老庵甘露大火,惟李卫公塔及,米老庵独存。有戏之者云:神护李卫公塔飒,天留米老娘庵蔘。元章母入内,祗应老娘,元章以母故命官。
强渊明字隐季,帅长安辞蔡太史,蔡戏云:公今吃冷茶,去也。强不晓,而不敢发问,亲戚间有熟知长安风物者,因以此语访之,乃笑曰:长安妓女,步武极小,行皆迟缓。故有吃冷茶之戏。
《然藜馀笔》:张芸叟久经迁谪,怏怏不平,尝内集分题赋诗,其女得蜡烛云:莫讶泪频滴,都缘心未灰。芸叟有惭色,自是无复躁意。
《行都纪事》:霅川月河莫氏称望族,尝言某祖在大观间,在上庠以春秋驰声,尝至一酒楼饮,壁间有题字云:春王三月,公与夫人会于此楼。盖轻薄子㩦娼妓饮于此所题耳。莫即援笔,题其下云:夏大旱秋饥冬雨雪,公薨。君子曰:不度德,不量力,其死于饥寒也,宜哉。见者无不大笑。
《却扫编》:金人之始入寇也,诏遣路枢密允迪,使河东割地,有布衣王亢者,与之有旧,拉与偕行,亢为人深目高准多髯事,毳裘毡笠独骑而后。时所在村民,多自相保聚,见亢以为卤也,执之。亢自辩数,莫听。则欲缚送州县,亢不服。旁一人曰:尔不受缚,吾且断尔之臂。亢仰而言曰:幸断吾左臂。或问:何也。亢曰:右臂妨吾抓痒。众皆笑曰:此伶人也。乃得释。
《朱子·语类》:晁以道后来亦附梁师成,有人以诗嘲之曰:早赴朱张饭,随赓蔡子诗。此回休倔强,凡事且从宜。
《却扫编》:宣和中,王鼎为刑部尚书,年甫三十。时卢枢密益卢尚书,法原俱为吏部侍郎,而并多髯。王嘲之曰:可怜吏部两葫芦,容貌威仪总不都。卢尚书应声曰:若要少年并美貌,须还下部小尚书。闻者为快。《桯史》:胡给事既新贡院嗣,岁庚子适大比,乃侈其事,命供帐考校者,悉倍前规鹄袍,入试茗卒馈浆公,庖继肉,坐案宽洁,执事恪敬,訚訚于于以鬯于文士论,大惬会初场赋题出《孟子·舜闻善若决江河》,而以闻善而行,沛然莫禦为韵,士既就案矣,蜀俗敬长而尚先达,每在广场不废请益焉。晡后忽一老儒摘礼部韵示诸生,谓沛字惟十四泰有之,一为颠沛,一为沛邑注,无沛决之义,惟它有霈字,乃从雨为可疑,众曰:是鬨。然扣帘请出题者,偶假寐,有少年出,酬之漫不经心,亹云:礼部韵注义,既非增一雨头,无害也。揖而退,如言以登于卷,坐远于帘者,或不闻知,乃仍用前字。于是试者用霈沛各半。明日将试论语籍,籍传凡用沛字者,皆窘。复扣帘出题者,初不知昨夕之对,应曰:如字廷中大諠浸不可制噪。而入曰:试官误我三年,利害不细。帘前闱木,如拱皆折。或入于房执考校者,一人殴之。考校者惶遽,急曰:有雨头也得,无雨头也得。或又咎其误曰:第二场更不敢也。盖一时祈脱之辞,移时稍定试司,申鼓噪场屋,胡以不称于礼遇也。怒物色为首者,尽系狱,韦布益不平,既拆号例宴,主司以劳还毕,三爵优伶序进,有儒服立于前者,一人旁揖之相与诧,博洽辩古今岸然不相下,因各求挑试所诵忆。其一问:汉四百载,名宰相凡几儒服。以萧曹而下枚数之,无遗群优,咸赞其能。乃曰:汉相吾言之矣,敢问唐三百载,名将帅何人也。旁揖者亦屈指英卫,以及季叶曰:张巡许远田万春。儒服奋起争曰:巡远是也,万春之姓,雷历考史牒,未有以雷为田者。揖者不服,撑拒滕口。俄一绿衣参军,自称教授前据几,二人敬质疑曰:是故雷姓。揖者大诟,袒裼奋拳,教授遽作恐惧状,曰:有雨头也得,无雨头也得。坐中方失色,知其讽己也,忽优有黄衣者,持令旗跃出稠人中,曰:制置太学给事,台旨试官在坐,尔辈安得无礼。群优亟敛容趋下,诺曰:第二场更不敢也。侠戺皆笑,席客大惭。明日遁去,遂释系者,胡意其为郡士所使录优,而诘之杖而出诸,竟然其语,盛传迄今。《扪虱新话》:崇观三舍一用王氏之学,及其弊也,文字语言习尚,浮虚千人,一律常见人说,当时京师优人有致语云:伏惟体天法道皇帝,趋时立本相公,惟其所以秀才和同天人之,际而使之无间者,禁人也。于时,观者莫不绝倒。盖数语,皆当时之弊也。
《清波杂志》:宣和间,钧天乐部焦德者,以谐谑被遇,时借以讽谏。一日,从幸禁苑指花竹草木,以询其名,德曰:皆芭蕉也。上诘之,乃曰:禁苑花竹,皆取以四方,在途之远,巴至上林。则巴蕉也。上大笑,亦犹锹浇焦烧四时之戏,掘以锹水以浇,既而焦,焦而烧也。其后毁艮岳任百姓,取花木以充薪,亦其谶也。
《闲燕常谈》:何栗当京城已陷,人人入视帑藏。仓庾时,有胡思者,为司农,卿具诸仓米麦数,白栗既复,栗送至厅事旁,遽属言曰:大卿切勿令乱量。思应曰:诺,至客次,方悟其戏。盖语有胡思乱量也。时谓作:宰相如此,何以服百僚。
《珊瑚诗话》:陈叔易隐阳翟涧上村,号涧上丈人。崇观间,朝廷召之,不得已而出。晁以道时致仕居嵩山,有诗云:处士谁人为作牙,尽携猿鹤到京华。从今邻壑堪惆怅,六六峰前只一家。而叔愈过涧上丈人故居,亦为诗云:北山去已远,南山去已近。驱车两山间,举策聊一问。昔有隐君子,出处颇矛盾。平生勇且刚,垂老畏而慎。皆讥之也。后靖康间,以道亦起,而女弟四娘适唐氏者,颇复诮其出焉。
《挥麈馀话》:宣、政中,有两地,早从王荆公学,以经术自任,全乏文采,自建业移帅维扬,临发,作长短句题于赏心亭云:为爱金陵佳丽,乃分符来此。拥麾忽又向淮东,便咫尺,人千里。画鼓一声催起。邦内人齐跪。江山有兴我重来,斟别酒,休辞泪。官中以碧纱笼之。后有轻薄子过其下,刮去有字,改作没字,我字易作你字,往来观之,莫不启齿。
靖康间,戎务方殷,有士子贾元孙者,多游大将之门,谈兵骋辩,顾揖不暇,自称贾机宜。时有甄陶者,奔走公卿之前,以善干事,大夫多使令之,号甄保义。空青先生尝戏以为对云:甄保义非真保义,贾机宜是假机宜。翟公巽每诵之于广坐,以为笑谈。
《遁斋閒览》:魏达可朝奉喜为谑谈,尝云:李廷彦献百韵诗于一上官,其间有句云:舍弟江南没,家兄塞北亡。上官衋然哀之,曰:不意君家凶祸,重并如是。廷彦遽起自解曰:实无此事,但图对属亲切耳。
许义方妻刘氏,每以端洁自许,义方尝出经年,忽一日归,语其妻曰:独处无聊,得无时与邻里亲戚往还乎。刘曰:自君之出,唯闭户自守,足未尝履阈。义方咨叹不已,又问:何以自娱。笑曰:唯时作小诗,以适情耳。义方欣然,命取诗观之,开卷第一篇题云《月夜招邻僧閒话》
《西清诗话》:高英秀者,吴越间人,与赞宁为诗友,口给好骂滑稽,每见眉目有异者,必噂短于其后,人号恶啄薄徒。尝讥名人诗病,云:李山甫览汉史云:王莽弄来曾半破,曹公将去便平沈。定是《破船诗》。李群玉《咏鹧鸪》云:方穿诘曲崎岖路,又听钩辀格磔声。定是《梵语诗》。罗隐云:云中鸡犬刘安过,月里笙歌炀帝归。定是鬼诗。杜荀鹤云:今日偶题题似著,不知题后更谁题。此卫子诗也。不然,安有四蹄赞。宁笑谢而已。《冷斋夜话》:予与李德修游公义,过一新贵人,贵人留食,予三人者,皆以左手举箸,贵人曰:公等皆左转也。予遂应声曰:我辈自应须左转,知君岂是背匙人。一座大笑,喷饭满案。
《退朝录》:迩英阁,讲讽之所也。阁后有隆儒殿,在丛竹中。制度特小,王原叔久在讲筵,而身品短,同列戏之曰:宜为隆儒殿学士。
《南濠诗话》:袁景文初甚贫,常馆授一富家,景文性疏放,师道颇不立。未几,辞归其家,别延陈文东壁,文东惩景文,故待弟子甚严。一日,景文来访,文东适出,因大书其案云:去年先生靡恃己,今年先生罔谈彼。若无几个始制文,如何教得犹子。比亦可谓善谑已。《轩渠录》:王齐宗字彦龄,怀州人。高才不羁,为太原掾官,尝作《青玉案》《望江南》小词,以嘲帅与监司,监司闻之大怒,责之。彦龄敛板向,前应声答曰:某居下位,常恐被人谗,只是曾填《青玉案》,何曾敢做《望江南》。请问马初监。时马初监者,适与彦龄并坐,马皇恐,亟自辩诉,既退诘彦龄曰:某旧不知子,乃以某为證,何也。彦龄笑曰:且借公趁韵,幸勿多怪。
《春渚纪闻》:姑苏李章敏于调戏,偶赴邻人小集主人者,虽富而素鄙,会次章适坐其旁,既进馔,章视主人之前一煎鲑,特大于众客者,章即请于主人曰:章与主人俱苏人也,每见人苏字,不同其鱼,不知合在左边者是,右边者是也。主人曰:古人作字,不拘一体,移易从便也。章即引手取主人之鱼,示众客曰:领主人指挥,今日左边之鱼,亦合从便,移过右边,如何。一座辍饭而笑,终席乃已。
《梦溪笔谈》:张唐卿进士第一人及第,期集于兴国寺,题壁云:一举首登龙虎榜,十年身到凤凰池。有人续其下云:君看姚晔并梁固,不得朝官未可知。后果终于京官。
有一故相远派在姑苏,尝嬉游,书其壁曰:大丞相再从侄某尝游。有士人李璋,素好讪谑,题其旁曰:混元皇帝三十七代孙李璋继至。
《鉴戒录》:俚诗陈裕秀才下第,游蜀誓弃举业,唯事唇喙睹物便嘲,其中数篇亦堪采择,虽无教化于当代,诚可取笑于一时。《咏浑家乐》云:晨起梳头午不休,一窠精魅闹啾啾。阿家解舞清平乐,新妇能抛白木毬。著绿挑牌吹觱篥,赐绯盟器和梁州。天晴任尔浑家乐,雨下还须满舍愁。又:北郡南州处处过,平生家业一驴驮。囊中钱物衣装少,袋里胭脂胡粉多。满子面聒穷措大,萧娘身瘦鬼嫦娥。怪来唤作浑家乐,骨子猫儿尽唱歌。《过旧居》云:昔日颜回宅,今为果饭家。不闻吟秀句,只会饷胡麻。豉汁锅中沸,粕糕案上葩。朝朝宜早起,担从自谁家。有一秀才忽赎酒家,青衣为妇,裕嘲之曰:秀才何事太匆匆,琴瑟无媒便自通。新妇罗裙才离体,外姑托布尚当胸。菜篮个个皆钳项,粳米头头尽剪鬃。一自土和逃走后,至今失却亲家翁。又《咏大慈寺斋头鲜于阇黎》云:酒熟终朝没缺时,高堂大舍养肥尸。行婆满院多为妇,童子成行半是儿。半折掇斋穷措大,笑迎搽粉阿尼师。一朝若也无常至,剑树刀山不放伊。又大慈寺东地有放生池,蜀人竞以三元日,多将鹅鸭放在池中,裕当门书绝句,自此放生者稍息矣。鹅鸭同群世所知,蜀人竞送放生池。比来养狗图鸡在,不信阇黎是野狸。裕后咏天王一绝,因暴疾而终,亦由神折天年,抑又神之灵也。《诗》曰:睹眉努目张乾嗔,便作阎浮有力神。祸福岂由泥捏汉,烧香供养弄蛇人。
《老学庵笔记》:晏安恭为越州教授,张子韶为佥判。晏美髯,人目之为晏胡。一日,同赴郡集,晏最末至,张戏之曰:来何晏乎。满座皆笑。
《清波杂志》:蔡京罢政,赐邻地以为西园,毁民屋数百间。一日,京在园中,顾焦德曰:东园与西园景致如何。德曰:太师公相东园嘉木,西园如雨,可谓:东园如云西园如雨也。语闻抵罪,或云:一伶人何敢面诋公相之非。特同辈以飞语,嫁其祸云。
《桯史》:虞雍公允文以西掖赞督议,既却,逆亮于采石。还至金陵,谒叶枢密,义问于玉帐留钥,张忠定焘及幕属冯校书方洪检详迈在焉,相与劳问江上战拒之详。天风欲雪,因留饮酒,方行流星警报沓至,盖亮已惩前衄,将改图瓜洲,坐上皆恐,谓其必致怨于我也。时刘武忠锜屯京口,病且亟度,未必可倚,议遣幕府合谋支敌,众以雍公新立功,咸属目叶,四顾久之,酌卮醪以前曰:冯洪二君,虽参帷幄,实未履行阵舍人威名,方新士卒,想望勉为国家,卒此勋业。义问与有赖焉,雍公受卮,起立曰:某去则不妨,然记得一小话,敢为都督诵之。昔有人得一鳖,欲烹而食之,不忍当杀生之名,乃炽火使釜水百沸,横筱为桥,与鳖约曰:能渡此则活汝。鳖知主人以计取之,勉力爬沙,仅能一渡。主人曰:汝能渡桥,甚善。更为我渡一遭,我欲观之。仆之此行,无乃类是乎。席上皆笑。已而,雍公竟如镇江,亮不克渡而弑。自此简上知驯致魁柄鳖渡本谚语,以为蟹其义则同。
