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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家范典.教子部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家范典

 第三十九卷目录

 教子部总论
  书经〈舜典 酒诰〉
  礼记〈曲礼 内则 文王世子〉
  周礼〈地官 春官〉
  春秋四传〈卫石碏谏宠州吁〉
  管子〈弟子职 形势解 小匡〉
  说苑〈建本〉
  大戴礼记〈曾子疾病 武王践阼〉
  列女传〈胎教〉
  颜氏家训〈教子篇 勉学篇〉
  涑水家仪〈教男女〉
  朱子全书〈语类 读余隐之尊孟辨〉
  小学〈嘉言〉
  童蒙须知〈序 衣服冠履第一 语言步趋第二 洒扫涓洁第三 读书写文字第四 杂细事宜第五〉
  近思录〈教子〉
  东莱博议〈教子〉
  性理会通〈诸儒论小学教子弟之法〉
  乐善录〈戒子弟〉
  绪训〈戒子弟〉
  石林家训〈旦必读书 孝友 慎言〉
  省心录〈教子〉
  东谷所见〈养子 招师〉
  袁氏世范〈睦亲篇 处己篇 治家篇〉
  侯城杂诫〈教子孙〉
  求志篇〈教子〉
  夜行烛〈教子孙〉
  吕维祺语录〈谕子〉
  明善全编〈家则 本教篇〉
  鸿苞〈教子〉
  耻言〈戒子弟〉

家范典第三十九卷

教子部总论

《书经》《舜典》

帝曰:夔,命汝典乐,教胄子。
〈蔡注〉胄长也,自天子至卿大夫之适子也,教之之具在于乐,如周礼大司乐掌成,均之法,以教国子弟,而孔子亦曰:兴于诗,成于乐,盖所以荡涤邪。秽斟酌饱满动荡,血脉流通,精神养其中和之德,而救其气质之偏者也。〈大全〉陈氏雅言曰:天子之元子众,子与公卿大夫之适子,皆将有天下,国家之责,故不可不素教而预养之,教之之道莫大于成其德,即大学之教而此命夔掌之也。

《酒诰》

惟曰:我民迪小子,惟土物爱,厥心臧,聪听祖考之彝训,越小大德,小子惟一。
〈蔡注〉文王言我民亦常,训导其子孙,惟土物之爱,勤稼穑,服田亩,无外慕,则心之所守者,正而善,日生为子孙者,亦当聪听其祖父之常训,不可以谨酒为小德,小德大德,小子惟一视之可也,〈大全〉西山真氏曰:民蒙文王之化,亦各训迪子弟,惟土地所生之物,是爱故其心臧,盖一溺于酒,则必旁求珍异以自奉,其欲广则其心蠹矣,是时为子弟者亦各聪听祖考之常训,训之常,则入于耳者,熟听之聪则志于心也恪。

《礼记》《曲礼》

幼子常视毋诳。
〈陈注〉视与示同,常示之以不可欺诳,所以习其诚

童子不衣裘裳,立必正方,不倾听。
〈陈注〉吕氏曰:裳之温,非童子所宜裘,之饰非童子所便,立必正,所向之方或东、或西、或南、或北、不偏有所向。

《内则》

子妇有勤劳之事,虽甚爱之,姑纵之,而宁数休之。
〈陈注〉谓虽甚爱此子,妇而不忍其劳,然必且纵使为之,而宁数数休息之,必使终竟其事而后已不可以姑息,为爱而使之不事事也。

子妇未孝未敬,勿庸疾怨,姑教之,若不可教,而后怒之,不可怒,子放妇出,而不表礼焉。
〈陈注〉庸用也,怒之,谴责之也,不可怒,谓虽谴责之而不改也,虽放逐其子出,弃其妇,而不表明其失礼之罪,示不终绝之也。〈大全〉严陵方氏曰:子妇有勤劳之事,甚爱之,姑纵之,而宁数休之,则彼共为子妇之职,而吾不可以爱,故夺之也。子妇未孝未敬,勿
庸疾怨,则为伤恩故也。庆源辅氏曰:子曰:爱之能,勿劳乎。勤劳之事,若遽止之,是姑息之爱也,子妇未孝未敬,勿庸疾怨,是存父母之心也。子妇放逐不得已也,不表礼焉是,犹有不忍之心也。东莱吕氏曰:明言其恶,而出之。之谓表父母爱子之心,舅姑待妇之礼虽彼,有过犹欲遮护,故放出而不明言其所以过。


异为孺子,室于宫中,择于诸母与可者,必求其宽裕,慈惠,温良,恭敬,慎而寡言者,使为子师,其次为慈母,其次为保母,皆居子室,他人无事不往。
〈陈注〉诸母众妾也,可者谓虽非众妾之列,或傅御之,属可为子师者也,师教以善道者,慈母审其欲恶者,保母安其寝处者,他人无事不往,恐儿惊动也。


由命士以上,及大夫之子,旬而见。
〈陈注〉注读旬为均,谓适子妾,子有同时生者,虽是先生者先见,后生者后见。然皆在夫未与妇礼食之前,故曰均而见也。应氏曰:子固以礼见于父,父则欲时时见之,又不可渎,故每旬而一见之,若庶人则简略易通,故不必以旬而见。

冢子未食而见,必执其右手,适子,庶子,已食而见,必循其首。
〈陈注〉疏曰:此天子诸侯之礼,未与后夫人礼食而先见冢,子急于正也,礼食之后,乃见适子,庶子缓于庶耳。

子能食食,教以右手,能言,男唯女俞,男鞶革,女鞶丝。
〈陈注〉食饭也,唯俞皆,应辞鞶小囊,盛帨巾者,男用韦,女用缯帛。

六年,教之数与方名,七年,男女不同席,不共食,八年,出入门户,及即席饮食,必后长者,始教之让,九年,教之数日,十年,出就外傅,居宿于外,学书计。
〈陈注〉数日知朔望与六甲也,外傅教学之师也,书谓六书,计谓九数。

衣不帛襦裤,礼帅初,朝夕学幼仪,请肄简谅。
〈陈注〉不以帛为襦裤,亦为太温也。礼帅初谓行礼动,作皆循习初教之方也,肄习也,简书篇数也,谅言语信实也,皆请于长者而习学之也。一说简者,简要谓使之习事务,从其要不为迂曲烦扰也。

十有三年,学乐诵诗,舞勺,成童,舞象,学射御。
〈陈注〉乐,八音之器也。诗乐歌之,篇章也。成童十五以上,象说见文王世子。射谓五射,御谓五御也。朱子曰酌即勺也,内则曰:十三舞勺。即以此诗为节而舞也。〈大全〉方氏曰:勺虽告武王之乐,然以勺其道,而道成于文,故也象虽奏文王之乐,然以象其事而事成于武故也。必以告武王之乐,为文者以示文之道必有武为之备也。必以奏文王之乐,为武者以示武之事,必以文为之经也,勺固成王之乐以告成大武,故取义如此。

二十而冠,始学礼,可以衣裘帛,舞大夏,惇行孝弟,博学不教,内而不出。
〈陈注〉始学礼以成人之道,当兼习吉凶军,宾嘉之。五礼也,大夏禹乐,乐之文武兼备者也。孝弟,百行之本,故先务惇行于孝弟,而后博学也。不教恐所学未精,故不可为师以教人也,内而不出,言蕴蓄其德美于中而不自表见其能也。一说谓不出言以为人谋画。

三十而有室,始理男事,博学无方,孙友视志。
〈陈注〉室犹妻也,男事受田,给政役也。方犹常也,学无常在。志所慕则学之,孙友顺交朋友也,视志视其志意所向也。

四十始仕,方物出谋发虑,道合则服从,不可则去,五十命为大夫,服官政,七十致事。凡男拜,尚左手。
〈陈注〉朱子曰:物犹事也,方物出,谋则谋,不过物方物发。虑则虑,不过物问。何谓不过。物曰:方犹对也,比方以穷理。

女子十年不出,姆教婉娩听从,执麻枲,治丝茧,织纴组紃,学女事,以共衣服,观于祭祀,纳酒浆笾豆菹醢,礼相助奠。
〈陈注〉十年不出,谓十岁则恒处于内也。姆,女师也,婉谓言语,娩谓容貌,司马公云,柔顺貌。纴缯帛之属组亦织也,紃之制似绦古人以置诸冠服缝中者。

十有五年而笄,二十而嫁,有故,二十三年而嫁,聘则为妻,奔则为妾,凡女拜,尚右手。
〈陈注〉十五许嫁,则笄未许嫁者,二十而笄,故谓父母丧妻齐也。妾之言,接言得接见于君子,不得伉俪也,尚左、尚右,阴阳之别。

《文王世子》

凡三王教世子,必以礼乐,乐所以修内也。礼所以修外也。礼乐交错于中,发形于外,是故其成也怿,恭敬而温文。
〈陈注〉修内者消融其邪慝之蕴。修外者,陶成其恭肃之仪。礼之修达于中,乐之。修达于外,所谓交错于中也,有诸中必形诸外,故其成也,怿此。怿字,与论语不亦说乎之说相似,既有恭敬之实德,又有温润文雅之气,象礼乐之教大矣。

《周礼》《地官》

师氏以三德教国子,一曰至德以为道本,二曰敏德以为行本,三曰孝德以知逆恶,教三行,一曰孝行以亲父母,二曰友行以尊贤良,三曰顺行以事师长。
〈注〉德行内外之称,在心为德,施之为行,至德中和之德,覆焘持载,含容者也。敏德仁义,顺时者也,孝德尊祖爱亲守其所以生者也。孝在三德之下,三行之上,德广于孝而行莫尊焉。国子公卿大夫之子弟师氏教之,而世子亦齿焉。学君臣、父子、长幼之道。〈疏〉释曰:以此三德教国子,王大子已下,至元士之适子也云。一曰至德以为道本者,谓至极之德以为行道之本也。二曰敏德以为行本者,谓敏达之德以为行行之本也。三曰孝德以知逆恶者,以孝德之孝以事父母,则知逆恶不行也。此上三德皆在心而行不见也云。一曰孝行以亲父母者,行善事父母之行则能亲父母也云。二曰友行以尊贤良者,此行施于外人,故尊事贤人良人有德行之士也云。三曰顺行以事师长者,此亦施于外,人行逊顺之,行事受业之师及朋友之长也。


养国子以道,乃教之六艺,一曰五礼,二曰六乐,三曰五射,四曰五驭,五曰六书,六曰九数,乃教之六仪,一曰祭祀之容,二曰宾客之容,三曰朝廷之容,四曰丧纪之容,五曰军旅之容,六曰车马之容。
〈注〉养国子以道者以师氏之德行审谕之,而后教之以艺仪也。五礼吉凶,宾军嘉也,六乐云门大咸、大韶、大夏、大濩、大武也。郑司农云五射白矢、参连、剡注、襄尺、井仪也。五驭鸣和,鸾逐水曲过君表舞交衢逐禽左。六书象形、会意、转注、处事、假借、谐声也。九数,方田、粟米、差分、少广、商功、均输、方程、赢不足、旁要。今有重差夕桀句股也,祭祀之容穆穆皇皇,宾客之容严恪矜庄,朝廷之容济济跄跄,丧纪之容涕涕翔翔,军旅之容阚阚仰仰,车马之容颠颠堂堂,元谓祭祀之容齐齐皇皇,宾客之容穆穆皇皇,朝廷之容济济翔翔,丧纪之容累累颠颠,军旅之容暨暨詻詻,车马之容匪匪翼翼。