《老学庵笔记》:王嘉叟自洪倅,召为光禄丞。李德远亦召为太常丞。一日,相遇于景灵幕次。李谓王曰:见公告词云:其镌月廪,仍褫身章,谓通判借牙绯入朝,则服绿又俸薄也。王答之曰:亦见君告词矣。李曰:云何。曰:具官李浩,但知健羡,不揆孤寒,既名右相之名,又字元枢之字,盖谓史丞相、张魏公也。满座皆笑。《闻见录》:绍兴内宴,有优人诈善天文者,云:世间贵官人,必应星象,我悉能窥之,法当用浑仪,设玉衡,若对某人窥之,见星而不见人。玉衡不能卒办,用铜钱一文,亦可。乃令窥光尧云帝星也,秦师垣曰:相星也。张郡王曰:不见其星。众骇,复令窥之曰:中不见星,只见张郡王在钱眼内,坐殿上大笑。张最多赀,故讥之。《桯史》:秦桧为相,久擅威福,士大夫一言合意,立取显美,至以选阶一二年,为执政人怀,速化之望。故仕于朝者,多不肯求外迁,重内轻外之弊,颇见于诗。有王仲荀者,以滑稽游公卿间。一日,坐于秦府,宾次朝士云集,待见稍久,仲荀在隅席,辄前白曰:今日公相未出堂,众官久俟,某有一小话,愿资醒困。众知其善谑,争竦听之。乃抗声曰:昔有一朝士,出谒未归。有客投刺于门阍者,告之以某官,不在留门,状俟归呈。禀客忽勃然发怒叱阍曰:汝何敢尔,凡人之死者,乃称不在,我与某官厚,故来相见,某官独无讳忌乎。而敢以此言目之耶。我必俟其来面白,以治汝罪。阍拱谢曰:小人诚不晓讳忌,愿官人宽之。但今朝士留谒者,例告以如此,若以为不可,当复作何语以谢客。客曰:汝官既出谒未回第,云某官出去可也。阍愀然蹙頞曰:我官人宁死却是讳出去二字。满座皆大笑。仲荀出入秦门,预亵客老归。建康以死谈辞多风可隽味。秦虽煽语,祸独优容之。盖亦一吻流也。
《挥麈馀话》:唐牛奇章《元怪录》载:萧至忠欲出猎,群兽求哀于山神云:当令巽二起风,滕六致雨。翼日,风雨,萧不复出郊。建炎中,金寇驻楚、泗间,时张、韩拥兵于高邮。寇誓于众,整师大入。二将自料非其敌,深以为怯。将欲交锋之际,风雨大作,寇众辟易散走,损折甚多,因遂奏凯。范师厚直方,滑稽之雄也。为参赞军事。笑云:焉知张七、韩五,乃得巽二、滕六力邪。闻者为之鬨堂。
《轩渠录》:范直方师厚性极滑稽。尝赴平江,会太守郑滋德象,问营妓之妍丑于师厚师厚,以王蕙、赵芷对德象云:赵芷非不佳,但面上颧骨高耳。师厚云:南方妇人,岂有无颧骨者。便是钱大王皇后也,少他那两块不得。
《老学庵笔记》:蜀人任子渊好谑,郑宣抚刚中,自蜀召归,其实秦会之欲害之。郑公治蜀,有惠政人,犹觊其复来。数日,乃闻秦氏之指,人人太息,众中或曰:郑不来矣。子渊对曰:秦少恩哉。人称其敢言。
《挥麈馀话》:向宗厚履方,建炎末为枢密院计议官。履方美髯而若滑稽之状,裹华阳巾,缠足极弯,长于钩距。同舍王佾公为尝戏语之曰:君唐明皇时四人合而为一,何邪。向曰:愿闻之。公为曰:君状类黄幡绰,头巾类叶法善,脚类杨贵妃,心肠似安禄山。席间一笑。履方不欢。后程致道行其祠部员外郎告词云:汝佩服高古,操履甚恭。又以戏之。
《二老堂诗话》:乾道七年秋,予为礼部侍郎。一时长贰每会食多戏,举诗对或云:蔷薇刺剌花奴手。刺刺皆仄声,人谓难对,予云:鸿雁行行鸟迹书。又云:半夏禹馀粮。借雨为禹,凉为粮也。宜以何对。予云:长春佛见笑,盖药名及花名也。吏部张津子问侍郎,因云:此雅对耳,更有通俗之句。如往年胡邦衡多髯。初除吏部郎官或以胡铨髯吏部为戏,莫能对者。是时,姚宪令则以司农少卿兼权户侍在坐,予谓令,则君尝为浙宪,岂复远使欲借以趁对云:姚宪远提刑。盖借姚为遥也,坐皆大笑。淳熙六年,吏部尚书兼侍讲程大昌泰之讲筵,退入部,同官问:今日讲何经。泰之云:《尚书》。或又曰:尚书讲《尚书》。亦诗句也,属予对之,予曰:行者留行者。座中复大笑。
《无锡县志》:尤延之与杨诚斋为金石交。淳熙中,诚斋为秘监,延之为太常,又同为青宫官属,皆善谐谑。延之尝曰:有一经句,请秘监作对。曰杨氏为我。诚斋即曰:尤物移人。此类甚多。延之卒,诚斋为祭文,有曰:齐歌楚些万象为挫,瑰玮诡谲我唱公和。放浪谐谑尚友方朔,巧发捷出公嘲我酢。
《挥麈三录》:隆兴初,有胡昉者,大言夸诞,当国者以为天下奇才,力加荐引,命之以官。曾未数年,为两浙漕。一日,语坐客云:朝廷官爵,是买吾曹之头颅,岂不可畏。适闻人伯卿阜民在坐末,趋前云:也买脱空。胡默然。
《竹坡诗话》:有数贵人游僧舍,酒酣诵前人诗,因过竹院逢僧话,又得浮生半日。閒僧闻而笑曰:尊官得半日閒,老僧却忙了三日。谓一日供帐,一日燕集,一日扫除也。
《桯史》:郭棣帅淮东实筑二城,倪从焉,余兄周伯吏部,时在其幕府,每在东阁游见,其议论自负,莫敢撄者。一日,持扇题其上曰:三顾频烦天下计,两朝开济老臣心。意盖以孔明自许,窃怪之以为少年戏剧,妄标置耳。嘉泰开禧间,倪位殿岩,宾客日盛,相与怂恿,真以为卧龙复出,遂逢当轴意,以兴六月之师,吴衡守盱眙,过见之于扬倪,迎谓曰:君所谓洗脚上船也。予生西陲,如斜谷祁山,皆狭隘可守,而不可出,岂若得平衍夷旷之地,掉鞅成大功,顾不快耶。陈景俊为随军漕,先行燕之中席,酌酒曰:木牛流马则以烦公。众咸笑之,余至泗正暑,见其坐上客扇,果皆有此两句,然后知所闻为不诬也。倬既溃于符离,僎又败于仪真,自度不复振,对客泣数行,时彭法传师为法曹,好谑,适在坐,谓人曰:此带汁诸葛亮也。传者莫不拊掌,倪知而怒将罪之,会罢去遂止传师。豪士以恩科得官,依钱东岩之门,不伈伈顾宦督府,尝欲举以使卤,而不克遣,终老于选调云。
《委巷丛谈》:绍兴乙卯,以旱祷雨,谏议大夫赵霈上言:自来祈祷,断屠止禁猪羊,今后请并禁鹅鸭。时胡致堂在两掖,见之笑曰:可谓鹅鸭谏议矣。闻禁中有龙虎大王,当以鹅鸭谏议当之。嘉定中,察院罗相上言:越州多虎,乞行下措置,多方捕杀。正言张次贤上言:八盘岭乃禁中,来龙乞禁人行,太学诸生遂有罗擒虎,张寻龙之对。
《苇航纪谈》:嘉禾方千里,一日,会相识张更生,千里乃作一令戏之曰:古人是刘更生,今人是张更生,手内执一卷《金刚经》,问你是卵生、胎生、湿生、化生。张更生还千里令云:古人是马千里,今人是方千里,手内执一卷《刑法志》,问你要五百里、一千里、三千里。闻者莫不笑其切当也。
《齐东野语》:张乂延平人少负才,入太学有声,为节性斋长,既又为时中斋长。其人眇小而好作为动,以苛礼律诸生,同舍多不平之。莆田林叔弓,亦轻浮之士也。于是以其名字作诗赋各一首,嘲之。其警联云:身材短小欠曹交九尺之长,腹内空虚乏刘叉一点之墨。诗警句云:中分爻两段,风使十横斜。文上元无分人前,强出些曲尽形容之妙,闻者绝倒。又私试《辟四门赋》云:想帝女下嫔,大展亲家之礼;谅商均不肖,几成太子之游。天子之堂九尺云,假令晏子来朝,莫窥其面,纵使曹交入见,仅露其头,颜渊《具体而微赋》云:博我以文,约我以礼,望之俨然,道与之貌,天与之形,眇乎小尔。亦皆叔弓之所为也。
前辈有以姓名为戏者,如陈亚有心、蔡襄无口之类,甚多刘攽尝戏王觌云:公何故见卖。王答曰:卖公直甚分文。近杨平舟栋,以枢掾出守,莆阳刘克庄潜夫弟希仁俱以史官里居,群集寓公,王曜轩迈戏之云:大编修,小编修,同赴编修之会。后村云:欲属对不难,不可见怒。王愿闻之,乃云:前通判,后通判,但闻通判之名。盖王凡五得倅,而不上云。王又尝调后村云:十兄二十年前何其壮,二十年后何其不壮。刘应之曰:王君二十年前何其遇,二十年后何其不遇。此善谑也。
《见闻搜玉》:史丞相弥远用事,改官多出其门,制阃大宴,有优一人出曰:吾宰予也。夫子曰:于予与改。又一人曰:吾颜回也。夫子曰:回也不改。回谓予曰:吾为四科之首,尚不改,汝何为独改。曰:吾钻故改,汝何不钻。回曰:吾非不钻,但钻弥坚耳。曰:尔之不改,宜也。何不钻弥远乎。
《癸辛杂识》:竹隐徐渊子,似道天台人名士也。笔端轻俊,人品秀爽。初官为户曹,其长方以道学,自高每以轻锐目之。渊子积不能堪,适其长丁,母忧去官。渊子赋《一剪梅》云:道学从来不则声,行也东铭坐也西铭。爷娘死后更伶仃,也不看经也不斋。僧却言:渊子大狂生,行也轻轻,坐也轻轻,他年青史总无名,我也能亨,你也能亨。
《游览志馀》:宋时西湖三贤堂有两处,其一在孤山竹阁,三贤者,白乐天、林君复、苏子瞻也。其一在龙井寿圣院,三贤者,赵阅道、苏子瞻、僧辨才也。宝庆间,袁樵尹京移竹阁三贤于苏堤建亭馆,以沽官酒,或题诗云:和靖东坡白乐天,三人秋菊荐寒泉。而今满面生尘土,却与袁樵趁酒钱。
《齐东野语》:会稽有富人马生以入粟得官,号马殿干。喜宾客有姬美艳能歌,时出佐酒客,有梁县丞者,颇黠,因与之目成。一旦,马生殂姬出,梁捐金得之,它日置酒觞客,陈无损益之,在坐酒酣举杯属梁曰:有俪语奉上,梁谛听之。即朗然高唱曰:昔居殿干之家,爰丧其马,今入县丞之室,毋逝我梁。一坐大呼笑,而主人怃然不乐。无几,梁亦死焉。人尤无损之谑戏,然闻者亦可以警也。
《癸辛杂识》:何小山既贵里居,有卿宰初上,来见一睹刺字曰:小鬼耳。遣吏谢之后,以佃家来诉邻凫之扰,有状至邑宰,判云:作高田塍多著水,鸭踏苗头自理会。朝中自有大官人,何必执状问小鬼。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交谊典

 第一百一卷目录

 嘲谑部纪事五
 嘲谑部杂录一

交谊典第一百一卷

嘲谑部纪事五

《辍耕录》:大名王和卿,滑稽挑达,传播四方。中统初,燕市有一蝴蝶,其大异常,王赋《醉中天小令》云:挣破庄周梦,两翅驾东风。三百处名园,一采一个空,难道风流种,諕杀寻芳。蜜蜂轻轻的飞动,卖花人扇过桥东。由是其名益著。时有关汉卿者,亦高才风流人也,王常以讥谑加之,关虽极意还答,终不能胜,王忽坐逝而鼻垂双涕尺馀,人皆叹骇,关来吊唁,询其由,或对云:此释家所谓坐化也。复问:鼻悬何物。又对云:此玉著也。关云:我道你不识,不是玉著是嗓。咸发一笑,或戏关云:你被王和卿轻侮半世,死后方才还得一筹。凡六畜劳伤,则鼻中常流脓水,谓之嗓病,又爱讦人之短者,亦谓之嗓,故云尔。
天下之事,未尝无配,虽谲诈诞妄之谈,亦有然者。松江卫山斋有才誉。时庸医儿孙华孙颇知嗜学,山斋因奖予之,使得侪于士类。山斋既死,华孙忽谓人曰:尝梦天使,持黄封小合,授吾曰:上帝有敕以卫山斋声,价畀汝。吾受命谢恩,而寤。华孙才思极迟,凡作一诗,必数十日。乃就则曰:吾登溷偶得一联。或又曰:枕上得此。故人戏赠以诗,有:浪得诗名索价高。及山斋声价黄封合之句。陆居仁每谓人曰:吾读书至得意时,见庆云一朵现,家人皆不能睹。又一日,读诗集传有不安处,思所以易之,忽若梦寐中,见尼父拱立于前,而呼吾字曰:陆宅之朱熹误矣。汝说是偶与友人之黠者,言及此友人曰:足下得非禀受素弱乎。曰:何为。曰:吾见足下眼目眊眩,又梦寐颠倒,故知其然也。居仁惭赧不复辩。客来谈及,拊几大笑。命笔识之。张明善作北乐府《水仙子》讥时,云:铺眉苦眼早三公,裸袖揎拳享万钟。胡言乱语成时用,大纲来都是烘。说英雄谁是英雄,五眼鸡岐山鸣凤。两头蛇南阳卧龙,三脚猫渭水非熊。
赵魏公刻私印曰:水晶宫道人。钱唐周草宪先生密以玛瑙寺行者属比之。魏公遂不用此印,后见先生同郡崔进之药肆,悬一牌曰:养生主药室乃以敢死军医人对之。进之亦不复设此牌。魏公语人曰:吾今日方为水晶宫吐气矣。先辈虽谐谑,自是可喜。至正丙申,高邮兵累攻嘉兴不克。或人撰戏语云:史帅一日下令行兵,参谋掌史进言:自古行师,必先祭旗。史曰:王元帅破松江时,曾祭否。答曰:不祭。史曰:王元帅不祭,我也不祭。盖祭济字音同,传以为笑。又有一说红军与苗军战,不胜,禀主帅曰:彼中军前有十丈大旗,旗上篆字大元统兵官五字。帅曰:我此间亦效之旗。成军吏禀:所写何字。帅曰:八分书写赵王令,既而写赵字未成,才写得走字,传报苗军到,走走走。二说皆可捧腹。
嘉兴林叔大镛掾江浙行省,时贪墨鄙吝,然颇交接名流,以沽美誉。其于达官显宦,则刲羔杀豕,品馔甚盛。若士夫君子,不过素汤饼而已。一日,延黄大痴作画,多士毕集,而此品复出,扪腹阔步,讥谑交作,叔大赧甚不敢仰视,遂揖潘子素求题其画,子素即书一绝句云:阿翁作画如说法,信手拈来种种佳。好水好山涂抹尽,阿婆脸上不曾搽。大痴笑谓曰:好水好山言达官显宦也,阿婆脸不搽言素面也。言未已子素复加一句云:诸佛菩萨摩诃萨,俱不解其意。子素曰:此谢语即僧家忏悔也。鬨堂大笑而散,叔大数日羞出见客。人之鄙吝一至于此,亦可怜已。
乔公仲山官吏部郎中,好古博雅,仍喜谐谑,所交皆名人才士,公家制馄饨得法,常苦宾朋需索。一日,于每客前先置一帖,且戒云:食毕展卷。既而取视,乃制造方法也,大笑而散,自后无复言矣。
嘉兴总管凌师德以文章政事自居,同僚莫敢与抗。然其行实贪污颇闻,人有讥议因出对云:竹本无心,外面自生枝节。贡推官对云:藕因有窍,中间抽出丝毫。盖讽之也。
陆伯麟侧室育子,友人陆象翁以启戏贺之曰:犯帘前禁寻灶下盟,玉虽种于蓝田,珠将还于合浦,移夜半,鹭鹚之步几度惊惶,得天上麒麟之儿,这回喝采。既可续诗书礼乐之脉,深嗅得油盐酱醋之香。苏东城咏婢谑词有揭起裙儿,一阵油盐酱醋香之句。丙子岁松江亢旱,闻方士沈雷伯道术高妙,府官遣吏斋香币过嘉兴迎请,以来,骄傲之甚,以为雨可立致。结坛仙鹤观,行月孛法,下铁简于湖泖潭,并日取蛇燕焚之,了无应验,羞赧宵遁。僧柏子庭有诗其一联云:谁呼蓬岛青头鸭,来杀松江赤縺蛇。闻者绝倒。《续夷坚志》:代州寿宁观,宋天圣中一楸树,老且枯矣。海蟾子过州卖不死药,三日不售,投药此树下,明年枯蘖再茂,人目之为脱壳楸。白皞子西题诗云:一粒丹砂妙有神,能教枯木再生春。仙翁用意真难晓,只度枯楸不度人。
《辍耕录》:重纪至元间,太师丞相伯颜专权蠹政,贪恶无比,以罪左迁南恩州达鲁花赤,至隆兴卒,寄棺驿舍。滑稽者题于壁云:百千万锭犹嫌少,垛积金银北斗边。可惜太师无运智,不将些子到黄泉。
《稗史》:江西古喻萧太山,好奇之士也。名其堂曰:堂堂堂,亭曰亭亭亭。越陈持节某提举江西,日萧延饮遍历亭馆,次观其扁至洞,公因戏之曰:此何不名曰洞洞洞。萧为不怿。
至元丙子,北兵入杭,庙朝为虚。有金姓者,世为伶官,流离无所归。一日,道遇左丞范文虎,向为宋殿帅,时熟其为人,谓金曰:来日公宴,汝来献伎,不愁贫贱也。如期往为优,戏作诨云:某寺有钟,寺奴不敢击者,数日,主僧问故,乃言:钟楼有巨神,神怪不敢登也。主僧亟往视之,神即跪伏投拜,主僧曰:汝何神也。答曰:钟神。主僧曰:既是钟神,如何投拜。众皆大笑,范为之不怿。其人亦不顾,卒以不遇识者,莫不多之。
《元史·杨果传》:果性聪敏,美风姿,工文章,尤长于乐府,外若沈默,内怀智用,善谐谑,闻者绝倒。
《泽山杂记》:景清倜傥,尚大节领乡荐游国学,时同舍生有秘书,清求而不与,固请约明旦即还,书生旦往索,曰:吾不知何书,亦未假书于汝。生忿讼于祭酒,清即持所假书往见曰:此清灯窗所业书。即诵辄卷,祭酒问生,生不能诵一辞,祭酒叱生退,清出即以书还生曰:吾以子珍秘太甚,特此相戏耳。
《菽园杂记》:夏忠靖公永乐间,苏松治水,与某给事中同命。一日,同宿天宁寺中,给事早如厕,行甚急,公戏之曰:披衣靸履而行,给事给事。叶即应声曰:弃甲曳兵而走,尚书尚书。
《九朝野记》:解学士缙与吕尚书震,一日谈及食中美味,吕曰:驼峰珍美,震未之识也。解云:仆尝食之,诚美矣。吕知其诳己。他日,得一死象蹄,胫语解曰:昨有驼峰之赐,宜共飨焉。解即大嚼去,吕寄以诗曰:翰林有个解痴哥,光禄何曾杀骆驼。不是吕生来说谎,如何嚼得这般多。为之哄然一笑。
《贤奕编》:刘文靖诮丘琼山有散钱而少贯索。琼山还诮曰:公有贯索而却欠散钱。
《枝山前闻》:正统间,有鸿胪王少卿者,善宣玉,音洪亮抑扬,殊耸观听,而其读奏之际,必多吃误,其貌美髯而秃,项朝士遂为诗以嘲之曰:传制声无敌,宣章字有讹。后边头发少,前面口须多。有使回问京师新事,或诵此诗,问:为谁。其人遽曰:此王少卿也。
《客座新闻》:临川聂大年,为杭州教授,以诗文负时名。天顺初,同修通鉴纲目,大年扶病,至京师不入馆,遂至不起,翰林诸公惜其不获见者,时童大章在座,素善滑稽,因曰:不必识其人,彼但多一耳,少一目而已。众为之鬨然,盖大年姓聂,而眇一目也。
予闻吾乡吴原云:一朝士麻脸胡须,一朝士面歪而眇一目,眇士戏麻士云:麻脸胡须羊肚,石倒栽蒲草。麻士答云:歪脸白眼海螺,杯斜嵌珍珠。众为之绝倒。又太仓陆孟昭为刑部郎中,尝往一朝士家驾牛,投刺不书名,惟云:东海钓鳌客过。其士归,见之知孟昭也,亦递一帖云:西番进象人来。盖孟昭黑面白齿人,皆嘲为象奴云。
《琐缀录》:刘主静今制东宫,官多袭古,如庶子洗马是也。景泰间,刘主静洗马兵部侍郎,王伟戏曰:先生一日洗几马。主静应声答曰:大司马洗得乾净,少司马洗得不乾净。众闻之,噱然。后主静与李克述同升庶子,刘宣化戏谓主静曰:众人皆假庶子,先生真庶子。盖主静庶出,闻之默无以答。
《贤奕编》:王忠肃公翱,素不喜谐谑,间有之,亦若寓规警者,然一日见一大臣目送美姝,复回顾之。忠肃云:此人甚有力。大臣曰:先生何以知之。应云:不然,公之头何以被他掣转去。
《眉公见闻录》:陆式斋大参在成化间,留滞郎署最久,其迁职方也。西涯时,为学士戏语之曰:先生其知几乎。曷为又入职方也。式斋应声曰:太史非附热者,奈何只管翰林耶。闻者以为善谑。公在京邸款会,试贡士若干人,酒数行,俱起辞谢云:欲赴他席。公曰:且止,有场中题,愿商之:东面而征西夷怨,南面而征北狄怨。诸君亦知所以然乎。众思颇久未解,公笑曰:无他意也,只是待汤。一日二编修谒西涯公,公曰:近有一策题,两翰林九年考满推擢何官。二君笑云:策破未有,先有一策结执事事也,执事责也,愚生何有焉。公大笑,即日奏补宫坊。
《客座新闻》:大司马新安程公信成化中参赞,南都左珰。安宁时为守备,燕公设席,中为己坐,而以公位其下,公心不平,盖中官虽为主亦首席,六卿而下皆列坐焉。公戏为一绝云:主人首席客居旁,此理分明大不祥。若使周公来守备,定因屋上放交床。安见诗,遂分宾主。
《虎荟》:弘治间,仁和尹居官颇不职,时猎者获一虎,士林中阿谀者,从而贺之诗,以为治效。有士人俞珩者,作口号嘲之曰:虎告相公听我歌,相公比我食人多。相公去后行仁政,虎自双双北渡河。至今举为口实。《续文献通考》:孝宗弘治四年九月,大学士刘吉屡被弹章,仍加官进秩,市人嘲之为刘棉花。谓其愈弹愈起也。
《蒹葭堂杂抄》:国朝成化弘治间,大学士刘文靖公健丘、文庄公浚同朝,雅相敬爱。刘北人器度,严毅在内阁,凡事独秉大纲,其学问不甚博洽,丘南人则博极群书,为一时学士所宗,所著有《大学衍义补》等书。一日,刘对客论丘曰:渠所学如一仓钱币,纵横充满而不得贯以一绳。讥其学无大纲也,丘公闻之,语人曰:我固然矣,刘公则有绳一条,而无钱可贯。独奈何哉。士林传以为雅谑。二公虽名位相抗,而刘相孝庙二十年,硕德重望,卒受顾命称本朝贤相,丘之所就似为不逮相业,岂以博洽为贵哉。
《眉公见闻录》:西涯李公善谑,居政府时,庶吉士进见,公曰:今日诸君试属一对,云:庭前花始放。众哂其易,各思一语应之,曰:总不如对:阁下李先生。众一笑而散。
《中洲野录》:彭泰州寄邑尹,弘治间,平乐有赵尹,考满还任邑中士夫,皆趋迓之。时泰州守彭公福,独以诗投之云:洎阳才驻使君标,本欲趋迎懒折腰。莫怪野人疏礼节,好从杨昼说阳桥。人皆莫喻其意。一日,编修程念斋,见之笑曰:绥之讥我邑中人深矣。盖用宓子贱事也,考之刘向《说苑》:子贱为单父宰,过于杨昼曰:子亦有以送仆乎。昼曰:诺,吾少也贱,不知治民之术,有钓道二焉,请以送。子贱曰:奈何。昼曰:扱纶错饵,迎而吸之者,阳桥也。其鱼薄而不美,若存若亡,若不食者,鲂也,其为鱼也,博而厚味。子贱曰:善未至。单父冠盖迎之,交接于道,子贱曰:车驱之,车驱之,夫杨昼所谓阳桥者,至矣。于是至单父,请其耆老尊贤者,而与之共治,单父人亦占彭之,介程之博也。
《无锡县志》:兴宁乡之寺头初,其土人多以务本自殖,有某氏者,以弹绵花起家,久遂殷富,知浮慕文墨,造请名士会作堂,成《祝枝山》,为题联句云:三尺冰弦弹夜月,一天飞絮舞春风。其家甚爱重之,而不知其嘲己也。
《见闻搜玉》:白沙陈公甫访定山庄孔易,庄㩦舟送之,中有一士人素滑稽,肆谈亵昵甚无忌惮。定山怒不能忍,白沙则当其谈时,若不闻其声,及其既去,若不识其人,定山大服。
本朝以吏部为重,兵部次之,膳部又次之,予尝怪其宦情浮薄然。唐时亦既有之矣,张敬忠戏赠膳部有云:有意嫌兵部,专心取考功。谁知脚蹭蹬,却落省墙东。
太学生相聚,各言物产,以相嘲难。东鲁生曰:一山一水一秀才,甲天下矣。关中生曰:何山。曰:泰山。曰:只有天在上,更无山与齐,当在华山下矣,又何水。曰:东海。曰:黄河之水天上来,东流到海不复回。乃属河之委矣,又秀才,谁也。曰:孔子。曰:文王,我师也,周公岂欺我哉。孔子,文王之弟子也。相与一笑,足称文谈。
《丹铅总录》:张禺山晚年好纵笔作草书,不师法帖而殊自珍诧,尝自书一纸寄余,且戏书其后曰:野花艳目不必牡丹,村酒酣人何须蚁绿。太白诗云:越女濯素足,行人解金装。渐近自然,何必金莲玉弓乎。亦可谓善谑矣。
《明状元事略》:唐皋在庠时,日以魁元自拟,累蹶场屋。乡人诮之曰:徽州好个唐皋哥,一气秋闱走十科。经魁解元荷包里,争奈京城剪绺多。唐闻之,志益励,尝题壁曰:愈读愈不中,唐皋其如命何。愈不中愈读,命其如唐皋何。至是连捷二魁,以状元及第。
《眉公见闻录》:吾乡徐司空达斋名陟,文贞公弟也。初宦都下南归,张江陵为文贞门生与诸君具酒送之,临别各上马去,而达斋醉甚,追至江陵,联骑而行,以扇叩之云:去时还有张老送,来时不知张老死。和存张大衔之。王元美公为郎,时适有客席,而严世蕃亦与,世蕃久不至,众客待之良苦。已入,问:何故如许来迟。世蕃云:忽病伤风耳。元美笑谓云:爹居相位,怎说得伤风。众客大笑,而亦有为公咋指者。上海顾小川为徐文贞公婿,谒见太守方公廉,适有同坐客,问此君何人,方云:当朝宰相为岳丈。其倨如此,三事皆用,蔡伯喈调谑谈之,可发一笑。《贤奕编》:姑苏鄢天泽者,略涉书,好摘人诗文句字,供姗笑。偶读瞿文懿王立沼上,义讶曰:沼固惠王地也破,何得言所立非其地。已诵诗至流莺啼到无声处,即又曰:啼则有声,何谓无声。诸所戏侮圣言,多类是。《列朝诗集》:吴扩字子充,昆山人。嘉靖中,避倭乱居金陵,爱秦淮一带水,造长吟阁居之。尝元日赋诗奉怀分宜相公,人戏之曰:开岁第一日,怀中朝第一官,便吟到腊月三十日,岂能及我辈乎。金陵人至今传以为笑云。
王西楼磐字鸿渐,善谐谑。嘉靖初,李空同就医京口,遇人故自矜重,元夕饮酒,杨文襄、西楼下坐,空同傲不为礼,西楼分赋得《老人灯》应口而成,云:形骸憔悴不堪描,还自心头火未消。自分不知年老大也,随儿女闹元宵,空同心知其嘲,嘿然而罢。
《眉公见闻录》:嘉靖丙戌,刑部赵尚书乃费阁老同年也,每投谒费书年晚生。同馆屠公应峻曰:赵老真神童。问何故,云:费鹅湖二十作状元,年最少。今渠称年晚生,非神童而何。相对抚掌。