《春官》

大司乐教国子,中,和,祗,庸,孝,友。
〈注〉中犹忠也,和刚柔适也,祗敬庸有常也,善父母曰孝,善兄弟曰友。

以乐语教国子,兴,道,讽,诵,言,语。
〈注〉兴者以善物喻善事道读曰导导者言古以剀今也倍文曰讽,以声节之曰诵,发端曰言答述曰语。

以乐舞教国子,舞云门,大卷,大咸,大磬,大夏,大濩,大武。
〈注〉此周所存六代之乐,黄帝曰云门大卷,黄帝能成名,万物以明,民共财言,其德如云,之所出民得以有族类。大咸咸池,尧乐也。尧能殚均刑法以仪民,言其德无所不施。大㲈,舜乐也,言其德能绍尧之道也。大夏,禹乐也,禹治水敷土,言其德能大中国也。大濩,汤乐也,汤以宽治民而除其邪言,其德能使天下得其所也。大武,武王乐也,武王伐纣以除其害,言其德能成武功也。

乐师掌国学之政,以教国子小舞。
〈注〉谓以年幼,少时教之舞,内则曰十三,舞勺成童舞,象二十舞大夏。

《春秋四传》卫石碏谏宠州吁

《春秋》:隐公四年,春,王二月,戊申,卫州吁弑其君完。《左传》:卫庄公娶于齐东宫得臣之妹。曰庄姜,美而无子,卫人所为赋硕人也。又娶于陈。曰厉妫,生孝伯,早死。其娣戴妫,生桓公,庄姜以为己子。公子州吁,嬖人之子也。有宠而好兵,公弗禁,庄姜恶之。石碏谏曰:臣闻爱子,教之以义方,弗纳于邪,骄奢淫泆,所自邪也。四者之来,宠禄过也。将立州吁,乃定之矣,若犹未也。阶之为祸。夫宠而不骄,骄而能降,降而不憾,憾而能眕者,鲜矣。且夫贱妨贵,少陵长,远间亲,新间旧,小加大,淫破义,所谓六逆也。君义,臣行,父慈,子孝,兄爱,弟敬,所谓六顺也。去顺效逆,所以速祸也。君人者,将祸是务去,而速之,无乃不可乎。弗听,其子厚与州吁游,禁之不可。桓公立,乃老,四年,春,卫州吁弑桓公而立。《公羊传》:曷为以国氏,当国也。
《谷梁传》:大夫弑其君,以国氏者,嫌也,弑而代之也。《胡传》:此卫公子,州吁也,而削其属籍,特以国氏者罪庄公,不待之以公子之道,使预闻政事,主兵权而当国也。以公子之道待州吁,教以义方,弗纳于邪,不以贱妨贵,少陵长则,桓公之位定矣,乱何由作。州吁有宠好兵,而公弗禁。石碏尽言极谏,而公弗从,是不待以公子之道,使预闻政事,主兵权而当国也。春秋之旨在乎端本清源,以卫诗绿衣,诸篇考之所谓前有谗而不见,后有贼而不知者,庄公是也。其不称公子而以国氏著,后世为人君父者之戒尔。故传有之曰:为人君父而不通春秋之义者,必蒙首恶之名。

《管子》《弟子职》

困学纪闻曰:弟子职汉志,附于孝经。朱子谓疑,是作内政,时士之子常为士,因作此以教之。

先生施教,弟子是则。温恭自虚,所受是极。见善从之,闻义则服。温柔孝弟,毋骄恃力。志毋虚邪,行必正直。游居有常,必就有德。颜色整齐,中心必式。夙兴夜寐,衣带必饬。朝益莫习,小心翼翼。一此不懈,是谓学则。少者之事,夜寐蚤作。既拚盥漱,执事有恪。摄衣共盥,先生乃作。沃盥彻盥,汎拚正席,先生乃坐。出入恭敬,如见宾客。危坐乡师,颜色毋怍。
受业之纪,必由长始。一周则然,其馀则否。始诵必作,其次则已。
凡言与行,思中以为纪。古之将兴者,必由此始。后至就席,狭坐则起。若有宾客,弟子骏作。对客无让,应且遂行。趋进受命,所求虽不得,必以反命。反坐复业,若有所疑,捧手问之。师出皆起。
至于食时,先生将食,弟子馔馈。摄衽盥漱,跪坐而馈。置酱错食,陈膳毋悖。凡置彼食,鸟兽鱼鳖,必先菜羹。羹胾中别,胾在酱前。其设要方,饭是为卒。左酒右酱,告具而退。捧手而立,三饭三斗。左执虚豆,右执挟匕。周旋而贰,唯嗛之视,同嗛以齿。周则有始。柄尺不跪。是谓贰纪。先生已食,弟子乃彻,趋走进漱,拚前敛祭。先生有命,弟子乃食,以齿相要,坐必尽席。饭必捧揽,羹不以手。亦有据膝,无有隐肘。既食乃饱,循咡覆手。振衽扫席,已食者作。抠衣而降,旋而乡席,各彻其馈,如于宾客。既彻并器,乃还而立。
凡拚之道,实水于盘,攘臂袂及肘。堂上则播洒,室中握手。执箕膺揲,厥中有帚。入户而立,其仪不忒。执帚下箕,倚于户侧。凡拚之纪,必由奥始。俯仰磬折,拚毋有彻。𢬵前而退,聚于户内。坐板排之,以叶适己,实帚于箕。先生若作,乃兴而辞。坐执而立,遂出弃之。既𢬵反立,是协是稽。
莫食复礼。昏将举火,执烛隅坐。错总之法,横于坐所。栉之远近,乃承厥火。居句如矩,蒸閒容蒸,然者处下,捧碗以为绪。右手执烛,左手正栉,有堕代烛。交坐无倍尊者,乃取厥栉,遂出是去。
《谭苑》云:此弟子执烛之礼也。古者无烛台以人,执烛檀弓曾子疾革童子执烛是也蒸薪也碗楚辞所谓悬火,今之提灯栉旧本,作即叶音烬栉,即皆假借字正作,从火从收,与慎燎同音,音烬,朕媵送字皆以,说文字,解云声。〈燎音料与燎同〉

先生将息,弟子皆起。敬奉枕席,问何所趾。俶衽则请,有常有否。先生既息,各就其友。相切相磋,各长其仪。周而复始,是谓弟子之纪。

《形势解》

父母者,子妇之所受教也,能慈仁教训而不失理,则子妇孝。


和子孙,属亲戚,父母之常也,治之以义,终而复始。爱亲善养,思敬奉教。子妇之常也,以事其亲,终而复始。父母不失其常,则子孙和顺,亲戚相驩。子孙不失其常,则长幼理而亲疏和。教护家事,父母之则也。尽力共养,子妇之则也。父母不易其则,故家事办焉。子妇不易其则,故亲养备具。


为人父而不明父子之义以教其子而整齐之,则子不知为人子之道以事其父矣。故曰:父不父,则子不子。

《小匡》

士农工商四民者,国之石民也。不可使杂处,杂处则其言哤。其事乱,是故圣王之处士,必于閒燕。处农必就田壄。处工必就官府。处商必就市井。今夫士群萃而州处,閒燕则父与父言义,子与子言孝,其事君者言敬,长者言爱,幼者言弟,旦昔从事于此,以教其子弟,少而习焉,其心安焉,不见异物而迁焉。是故其父兄之教不肃而成,其子弟之学不劳而能,夫是故士之子常为士。今夫农群萃而州处,审其四时,权节具备其械器用,比耒耜谷芨,及寒,击槁除田,以待时乃耕。深耕均种疾耰,先雨芸耨,以待时雨。时雨既至,挟其枪刈耨镈,以旦暮从事于田壄,税衣就功。别苗莠列疏遫,首戴苧蒲,身服袯襫,沾体涂足,暴其发肤,尽其四支之力,以疾从事于田野。少而习焉,其心安焉,不见异物而迁焉;是故其父兄之教不肃而成,其子弟之学不劳而能;是故农之子常为农,朴野而不慝,其秀才之能为士者,则足赖也。故以耕则多粟,以仕则多贤,是以圣王敬畏戚农。今夫工群萃而州处,相良材,审其四时,辨其功苦,权节其用,论比计,制断器,尚完利,相语以事,相示以功,相陈以巧,相高以知事。旦昔从事于此,以教其子弟,少而习焉,其心安焉。不见异物而迁焉,是故其父兄之教不肃而成,其子弟之学不劳而能,夫是故工之子常为工。今夫商群萃而州处,观凶饥,审国变,察其四时,而监其乡之货,以知其市之贾,负任担荷。服牛辂马以周四方;料多少,计贵贱,以其所有,易其所无,买贱鬻贵,是以羽旄不求而至,竹箭有馀于国,奇怪时来,珍异物聚,旦昔从事于此,以教其子弟,相语以利,相示以时,相陈以知贾。少而习焉,其心安焉,不见异物而迁焉,是故其父兄之教不肃而成,其子弟之学不劳而能,夫是故商之子常为商。
《汉·刘向·说苑》《建本》
天之所生,地之所养,莫贵乎人人之道,莫大乎父子之亲,君臣之义;父道圣,子道仁,君道义,臣道忠。贤父之于子也,慈惠以生之,教训以成之,养其谊,藏其伪,时其节,慎其施;子年七岁以上,为之择明师,选良友,勿使见恶,少渐之以善,使之早化。故贤子之事亲,发言陈辞,应对不悖乎耳;趋走进退,容貌不悖乎目;卑体贱身,不悖乎心。君子之事亲以积德,子者亲之本也,无所推而不从命,推而不从命者,惟害亲者也,故亲之所安子皆供之。贤臣之事君也,受官之日,以主为父,以国为家,以士人为兄弟;故苟有可以安国家,利民人者不避其难,不惮其劳,以成其义;故其君亦有助之以遂其德。夫君臣之与百姓,𨍭相为本,如循环无端,夫子亦云,人之行莫大于孝;孝行成于内而嘉号布于外,是谓建之于本而荣华自茂矣。君以臣为本,臣以君为本;父以子为本,子以父为本,弃其本,荣华稿矣。

《大戴礼记》《曾子疾病》

曾子疾病,曾元抑首,曾华抱足。曾子曰:微乎。吾无夫颜氏之言,吾何以语汝哉。然而君子之务,盖有之矣;夫华烦而实寡者天也,言多而行寡者人也;鹰以山为卑,而增巢其上,鱼、鳖、鼋、鼍以渊为浅,蹶穴其中,卒其所以得之者,饵也;是故君子苟无以利害义,则辱何由至哉。亲戚不悦,不敢外交;近者不悦,不敢求远;小者不审,不敢言大;故人之生也,百岁之中,有疾病焉,有老幼焉,故君子思其不复者而先施焉。亲戚既殁,虽欲孝,谁为孝。年既耆艾,虽欲弟,谁为弟。故孝有不及,弟有不时,其此之谓与。言不远身,言之主也;行不远身,行之本也;言有主,行有本,谓之有闻矣。知身是言行之基,可谓闻矣。君子尊其所闻,则高明矣;行其所闻,则广大矣,高明广大,不在于他,在加之志而已矣。与君子游,苾乎如入兰芷之室,久而不闻,则与之化矣;与小人游,贷乎如入鲍鱼之次,久而不闻,则与之化矣;是故,君子慎其所去就。与君子游,如长日加益,而不自知也;与小人游,如履薄冰,每履而下,几何而不陷乎哉。吾不见好学盛而不衰者矣,吾不见好教如食疾子者矣,吾不见日省而月考之其友者矣。吾不见孜孜而与来而改者矣。

《武王践阼》

武王践阼三日,召士大夫而问焉,曰:恶有藏之约、行之行,万世可以为子孙常者乎。诸大夫对曰:未得闻也。然后召师尚父而问焉,曰:黄帝颛顼之道存乎。意亦忽不可得见与。师尚父曰:在丹书,王欲闻之,则齐矣。三日,王端冕,师尚父亦端冕奉书而入,负屏而立,王下堂,南面而立,师尚父曰:先王之道不北面。王行西折而南东面而立,师尚父西面道书之言曰:敬胜怠者吉,怠胜敬者灭,义胜欲者从,欲胜义者凶,凡事,不强则枉,弗敬则不正,枉者灭废,敬者万世,藏之约、行之行、可以为子孙常者,此言之谓也。且臣闻之,以仁得之,以仁守之,其量百世;以不仁得之,以仁守之,其量十世;以不仁得之,以不仁守之,必及其世。王闻书之言,惕然恐惧,退而为戒书,于席之四端为铭焉,于机为铭焉,于鉴为铭焉,于盥盘为铭焉,于楹为铭焉,于杖为铭焉,于带为铭焉,于履屦为铭焉,于觞豆为铭焉,于户为铭焉,于牖为铭焉,于剑为铭焉,于弓为铭焉,于矛为铭焉。席前左端之铭曰:安乐必敬;前右端之铭曰:无行可悔;后左端之铭曰:一反一侧,亦不可以忘后;右端之铭曰:所监不远,视迩所代。机之铭曰:皇皇惟敬,口生,口戕口。鉴之铭曰:见尔前,虑尔后。盥盘之铭曰:与其溺于人也,宁溺于渊,溺于渊犹可游也,溺于人不可救也。楹之铭曰:毋曰胡残,其祸将然,毋曰胡害,其祸将大。毋曰胡伤,其祸将长。杖之铭曰:恶乎危。于忿疐。恶乎失道。于嗜欲。恶乎相忘。于富贵。带之铭曰:火灭修容,慎戒必恭,恭则寿。履屦之铭曰:慎之劳,劳则富;觞豆之铭曰:食自杖,食自杖。戒之则逃。户之铭曰:夫名,难得而易失;无勤弗志,而曰我知之乎。无勤弗及,而曰我杖之乎。扰阻以泥之,若风将至,必先摇摇,虽有圣人,不能为谋也。牖之铭曰:随天时,地之财,敬祀皇天,敬以先时。剑之铭曰:带之以为服,动必行德,行德则兴,倍德则崩。弓之铭曰:屈伸之义,废兴之行,无忘自过。矛之铭曰:造矛造矛。少间弗忍,终身之羞。予一人所闻,以戒后世子孙。

《列女传》《胎教》

古者妇人妊子,寝不侧,坐不边,立不跸,不食邪味,割不正不食,席不正不坐,目不视邪色,耳不听淫声。夜则令瞽诵诗,道正事。如此,则生子形容端正,才过人矣。
《北齐·颜氏家训》《教子篇》
上智不教而成,下愚虽教无益,中庸之人,不教不知也。古者,圣王有胎教之法;怀子三月,出居别宫,目不邪视,耳不妄听,音声滋味,以礼节之。书之玉版,藏诸金匮。子生咳,师保固明仁智礼义,导习之矣。凡庶纵不能尔,当抚婴稚,识人颜色,知人喜怒,便加教诲,使为则为,使止则止。比及数岁,可省笞罚。父母威严而有慈,则子女畏慎而生孝矣。吾见世间,无教而有爱,每不能然;饮食运为,恣其所欲,宜诫翻奖,应诃反笑,至有识知,谓法当尔。骄慢己习,方复制之,捶挞至死而无威,忿怒日隆而增怨,逮于成长,终为败德。孔子云:少成若天性,习惯如自然是也。俗谚曰:教妇初来,教儿婴孩。诚哉斯语。
凡人不能教子女者,亦非欲陷其罪恶;但重于诃怒。伤其颜色,不忍楚挞惨其肌肤耳。当以疾病为谕,安得不用汤药针艾救之哉。又宜思勤督训者,可愿苛虐于骨肉乎。诚不得已也。
王大司马母魏夫人,性甚严正;王在湓城时,为三千人将,年踰四十,少不如意,犹捶挞之,故能成其勋业。梁元帝时,有一学士,聪敏有才,为父所宠,失于教义;一言之是,遍于行路,终年誉之;一行之非,掩藏文饰,冀其自改。年登婚宦,暴慢日滋,竟以言语不择,为周逖抽肠衅鼓云。
父子之严,不可以狎;骨肉之爱,不可以简。简则慈孝不接,狎则怠慢生焉。由命士以上,父子异宫,此不狎之道也;抑搔痒痛,悬衾箧枕,此不简之教也。或问曰:陈亢喜闻君子之远其子,何谓也。对曰:有是也。盖君子之不亲教其子也,诗有讽刺之词,礼有嫌疑之诫,书有悖乱之事,春秋有褒僻之讥,易有备物之象;皆非父子之可通言,故不亲授耳。
齐武成帝子琅琊王,太子母弟也,生而聪慧,帝及后并笃爱之,衣服饮食,与东宫相准。帝每面称之曰:此黠儿也,当有所成。及太子即位,王居别宫,礼数优僭,不与诸王等;太后犹谓不足,常以为言。年十许岁,骄恣无节,器服玩好,必拟乘舆;尝朝南殿,见典御进新冰,钩盾献早李,还索不得,遂大怒,诟曰:至尊已有,我何意无。不知分齐,率皆如此。识者多有叔段、州吁之讥。后嫌宰相,遂矫诏斩之,又惧有救,乃勒麾下军士,防守殿门;既无反心,受劳而罢,后竟坐此幽薨。人之爱子,罕亦能均;自古及今,此弊多矣。贤俊者自可赏爱,顽鲁者亦当矜怜,有偏宠者,虽欲以厚之,更所以祸之,共叔之死,母实为之。赵王之戮,父实使之。刘表之倾宗覆族,袁绍之地裂兵亡,可为灵龟明鉴也。
齐朝有一士大夫,尝谓吾曰:我有一儿,年已十七,颇晓书疏,教其鲜卑语及弹琵琶,稍欲通解,以此伏事公卿,无不宠爱,亦要事也。吾时俛而不答。异哉,此人之教子也。若由此业,自致卿相,亦不愿汝曹为之。

《勉学篇》

自古明王圣帝,犹须勤学,况凡庶乎。聊举切要,以终寤汝。士大夫子弟,数岁已上,莫不被教,多者或至礼、传,少者不失诗、论。及至冠婚,体性稍定;因此天机,倍须训诱。有志尚者,遂能磨砺,以就素业;无履立者,自兹惰慢,便为凡人。人生在世,会当有业:农民则计量耕稼,商贾则计论货贿,工巧则致精器用,伎艺则深思法术,武夫则惯习弓马,文士则讲议经书。多见士大夫耻涉农商,羞务工伎,射既不能穿札,笔则才记姓名,饱食醉酒,忽忽无事,以此销日,以此终年。或因家世馀绪,得一阶半级,便谓为足,安能自苦;及有吉凶大事,议论得失,蒙然张口,如坐云雾;公私宴集,谈古赋诗,塞默低头,欠伸而已。有识旁观,代其入地。何惜数年勤学,长受一生愧辱哉。
《宋·司马光·居家杂仪》《教男女》
凡子始生,若为之求乳母,必择良家妇人稍温谨者,子能食饲之,教以右手,子能言,教之自名,及唱喏万福,安置稍有知则教之以恭敬尊长,有不识尊卑长幼者,则严诃禁之。六岁教之数与方名,男子始习书字,女子始习女工,之小者七岁,男女不同席,不共食,始诵《孝经》《论语》,虽女子亦宜诵之。自七岁以下谓之孺子,早寝晏起,食无时。八岁出入门户,及即席饮食,必后长者,始教之以谦让,男子诵《尚书》,女子不出中门。九岁男子诵《春秋》及诸史,始为之讲解,使晓义理,女子亦为之讲解《论语》《孝经》,及《列女传》《女戒》之类,略晓大意。十岁男子出就外傅,居宿于外,读诗礼传为之讲解,使知仁义礼智信,自是以往,可以读孟荀扬子博观群书,凡所读书必择其精要者而读之,其异端非圣贤之书传,宜禁之勿使妄观以惑乱其志,观书皆通,始可学文辞,女子则教以婉娩听从及女工之大者,未冠笄者,鸡鸣而起,总角靧面,以见尊长。佐长者供养祭祀,则佐执酒食。若既冠笄,则皆责以成人之礼,不得复言童幼矣。
〈注〉乳母不良,非惟败乱家法,兼令所饲之子,性行亦类之。数谓一十百千万,方名谓东西南北,婉娩柔顺貌,女工谓蚕桑、织绩、裁缝及为饮膳,不惟止是妇人之职,兼欲使之知衣食所来艰难,不敢恣为奢丽。至于纂组华巧之物,亦不必习也,靧洗面也。

《朱子全书》《语类》

陆子寿言:古者教小子弟,自能食能言,即有教,以至洒扫应对之类,皆有所习,故长大则易语。今人自小即教做对,稍大即教作虚诞之文,皆坏其性质。某尝思欲做一小学规,使人自小教之便有法,如此亦须有益。先生曰:只仿禅苑清规样做,亦自好。
天命,非所以教小儿。教小儿,只说个义理大概,只眼前事。或以洒扫应对之类作段子,亦可。每尝疑曲礼衣毋拨,足毋蹶;将上堂,声必扬;将入户,视必下等叶韵处,皆是古人初教小儿语。《列女传》孟母又添两句曰:将入门,问孰存。


弟子职一篇,若不在管子中,亦亡矣。此或是他存得古人底,亦未可知。或是自作,亦未可知。窃疑是他作内政时,士之子常为士,因作此以教之。想他平日这样处都理会来。
弟子职所受是极,云受业去后,须穷究道理到尽处也。毋骄恃力,如恃气力欲胡乱打人之类。盖自小便教之以德,教之以尚德不尚力之事。


问:女子亦当有教。自《孝经》之外,如《论语》,只取其面前明白者教之,何如。曰:亦可。如《曹大家女戒》《温公家范》,亦好。

《读余隐之尊孟辨》

疑曰经云:当不义,则子不可不争于父。传云:爱子教之以义。方孟子云:父子之间不,责善不责善是不谏不教也,可乎。辨曰:孟子曰古者易子而教之,非谓其不教也。又曰:父子之閒,不责善,父为不义,则争之,非责善之谓也。传云:爱子教之以义,方岂自教也哉。胡不以吾夫子观之鲤,趋而过庭。孔子告之不学诗无以言,不学礼无以立,鲤退而学诗与礼,非孔子自以诗礼训之也。陈亢喜曰:问一得三,闻诗闻礼,又闻君子之远其子,孟子之言正,与孔子不约而同,其亦有所受而言之乎。曰:子虽不可不争于父,观内则论语之言,则其谏也,以微隐之说已尽更发此意,尤佳。