穆庙辰巳间,海公瑞为直隶巡抚,蔡国熙为兵备,意在锄巨室,而刁风四起。时有投匿名状以讽海,海见状颇悔前事。讼党少解,其词甚奇,附记于后,告状人柳蹠。告为势吞血产事极,恶伯夷叔齐兄弟二人,倚父孤竹君历代声势,发掘许由坟冢,被恶来告发。恶又贿求嬖臣,鲁仲连得免,今某月日,挽出恶兄,柳下惠捉某箍禁孤竹水牢,日夜痛加炮烙极刑,逼献首阳薇田三百馀亩,有契无交,崇侯虎见證,窃思:武王至尊,尚被叩马羞辱,何况区区蝼蚁。激切上告。此不知何人笔。观此亦足以见里俗之一变云。
《雪涛谈丛》:吴中张伯起,刻有文选纂注,持送一士夫,士夫览其题目,乃曰:既云文选,何故有诗。伯起曰:这是昭明太子做的,不干我事。士夫曰:昭明太子安在。伯起曰:已死了。士夫曰:既死,不必究他。伯起曰:便不死,也难究他。士夫曰:何故。伯起答曰:他读得书多。士夫默然。
《甲乙剩言》:赵相国以东事忧悴,时或兼旬不起,余往访之,适日者王生、医者李生两人在坐,相国谓王曰:我仇忌何日出宫。谓李曰:我何日膏肓去体。余笑曰:使石尚书出京,便是仇忌,出宫沈游,击去头,便是膏肓去体。相国为之默然。
《明外史·沈一贯传》:钱梦皋为一贯私人,最有布衣在一贯坐,梦皋戏之曰:昔之山人,山中之人;今之山人,山外之人。布衣应曰:昔之给事,给黄门事;今之给事,给相门事。梦皋面发赤而去。
《镇江府志》:眭金卿太史在馆中,负才情狎侮侪辈,时翰长姓蔡,同馆有见桃作华者,为对云:苑内桃初放。太史应声云:堂上菜先生。蔡默然,知其侮也。
《嵩阳杂识》:癸丑礼部春试,初燕宗伯或与典衡争席,比命题曰:伯拜稽首,让于夔龙。戏示讥也。
《驹阴冗记》:三山士人郑唐,有逸才,好讥谑,有老人写真乞题,唐索饮题之曰:精神炯炯,老貌堂堂,乌巾白发,龟鹤呈祥。数年,有读之者曰:此四语横读,则精老乌龟也。老人毁之。有隶卒乞门联,唐书其左曰:英雄。右曰豪杰。其人大喜,具馔饮,乞足成之,唐书之曰:英雄手执苗竹片,豪杰头簪野雉毛。其人悔恨。后以恢谑黜儒,为吏口占曰:生员黜罢去充吏,不怨他人只怨自。丝僚员领都一般,只是头巾添两翅。闻者绝倒。尝为州长书门联云:架有春风笔,门无暮夜金。州长喜,大加礼敬。
逌旃璅言:仕者之情,多重内而轻外,其在内者,又重北而轻南。一进士初授华容令,诗尾吟一联云:县丞主簿,皆僚友通判推官且上司。无乃近谑乎。又《外嘲内》云:你有牙牌我有排衙。《南嘲北》云:腰下输君三寸白,顶门让我一轮青。
《明世说》:陈嗣初,太史家居,有求见者,称林逋十世孙,嗣初取一编,令其人读之,则《和靖传》也。读至和靖终身不娶,无子。客默然。嗣初口占一绝,赠云:和靖先生不娶妻,如何后代有孙儿。想君自出閒花柳,不是西山梅树枝。客惭而退。
《驹阴冗记》:饶州有女尼,从士人张生,乡士戴宗吉为诗赠之曰:短发蓬松绿未匀,袈裟脱却著红裙。于今嫁与张郎去,赢得僧敲月下门。
《见闻搜玉》:巨珰刘琅,资积既厚,复肆贪婪,乃于私第建玉皇阁,延方士以讲炉火,有术士觇知其笃信也,每称帝以动之,令琅献玉绦环以系,玉皇窃之而去,时人作诗笑之曰:堆金积玉已如山,又向仙门学鍊丹。空里得来空里去,玉皇原不系绦环。

嘲谑部杂录一

《诗经·邶风·终风章》:谑浪笑傲,中心是悼。〈注〉谑戏言也。《鄘风·淇奥章》:善戏谑兮,不为虐兮。
《郑风·溱洧章》:维士与女,伊其相谑。
《炙毂子录》:炙毂子曰:滑稽,转注之器也。若今以一器物,底下穿孔,注之不已:之类此人言语捷给,应对不穷,似滑稽转注不已,故呼辩捷之人为滑稽。
《北梦琐言》:唐张林本士子,擢进士第,官至台侍御,为诗小巧,多采景于园林亭沼间,如菱叶乍翻人采后,荇花初没舸行时。他皆此类受眷于崔相昭纬,或谒相庭崔公曰:何以久不拜见。林曰:为饭瓮子热发。崔讶:饭瓮,不康之语。林曰:数日来,水米不入,非不康耶。又寒月遗以衣襦,问其所需,乃曰:一衫向下便是张。林相国大笑,终始优遇也。葆光子曰:东方朔以恢谐自容,娄君卿以唇舌取,适非徒然也。皆有意焉。今世希酒炙之徒,托公侯之势,取容苟媚,过于优旃,自非厚德严正之人,未有不为此辈调笑也。
《启颜录》:山东人娶蒲州女,多患瘿。其妻母项瘿甚大。成婚数月,妇家疑婿不慧。妇翁置酒,盛会亲戚,欲以试之。问曰:某郎在山东读书,应识道理,鸿鹤能鸣何意。曰:天使其然。又曰:松柏冬青何意。曰:天使其然。又曰:道边树有骨𩨳何意。曰:天使其然。妇翁曰:某郎全不识道理,何因浪住山东。因以戏之曰:鸿鹤能鸣者颈项长;松柏冬青者心中强;道边树有骨𩨳者,车拨伤。岂是天使其然。婿曰:请以所闻见奉酬,不知许否。曰:可言之。婿曰:虾蟆能鸣,岂是颈项长。竹亦冬青,岂是心中强。夫人项下瘿如许大,岂是车拨伤。妇翁羞愧,无以对之。
《笑林》:有民妻不识镜。夫市之而归。妻取照之,惊告其母曰:某郎又索一妇归也。其母亦照曰:又领亲家母来也。
甲与乙斗争,甲啮下乙鼻,官吏欲断之,甲称乙自啮落,吏曰:夫人鼻高耳口低,岂能就啮之乎。甲曰:他踏床子就啮之。
有人吊丧,并欲赍物助之,问人:可与何等物。答曰:钱布帛。任君所有耳。因赍大豆一斛,置孝子前,谓曰:无所有,以大豆一斛相助。孝子哭孤穷奈何,曰:造豉。孝子又哭孤穷,曰:适得便穷,更送一石。
甲父母在,出学三年而归,舅氏问其学何得,并序别父久。乃答曰:渭阳之思,过于秦康。既而父数之:尔学奚益。答曰:少失过庭之训,故学无益。
伧人欲相共吊丧,各不知仪,一人言粗习,谓同伴曰:汝随我举止。既至丧所,旧习者在前,伏席上,馀者一一相髡于背。而为首者,以足触詈曰:痴物。诸人亦为仪当尔,各以足相踏曰:痴物。最后者近孝子,亦踏孝子而曰:痴物。
有痴婿,妇翁死,妇教以行吊礼。于路值水,乃脱袜而渡,遂遗一袜。又睹林中鸠鸣云:鹁鸪鹁鸪。而私诵之,都忘吊礼。及至,乃以有袜一足立,而缩其跣者,但云:鹁鸪鹁鸪。孝子皆笑。又曰:莫笑莫笑,如拾得袜,即还我。
鲁有执长竿入城门者,初竖执之,不可入;横执之,亦不可入。计无所出。俄有老父至曰:吾非圣人,但见事多矣。何不以锯中截而入。遂依而截之。
齐人就赵人学瑟,因之先调,胶柱而归,三年不成一曲。齐人怪之,有从赵来者,问其意,方知向人之愚。《艾子杂说》:艾子事齐王,一日,朝而有忧色,宣王怪而问之,对曰:臣不幸,稚子属疾,欲谒告念王,无与图事者,虽朝然,心实系焉。王曰:盍早言乎。寡人有良药,稚子顿服其愈矣。遂索以赐,艾子拜受而归,饮其子辰服,而已卒,他日,艾子忧甚戚。王问之故,戚然曰:卿丧子,可伤。赐卿黄金以助葬。艾子曰:殇子不足以受君赐,然臣将有所求。王曰:何求。曰:只求前日小儿得效方。〈殇子〉
艾子行于海上,见一物圆而褊且多足,问居人曰:此何物也。曰:蝤蛑也。既又见一物圆褊多足,问居人曰:此何物也。曰:螃蟹也。又于后得一物,状貌皆若前所见而极小,问居人曰:此何物也。曰:蟛越也。艾子喟然叹曰:何一蟹不如一蟹也。〈三物〉
艾子使于魏,见安釐王,王问曰:齐大国也,比年息兵,何以为乐。艾子曰:敝邑之君好乐,而群臣亦多效伎。安釐王曰:何人有伎。曰:淳于髡之笼养,孙膑之踢毬,东郭先生之吹竽,皆足以奉王欢也。安釐王曰:好乐不无横赐,奈侵国用何。艾子曰:近日却告得孟尝君处,借得冯驩来,索得几文冷债,是以饶足也。〈冷债〉齐地多寒,春深求芋甲。方立春,有村老挈苜蓿一筐,以与于艾子,且曰:此物初生,未敢尝,乃先以荐。艾子喜曰:烦汝致新,然我享之后,次及何人。曰:献公罢,即刈以喂驴也。〈献苜蓿〉
艾子好饮少醒日,门人相与谋曰:此不可以谏,止唯以险事怵之,宜可诫。一日,大饮而哕,门人密抽彘肠致哕中,持以示曰:凡人具五脏方能活,今公因饮而出一脏,止四脏矣。何以生耶。艾子熟视而笑曰:唐三藏,犹可活,况有四耶。〈好饮〉
艾子行出邯郸,道上见二媪,相与让道,一曰:媪几岁。曰:七十。问者曰:然则我今年六十九岁,则明年当与尔同岁矣。〈二媪〉
艾子一夕疾呼一人钻火,久不至,艾子呼促之,门人曰:夜暗,钻具不得。谓先生曰:可持烛来共索之矣。艾子曰:非我之门,无是客也。〈钻火〉
艾子见有人徒行自吕梁托舟人以趋彭门者,持五十钱遗舟师,师曰:凡无赍而独载者,人百钱,汝尚少半,汝当自此为我挽牵至彭门,可折半直也。〈舟师〉穰侯与纲寿接境,魏冉将以广其封也,乃伐纲寿而取之兵,回而范睢代其相矣。艾子闻而笑曰:真正谓外头赶兔,屋里失獐也。〈赶兔〉
艾子曰:尧治天下久而髦勤,呼许由以禅焉,由入见之所居土阶,茅茨不剪,采椽不斲,虽逆旅之居,无以过其陋。命许由食,则饭土铏,啜土器,食粗粝,羹藜藿,虽厕监之养,无过其约。食毕,顾而言曰:吾都天下之富,享天下之贵,久而厌矣。今将举以授汝,汝其享吾之奉也。许由笑曰:似此富贵,我未甚爱也。〈富贵〉秦破赵于长城,坑众四十万,遂以兵围邯郸,诸侯救兵列壁而不敢前,邯郸垂亡,平原君无以为策,家居愁坐,顾府吏而问曰:相府有何未了公事。吏未及对,新垣衍应声曰:唯城外一火窃盗未获尔。〈未了公事〉艾子一日观人诵佛经者,有曰:咒咀诸毒药所欲害身者,念彼观音力,还著于本人。艾子喟然叹曰:佛仁也,岂有免一人之难,而害一人之命乎。是亦去彼及此,与夫不爱者何异也。因谓其人曰:今为汝体,佛之意,而改正之,可乎。曰:咒咀诸毒药所欲害身者,念彼观音力,两家都没事。〈诵佛经〉
有人献木履于齐宣王者,无刻斲之迹,王曰:此履岂非生乎。艾子曰:鞋楦乃其核也。〈木履〉
艾子浮于海,夜泊岛峙中,夜闻水下有人哭声,复若人言,遂听之其言,曰:昨日龙王有令,一应水族有尾者斩,吾鼍也,故惧诛而哭,汝虾䗫无尾,何哭。复闻有言曰:吾今无尾,但恐更理会科斗时事也。〈虾䗫〉齐有富人,家累千金,其二子甚愚,其父又不教之。一日,艾子谓其父曰:君之子虽美而不通世务,他日曷能克其家。父怒曰:吾之子敏而且恃多能,岂有不通世务耶。艾子曰:不须试之,他日但问君之子所食之米从何来,若知之,我当妄言之罪。父遂呼而问之,其子嘻然笑曰:吾岂不知此也,每以布囊取来。其父愀然而改容也,曰:子之愚甚也,彼米不是田中来。艾子曰:非其父,不生其子。〈愚子〉
邹忌子说齐宣王,齐王说之,遂命为相居,数月无善誉,艾子见淳于髡,问曰:邹子为相之久无誉,何也。髡曰:吾闻齐国有一毛手鬼,凡为相必以手掴之,其人遂忘生平忠直,默默而已。岂其是欤。艾子曰:君之过矣,彼毛手只择有血气者掴之。〈毛手鬼〉
艾子之邻,皆齐之鄙人也,闻一人相谓曰:吾与齐之公卿,皆人而禀三才之灵者,何彼有智,而我无智。一曰:彼日食肉,所以有智;我平日食粗粝,故少智也。其问者曰:吾适有粜米钱数千,姑与汝日食肉试之。数日,复又闻彼,相谓曰:我自食肉后,心识明达,触事有智,不徒有智又能穷理。其一曰:吾观人足面,前出甚便,若后出岂不为后来者所践。其一曰:吾亦见人鼻窍向下甚利,若向上岂不为天雨所注乎。二人相称其智,艾子叹曰:肉食者,其智若此。〈肉智〉
艾子好为诗,一日行齐魏间,宿逆旅,夜闻邻房人言曰:一首也。少间曰:一首也。比晓六七首,艾子意其必诗人,清夜吟咏,兼爱其敏思,凌晨冠带候谒,少顷,一人出,乃商贾也,危羸若有疾者,艾子深惑之,岂有是人而能诗乎。抑又不可臆度,遂问曰:闻足下篇什甚多,敢乞一览。其人曰:某负贩也,安知诗为何物。再三拒之,艾子曰:昨夜闻君房中自鸣曰一首也,岂非诗乎。其人笑曰:一首之言,君误矣,昨每腹疾暴下,夜黑寻纸不及,因污其手,疾势不止,殆六七污手,其实非诗也。艾子有惭色。〈好为诗〉
齐之士子相尚裹乌纱帽,长其顶,短其檐,直其势,以其纱相粘,谓之虚粘奇帽,设肆相接,其一家自榜其门曰:当馆,每顶止卖八百文。以其廉人,日拥其门,以是多愆期。一日,艾子方坐其肆,见一士子与其肆主语:吾先数日约要帽,失期五七日,尚未得。必是为他人皆卖九百文,尔独卑于价,以欺吾也。呶呶久之,艾子因曰:秀才但勿喧,只管将八百文钱与他,须要九百底帽子。〈卖帽〉
齐宣王时,人有死而生,能言阴府间言,乃云:方在阴府时,阎罗王诘责一贵人曰:汝何得罪之多也。因问曰:何人也。曰:鲁正卿季氏也。其贵人再三不服,曰:无罪。阎王曰:某年,齐人侵境,汝只遣万人往应之,或曰多寡不敌必无功,岂徒无功,必枉害人之命,汝愎而不从,是以齐兵众,万人皆死。又某年某日,饥,汝蔽君之聪明而不言,遂不发廪,因此死数万人。又汝为人相职,在燮理阴阳,汝为政乖戾,多致水旱,民被其害,此皆汝之罪也。其贵人叩头,乃服王曰:可付阿鼻狱。乃有牛头人数辈,执之而去。艾子闻之,太息不已,门人问曰:先生与季氏有旧耶。何叹也。艾子曰:我非叹季氏也,盖叹阎罗王也。门人曰:何谓也。曰:自此安得狱空耶。〈阎罗王〉
《周煇清波杂志》:强渊明帅长安求辞蔡京,京曰:公至,彼且吃冷茶。盖谓长安籍妓,步武小行迟所度,茶必冷也。初不晓所以,后叩习彼风物者,方知之。又文勋除福建漕陛对翼日,上问辅臣记得有艺,盖记其工篆学也,章申国对云:会舞旋。上遽云:如此岂可使一路。遂罢。冷茶、舞旋,皆非国论所宜,及顷得一小记书。王黼奉敕撰明节和文贵妃墓志云:妃齿莹洁如水晶,缘尝饵绛丹。而然又云:六宫称之曰:韵。盖时以妇人有标致者,为韵。煇曾以此说叩于宣和,故老答曰:虽当时语言文字,间或失持择,或不应直致是亵黩,然韵字盖亦有说。宣和间衣著曰:韵缬果实曰韵梅,词曲曰韵令,乃梁师成为郓邸倡为此谶。时赵野春帖子,亦有复道密通,蕃衍宅诸王谁似郓王,贤亦迎合之意也。
《春渚纪闻》《云溪友议》载:酒徒朱冲,嘲张祜云:白在东都元已薨,鸾台凤阁少人登。冬瓜堰下逢张祜,牛矢滩边说我能。以祜时为堰官也。按承吉以处士自高,诸侯府争相辟,吉性狷介不容物,辄自劾去,岂肯屈就堰官之辱耶。《金华子杂说》云:祜死,子虔望亦有诗名,常求济于嘉兴裴弘庆,署之冬瓜堰官,虔望不服,弘庆曰:祜子守冬瓜已过分矣。此说似有理也。寓简戏谑君子所不免,然不至于虐,则善矣。大抵讥诮之语,先发者,未必切害;而报复者,往往奇险深酷。西晋崔豹尝诣郡,郡将姓陈戏问:正熊君去崔抒几世。遽答曰:民之去抒,如明府之去陈恒。可谓敏矣。《彦周诗话》:黄鲁直爱与郭功父戏谑嘲调,虽不当,尽信至此,如曰:公做诗费许多气力,做甚此语切当,有益于学诗者,不可不知也。
《扪虱新话》:韩退之嘲京师富儿不解文字,饮惟能醉红裙,然予观退之。亦未是忘情者,退之自有二侍妾,名绛桃、柳枝,张籍所谓乃出二侍女,合弹琵琶筝者,也又尝有诗云:银烛未烧窗送曙,金钗半醉坐添春。此岂空饮文字者耶。
《萤雪丛说》:尝见有官君子,皆以举削为虑,晦庵先生尝以《法言》章句戏之曰:势援上也,文章次也,政事又其次也,咸无焉为选人。其人大笑,又见浙中官员子弟谒赵守,问及晦翁,学术政事孰优,守乃以《鲁论篇》章答之:学而第一,为政第二。可谓善品题矣。二者之言,虽曰戏谑,亦可助一时之谈笑。
《鸡肋编》:广州家家以篾为门,人食槟榔,唾地如血,北人嘲之曰:人人皆吐血,家家尽灭门。
《容斋续笔》:士人于棋酒间,好称引戏语,以助谭笑,大抵皆唐人诗,后生多不知所从出,漫识所记忆者于此:公道世间惟白发,贵人头上不曾饶,杜牧送隐者诗也。因过竹院,逢僧话:又得浮生半日閒李涉诗也。只恐为僧僧不了,为僧得了尽输僧。啼得血流无用处,不如缄口过残春。杜荀鹤诗也。数声风笛离亭晚,君向潇湘我向秦。郑谷诗也。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劝君不用分明语,语得分明出转难。自家飞絮犹无定,争解垂丝绊路人。明年更有新条在,挠乱春风卒未休。采得百花成蜜后,不知辛苦为谁甜。罗隐诗也。高骈在四川筑城禦蛮,朝廷疑之徙镇荆南,作《听筝诗》以见意曰:昨夜筝声响碧空,宫商信任往来风。依稀似曲才堪听,又被吹将别调中。今人亦好引此句也。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交谊典

 第一百二卷目录

 嘲谑部杂录二

交谊典第一百二卷

嘲谑部杂录二

《辍耕录》:淮南潘子素尝作《辊卦》,讥世之仕宦人以突梯滑稽而得显爵者,虽曰资一时之谑浪调笑,不为无补于名教。卦辞曰:辊亨,可小事亦可大事,《彖》曰:辊亨,天地辊而四时行,日月辊而昼夜明,上下辊而万事成,辊之时义大矣哉。《象》曰:地上有木,辊君子以容身固位,初六:辊出门无咎。《象》曰:出门便辊,又何咎也。六二:傅于铁轊。《象》曰:傅于铁轊,天下可行也。六三:君子终日辊,辊厉无咎。《象》曰:终日辊,辊虽危,无咎也。九四:模棱吉。《象》曰:模棱之吉,以随时也。六五:神辊。《象》曰:六五神辊,老于事也。上六:或锡之高爵,天下揶揄之。《象》曰:以辊取爵,亦不足敬也。此篇或者又谓自宋末,即有非潘所造,未审是否。后平江蔡宗鲁作《吝卦爻》配之,曰:吝亨,利居閒,不利有所为。《彖》曰:吝,鄙啬也。利居閒,无所求也。不利有所为,恐致祸也。初六:居富,吝于周急,悔亡无攸利。《象》曰:吝于周急,不恤其贫也。悔亡无攸利,己终有望也。六二:听妇言至吝,不养其亲,不恤其弟,贞凶。《象》曰:听妇言,昵于私也;不养其亲,忘大恩也;不恤其弟,失大义也。虽养弗时,亦致灾也。故贞凶。九三:极吝,吝其财,不吝其身,于行非宜。《象》曰:吝其财,斯致富也;不吝其身,乃轻生也。六四:太吝,君子吉,小人凶。《象》曰:吝于君子,虽有言,无尤也;吝于小人,虽不有言,终有悔也。六五:不吝于色,务所欲,终以死亡,凶。朋来,吝于酒食,弗克欢,无咎。《象》曰:不吝于色,惑于淫也;务所欲,乐其顺从也;终以死亡,凶可知也;朋来,从其类也;吝于酒食,诚大谬也;虽弗克欢,而无咎也。上九:居其家,不吝于内,吝于教子,弗叶吉。《象》曰:居其家,妄自尊也;不吝于内,畏寡妻也;吝于教子,终无所成也。近扶风马文璧又作《谝卦》,曰:谝,贞亨,初吉终凶,利见小人,不利于见君子。《彖》曰:贞,正也。亨,通也。通乎正,言谝或庶几也。终凶,谝不由初也。利见小人,由同类也;不利于君子,入于邪也。《象》曰:丽口掉舌,谝君子以求名干禄。初九:谝于同朋,无咎。《象》曰:同朋于谝,又谁咎也。九二:略施于民,吉。《象》曰:九二之吉,以新众听也。六三:来其谝,酒食用享。《象》曰:来其谝,民取则也;享其酒食,以崇功也。九四:饰言如簧,以娱彼心,用获南金。《象》曰:娱人获金,不足道也。九五:君子终日高谝,王用徵安车,以迎终岁,弗宁,后有凶。《象》曰:以谝受徵,不羞也;终岁弗宁,祇足烦劳也;后有凶,不副实也。上六:莽谝不已,四方欲杀之。《象》曰:莽谝,众怒杀之,何过也。右三卦,切中时病,真得风刺之,正因并录之。何孟春《馀冬序录》:苏长公平生以言语文字得罪时相,至有欲杀之者,而公节气益高,咳唾之馀,亦不以是少畏忌也。《仇池笔记》云:余谪南海时,一日因醉卧,有鱼头鬼身者,自海中来,云:广利王请余,不觉身步入水中。广利王冠剑而出,顷,南溟夫人亦造焉,出素鲛绡,令余题诗,乃赋之曰:天地虽虚阔,溟海为最大。圣王乃祀事位尊,河伯拜祝融为异号,恍惚聚百怪,二气变流光万里,风云快,灵旗摇,红纛、赤虬喷滂湃,家近玉皇楼形,光照无界,若得明月珠可偿,逐客债写,竟进,广利诸仙咸称妙,独广利有一冠簪水族,谓之鳖相公进言:苏轼不避忌讳,祝融字犯王讳。王大怒,余退叹曰:到处被相公厮坏,又东坡手泽云。元丰六年十二月二十七日,梦数吏持一幅纸,上题云:请祭春牛文。余书云:三阳既至,庶草将萌,爰出土牛,以戒农事,衣被丹青之好,本出泥涂,成毁须臾之间,谁为愠喜。吏微笑曰:此二句,当复有怒者。旁一吏曰:不妨,此是唤醒他,二文皆以戏泄其不平者也,区区妒媢工,排挤之人,其有愧而少戢乎。虽然,坡何必以此更侮于人。疑此非坡文,当时有为坡不平者,为是文也。
《逌旃璅言》:十七字诗,谓之瘸脚,助笑谈者多不备录,有嘲太学生一首云:士子谒黉宫,纷纷尽鞠躬。头黑身上白,米虫。殊为近理。
《揽茞微言》:京中六科,及铨部司官极崇重,有人自外僚入见,六科例应送至门,辄有办官唱云:门上看见铨司,例该门上揖,办官辄传呼不许说话,其人退戏谓相知曰:误矣,科中应唱不许说话,言其少建白也;吏部应传门上看见,言其多馈遗也。闻者绝倒。《丹铅总录》:钟繇字元常,取咎繇陈谟彰,厥有常之义也。今多以繇音由非。《晋世说》载:庾公谓钟会曰:何以久望卿,遥遥不至。盖举其父讳以嘲之。此可證矣。玉衡杓建,天之纲也;日月初缠,星之纪也。今名北斗,为天纲本此,予尝与客夜坐,客指北斗曰:此天纲星,非北斗星也。予因笑曰:昔人谓文选,只有班孟坚文无,班固文观,子之言,信矣。其人亦不悟。
《滑稽传》:优孟为孙叔敖衣冠,抵掌谈语岁馀像孙叔敖,左右不能别也,庄王置酒优孟为寿,王大惊,以为叔敖复生,欲以为相。刘子元讥之曰:人心不同,有如其面,非由仿效,俾有迁革,又况叔敖之殁,时日已久,岂有一见无疑,而遽欲加以宠荣、复其禄位者哉。予按此传以滑稽名,乃优孟自为寓言云:欲复以为相。亦优孟自言,如今人下净、发科、打诨之类,岂可真以为王欲复相之事乎。
《艾子后语》:齐大夫邾石父谋叛,宣王诛之,欲灭其族,邾之族大以蕃聚而谋曰:他人之言,王必不纳,惟艾先生辩而有宠。盍往祈焉。举族拜于艾子之庭,涕泗以请,艾子笑曰:是不难,诸公但具一绳来,立可免祸。邾氏以为戏言,亦不敢诘退,而索绹以馈。艾子怀其三尺以见王曰:邾石父包藏祸心,王肆诸市,当矣。然为之者,石父一人耳,宗族何辜。而王欲尽歼之,无乃非仁君之用心乎。宣王曰:此非寡人意也,先王之律有明训也。《政典》曰:与叛同宗者,杀无赦。是以寡人不敢曲宥以伤先王之法。艾子顿首曰:臣亦知王之不得已也,窃有一说:往年公子巫以邯郸降秦,非大王之母弟乎。以是而言,大王亦叛臣之族,理合随坐,臣有短绳三尺,敢献于下执事,请大王即日引决,勿惜一身,而伤先王之法。王笑而起曰:先生且休,寡人赦之矣。
艾子夜梦游上清见天帝,见一人戎服带剑,而失其首,颈血淋漓,手持奏章,而进其词曰:诉冤臣秦国樊于期得罪,亡奔在燕,有不了事,荆轲借去头颅一个,至今本利未还,燕太子丹为证见,伏乞追给。天帝览之,蹙额而言,曰:渠自家手脚也,没讨处,何暇还你头颅。于期乃退。艾子亦觉。
艾子在齐居孟尝君门下者,三年。孟尝君礼为上客,既而自齐反乎鲁,与季孙氏遇。季孙曰:先生久于齐,齐之贤者为谁。艾子曰:无如孟尝。季孙曰:何德而谓贤。艾子曰:食客三千,衣廪无倦色,不贤而能之乎。季孙曰:嘻,先生欺予哉,三千客,予家亦有之,岂独田文子。艾子不觉敛容,而起谢曰:公亦鲁之贤者也,翼日敢造门下,求观三千客。季孙曰:诺。明旦,艾子衣冠斋洁而往,入其门寂然也,升其堂则无人焉,艾子疑之,意其必在别馆也,良久,季孙出见,诘之曰:客安在。季孙怅然曰:先生来何暮,三千客各自归家吃饭去矣。艾子胡卢而退。