《小学》《嘉言》

横渠张先生曰:教小儿先,要安详恭敬。今世学不讲,男女从幼便骄惰坏了,到长益凶,很只为未尝为子弟之事,则于其亲已有物。我不肯屈下,病根常在,又随所居,而长至死,只依旧为子弟,则不能安洒埽应对,接朋友则不能下朋友,有官长则不能下官长,为宰相则不能下天下之贤甚,则至于徇私意,义理都丧也,只为病根不去,随所居所接而长。
《杨文公家训》曰:童稚之学,不止记诵,养其良知、良能,当以先入之言,为主日记,故事不拘今古,必先以孝悌、忠信、礼义、廉耻等事,如黄香扇、枕陆绩怀橘、叔敖阴德、子路负米之类,只如俗说,便晓此道理,久久成熟德性,若自然矣。
明道程先生曰:忧子弟之轻,俊者只教以经学,念书不得,令作文字,子弟凡百玩好皆夺志,至于书札于儒者事,最近然一向好著,亦自丧志。
伊川程先生曰:教人未见意趣,必不乐学,欲且教之歌舞,如《古诗三百篇》皆古人作之,如《关雎》之类,正家之始,故用之,乡人用之邦国,日使人闻之,此等诗其言简奥,今人未易晓别,欲作诗略言,教童子洒扫应对事,长之节,令朝夕歌之,似当有助。
陈忠肃公曰:幼学之士,先要分别人品之上下,何者是圣贤所为之事,何者是下愚所为之事,向善背恶,去彼取此,此幼学所当先也。颜子、孟子,亚圣也。学之虽未至,亦可为贤人。今学者若能知此,则颜孟之事我亦可学,言温而气和,则颜子之不迁渐可学矣。过而能悔,又不惮改,则颜子之不贰渐可学矣。知埋鬻之戏,不如俎豆念慈母之爱,至于三迁,自幼至老不厌,不改终始一意,则我之不动心亦可以如孟子矣。若夫立志不高,则其学皆常人之事,语及颜孟则不敢当也。其心必曰:我为孩童,岂敢学颜孟哉。此人不可以语上矣。先生长者,见其卑下,岂肯与之语哉。先生长者,不肯与之语,则其所与语皆下等人也。言不忠信,下等人也;行不笃敬,下等人也;过而不知悔,下等人也;悔而不知改,下等人也。闻下等之语,为下等之事,譬如坐于房舍之中,四面皆墙壁也。虽欲开明不可得矣。
司马温公曰:冠者,成人之道也,成人者将责为人子,为人弟,为人臣。为人少者之行也,将责四者之行于人其礼,可不重与,冠礼之废久矣,近世以来,人情尤为轻薄生子犹饮乳已,加巾帽有官者,或为之制公服而弄之,过十岁犹总角者,盖鲜矣。彼责以四者之行,岂能知之。故往往自幼至长,愚騃如一,由不知成人之道,故也古礼虽称二十而冠然世俗之弊不可猝。变若敦厚好,古之君子,俟其子年十五,以上能通《孝经》《论语》粗知礼义之方,然后冠之斯其美矣。

《童蒙须知》《序》

夫童蒙之学,始于衣服、冠履,次及言语步趋,次及洒扫涓洁,次及读书写文字,及有杂细事,宜皆所当知。今逐目条列,名曰《童蒙须知》,若其修身治心,事亲接物,与夫穷理,尽性之要,自有圣贤典训昭然,可考当次第,晓达,兹不复详著云。

《衣服冠履第一》

大抵为人,先要身体端正,自冠巾衣服鞋袜皆须收拾爱护,常令洁净整齐。我先人常训子弟云:男子有三紧,谓头紧,腰紧,脚紧。头谓头巾未冠者总髻,腰谓以绦或带束腰,脚谓鞋袜。此三者要紧束,不可宽慢。宽慢,则身体放肆,不端严为人,所轻贱矣。
凡著衣服,必先提整襟领,结两纴纽带,不可或有阙落,饮食照管,勿令污坏,行路看顾,勿令泥渍。
凡脱衣服必齐整摺叠箱笥中,勿散乱顿放,则不为尘埃杂秽所污,仍易于寻取不致散失。著衣既久,则不免垢腻,须要勤勤洗浣,破绽则补缀之,尽补缀何害,只用完洁。
凡盥面,必以巾帨,遮护衣领,捲束两袖,勿令有所湿凡,就劳役必去上笼,衣服只著短便,爱护勿使损污,凡日中所著衣服,夜卧必更,则不藏蚤虱不,即敝坏。苟能如此,则不但威仪可法,又可不费衣服。晏子一狐裘,三十年虽意在,以俭化俗,亦其爱惜有道也。此最饬身之要,毋忽。

《语言步趋第二》

凡为人子弟,须要常低声下气,语言详缓,不可高言,喧鬨浮言,戏笑父兄,长上有所教督,但当低首听受,不可妄自议论,长上检责或有过误,不可便自分解,姑且隐嘿久,却徐徐细意条陈,云此事恐是如此,向者当是偶尔遗忘,或曰当是偶尔思省未至。若尔则无伤忤事,理自明。至于朋友分上,亦当如此。
凡闻人所为不善,下至婢仆,违过宜且包藏不应,便尔声言,当相告语,使其知改。
凡行步趋跄,须是端正,不可疾走跳踯,若父母长上有所唤名,却当疾走而前不可舒缓。

《洒扫涓洁第三》

凡为人子弟,当洒扫居处之地,拂拭几案,常令洁净,文字笔砚,凡百器用,皆当严肃整齐,顿放有常处,取用既毕,复置原所,父兄长上坐起处,文字纸札之属或有散乱,当加意整齐,不可辄自取用,凡借人文字,皆置簿抄录诸名,及时取还,窗壁几案文字间不可书字,前辈云坏笔污墨。瘝子弟职书几,书研,自黥其面。此为最不雅洁,切宜深戒。

《读书写文字第四》

凡读书,须整顿几案,令洁净端正,将书册整齐顿放,正身体,对书册,详缓看,字子细分明读之,须要读得字字响亮,不可误一字,不可少一字,不可多一字,不可倒一字,不可牵强暗记,只是要多诵遍数自,然上口久远不忘,古人云读书千遍,其义自见。谓读得熟则不待解说,自晓其义也。余尝谓读书有三到,谓心到、眼到、口到。心不在此,则眼不看子,细心眼既不专一,却只漫浪诵读,决不能记,记不能久也。三到之中,心到最急,心既到矣,眼口岂不到乎。
凡书册须要爱护,不可损污,绉摺济阳江禄书,读未竟,虽有急速,必待掩束,整齐,然后起,此最为可法。凡写文字,须高执墨锭,端正研磨,勿使墨汁污手,高执笔双,钩端楷书字,不得令手揩著毫。
凡写字未问写得工拙如何,且要一笔一画,严正分明,不可潦草。
凡写文字,须要子细看本,不可差误。

《杂细事宜第五》

凡子弟,须要早起,晏眠,凡喧鬨斗争之处,不可近,无益之事不可为,谓如赌博、笼养、打毬、踢毬、放风禽等事。
凡饮食有则食之,无则不可思索,但粥饭充饥,不可缺,凡向火勿迫近火傍,不惟举止不,佳且防焚,爇衣服凡相揖,必折腰。凡对父母长上朋友,必称名。凡称呼长上,不可以字必云某丈。如弟行者,则云某姓。某丈凡出外及归,必于长上前作揖,虽暂出,亦然。凡饮食于长上之前,必轻嚼缓咽,不可闻饮食之声,凡饮食之物,勿争较多少,美恶凡侍长者之侧,必正言拱手,有所问,则当诚实对言,不可妄凡开门,揭帘须徐徐,轻手不可令震惊响凡,众坐必敛身,勿广占坐席,几侍长上出行,必居路之右,住必居左,凡饮酒不可令至醉,凡如厕必去上衣,下必浣手,凡夜行必以灯烛,无烛则止凡待奴仆,必端严,勿得与之嬉笑,执器皿必端严,惟恐有失,凡危险不可近,凡道路遇长者必正立拱手,疾趋而揖,凡夜卧必用枕,勿以寝衣覆首,凡饮食举匙必置著,举著必置匙,食已则置匙著于案。
杂细事宜,品目甚多,姑举其略,然大概具矣。凡此五篇,若能遵守,不违自不失为,谨愿之士,必又能读圣贤之书,恢大此心,进德修业入于大贤君子之域,无不可者,汝曹宜勉之。

《近思录》《教子》

伊川先生曰:古人生子,能食能言,而教之大学之法,以豫为先人之幼也。知思未有所主,便当以格言至,论日陈于前,虽未晓知,且当熏聒使盈耳,充腹久自安,习若固有之虽,以他言,惑之不能入也,若为之不豫及乎,稍长私意偏好,生于内,众口辩,言铄于,外欲其纯完,不可得也。
横渠先生曰:古之小儿,便能敬事长者,与之提㩦,则两手奉长者之手,问之掩口而对,盖稍不敬事,便不忠信,故教小儿,且先安详恭敬。

《东莱博议》《教子》

世有爱其子者,坐之高堂,食之刍豢,足迹未尝及门,自以为爱之至矣,彼邻人之父则不然,使其子蹑履担簦,犯风雨,冒霜雪以从,师取友于千里之外,伶仃颠顿,道路之人莫不窃议其父之不慈也。及观其终,则有一人焉,不辨菽麦顽嚚无知,问之何人也,乃向之足迹未尝及门者也。有一人焉,知类通达,为世名儒,问之何人也,乃向之颠顿数千里者也。彼为人父者,将使其子无知为爱耶。将使其子有成为爱耶。虽甚愚者,亦知所择矣。

《性理会通》《诸儒论小学教子弟之法》

程子曰:古人虽胎教与保傅之,教犹胜今日庠序乡党之教,古人自幼学耳,目游处所见,皆善至长而不见异物,故易以成就。今人自少所见,皆不善才能言便习秽恶,日日销铄,更有甚天理。
古之人自能食、能言而教之,是故大学之法,以豫为先,盖人之幼也。智愚未有所主,则当以格言至,论日陈于前,盈耳充腹,久自安习,若固有之者,日复一日,虽有谗说摇惑不能入也。若为之不豫及乎。稍长意虑偏好,生于内,众口辩言,铄于外,欲其纯全,不可得已。
人多以子弟轻俊为可喜,而不知其可忧也,有轻俊之质者,必教以通经学,使近本而不以文辞之末习,则所以矫其偏质,而复其德性也。
勿谓小儿无记性,所历事皆能不忘,故善养子者,当其婴孩鞠之,使得所养,全其和气,乃至长而性美,教之示以好恶有常,至如养犬者,不欲其升堂,则时其升堂而,扑之。若既扑其升堂又复食之于堂,则使孰从虽日挞。而求其不升,不可得也。养异类且尔,况人乎。故养正者,圣人也。
朱子曰:古者,初年入小学,只是教之以事,如礼乐、射御、书数及孝弟、忠信之事,自十六七入大学,然后教之以理,如致知、格物,及所以为忠信、孝弟者。
古人自入小学时,已自知许多事了,至入大学时,只要做此工夫,今人全未曾知此,古人只去心上理会,至去治天下,皆自心中流出,今人只去事上理会。古人小学养得小儿,子诚敬善,端发见了,然而大学等事,小儿子不会推将去,所以又入大学教之。古人便都从小学、中学了,所以大来都不费力,如礼乐、射御、书数,大纲都学了,及至其长也,更不大段学。便只理会穷理、致知,工夫。而今自小失了要补,填实难,但须庄敬诚实,立其基本,逐事逐物理会道理,待此通透,意诚心正了,就切身处理,会旋旋去理会,礼乐、射御、书数,今则无所用乎。御如礼乐、射、书数也。是合当理会,底皆是切用,但不先就切身处理会,得道理便教考究,得些礼文制度又干自家身己甚事。古人小学教之以事,便自养得他,心不知不觉自好了,到得渐长,渐更,历通达事物,将无所不能,今人既无本领,只去理会许多閒汨董百方措,置思索反以害心。
问大学与小学不是截然为二,小学是学其事,大学是穷其理,以尽其事否。曰只是一个事,小学是学事亲,学事长,且直理会那事。大学是就上面,委曲详究那理,其所以事亲是如何,所以事长是如何,古人于小学存养已熟,根基已深,厚到大学,只就上面点化出些精彩,古人自能食、能言便已教了一岁,有一岁工夫,到二十时,圣人资质已自有二三分,大学只出治光彩又曰:如今全失了小学工夫,只得教人且把敬为主收敛身心,却方可下工夫。或云敬当不得小学。某看来小学却未当得敬,敬已是包得小学,敬是彻上彻下工夫,虽做得圣人田地也,只放下这敬不得如尧舜也,终始是一个敬,如说钦明文思,颂尧之德,四个字,独将这个敬做擗初头,如说恭己,正南面而已,如说笃恭而天下平皆是。
教小儿读诗,不可破章,又曰:授书莫限长短,但文理断处便住。若文势未断者,虽多授数行亦不妨。盖儿时读书,终身改口,不得常见,人教儿读书,限长短,后来长大后,都念不转,如训诂,则当依古注问,向谓小儿子读书未须把近代解说底,音训教之,却不知解时如何,若依古注,恐他不甚,晓曰解时,却须正说,始得若大段小底,又却只是粗义,自与古注,不相背了,尝训其子曰:起居坐立,务要端庄,不可倾倚,恐至昏怠,出入步趋,务要凝重,不可票轻,以害德性,以谦逊自牧,以和敬待人,凡事切须谨饬,无故不须出入,少说閒话,恐废光阴,勿观杂书,恐费精力,早晚频自点检,所习之业,每旬休日,将一旬内书温习,数过勿令心少有放佚,则自然渐近道理,讲习易明矣。
问小学载乐一段,不知今人能用得否。曰:姑使知之。古人自小即以乐教之,乃是人执手提,诲到得大来,𣹢养已成,稍能自立,便可。今人既无此,非志大有所立,因何得成立。
因论小学曰:古者教必以乐,后世不复然。问此是作乐,使之听,或其自作,曰:自作,若自理会不得,自作何益。古者国君,备乐士无故不去琴瑟,日用之物无时不列于前。
后生初学,且看小学之书,那是做人底样子。
小学多说那恭敬处,少说那防禁处,又曰前贤之言,须是真个躬行佩服,方始有功,不可只如此说过,不济事。
问小学父慈而教子孝而箴,曰:人既自有个良知,良能,了圣贤又恁地说只要人寻教亲切,父慈而教子孝而箴,看我是能恁地不恁地,小学所说教,人逐一去上面寻许多道理,到著大学,亦只是这道理,又教人看得亲切,实如此不是只恁地说去。
问某今看大学如小学中有未晓处,亦要理会,曰:相兼看,亦不妨。学者于文,为度,数不可存终,理会不得之心,须立个大规模,都要理会,得至于其明,其暗则系乎,人之才如何耳。
东莱吕氏曰:教小儿,当以正,不可便使之情窦。日开问教小儿以何为,先曰:先教以恭谨,不轻忽不躐等读书,乃馀事今日之有资质者,父兄便教以科举之文,不容不躐等,皆因父兄无识见,至有以得一第,便为成材者。
后生学问,且须理会,曲礼少仪。仪礼等,学洒扫应对进退之事,及先理会尔雅训诂等文字,然后可以语上下学,而上达自此脱然,有得自然度越,诸子也不如此,则是躐等犯分陵节,终不能成孰,先传焉孰后倦焉,不可不察也。
西山真氏曰:小学之书,先载胎教之法,而后以内则之文,继之言。妊子之时,必慎所感,感于善则善感,干恶则恶也,合《列女传》《内则》二篇观之,则小学之教略备矣。
鲁斋许氏曰:小学内明父子之亲,言凡为人子、为人妇、幼男与未嫁女子皆当尽爱、尽敬,不敢自专事亲之道也。
临川吴氏曰:古之教者,子能食而教之食,子能言而教之,言欲其有别也,而教之以异处,欲其有让也而教之以后长,因其良知、良能而导之而未及乎。读诵也教之数,教之方教之日,与夫学书记、学幼仪,则既辨名物矣。而亦非事。夫读诵也,弟子之职,曰孝、曰弟、曰谨、曰信、曰爱、曰亲、行之有馀,力而后学,文今世童子,甫能言不过教以读诵而已,其视古人之教何如也。然古人岂废读诵哉。戴氏记拾曲礼遗经,句三言或四言,管子书载弟子职一篇,句四言或五言、六言,皆韵语句,短而音谐,盖取其读诵之易而便于童习也。古书阙而教法泯俗间,教子率以周兴嗣《千字文》李瀚蒙求,开其先读诵,虽易而竟何所用。士大夫之家颇欲知其无用,而舍旃童,习之初遽授小学孝经等书字,语长短参差不齐,往往不能以句教者,强揠而学者,苦其难又胡能使之乐学哉。程子常欲作诗,略言教童子,洒扫应对,事长之节而不果作陈氏五言礼诗,近之而有未备君子病焉。
《李昌龄·乐善录》《戒子弟》
今子弟之大失者有三,自少即思衣服之鲜华,饮食之丰美,惟利己之骄惰安逸,而不恤人之规正,一也。不知诵读经史,惟事嬉游度日,稠人广坐,论古今之道,则懵无所知,闻世俗之言,则欣然而喜,既不知耻,习以为常,二也。身既无学,且复忌人之学,故于胜己者,则远而不近,于佞己者,则悦而相亲,所言莫非庸下,所思莫非颇僻,三也。有此三失,父母兄弟所不喜,君子长者所不与,上官钜人所不肯荐扬,欲立身成名起家,以光其祖宗,可乎。苟能甘淡泊而务学问,近有德而远下流,则所知者,圣贤之道,所闻者正大之言,所交者正大之士,所行者向上之事,如此岂不足以成名乎哉。为子弟者,幸毋以予言为耋。
《陆游·绪训》《戒子弟》
风俗日坏可,忧者非一事,吾幸老且死矣,若使未遽死,亦决不复出仕,惟顾念子孙不能无老态。吾家本农也,服农策之上也,杜门终穷不求仕,进策之中也,安于小官不慕荣达,策之下也。舍此三者,则无策也。汝辈今日闻吾此言,心当不以为是,他日乃思之耳。暇日时,与兄弟一观以自警,不必为人道也。
古者,植木冢上,以识其处耳,吾家自先太傅以上,冢松多不过十株,初葬宝章,比上世差为,茂蔚亦止数亩耳,左丞归葬之后,积以岁月,林樾渐盛,遂至连山弥谷,纷然争讼,重为门户之羞,不幸孙曾遂有剪伐贸易,金币坐视则不可禁止,则纷然争讼,重为门户之辱,其害又甚于厚葬。吾死后,墓木毋过数十株,不可陷后人于不孝。戒之,戒之。
子孙才分有限,无如之何。然不可不使读书,贫则教训童稚,以给衣食,但书种不绝足矣。能布衣草履以事农圃足迹,不至城市大是佳事,关中村落,有魏郑公庄,诸孙皆为农,张浮休过之留,《传》云:儿曹不识字,耕凿。魏公庄仕宦不可,常不仕则农,可无憾也。但切不可迫于衣食,为市井小人事,戒之。
《叶梦得·石林家训》《旦必读书》
旦起,须先读书三五卷,正其用心处,然后可及他事。暮夜见烛,亦复然,若遇无事,终日不离几案,苟能如此一生,永不会向下作下等人,如见他事,自然不妄。吾二年来,目力极昏,看小字甚难,然盛夏帐中亦须读书,至极困,乃就枕不尔胸次歉然。若有未了事,往往睡亦不美,况昼日乎。若凌晨,便治俗事,或冗或默,閒坐日复一日,于书卷渐远,岂复更思学问,如此不流入流俗,人则著衣吃饭,一騃子弟耳。况复博奕、饮酒、追逐、玩好。寻求交友惟意所欲有一,如此近二三年远,五六年未有不丧身破家者此,不待吾言知之,则庶乎其免矣。

《孝友》

司马温公作《迂》说,其一章云:迂叟之事,君无他长,能勿欺而已矣,事亲亦然。此天下名言也,事君之道,汝曹未易言也,且言事亲,吾见世人未尝能免于欺,爱子教训子,面从而不行,欺也。己有过失,隐寂使不闻欺也,有怀于中,避就不敢尽言,欺也。佯为美观之事,未必出于情,欺也。曾子丧亲,水浆不入口者,七日而子,吾亲无所用之,情也。曾子之孝则至矣,至于难能不可继之行,欲以孝闻,则未尝尽其情也。然且自以为过夫,死而过于难,犹且不敢,况生而欺之乎。今但能闻教训而一。一遵行而不敢失坠有过失改悔,不复为。不求,不闻,但有所怀,必尽告之,秋毫不敢隐。为人子所当为,不为人子所不当为,文饰以掠美,如是亦可以言孝,则勿欺而已。推是心以施之君,安有二道哉。今汝兄弟五人,能如吾,所以处二姑氏,则吾门户犹未艾也。