艾子讲道于嬴博之间,齐鲁之士从之者,数十百人。一日,讲《文王羑里之囚偶赴宣王召》,不及竟其说,一士怏怏反舍,其妻问之曰:子日闻夫子之教,归必欣然,今何不乐之甚。士曰:朝来闻夫子说,周文王圣人也,被其主殷纣囚于羑里,吾怜其无辜,是以深生愁恼。妻欲宽其忧,姑慰之曰:今虽见囚,久当放赦,岂必禁锢终身。士叹息曰:不愁不放,只愁今夜在牢内难过活耳。
艾子游于郊外,弟子通、执二子从焉,渴甚,使执子乞浆于田舍,有老父映门观书,执子揖而请,老父指卷中真字问曰:识此字,馈汝浆。执子曰:真字也。父怒不与,执子返以告,艾子曰:执也未达,通也当往。通子见父,父如前示之,通子曰:此直八两字也。父喜,出家酿之美者与之,艾子饮而甘之,曰:通也,智哉,使复如执之认真,一勺水吾将不得吞矣。
艾子有孙,年十许,庸劣不学,每加槚楚,而不悛其子,仅有是儿恒恐儿之不胜杖而死也,责必涕泣以请,艾子怒曰:吾为若教子不善耶。杖之愈峻,其子无如之何。一旦雪作,孙抟雪而嬉,艾子见之,褫其衣使跪雪中,寒战之色可掬,其子不复敢言,亦脱其衣跪其旁,艾子惊问曰:汝儿有罪,应受此罚,汝何与焉。其子泣曰:汝冻吾儿,吾亦冻汝儿。艾子笑而释之。
赵有方士好大言,艾子戏问之曰:先生寿几何。方士哑然曰:余亦忘之矣,忆童时与群儿往看宓羲画八卦,见其蛇身人首,归得惊痫赖,宓羲以草头药治之,予得不死。女娲之世,天倾西北,地陷东南,余时居中央,平稳之处,两不能害,神农播厥百谷,余已辟谷久矣,一粒不曾入口。蚩尤犯余以五兵,因举一指,击伤其额,流血被面而遁。苍氏子不识字,欲来求教,为其愚甚,不屑也。庆都十四月而生尧,延余作汤饼,会舜为父母所虐,号泣于天,余手为拭泪,敦勉再三,遂以孝闻禹治水经。余门劳而觞之,力辞不饮而去。孔甲赠余龙醢一脔,余误食之于,今口尚腥臭。成汤开一面之网,以罗禽兽,尝面笑其不能忘情于野味。履癸强余牛饮,不从,寘余炮烙之刑七昼夜,而言笑自若,乃得释去。姜家小儿钓得鲜鱼,时时相饷,余以饲山中黄鹤,穆天子瑶池之宴,让余首席,徐偃称兵。天子乘八骏而返,阿母留余终席,为饮桑落之酒过多,醉倒不起,幸有董双成萼、绿华两个丫头,相扶归舍,一向沈醉至今,犹未全醒,不知今日是何甲子也。艾子唯唯而退,俄而赵王堕马伤胁,医云:须千年血竭傅之。乃瘥下令求血,竭不可得,艾子言于王曰:此有方士,不啻数千岁,杀取其血,其效当愈速矣。王大喜,密使人执方士,将杀之,方士拜且泣曰:昨日吾父母皆五十,东邻老姥携酒为寿,臣饮至醉,不觉放词过度,实不曾活千岁,艾先生最善说谎,王其勿听。赵王乃叱而赦之。
燕里季之妻,美而荡,私其邻少年,季闻而思袭之,一旦,伏而觇焉,见少年入室,而门扃矣,因起扣门,妻惊曰:吾夫也,奈何。少年顾问:有牖乎。妻曰:此无牖。有窦乎。妻曰:此无窦,然则安出。妻目壁间布囊,曰:是足矣。少年乃入囊,悬之床侧,曰:问及,则绐以米也。启门纳季,季遍室中,求之不得。徐至床侧,其囊累然,而见举之甚重,诘其妻曰:是何物。妻惧甚,嗫嚅久之,不能答。而季厉声诃问不已,少年恐事露,不觉于囊中应曰:吾乃米也。季因扑杀之,及其妻。艾子闻而笑曰:昔石言于晋,今米言于燕乎。
齐有病忘者,行则忘止,卧则忘起,其妻患之,谓曰:闻艾子滑稽多智,能愈膏肓之疾,盍往师之。其人曰:善。于是乘马挟弓矢而行,未一舍,内逼下马而便焉。矢植于土,马系于树,便讫左顾而睹其矢曰:危乎,流矢奚自几乎中我。右顾而睹其马,喜曰:虽受虚惊,亦得一马,引辔将旋,忽自践其所遗粪,顿足曰:踏脚犬粪,污吾履矣。惜哉。鞭马反,向归路而行,须臾抵家,徘徊门外曰:此何人居,岂艾夫子所寓耶。其妻适见之,知其又忘也,骂之。其人怅然曰:娘子,素非相识,何故出语伤人。
齐王好谈,相士之以相进者,接踵于朝,有自称神相者,介艾子以见王曰:臣鬼谷子之高足弟,而唐举之受业师也。即臣之术可知矣,王亦闻之乎。王笑曰:寡人乃今日而闻君矣,试视寡人,何如。答曰:王勿亟也,臣相人,必熟视,竟日而后言,言无不中。于是拱立殿上以视。俄有使者,持檄入白,王色变,相者请其故,王曰:秦围即墨三日矣,当发援兵。相者仰而言曰:臣见大王,天庭黑气,必主刀兵。王不应,须臾有人著械入,见王色怒,相者问其由,王曰:此库吏盗金帛三万,是以囚之。相者又仰而言曰:臣见大王地角青色,必主失财。王不悦,曰:此已验之祸,请勿言,但言寡人终身休咎何如尔。相者曰:臣仔细看来,大王面部方正,不是个布衣之士。艾子趋而前曰:妙哉。先生之相也。齐王大笑,相者惭而退。
虞任者,艾子之故人也。有女生二周,艾子为其子求聘,任曰:贤嗣年几何。答曰:四岁。任艴然曰:公欲配吾女子老翁耶。艾子不喻其旨,曰:何哉。任曰:贤嗣四岁,吾女二岁,是长一半年纪也。若吾女二十而嫁,贤嗣年四十,又不幸二十五而嫁,则贤嗣五十矣。非嫁一老翁耶。艾子知其愚而止。
齐宣王谓淳于髡曰:天地,几万岁而翻覆。髡对曰:闻之先师,天地以万岁为元,十二万岁为会,至会而翻覆矣。艾子闻其言,大哭。宣王讶曰:夫子何哭。艾子收泪而对曰:臣为十一万九千九百九十九年上百姓而哭。王曰:何也。艾子曰:愁他那年上何处去躲这场灾难。
艾子蓄羊两头于囿,羊牡者好斗,每遇生人则逐而触之,门人辈往来,甚以为患,请于艾子曰:夫子之羊牡而猛,请阉之,则降其性而驯矣。艾子笑曰:尔不知今日无阳道的更猛里。
艾子晨饭毕,逍遥于门,见其邻担其两畜狗而西者,艾子呼而问之曰:吾子以犬安之。邻人曰:鬻诸屠。艾子曰:是吠犬也,乌乎屠。邻人指犬而骂曰:此畜生,昨夜盗贼横行,畏顾饱食,噤不啧一声,今日门辟矣,不能择人而吠,而群肆噬齧,伤及佳客,是以欲杀之。艾子曰:善。
艾子通五行,与星士游,有南里先生者,其刎颈交也。娶妻而求全,每闻一女,必相其容德,推其命造务底,于善而后可。故久而不就。一旦,为媒氏所误,娶得丑女,臼头深目,皮肤如漆,虽登徒之妇,不至是也。南里先生不悦,艾子往贺之,曰:贤阃容色,某闻之审矣,第未知庚甲,愿以见谕,当为吾子推之。南里先生闭目摇手,而答曰:辛酉戊辰乙巳癸丑。艾子拊掌而退。《笑禅录》:举遵布衲浴佛,布衲曰:这个从汝浴,还浴得那个么。遵曰:把将那个来。〈说〉一人途中肚饥,至一家诳饭吃,曰:我能补破针鼻子,但要些饭吃。其家即与之饭,遍寻许多破鼻子针来,吃饭毕,请补之,其人曰:拿那边针鼻子来,〈颂曰〉那边那个快去寻,取有垢则浴,有破则补,若还寻不出来,我亦忙忙无主。
举舍多那尊者,将入鸠摩罗多舍,即时闭户。祖良久扣其门,多罗曰:此舍无人。祖曰:答无者谁。〈说〉一秀才投宿于路旁人家,其家止一妇人,倚门答曰:我家无人。秀才曰:你。复曰:我家无男人。秀才曰:我。〈颂曰〉舍内分明有个人,无端答应,自相亲扣门借宿,非他也,尔我原来是一身。
举临济示众云:有一无位真人,常向汝等面门出入,初心未證据者看看,时有僧问:如何是无位真人。济下禅床,擒住这僧,拟议济托开云:无位真人,是甚乾矢橛。〈说〉一人晚向寺中借宿云:人有个世世用不尽的物件,送与宝寺。寺僧喜而留之,且为加敬,至次早,请问世世用不尽的甚么物件,其人指佛前一树破帘子,云:此以作剔灯棒,可世世用不尽。〈颂曰〉人人有个用不尽,说出那值半文钱,无位真人何处是一灯不灭是元元。
《举楞严经》云:纵灭一切见闻,觉知内守幽闲,犹为法尘分别影事。〈说〉一禅师教一斋公屏息万缘,闭目静坐,至五更,陡然想起,某日某人借了一斗大麦未还,遂唤醒斋婆曰:果然禅师教我静坐有益,几乎被某人骗了一斗大麦。〈颂曰〉兀坐静思陈麦帐,何曾讨得自如,如若知诸相原非像应物,如同井觑轳。《举圆觉经》云:此无明者,非实有体,如梦中人,梦时非无及,至于醒了,无所得。〈说〉一痴人,梦拾得白布一匹,紧紧持定,天明即蓬头走往染匠家,急呼云:我有匹布做颜色。匠曰:拿布来看。痴人惊曰:啐,错了,是我昨夜梦见在。〈颂曰〉这个人痴不当痴,有人梦布便缝衣,更嗔布恶思罗绮,问是梦么,答曰:非。
《举金刚经》云:如来说,有我者即非有我,而凡夫之人以为有我。〈说〉一秀才夏日至一寺中,参一禅师,禅师趺坐不起,秀才怪问之,师答曰:我不起身便是起身,秀才即以扇柄击师头一下,师亦怪问之,秀才曰:我打你就是不打你。〈颂曰〉有我即无我,不起即是起,起来相见有何妨。而我见性尚无止,秀才们禅和子,那个真是自如,如莫算嘴头禅而已。
举或问药山如何得不被诸现惑,山曰:听他何碍汝。曰:不会。山曰:何境惑汝。〈说〉诸少年聚饮酒,歌妓侑酒,惟首席一长者,闭目叉手危坐,不顾饮毕,歌妓重索赏于长者,长者拂衣而起,曰:我未看汝。歌妓以手扳之曰:看的,何妨。闭眼想的,独很。〈颂曰〉水浇鸭背风过树,佛子宜作如是观。何妨对境心数起,闭目不窥一公案。
《举起信论》云:犹如迷人依方故,迷若离于方则无。有迷众生亦尔。〈说〉吾邑中罗文学,汎舟下荆州,命痴奴名二生者荡桨,答曰:我不荡头桨。文学讶之,答曰:我怕不晓得路。〈颂曰〉岸夹轻舟行似驰,只因方所自生疑。海天空阔无人境,星落风平去问谁。又曰:但得梢公把舵正,何愁荡桨不悠悠。任他风雨和江涌,稳坐船头看浪头。
举僧问大惰如何是学人自己惰,曰:是我自己。曰:如何是和尚自己。曰:是汝自己。〈说〉一少年好作反语,偶骑马向邻翁索酒,翁曰:我有斗酒,恨无下物。少年曰:杀我马。翁曰:君将何骑。少年即指阶下鸡曰:骑他。翁笑曰:有鸡可杀,无柴可煮。少年曰:脱我布衫去煮。翁曰:君将何穿。少年即指门前篱笆曰:穿他。〈颂曰〉指鸡说马,指衫说篱,谁穿谁煮谁杀谁骑,参参如何,是自己当面不语时。
《举坛经》云:诸佛妙理,非关文字。〈说〉一道学先生教人,只体贴得孔子一两句言语,便受用不尽。有一少年向前一恭云:某体孔子两句极亲切,自觉心广体胖。问是那两句,曰:食不厌精,脍不厌细。〈颂曰〉自有诸佛妙义,莫拘孔子定本。若向言下参求,非徒无益,反损。举睦州问一秀才:先辈治甚经。曰:治《易经》。师曰:《易》,中道百姓日用而不知,且道不知个甚么。曰:不知其道。师曰:作么生是道。〈说〉一僧曾与众友戏集问:一音字下著一心字,甚么字。座中有云生平未见此字者,有云曾向某书上见此字者,有云常常见此字只记不起,有以手画几案云必无此字者,后明说破,一座皆笑。〈颂曰〉最平常是最神奇,说出悬空人不知。好笑纷纷求道者,意中疑是又疑非。
举云芝再至翠岩求入室,岩曰:佛法不怕烂却,天气正冷,且化炭去。〈说〉老山宁长者,离城二百馀里,冬月大雪,忽早起披裘上马,有老奴名供耕者,头蓬舌僵拥马首而前曰:天色正冷,爹爹今日往那里去。长者曰:我往二程祠上大会讲学。耕曰:我也要去听讲学。长者呵之曰:你晓得听讲甚么学。耕以手自指腰下曰:我也去听讲:冬九腊月该有裤儿穿不。〈颂曰〉冷时烧炭并穿裈,这是修行吃紧人,朳朳桔桔何为也,空向丛林走一生。
举桂琛见一僧来,竖起拂子示之,僧便作礼赞叹云:谢和尚指示。琛打云:我终日在扫床扫地,为甚么不道谢和尚指示。〈说〉一老学究训蒙门不乱出,一日戒其徒曰:你们莫顽,我去讲学与后生辈听。有一徒出云:先生每日在学堂里讲底是甚么。又要去那里讲学。〈颂曰〉那时不在指禅机,何必赞礼竖拂子。好笑。峨冠赴讲堂,良知良知而已矣。
举崔相国入殿,见雀抛粪于佛头上,问如会云:一切众生皆有佛性,为甚却抛粪于佛头上。会云:他终不向鹞子头上抛粪。〈说〉大盗夜劫人冢,其家惊跪,称大王,盗曰:莫叫大王,可称我们做好汉。忽听鸡鸣,便唤起马,其家云:好汉好汉,只管请吃了早饭去。〈颂曰〉盗怕天明雀怕鹞,可知佛性通诸窍,若分恶类与禽门,大地众生皆不肖。
举楞伽云:观察世妄想,如幻梦芭蕉,虽有贪嗔痴面实无。有人从爱生,诸阴有皆如幻梦。〈说〉一人告友云:我昨夜梦见大哭,日里便是大笑,其入复云:若果然夜里梦见有我在哭,日里岂不是无我在笑。〈颂曰〉梦时有我哭,醒时无我笑。贪嗔痴何在,正好自观照。举一僧问雪峰,乞师指示佛法峰,云:是甚么。〈说〉甲乙两友平素极厚,一日甲偶病,不胜愁苦,乙来问云:兄是何病。所须何物。我皆能办。甲曰:我自害了银子的病,只得二三钱便彀了。乙即徉为未闻,乃吞咽云:你说甚么。〈颂曰〉黄金贵似佛法,佛法贵似黄金,觅时了不可得,吾已与汝安心。
举盘山积师行于市肆,见一人买猪肉,告屠家曰:精的割一斤来。屠家放下屠刀叉手曰:长史那个不是精的。〈说〉友人劝监生读书,生因闭门翻阅,数日,出谢友人曰:果然书该读,我往常只说是写的,原来都是印的。〈颂曰〉个个是精,心心有印,放下屠刀,證菩提揭开书本,悟性命咄,不烦阅藏,参禅即此,授记已竟。举或问龙牙:古人得个甚么便休去。牙曰:如贼入空室。〈说〉一盗夜挖入贫家,无物可取,因开门径出,贫人从床上呼曰:那汉子为我关上门去。盗曰:你怎么这等懒,难怪你家一毫也没有得。贫人曰:且不得我勤快,只做倒与你偷。〈颂曰〉本来无一物,何事惹贼入。纵使多金宝,劫去还空室。
《应谐录》:一里尹管解罪僧、赴戍僧,故黠中道夜酒里尹,致沈醉鼾睡,已取刀髡其首,改绁己縤反绁尹项而逸。凌晨,里尹寤,求僧不得,摩其首髡又縤在项,则大诧惊曰:僧故在,是我今何在耶。夫人具形宇内,罔罔然不识真我者,岂独里尹乎。
昔人有睹雁翔者,将援弓射之曰:获则烹其弟争曰:舒雁烹宜,翔雁燔宜。竞斗而讼于杜伯,杜伯请剖雁烹燔半焉,已而索雁,则凌空远矣。今世儒争异同,何以异是。
有盲子道涸溪桥上失坠,两手攀楯,兢兢握固,自分失手必坠深渊过者,告曰:无怖第,放下即实地也。盲子不信,握楯长号久之,手惫,失手坠地,乃自哂曰:嘻,蚤知是实地,何久自苦耶。夫人道甚夷,沈空守寂,执一隅以自矜严者,视此省哉。
昔人有痒,令其子索之,三索而三弗中,令其妻索之,五索而五弗中也。其人怒曰:妻子内我者,而胡难我。乃自引手一搔而痒绝,何则。痒者,人之所自知也,自知而搔,宁勿中乎。
两人相诟于衢,甲曰:你欺心。乙曰:你欺心。甲曰:你没天理。乙曰:你没天理。阳明先生闻之,谓门弟子曰:小子听之,两人谆谆然,讲学也。门人曰:诟也,焉为学。曰:汝不闻乎。曰心曰天理,非讲学而何。曰:既讲学,又焉诟。曰:夫夫也,唯知求诸人,而不知反诸己。故也。汝有田舍翁,家赀殷盛,而累世不识之乎。一岁聘楚士训其子,楚士始训之《搦管》,临朱书,一画训曰:一字,书二画训曰二字,书三画训曰三字,其子辄欣欣然,掷笔归告其父,曰:儿得矣,儿得矣,可无烦先生重费馆谷也,请谢去。其父喜,从之具币谢遣楚士,踰时,其父拟徵召姻友万氏姓者,饮令子晨起治状,久之不成,父趣之,其子恚曰:天下姓氏夥矣,奈何姓万。自晨起至今,才完五百画也。初机士偶一解而即訑訑自矜有得,殆类是已。
齐奄家畜一猫,自奇之,号于人曰:虎猫,客说之曰:虎诚猛,不如龙之神也,请更名曰龙猫。又客说之曰:龙固神于虎也,龙升天须浮云,云其尚于龙乎。不如名曰云。又客说之曰:云蔼蔽天风,倏散之云,固不敌风也,请更名曰风。又客说之曰:大风飙起,惟屏以墙,斯足蔽矣,风其如墙,何名之曰墙猫可。又客说之曰:维墙虽固,惟鼠穴之,墙斯圮矣。墙又如鼠,何即名曰鼠猫可也。东里丈人嗤之曰:噫嘻,捕鼠者,固猫也。猫自猫耳,胡为自失本真哉。
张诩子缮一榻丽,以在卧内,人末由见也。故托疾卧榻上,致姻友省问观之。其姻尤扬子者,新制一袜,亦欲章示其人,故褰裳交足加膝而坐已,问曰:君何疾。张诩睹尤扬子状,相视而笑曰:吾病亦若病也。粤令性悦谀,每布一政,群下交口赞誉,令乃驩一隶,欲阿其意,故从旁与人偶语曰:凡居民上者,类喜人谀,惟吾令不然。视人誉蔑如耳其令,耳之亟招隶前抚膺,高蹈嘉赏不已,曰:嘻,知余心者,惟汝良隶哉。自是昵之有加。
燕人育二女,皆。一日,媒氏来约婚,父戒二女曰:慎钳口勿语,语则人弃汝矣。二女唯唯,既媒氏至坐中,忽火爇姊裳,其妹期期曰:姊而裳火矣。姊目摄妹,亦期期言曰:父嘱汝勿言,胡又言耶。二女之吃,卒未掩,媒氏谢去。
于啴子与友连床围炉而坐,其友据案阅书,而裳曳于火甚炽,于啴子从容起,向友前拱立作礼,而致词曰:适有一事,欲以奉告。谂君天性躁急,恐激君怒,欲不以告,则与人非忠,敢请惟君宽假,能忘其怒而后敢言,友曰:君有何陈,当谨奉教。于啴子复谦让如初,至再至三,乃始逡巡,言曰:时火然君裳也。友起视之,则燬甚矣。友作色曰:奈何不急以告,而迂缓如是。于啴子曰:人谓君性急,今果然耶。
沈屯子偕友入市听打谈者,说杨文广围困柳州城中,内乏粮饷,外阻援兵,蹙然踊叹不已,友拉之归,日夜念不置曰:文广围困至此,何由得解。以此悒悒成疾,家人劝之,相羊坰外以纾,其意又忽见道上有负竹入市者,则又念曰:竹末甚锐。衢上行人必有受其戕者,归益忧病,家人不得计,请巫,巫曰:稽冥籍,若来世当轮回为女人,所适夫姓麻哈回裔族也,貌陋甚,其人益忧病,转剧姻友来省者,慰曰:善自宽病,乃愈也。沈屯子曰:若欲吾宽,须杨文广围解负竹者。抵家又麻哈子作休书,见付乃得也,夫世之多,忧以自病者,类此也夫。
一偷儿黠甚,终身行窃无犯,垂老子虑其术,终于其身,日恳传焉,父曰:吾何传为之,即是子一夕乘閒入富室,卧内有大匮,偶未鐍,预隐其中,伺计主人寐则窃藏出也,乃主人方寝,而忆鐍其匮,不得出。中夜徬徨,夜阑益棘,不得计,故弹指作鼠齧声,主人寤闻之,虑鼠齧衣籍,亟起发鐍,逐鼠偷儿子跃出逸归,对其父曰:父奈何秘不儿传,几濒死所矣。藉令计不出,是奈何。父曰:即此是矣,吾又何传。故善教者,道而弗率,开而弗达。使人继其志可尔。
汉村三老皆款启寡闻之氓也,终生未履城市,甲老偶经一过,归向二老夸所睹闻,二老歆动,约舂粮往游行间。甲老顾谓丙老曰:至彼慎勿妄语。取士子姗笑,须聆吾指。比至郭,忽闻钟声,乙老诧曰:此何物叫号如是。甲老曰:此钟鸣也。丙老曰:而我抵舍,当市钟肉啖之。甲老曰:噫,误矣,钟乃搏泥为质,而火煆成者,安可啖耶。甲老盖偶见范钟之具,而未实见钟云。夫窃肤末之见,而辄哓哓然,欲以开示人,将率天下而瞽也。
西湖族世丰于财,不事诗书,其母有弟补博士,弟子员衣青衿来谒,母大诧曰:尔何服此衣服哉。嗟尔贫衣不足于蓝,故缀以青欤。奈何不浼我取足耶。盖不识青衿为时制服也。
某友素励清真薄滋味,而性嗜豕脏羹,新市屠家者,多不洁友,徵召客饮,市豕脏作羹,且戒庖丁令勿过涤,失其真味。羹既熟,腥气触鼻不可迩嗅,友先自尝啧啧叹赏曰:有味哉,有味哉。客以友为大方,信其知味附和羡赏而忘秽,坐中间有出而呕者,吁世学者,秽德滋彰,猥称至道,视此省哉。
上元姚三老赀甲闾右尝买别墅,其中有池亭假山,皆太湖怪石。一日,狂客王大痴来游,酌池上酒酣,大痴曰:翁费直几何。曰:费千金。大痴曰:二十年前,老夫曾觞咏于此,主人告我费且万金,翁何得之易耶。三老曰:我谋之久矣,其子孙无可奈何,只得贱售。大痴曰:翁当效刻石平泉,垂戒子孙,异时无可奈何,不宜贱售。
颍川姚尚书《神道碑》,规制颇类颜鲁公所书《茅山碑》者,国初州人侍郎某者,欲割三之一镵墓表,畏州守难之,恳祈百端州守曰:姚尚书子孙微矣,莫有主者,更割三分之二无不可。侍郎喜过望,或问守曰:侍郎割尚书之碑,子不能禁,又从而过,许之何也。守曰:吾意欲使后人割侍郎之碑,犹能中分耳。
贫家无阔槁荐,与其露足,宁且露手,徉谓人曰:君观吾侪有须臾离笔砚者乎。至于困睡指,犹似笔也。小儿子不晓事,人问:每夜何所盖。辄答曰:盖荐。嫌其大陋,挞而戒之曰:后有问者,但云盖被。一日出见客,而荐草挂须上,儿从后呼曰:且除面上被。此所谓作伪日拙者乎。
东坡示参寥云,桃符仰视艾人而骂曰:汝何等。辄居吾上。艾人俯应曰:汝已半截入土,犹争高下乎。桃符怒往复争不已,门神解之曰:吾辈不肖,方傍人门户,何暇争閒气耶。此极可为浅学争辩者之喻。
新市有齐瞽者,性躁急,行乞衢中,人弗避道辄骂曰:汝眼瞎耶。市人以其瞽多不较。嗣有梁瞽者,性尤戾,亦行乞衢中,遭之相触而踬,梁瞽故不知彼亦瞽也,乃起亦忿骂曰:汝眼亦瞎耶。两瞽鬨然相诟,士子姗笑噫,迷导迷诘,难无已者,何以异于是。
《雪涛小说》:楚人谓虎为老虫,姑苏人谓鼠为老虫。余官长洲以事至娄东,宿邮馆,灭烛就寝,忽碗碟砉然有声,余问故,阍童答曰:老虫。余楚人也,不胜惊错曰:城中安得有此兽。童曰:非他兽,鼠也。余曰:鼠何名老虫。童谓:吴俗相传尔耳。嗟嗟鼠冒老虫之名,至使余惊错欲走,良足发笑。然今天下冒虚名骇俗耳者,不少矣,堂皇之上,端冕垂绅,印累累而绶若若,果能遏邪。萌折权贵摧豪强,欤牙帐之内,高冠大剑,左秉钺右仗纛者,果能禦群盗如古孙吴起剪之俦欤。骤而聆其名,嚇然喧然,无异于老虫也。徐而叩所挟,止鼠技耳。夫至于挟鼠技冒虎名立民上者,皆鼠辈,天下事可不大忧耶。
天下有百世之计,有一世之计,有不终岁之计,计有久近而治乱之分,数因之国家,自洪武至于今二百四十年,承平日久,然所以保持承平之计,则日益促。自宗藩官制,兵戎财赋以及屯田盐法率皆敝坏之极。收拾无策,整顿无绪,当其事者如坐敝船之中,时时虞溺,莫可如何计日数月,冀幸迁转以遗后来,后来者又遗后来,人复一人,岁复一岁,而愈敝愈敝愈极,虽有豪杰,安所措手。盖闻里有病脚疮者,痛不可忍,谓家人曰:尔为我凿壁为穴,穴成,伸脚穴中,入邻家尺许,家人曰:此何意。答曰:凭他去邻家痛,无与我事。又有医者,自称善外科,一裨将阵回,中流矢,深入膜内,延使治,乃持并州剪剪去矢管,跪而请谢,裨将曰:镞在膜内者,须亟治。医曰:此内科事,不意并责我噫。脚入邻然,犹我之脚也,镞在膜内,然亦医者之事也,乃隔一壁辄思委脚,隔一膜辄思分科。然则痛安能已,责安能诿乎。今日当事诸公,见事之不可为,而但因循苟安以遗来者,亦若委痛于邻家,推责于内科之意。呜呼。忠臣事君,岂忍如此。古人盖有身死而尸谏,临终而荐贤者,岂其及吾之身,一策莫展,而但欲遗诸后人也哉。虽然为之之道,盖亦甚难。我明任事如忠肃、忠宣二公,皆不免以身为殉信乎。任事之难哉。