《慎言》

易言:乱之所由生也,言语以为阶,君不密,则夫臣,臣不密则失身。庄子曰:两喜多溢美之言,两怒多溢恶之言,文注人言,多不能尽实,非喜即怒,喜而溢美,犹不失近厚,怒而溢恶,则为人之害多矣。孟子曰:言人之不善,当如后患何夫。己轻以恶加人,则人亦将必以恶加己,是自相加也。吾见人言类不过有四,习于诞妄者,每信口剧谈,不问其人之利害,惟意所欲言,乐于多知者,并缘形似,因以称誉,虽不过其实,自不能觉溺于爱恶者,所爱虽恶,强为之,掩覆所恶,虽善巧为之,破毁轧于利害者,修造端谋倾之,惟恐不力中之,惟恐不深而人之听言,其类不过二,纯实者不辨是非,一皆信之。疏快者不计利害,一皆传之。此言所以不可不慎也,今汝曹前四弊吾知其或可免,若后二失,吾不见无忧。盖汝曹涉世津梁,未尝经患难于人情,交诈非能尽察,则安知不有堕陷溺者乎。故将欲慎言,必须省事择交,每务简静,无不求与事,会则自然不入是非,毁誉之言亦不到汝耳,汝不得已而有闻,纯实者每致其思,无轻信。疏快者,每谨其戒,无轻传,则庶乎其免矣。
《林逋·省心录》《教子》
近世士大夫多为子弟所累,是溺于爱,而甘受其谤,殊不知父当不义,圣人犹许争子,子弟不肖而不能正是,纳于邪而不知义方之训也,父兄之罪大矣。


求师问友,急于教子弟者,始于章句,中于文采,终于科第。所谓入孝、出弟、汎爱、亲仁则懵如冥行,岂不违。吾圣人之言乎。
《李之彦·东谷所见》《养子》
知子莫若父,当年少时,观其读书之利钝,行事之醇疵,即可觇其终身之贤不肖也。使其贤也,他日自然成立,何必劳心劳力,积财以遗之而损贤者之志也。使其不肖耶,他日必致败坏,又何必劳心劳力积财以遗之而益不肖之过也。纵不免储蓄以为凭藉之计,亦岂可妄求而自取损德之殃世,乃有明见其子之不肖犹挟兔狡而规利逞鼠技以贻谋,殊不知一传而倾覆,有不待其父之瞑目而家赀已散,而之他矣。吁。有此豚犬枉作马牛。

《招师》

招师教子弟正,望其成人克绍实非,细事不可忽也。中产之家,师席固不当需索,富贵之家何待师席之需索,书院中凡百,自当如仪,每见富贵者,宁丰财多粟,纳好宠姬,何尝肯隆礼厚币延,好师席宠姬办首饰则甚,易子弟买书册则甚难,兰房用度,必是周致书院,缺典寘之不问气象,如此宜乎。硕师去而庸师来,硕师有抱负,有见识,合则留,不合则去。庸师无学问以自持,惟佞谀而媚主,庸师固栖身之谋,一年复留一年,子弟乏开明之益,一日昏钝一日,及其长大,块然一物而已耳。

《袁氏世范》《睦亲篇》

人之有子多于婴孺之时,爱忘其丑,恣其所求,恣其所为,无故叫号,不知禁止,而以罪保母,陵轹同辈,不知约戒,而以咎他人,或言其不然,则曰:小未可责。日渐月渍,养成其恶,此父母曲爱之过也。及其年齿渐长,爱心渐疏,微有疵失,遂成憎怒,摭其小疵,以为大恶,如遇亲故,妆饰巧辞,历历陈数,断然以不孝之名加之,而其子实无他罪,此父母妄憎之过也。爱憎之私多先于母氏,其父若不知此理,则徇其母氏之说,牢不可解,为父者须详察此子,幼必待以严,子壮无薄其爱。


人之有子,须使有业,贫贱而有业,则不至于饥寒,富贵而有业,则不至于为非。凡富贵之子弟,耽酒色好博奕,异衣服饰舆马,与群小为伍,以至破家者,非其本心之不肖,由无业以度日,遂起为非之心。小人赞其为非,则有餔啜钱财之利,常乘间而翼成之子弟痛,宜省悟。


大抵富贵之家教子弟读书,固欲其取科第,及深究圣贤言行之精,微然。命有穷达性,有昏明不可,责其必到,尤不可,因其不到而使之废学,盖子弟知书,自有所谓,无用之用者,存焉史。《传》载故事文集,妙词章与夫,阴阳卜筮,方技小说,亦有可喜之谈。篇卷浩博,非岁月可竟,子弟朝夕干其间,自有资益,不暇他务,又必有朋旧业儒者相与往还谈论,何至饱食终日,无所用心,而与小人为非也。


人有数子,饮食衣服之爱,不可不均一,长幼尊卑之分,不可不严谨,贤否是非之迹,不可不分别,幼而示之以均一,则长无争财之患,幼而责之以严谨,则长无悖慢之患,幼而教之以是非分别,则长无为恶之患。今人之于子,喜者其爱厚,而恶者其爱薄,初不均平,何以保其他日无争,少或犯长而长或陵少,初不训责,何以保其他日之不悖,贤者或见恶而不肖者或见爱,初不允当,何以保其他日不为恶。

《处己篇》

世人有虑子弟,血气未定,而酒色、博奕之事得以昏乱其心,寻至于失德、破家,则拘之于家,严其出入,绝其交游,致其无所闻,见朴野蠢鄙不近人情,殊不知此非良策。禁防一弛,情实顿开,如火燎原,不可扑灭,况拘之于家,无所用心,却密为不肖之事,与出外何异。不若时其出入,谨其交游,虽不肖之事,习闻既熟,自能识破,必知愧而不为,纵试为之,亦不至于朴野蠢鄙,全为小人之所摇荡也。

《治家篇》

人有小儿,须常戒约,莫令与邻里损折果木之属。
《明·方孝孺·侯城杂诫》《教子孙》
为子孙者,欲其悫,不欲其浮,欲其循,循然。不欲其额,额然。循循者善之徒,额额者恶之符。


国之本,臣是也。家之本,子孙是也。忠信礼让,根于性,化于习,欲其子孙之善,而不知教,自弃其家也。


爱其子而不教,犹为不爱也,教而不以善,犹为不教也,有善言而不能行,虽善无益也,故语人以善者,非难闻善,而不懈者为难。
《王文禄·求志篇》《教子》
王道以教为先,后世养而已矣。或养亦未足也,有一人焉,善治生致富,子孙不知礼义,则日入骄侈而至破家,有一人焉,隆师亲友而一,惟谦光,则能保其富,周祚之永可徵矣。
《曹端·夜行烛》《教子孙》
成家之计,莫先于教子孙为善,此我家严之常言也。端请略述古人训诫子孙之格言,以告之不惟少裨,家严之教又将使后之子孙有继志述事之。孝者知所先焉,子孙毋习吏,胥毋为僧道,毋狎屠竖以坏,乱心术当以仁义二字铭心镂骨,庶几有成。

《吕维祺语录》《谕子》

读书要存心、养性、明道理,为真儒出,为名世,非为取科第之阶梯而已,汝宜知此意。
今人读书,便只道做好官,多得钱,是富贵之士,决不可存此念。
时时用敬常如父兄,师保在前,必慎其独。
凡遇财物饮食,不可存一贪心,异日必为清修之士。言语、饮食,一毫不可苟。
谦光有厚器者,必有大成。
亲贤取友,自得其益,古之圣贤,未有不须友而成者。崇祯己巳,书勉兆琳,并勖璜瑜。
《徐三重·明善全编》《家则》
一子弟智愚贤,不肖,虽有天命,然父兄须教以读书,皆不可令废弃,纵痴蠢顽悍,若少知理义,亦不敢肆然为非,至不可理论也,家贫,力难延师父,自教之。弟若幼小,则兄教之。夫使子弟知书循理,则父兄亦可免不良之累,彼此俱有益矣。世俗善经营者,往往业驵侩子弟狡慧,则习刀笔二项皆可营生第。恐相安于奸利,则诗书种子遂绝,将来有不肖者,礼义廉耻荡然更无,所不至矣,岂若读书耕田以清贫勤苦立家业,布袍蔬食世为士人。令父子兄弟人人礼乐,文章所谓:匹夫而缙绅,畎亩而朝列顾不光隆与。
王阳明先生客座私祝曰:但愿温恭直谅之友来。此讲学论道示以孝友,谦和之行德业相劝,过失相规,以教我子弟,使毋陷于非僻,不愿狂躁惰慢之徒来,此博奕、饮酒、长傲、饰非,导以骄奢淫荡之事,诱以贪财黩货之谋,冥顽无耻,煽惑鼓动以益我子弟之不肖。呜呼。由前之说,是谓良士。由后之说,是谓凶人。我子弟苟远良士而近凶人,是谓逆子。戒之,戒之。嘉靖丁亥八月,将有两广之行书此,以戒我子弟,并以告夫士友之辱临于斯者,请一览教之。呜呼。公教戒亦严矣。吾辈何敢言此,为子弟者乌可不知。


一子弟性行最宜检防,其淫博酗狂,势必破荡者,固应痛加绳饬,至于结徒任侠,走马击剑,驰逐鹰狗,演学拳捷,交接诐邪,放浪酒食,出入坊肆,流连歌舞,及小时畜养鸟鹊,弹射飞走,一切无益有损之事,皆应禁绝,不得视为幼稚,漫同嬉戏,恐习以性成,便乖端悫,门户所系,乌得不严。一世故多端,人情变态,虽圣贤正道,自足立身。然不谙事机,则触处有碍,子弟读书之外,宜令练达,庶可以应众酬物,主张门户,但不可习于奸谲,同趋世风,如刁猾,如强梁,如贪诈,如欺公罔私,如巧文玩法,则入于狭邪小人之俦矣。


一唐河东柳氏家法子弟,学业未成,不听食肉,非惟习于贫苦,且欲其识齑盐之味,夫菜根滋味,往昔名公巨卿犹然甘之,至鄙肉食为,膏粱騃子又何论学业成与未成耶。


一子弟未冠者,不以字行,不以第称,古法也。今于子侄以名,诸弟以行,子弟自称以名,其称父叔诸兄则各以本等名分加行第,以别之,若字与号,则识友相呼,不当在门内也。
一子弟少而名,及冠而字,所以责成人之道行,礼似不宜简,其仪式且在文公家礼,若女子名与字。今人类,多忽之至于俗节,多为烦琐而礼经正,款乃不复行,大可笑也。凡生女则名及笄而字,皆为备礼,使知尊名重身之义,以成妇德,顾不美欤。
司马温公曰:冠者成人之道也,成人者将责为人子,为人弟,为人臣,为人少者之行也。将责四者之行,于人其礼可不重与。窃谓人生成立事,从冠始,今礼废坏纵,峨冠华弁,自视不异童孺,岂复顾重身名,志图弘远,信知古者,礼从义设,所成人多矣。


一子孙世读书,为士人当守国家卧碑之训,及督学科条与提调,师长示谕,盖当代之典章,即圣贤之名教,二者必无相背。人自不思耳,朔望入学,瞻拜庙庭,凛凛若生存在上,得亲受业则退而讽诵诗书,便可身体力行,一言一动,自不肯苟纵,出处难,必生平,必有可观矣,敬事师长,如奉尊亲,同侪交与,必先德业,不得妄入公门,不得浪游非地,不得负气玩法,不得屈身俛利,夫士君子,身心条目,载列经传,昭如日星,若口诵心持,便是准绳规矩,固不能一一更为训戒也。
世人所望于子弟者,富贵耳。吾意不然,夫富贵之权,乃在彼苍,吾安能强之,夺之,若衣食之计,所不可已者,恐一旦饥寒不能自存,将入于市井、奴隶,故须少立薄业,量其才力以贻之,然使其命赋,乃市井奴隶也,即所贻薄业,亦岂能必其不终覆败入于饥寒哉。第自尽其父母之心,则尔他,则由天矣。至于饶田大厦,盈箱满箧,计取人财,不恤祸衅,以为子孙富贵地。吾不可知也,但所愿子孙读书后,便要立志以孔孟行谊,学力自成,人品清白、方正,凡心术趋向,一毫一事,恐落世间机轴,思为前人贤子孙,为千万世子孙,贤祖父岂不愈于王公卿相贪昧,苟且为人,鄙笑者哉。