为令之难,难于催科,催科与抚字,往往相妨,不能相济。阳城以拙蒙赏,盖由古昔为然,今非其时矣。国家之需赋也,如枵腹待食,穷民之输将也,如挖脑出髓。为有司者,前迫于督促,后慑于黜罚。心计曰:与其得罪于能陟我黜我之君王,不若忍怨于无若我何之百姓,是故号令不完,追呼继之矣。追呼不完,箠楚继之矣。箠楚不完,而囹圄而桎梏民,于是有称贷耳。称贷不完,有卖新丝、粜新谷耳。丝尽谷竭,有鬻产耳,又其甚,有鬻妻鬻子女耳。如是而后,赋可完,赋完,而民之死者十七八矣。呜呼。泽竭而渔,明年无鱼可不痛哉。或有尤之者,则应曰:吾但使国家无逋赋,吾职尽矣,不能复念尔民也。余求其比拟类驼医然,昔有医人,自媒能治背驼曰:如弓者,如虾者,如曲环者,延吾治,可朝治而夕如矢。一人信焉,而使治驼,乃索板二片,以一置地下,卧驼者其上,又以一压焉,而即踵焉,驼者随直,亦复随死。其子欲鸣诸官,医人曰:我业治驼,但管人直,那管人死。呜呼。世之为令,但管钱粮完,不管百姓死,何以异于此医哉。虽然非仗明君躬节省之政,下宽恤之诏,即欲有司不为驼医,可得耶。呜呼。味之至甘者,莫过于利,人之至苦者,莫甚于贫。以至甘之利,投至厌苦之人,往往如石投水,有受无拒。故四知却馈,杨震标誉于关西;一钱选受,刘宠著称于东汉。挥锄隐君视同瓦砾,披裘老子耻食道,遗史策所书,晨星落落,而垂涎染指曲取贪图者,则天下滔滔也。尝闻一青衿,生性狡能以谲计诳人,其学博,持教甚严,诸生稍或犯规,必遣人执之扑无赦。一日,此生适有犯学博,追执甚急,坐彝伦堂盛怒待之,已而生至长跪地下,不言他事,但云:弟子偶得千金,方在处置,故来见迟耳。博土闻生得金多,辄怒问之曰:尔金从何处来。曰:得诸地中。又问:尔欲作何处置。生答曰:弟子故贫无赀业,今与妻计以五百金市田,二百金市宅,百金置器具、置童妾,止剩百金,以其半市书,将发愤从事焉,而以其半致馈先生,酬平日教育,完矣。博士曰:有是哉不佞,何以当之。遂呼使者治具甚丰洁,延生坐觞之,谈笑款洽,皆异平日,饮半酣,博士问生曰:尔适匆匆来,亦曾收金箧中扃钥耶。生起应曰:弟子布置此金甫定,为荆妻转身触弟子,醒已。失金所在,安用箧。博士蘧然曰:尔所言金,梦耶。生答曰:固梦耳。博士不怿业与款洽,不能复怒,徐曰:尔自雅情梦中得金,犹不忘生,况实得耶。更一再觞出之嘻。此狡生者,持梦中之金,回博士于盛怒之际,既赦其扑,又从而厚款之,然则金之名,且能溺人。彼实馈者,人安不为所溺,可惧也已。尝观韩非以黜妇喻黜官曰:为妇而黜,常也,所贵善营私耳,居官而黜,亦常也,所贵善殖货耳。呜呼。韩子之言,世情也。楚有一人为令,以墨罢官,而归而美衣媮食歌童舞姬,受享拟王者,醉中语人曰:我若无主意,听孔子说话,今且无饭吃,安得有此。噫,此造孽之言,然彼直狂,诞敢为此语,世之口不若人心,若人者,可胜数哉。庞氏遗安,杨公清白,能不目为迂阔者,又几何人哉。
见卵求富,庄周以为蚤计,及观恒人之情,更有蚤计于庄周者,一市人贫甚,朝不谋夕,偶一日,拾得一鸡卵,喜而告其妻曰:我有家当矣。妻问:安在。持卵示之曰:此是,然须十年,家当乃就。因与妻计曰:我持此卵,借邻人伏鸡乳之,待彼雏成,就中取一雌者归,而生卵。一月可得十五鸡,两年之内,鸡又生鸡,可得鸡三百,堪易十金,我以十金易五牸,牸复生牸,三年可得二十五牛牸,所生者又复生牸,三年可得百五十牛,堪易三百金矣。吾持此金举债,三年间半,千金可得也就。中以三之二市田宅,以三之一市僮仆买小妻,我乃与尔优游以终馀年,不亦快乎。妻闻欲买小妻,怫然大怒,以手击鸡卵,碎之,曰:毋留祸种。夫怒挞其妻,乃质于官曰:立败我家者,此恶妇也。请诛之。官司问:家何在,败何状。其人历数,自鸡卵起,至小妻止。官曰:如许大家,当坏于恶妇一拳,真可诛。命烹之,妻号曰:夫所言,皆未然事,奈何见烹。官司曰:尔夫言买妾亦未然事,奈何见妒。妇曰:固然第除祸欲蚤耳。官笑而释之。噫,兹人之计利,贪心也;其妻之毁卵,妒心也。总之皆妄心也。知其为妄,泊然无嗜,颓然无起,即现在者,且属诸幻,况未来乎。噫,世之蚤计妄意,希图非望者,独一算鸡卵之人乎。
金陵上清河一带善崩,太祖患之,皆曰:猪婆龙窟其下,故尔时工部欲闻于上,然疑猪犯国姓,辄驾称大鼋为害上,恶其同元字。因命渔者捕之,杀鼋几尽,先是渔人用香饵引鼋,鼋凡数百斤。一受钓,以前两爪据沙,深入尺许,百人引之不能出,一老渔谙鼋性,命于其受钓时,用穿底缸从纶贯下,覆鼋面,鼋用前爪搔缸,不复据沙,引之遂出,金陵人乃作语曰:猪婆龙为殃,癞头鼋顶缸。言嫁祸也。尝观《潘去华小说》:载马炳然事,乃知世之不幸而为大团鼋者,多矣。去华谓:炳然官至佥都,舟归蜀泊,团风,举家皆盗,歼则杀长鬣辈之报也。古语云:宁人负我,毋我负人。药言哉。凡人性急,最害事。非独害事,先足自害。故性急人,不能忧,忧必损性;不能怒,怒必损肝,皆有死道。其不然者,幸也。余观古今性急人,有一二小事可发笑,令其人自觉,亦必自笑,当知所以惩其性矣。晋王述性急,一日,下著夹鸡子,鸡子不受著,乃投之地,见其旋转不定,用木屐蹂之,鸡子偶匿屐齿空处,不受蹂,述乃就地手取,置口中啮之,尽碎方吐弃。我朝天顺时,都宪陈智亦性急,尝取鐕剔指,鐕坠地,就地取之,持触砖数回,尽灭其锋,乃已。暑日坐厅事,一蝇拂其面,即叱左右捕之,左右故东西驰骛作拿状,伺其怒定乃罢。或告之改,智乃书戒性急三字于木尺,置案头,然僮仆有小过,辄又持木尺自抶之。噫,此两公事,言之皆可笑,其实鸡子也、鐕也、蝇也,皆无知之物,即我怒彼,彼何损焉。徒自苦耳,是故西门豹佩韦以自缓,庶几能克己者哉。
夫理有常有变,然有变而常者,有变而变者,其在于物。雀变为蛤,鹰变为鸠,此应气而变,变之常也。若皇初平之石变为羊,宋康王之泥马变为真马,则出于应气之外,是物变之变矣。至于人童变而丁,丁变而叟,此应时而变,变之常也。若公牛哀之病而变虎,崇伯鲧之殛而变熊,则出于应时之外,是人变之变矣。余尝细推人变,又有不止此者,较之物变,有速有迟,夫速者,耳目易及,人见而骇焉;迟者,岁迁世移,变而不觉。苟非逆睹其萌,预杜其渐,未有不从善入恶从成入坏者。每见贫穷之家,朝胼夕𦙆,农亩妇桑,渐积不已,变为温饱之家;温饱之家,枕诗藉书,旦呻夕吟,渐积不已,变为文墨之家,乡举里选宾王贡国,渐积不已,变为簪缨之家;簪缨之家,登崇陟峻,累俸剩饩,渐积不已,变为富贵之家;富贵之家,纵耳娱目,朝唱夜弹,渐积不已,变为歌舞之家;歌舞之家,尘金土珠,浪费不赀,渐积不已,变为鬻贷之家;鬻贷之家,基产罄尽,衣食不给,渐积不已,变为贫穷之家;贫穷而奋,则又变为温饱、为文墨、为簪缨、为富贵,富贵而骄,则又变而为歌舞、为鬻贷、为贫穷,若此者,所谓岁迁时移,溺其中者,往往不觉,求其逆睹预防,百无一二。嗟夫簪缨富贵,非可妄冀,若温饱文墨,为人子孙者,可勉而持,奈何不察,其渐伥伥然,以歌舞易鬻贷与贫穷而犹不知,自奋欤语不云乎。宗庙之牺,为畎亩之勤人之变也。何日之与有嘻思其变也,思其渐也,乃在乎人,非蜃非鹰,谓造化制我,非愚则弃。
《末世禄》:命风、鉴二家,各持其说行于天下,大端验者,什一;不验者,什九。要之其人,非能精诣其术,皆窃糟粕,自糊其口者也。第就二家较论,并考诸载籍风鉴之说,在在有徵而禄,命无闻焉,易称颙若诗咏委蛇论语著,訚訚侃侃,虽不言相然,已阴寓之矣。至于传记,蜂目豺声,卜羊舌之必败,豕视狼顾断,商臣之不仁。其言信如蓍龟,不一而足。若夫高祖隆准,龙颜吕公因之归女班超虎头燕颔识者,度其必侯,许负之相亚夫,唐举之相蔡泽,黔徒之相卫青,与夫邓通之当饿死,裴度之当入相,在史册中验者居多。若禄命之不足信,比如云贵之官,有死者矣,而吏部犹然,推升先死,后升彼之,官星安在耶。生员场毕,或偶然病故,乃其卷佳者犹然,中式先死,后中彼之荐元魁,名星安在耶。禄命之断不足信,此其浅而易见者矣。若论其至,则相亦何凭。同一貌也,仲尼阳虎,一圣一狂;同一目也,虞舜楚王一仁一暴,然则又何可尽信。但较之禄命,验处多耳。
富贵寿考,其途无穷,而天所斟酌于人,其分有限,第人惰艳于其所未至,则有愈得而愈无厌心者。尝闻闽中林太守春泽寿一百四岁。当九十九年,里人拜节祝曰:顺公百龄。公怫然怒且笑曰:不曾要君家养我,奈何限我寿耶。姑苏韩学士敬堂未第时,人有梦其官侍郎者,公喜甚,已而公登第入馆,其人时来说前梦,率皆喜。及转礼侍,予告而说前梦者又至,公乃怆然有忧色矣。夫百岁上寿也,侍郎尊秩也而已,至其地者,遂谓止于此为不足,故知止知足之言,真是定心丸子,不可一日不服。
楚人有生而不识姜者,曰:此从树上结成。或曰:从土里生成。其人固执己见,曰:请与子以十人为质。以所乘驴为赌已,而遍问十人,皆曰:土里出也。其人哑然失色曰:驴则付汝,姜还树生。北人有生而不识菱者,仕于南方,席上啖菱,并壳入口,或曰:啖菱须去壳。其人曰:我非不知,并壳者,欲以清热也。问者曰:北方亦有此物否。答曰:前山后山,何地不有。夫姜产于土而曰树结。菱生于水而曰土产坐不知故也。余闻四明有蚶田,岭南有乳田,夫蚶也、乳也,皆有血气,人皆意其胎卵生也,而四明人之种蚶也,用蚶水洒田中,一点一蚶,期至而收之,如收五谷,量亩多寡。岭南之种乳也,用米粉洒田中,久之粉皆成形如蚕蛹,及期而收之,捣碎遂成乳,假令不经闻见,则必执蚶与乳之必不出于田,与执姜之从树、结菱之自土产者,一也。乃知物理无穷,造化无尽,盖一例以规物真,瓮鸡耳。世人无贤不肖,皆言忍言耐烦,此三字言之甚易,而其实有难能者。
一仕宦将之官,其厚友送之嘱曰:公居官无他,难只要耐烦。仕者唯唯而已,再嘱三嘱,犹唯唯。及于四五,其人忿然怒曰:君以我为呆子乎。只此二字,奈何言之数四。厚友曰:我才多说两次,尔遂发恼,辄为能耐烦可乎。此知耐烦之当,然及遇小不可耐,而遂不能耐者也。余所以信忍与耐烦,为难能也。
余郡迤西三十里,有河洑山隈,有王婆庙,不知何代人父老相传。此婆酿酒为业,一道士往来,寓其家,每索酒辄与饮,累数百壶不酬值,婆不与较。一日,道士谓婆曰:予饮汝酒,无钱相偿,请为若掘井。井成泉涌,出皆醇酒,道士曰:此所以偿耳。遂去。婆不复酿酒,但持井所出泉应酤者,比夙酿更佳,酤者踵至,踰三年,得钱凡数万,家遂富。前道士忽又至,婆深谢之。道士问曰:酒好否。答曰:好倒好,只猪无糟耳。道士笑题其壁曰:天高不算高,人心第一高。井水做酒卖,还道猪无糟。题讫去,自是井不复出泉酒矣。国初,蜀中一耆儒题《张果老倒跨蹇驴图》云:世间多少人,谁似这老汉,不是倒骑驴,凡事回头看。语虽浅,然其喻世,切矣。噫。人心膻慕,非名即利,名利之途,愈趋愈永,趋而不已,害及厥躬,然后悔之。其不为贪得之王婆,能为回头之果老者,几何人哉。
蛛语蚕曰:尔饱食终日,以至于老口吐经纬,黄白灿然,因之自裹蚕妇,操汝入于沸汤,抽为长丝,乃丧厥躯,然则其巧也,适以自杀,不亦愚乎。蚕答蛛曰:我固自杀,我所吐者,遂为文章,天子衮龙百官绂绣,孰非我为。汝乃枵腹而营,口吐经纬织成网罗,坐伺其间蚊䖟蜂蝶之见过者,无不杀之,而以自饱,巧则巧矣,何其忍也。蛛曰:为人谋则为汝,自为谋宁为我。嘻,世之为蚕不为蛛者,寡矣夫。
《读书镜》:胡端敏云:信而未孚者,多言也;正而未谅者,多戏也。余检点多戏之病,又往往从多言中来,此不惟见谅于君子,而甚且有重得罪于小人者。刘攽、刘恕同在馆中,刘攽一日问恕曰:前日闻君猛雨中往州西,何耶。恕曰:我访丁君閒冷无人过从,我冒雨往见也。攽曰:丁方判刑部,子得非有所请求耶。恕勃然大怒,至于诟骂,攽曰:我偶与子戏耳,何忿之深耶。然终不解,同列亦惘然,莫测异时方知是日。恕实有请求于丁,攽初不知,误中其讳耳。元祐中,黄鲁直先生与赵挺之俱在馆閤,先生意常轻之,赵尝曰:乡中最重润笔,每一志文成,则太平车中载以赠之。先生曰:想俱是萝卜与瓜齑耳。赵衔之切骨,其后挤排,不遗馀力,卒致宜州之贬,夫士大夫在庙堂之上,言模行楷,岂宜以媟语抵罅人。如刘攽黄鲁直,可鉴也。卫武公之诗曰:善戏谑兮,不为虐兮。余谓即善虐二字亦可抹摋去。东坡好戏谑语言,或稍过,范祖禹必戒之,东坡每与人戏,必祝曰:勿令范十三知。然则未能抹去戏谑者,得一二畏友,束之足矣。
宋万归宋,宋公靳之曰:始吾爱子,今子鲁囚也,吾不爱子矣。万病之,遂杀宋公、晋孝武帝耽于酒色,张贵人有宠,年及三十,帝戏之曰:汝以年当废矣,吾已属诸姝少矣。贵人潜怒,帝醉卧,贵人遂令其婢蒙之以被,暴崩。呜呼,幸臣如万,女宠如张,而其君以一言取杀身之祸,人情可恃乎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