《本教篇》

子弟以高朗明德为上才,端良守礼为令器,若于智健应辨品材,习于狡谲,目为警敏,夸于言语,目为气概,巧于骛利,目为克家,滥于交游,目为适俗以云笃祜,恐均未然。李敬业雄武,智计伯胜,中材。而英公后虑不如椎鲁,大都夙慧健干,苟乏诗书之力,礼乐之维,其幸者,为世小材;不幸者,亦同覆蹶。要于树立必非远猷,昔吕廷评敝衣蹇驴,人不识为,宰相子而王元泽对客,袒跣大言杀韩富,终以逞怨作奸,并败乃父,金陵癖溺乃以世才,屈指可嗤也。睹二人气象,则两家门户,事复何难。知故所贵子弟,平居恂恂,见人恭谨,言若不出口,遇事非礼,人非类,介然不苟合。或远引若浼,此必温良佳品,他若炫才,见能已足占其所止,何况挑达狂诞、谬言垢行为、凶戾浮,薄之徒,如王金陵儿耶。贤不肖事不能悉言,但以诗书礼乐自为准绳,何患不为贤子弟。
《屠隆·鸿苞》《教子》
富贵纨裤之子,少而聪颖,援笔立赋,矢口成文,高步阔视,睥睨千古,輘轹一世,厥心内满,厥气外盈,已不胜其肮脏之习,而食客游士又为之谄曲导,谀于其父兄之前,一文出奴仆班扬,一诗成伯仲李杜井中之蛙,无复天地,夜郎之王,何知汉大。以富贵陵人而以才俊济之,角蛇翼虎何所不至,酿成淫毒,而莫知禁忌。大则为夏桀、商辛、隋炀、叔宝,小则为智伯、庆忌、敬业、王雱,覆国、倾家、丧身、绝祀,顾反不如椎鲁无能保家之主也。余尝与贵介豪俊言,见其纵衡飘忽,目无所不空,而口无所不击,上下千古,自三教圣人而下,并不能免其椎詈,而又岸然自谓,手金刚杵所当亡不碎者,而方盛有时名志盈气锐,双睫如炬,电光其舌,傍人虽欲与复一语,捍不得入,嗟乎。富贵之为害,一至于此,余愿士大夫之教子必先坊以礼义教以谦抑,折其骄亢,荡其粗鄙,而后课以艺文,责以古今一事之能,慎无轻奖一语之俊,慎无妄誇,是乃真能爱其子弟者也。
《徐祯稷·耻言》《戒子弟》
馀斋曰:才子弟制其爱,毋弛其诲,故不以骄败。不肖子弟,严其诲,毋薄其爱,故不以怨离。


馀斋曰:世家子弟,戒四恃,绝六恶。四恃者财足以豪,势足以逞,门第足以矜,伐小才足以先人缘,兹四恃遂生六恶,曰奢、曰淫、曰懒、曰傲、曰刚很、曰浮薄。


富贵得子昌,而爱咨于。医曰:若为使婴,勿病乎。医曰:子曷不云,若为使,勿病婴乎。夫父爱者子多过母爱者子,多病馀,饱馀,燠是生疾疢,而能以义制爱,婴病去半矣。馀斋闻而叹曰:善夫。吾闻之,上医原病,下医攻病。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家范典

 第四十卷目录

 教子部艺文一
  敕太子          汉高帝
  又             同前
  又             同前
  又             同前
  又             同前
  诫子歆书          刘向
  又             前人
  诫子书          司马徽
  诫子书          诸葛亮
  又             前人
  戒子遗言          向朗
  诫子俭葬          沐并
  诸儿令          魏武帝
  诫子书           王修
  诫子书          吴姚信
  诫子书          晋羊祜
  诫子书           殷褒
  诫当阳公大心书     梁简文帝
  上高祖封事       北魏李彪
  终制书        北齐颜之推
  戒子弟文         唐柳玭
  戒子孙文         宋邵雍
  与子书          胡安国
  向元伯遗戒跋        朱熹
  小学书题          前人
  与长子受之         前人
  训子序         册府元龟
  戒子书          明薛瑄
  诫子弟          陈献章
  家书            杨爵
  又             前人
  又             前人
  又             前人
  自讼长语示儿辈       王畿
  又             前人
  书示贵儿          周怡
  衡山寄示可贵儿       前人
  勉谕儿辈          前人
  示渟儿帖         顾宪成
  为善说示诸儿        吕坤
  告诸子          孙奇逢
  又             前人
  题王少卿家范        叶适

家范典第四十卷

教子部艺文一

《敕太子》汉·高帝

吾遭乱世,当秦禁学,自喜谓读书无益,洎践祚以来时方省书,乃使人知作者之意,追思昔所行多不是。

又             同前

尧舜不以天下与子,而与他人,此非为不惜天下,但子不中立耳。人有好牛马,尚惜况天下耶。吾以尔是元子早有立意,群臣咸称,汝友四皓,吾所不能致而为汝来为。可任大事也今定汝为嗣。

又             同前

吾生不学书,但读书,问字而遂知耳,以此故不大工然亦足自辞。解今视汝书,犹不如吾,汝可勤学习,每上疏宜自书,勿使人也。

又             同前

汝见萧曹张陈诸公侯,吾同时人,倍年于汝者,皆拜并语于汝诸弟。

又             同前

吾得疾,遂困以如意,母子相累。其馀诸儿皆自足立哀,此儿犹小也。

《诫子歆书》刘向

告歆思之,无忽若未有异德,蒙恩甚厚,将何以报,董生有云,吊者在门,贺者在闾,言有忧则恐惧敬事,敬事则必有善功而福至也。又云:贺者在门,吊者在闾,言受福则骄奢,骄奢则祸至,故吊随而来,齐顷公之始,藉霸者之馀威,轻侮诸侯,亏蹇跛之容,故被鞍之祸,遁服而亡,所谓贺者在门,吊者在闾也,兵败师破,人皆吊之,恐惧自新,百姓爱之,诸侯皆归其所夺邑,所谓吊者在门,贺者在闾也。

又             前人

今若年少黄门侍郎,显处也,谨战战慄慄,乃可必免。

《诫子书》司马徽

闻汝充役,室如悬磬,何以自办,论德则吾薄,说居则吾贫,勿以薄而志不壮,贫而行不高也。

《诫子书》诸葛亮

夫君子之行,静以修身,俭以养德。非澹泊无以明志,非宁静无以致远。夫学欲静也,才欲学也,非学无以广才,非静无以成学,慆慢则不能研精,险躁则不能理性,年与时驰,意与日去,遂成枯落,多不接世,悲守穷庐,将复何及。

又             前人

夫酒之设,合礼致情,适体归性,礼终而退此。和之至也,主意未殚,宾有馀倦,可以至醉,无致于乱。

《戒子遗言》向朗

《传》称师克在和不在众,此言天地和则万物生,君臣和则国家平,九族和则动得所求,静得所安,是以圣人守和,以存以亡也。吾,楚国之小子耳,而早丧所天,为二兄所诱养,使其性行不随禄利以堕。今但贫耳;贫非人患,惟和为贵。汝其勉之。

《诫子俭葬》沐并

告云、仪等:夫礼者,生民之始教,而百世之中庸也。故力行者则为君子,不务者终为小人,然非圣人莫能履其从容也。是以富贵者有骄奢之过,而贫贱者讥于固陋,于是养生送死,苟窃非礼。由斯观之,阳虎玙璠甚于暴骨,桓魋石椁,不如速朽。此言儒学拨乱反正、鸣鼓矫俗之大义也,未是夫穷理尽性、陶冶变化之实论也。若能原始要终,以天地为一区,万物为刍狗,该览元通,求形景之宗,同祸福之素,一死生之命,吾有慕于道矣。夫道之为物,惟恍惟忽,寿为欺魄,夭为凫没,身沦有无,与神消息,含悦阴阳,甘梦太极。奚以棺椁为牢,衣裳为缠。尸系地下,长幽桎梏,岂不哀哉。昔庄周阔达,无所适莫;又杨王孙裸体,贵不久容耳。至夫末世,缘生怨死之徒,乃有含珠鳞柙,玉床象衽,杀人以殉;圹穴之内,锢以纻絮,藉以蜃炭,千载僵燥,托类神仙。于是大教陵迟,竞于厚葬,谓庄子为放荡,以王孙为戮尸,岂复识古有衣薪之鬼,而野有狐狸之胔乎哉。吾以才质滓浊,污于清流。昔忝国恩,历试宰守,所在无效,代匠伤指,狼跋首尾,无以雪耻。如不可求,从吾所好。今年过耳顺,奄然无常,苟得获没,即以吾身袭于王孙矣。上冀以赎市朝之逋罪,下以亲道化之灵祖。顾尔幼昏,未知臧否,若将逐俗,抑废吾志,私称从令,未必为孝;而犯魏颗听治之贤,尔为弃父之命,谁或矜之。使死而有知,吾将尸视。

《诸儿令》魏·武帝

今寿春汉中长安,先欲使一儿各往督领之,欲择慈孝不违,吾令儿亦未知用谁也,虽儿小时见爱,而长大能善,必用之,吾非有二言也,不但不私臣吏儿,子亦不欲有所私。

《诫子书》王修

人之居世,忽去便过,日月可爱也,故禹不爱尺璧,而爱寸阴,时过不可还,若年大,不可少也,欲汝早之,未必读书,并学作人,欲令见举动之宜,观高人远节,志在善人,左右不可不慎,善否之要,在此际也,行止与人,务在饶之,言思乃出,行详乃动,皆用情实,道理违,斯败矣,父欲令子善,唯不能杀身,其馀无惜也。

《诫子书》吴姚信

古人行善者,非名之务,非人之为,心自甘之,以为己度,崄易不亏,始终如一,进合神契,退同人道,故神明祐之,众人尊之,而声名自显,荣禄自至,其势然也。又有内折外同,吐实怀诈,见贤则暂自新,退居则緃所欲,闻举则惊自饰,见尤则弃善端,凡失名位,恒多怨人而害善,怨一人则众人疾之,害一善则众人怨之,虽欲陷人而进己,不可得也,祇所以自毁耳,顾真伪不可掩,褒贬不可妄,舍伪从实,遗己察人,可以通矣,舍己就人,去否适泰,可以弘矣,贵贱无常,唯人所达,苟善,则匹夫之子,可至王公,苟不善,则王公之子,反为凡庶,可不勉哉。

《诫子书》晋·羊祜

吾少受先君之教,能言之年,便召以典文,年九岁,便诲以诗书,然尚犹无乡人之称,无清异之名,今之职位,谬恩之加耳,非吾力所能致也,吾不如先君远矣,汝等复不如吾,咨度弘伟,恐汝兄弟未之能,奇异独达,察汝等将无分也,恭为德首,慎为行基,愿汝等言则忠信,行则笃敬,无口许人以财,无传不经之语,无听毁誉之语,闻人之过,耳可得受,口不得宣,思而后动,若言行无信,身受大谤,自入刑论,岂复惜汝,耻及祖考,思乃父言,纂乃父教,各讽诵之。

《诫子书》殷褒

大道也者,易寻而难穷,易知而难行也,故京房之徒,
考步吉凶之变,而不能自见其祸,更为姚平所诫,此道之难知也,省尔之才,不及于房,而吾之言过于平矣,昔正考父三命滋恭,晏平仲久而敬之,曾颜之徒,有若无,实若虚也,况尔析薪之智,欲弹射世俗,身为谤先,恐祸并集,使吾怀朝夕之忧,为范武子所叹,亦非汝之美也,若朝益暮习,先人后己,恂恂如也,则吾闻音而识其曲,食旨而知其甘,永终吾馀年矣,复何恨哉,古人有言,思不出其位,尔其念之。

《诫当阳公大心书》梁·简文帝

汝年时尚幼,所阙者学,可久可大,其惟学欤,所以孔丘言,吾尝终日不食,终夜不寝,以思无益,不如学也,若使面墙而立,沐猴而冠,吾所不取,立身之道,与文章异,立身先须谨重,文章且须放荡。

《上高祖封事》北魏·李彪

《易》称:主器者,莫若长子。《传》曰:太子奉冢嫡之粢盛。然则祭亡主则宗庙无所飨,冢嫡废则神器无所传。圣贤知其如此,故垂诰以为长世之法。昔姬王得斯道也,故恢崇儒术以训世嫡,世嫡于是乎习成懿德,用大协于黎蒸,是以世统生人,载祀八百。逮嬴氏之君于秦也,殆弃德政,坑焚儒典,弗以义方教厥冢子,于是习成凶德,肆虐以临黔首,是以飨年不永,二世而亡。亡之与兴,其道在于师傅;师傅之损益,可得而言。益者,周公傅成王,教以孝仁礼义,逐去邪人,不使见恶人,选天下之端士、孝悌博闻有道术者以为卫翼。卫翼良,成王正,周道之所以长久也。损者,赵高傅胡亥,教以刑戮斩劓及夷人族,逐去正人,不得见善士,谄佞谗贼者为其左右。左右邪,胡亥僻,秦祚之所以短促也。夫皇天,辅德者也,岂私周而疏秦哉。由所行之道殊,故祸福之途异耳。昔光武议为太子置傅,以问其群臣,群臣望意,皆言太子舅执金吾、新阳侯阴就可。博士张佚正色曰:今立太子,为阴氏乎。为天下乎。即为阴氏,则阴侯可;为天下,则固宜用天下之贤才。光武称善,曰:置傅以正太子也。今博士不难正朕,况太子乎。即拜佚为太子太傅,汉明卒为贤主。然则佚之傅汉明,非乃生之渐也,尚或有称,而况乃生训之以正道,其为益也固以大矣。故《礼》曰太子生,因举以礼,使士负之,有司齐肃端冕,见于南郊,明冢嫡之重,见乎天也。过阙则下,过庙则趋,明孝敬之道也。然古之太子,自为赤子,而教固以行矣,此则远世之镜也。高祖文成皇帝慨少时师不勤教,尝谓群臣曰:朕始学之日,年尚幼冲,情未能专,既临万机,不遑温习。今而思之,岂唯予咎,抑亦师傅之不勤。尚书李欣免冠而谢,此则近日之可鉴也。伏惟太皇太后,翼赞高宗,训成显祖,使巍巍之功邈乎前王。陛下幼蒙鞠诲,圣敬之跻,及储宫诞育,复亲抚诰,日省月课,实劳神虑。今诚宜准古,立师傅以训导太子,训导正则太子正,太子正则皇家庆,皇家庆则人幸甚矣。

《终制书》北齐·颜之推

死者人之常分不可免也,吾年十九值梁家丧乱,其间与白刃为伍者亦常数辈,幸承馀福,得至于今。古人云:五十不为夭。吾已六十馀,故心坦然,不以残年为念,先有风气之疾,常疑奄然,聊书素怀以为女诫,先君先夫人皆未还,建邺旧山旅葬江陵,东郭承圣末启,求扬都欲营迁厝,蒙诏赐银百两,已于扬州小郊北地烧砖,使值本朝沦没流离,如此数十年间,绝于还望,今虽混一家,道罄穷何由办。此奉营资费且扬都污没无复孑遗还,被下湿未为得计。自咎自责贯心刻髓,计吾兄弟不当仕进,但以门衰,骨肉单弱,五服之内,傍无一人,播越他乡,无复资荫,使汝等沈沦厮役,以为先世之耻,故腼冒人间,不敢坠失,兼以北方政教严切,全无隐退者故也。今年老疾侵傥,然奄忽,岂求备礼乎。一日放臂沐浴而已,不劳复魄殓以常,衣先夫人,弃背之时,属世荒馑家涂空,迫兄弟幼弱棺器率薄藏,内无塼,吾当松棺二寸,衣帽已外一,不得自随床上,唯施七星板至如蜡弩,牙玉豚锡人之属,并须停省粮罂明器,故不得营碑,志旒旐弥在言,外载以鳖甲,车衬土而下平,地无坟,若惧拜扫,不知兆域当筑一堵低墙于左右,前后随为私记灵筵,勿设枕几朔望祥禫,唯下白粥清水,乾枣不得有酒肉、饼果之祭,亲友来啜酹者,一皆拒之,汝曹若违吾心,有加先妣,则陷父不孝,在汝安乎。其内典功德,随力所至,勿刳竭生资,使冻馁也。四时祭祀,周孔所教,欲人勿死,其亲不忘孝道也,求诸内典则无益焉。杀生为之,翻增罪累,若报罔极之。德霜露之悲,有时斋供及尽忠信,不辱其亲,所望于汝也。孔子之葬亲也云,古者,墓而不坟丘,东西南北人也不可以弗识也。于是封之,崇四尺,然则君子应世行道,亦有不守坟墓之时,况为事际所逼也。吾今羁旅,身若浮云,竟未知何乡是吾葬地,唯当气绝,便埋之耳。汝曹宜以传业扬名为务,不可顾恋朽壤,以取湮没也。

《戒子弟文》唐·柳玭

比见家门子孙,其先正直当官,耿介特立,不畏强禦;及其衰也,惟好犯上,更无他能。如其先逊顺处己,和柔保身,以远悔尤;及其衰也,但有暗劣,莫知所宗。此际几微,非贤不达。夫坏名灾己,辱先丧家。其失尤大者五,宜深志之。其一,自求安逸,靡甘澹泊,苟利于己,不恤人言。其二,不知儒术,不说古道;懵前经而不耻,论当世而解颐;身既寡知,恶人有学。其三,胜己者厌之,佞己者悦之,惟乐戏谈,莫思古道。闻人之善嫉之,闻人之恶扬之。浸渍颇僻,销刻德义,簪裾徒在,厮养何殊。其四,崇好优游,耽嗜曲糵,以衔杯为高致,以勤事为俗流,习之易荒,觉已难悔。其五,急于名宦,匿近权要,一资半级,虽或得之;众怒群猜,鲜有存者。兹五不韪,甚于痤疽。痤疽则砭石可瘳,五失则巫医莫及。前贤明诫,方册具存,近代覆车,闻见相接。夫中人以下,修辞力学者,躁进患失,思展其用;审命知退者,则业荒文芜,一不足采。惟上智则研其虑,博其闻,坚其习,精其业,用之则行,舍之则藏。苟异于斯,孰为君子焉。

《戒子孙文》宋·邵雍

上品之人不教而善,中品之人教而后善,下品之人教亦不善。不教而善非圣而何,教而后善非贤而何,教亦不善非愚而何。是知善也者,吉之。谓也不善也者,凶之。谓也吉也者,目不观。非礼之色耳,不听。非礼之声,口不道。非礼之言,足不践。非礼之地,人非善不交,物非义不取,亲贤如就芝兰,避恶如畏蛇蝎,或曰不谓之吉人,则吾不信也。凶也者,语言诡谲,动止阴险,好利习非贪淫乐,祸疾良善,如雠隙犯刑宪如饮食,小则殒身灭性,大则覆宗绝嗣,或曰:不谓之凶人则吾不信也。《传》有之曰:吉人为善,惟日不足,凶人为不善,亦惟日不足。汝等欲为吉人乎。欲为凶人乎。

《与子书》胡安国

立志以明道,希文自期待立心以忠信不欺,为主本行己,以端庄清慎见操,执临事以明敏果断辩是非又谨三尺,考求立法之意,而操纵之。斯可为政不在人后矣。汝勉之哉,治心、修身以饮食男女为切要,从古圣贤自这里做工夫,其可忽乎。

《向元伯遗戒跋》朱熹

自佛教入中国,上自朝廷,下达闾巷,治丧礼一,用其法,老子之徒,厌苦岑寂,辄亦效其所为,鄙陋不经,可怪可笑,而习俗靡然,恬不觉悟,近故朝议大夫,向公元伯启手足时,亲书数纸戒其子孙,勿为世俗所谓。道场者,某窃以此书之可为世法观者,诚能因而推之,尽祛末俗之陋,以求先王之礼,而审行之,则斯言也,不但为向氏一门之训,而已因识其后以发之。

《小学书题》前人

古者小学教人以洒埽应对进退之节,爱亲敬长隆师亲友之道,皆所以为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之本。而必使其讲而习之,于幼稚之时,欲其习与智长化与心成,而无捍格,不胜之患也。今其全书虽不可见,而杂出于传记者,亦多读者,往往直以古今异宜而莫之行殊,不知其无古今之异者,固未始不可行也,今颇蒐辑,以为此书授之,童蒙资其讲习,庶几有补于风化之万一云尔。淳熙丁未三月朔旦晦庵题。

《与长子受之》前人

早晚授业,请益随众例不得怠慢,日间思索,有疑用册子随手劄记,候见质问,不得放过,所闻诲语归安下处,思省要切之言,逐日劄记,归日要看见好文字录取归来。
不得自擅出入,与人往还,初到问先生有合见者,见之不合见,则不必往人来,相见亦启禀,然后往报之,此外不得出入一步,居处须是居敬,不得倨肆惰慢言语须要谛当不得戏笑喧哗。
凡事谦恭,不得尚气,陵人自取耻辱。
不得饮酒、荒思、废业,亦恐言语差错失己。忤人尤当深戒,不可言人过,恶及说人家长短是非,有来告者,亦勿酬答,于先生之前,尤不可说同学之短。
交游之间,尤当审择,虽是同学,亦不可无亲疏之辨,此皆当请于先生,听其所教,大凡敦厚忠信能,文无过者益友也其谄谀轻薄傲、慢亵狎导人,为恶者损友也,推此求之,亦自合见得五七分更问以审之百无所失矣。但恐志趣卑凡,不能克以从善,则益者不期,疏而日远损者不期近,而日亲,此须痛加检点而矫革之不可荏苒渐习,自趋小人,之域如此,则虽有贤师长,亦无救拔自家处。
见人嘉言,善行则,敬慕而录纪之见人好文字,胜己者则借来熟看,或传录之而咨问之,思与之,齐而后已。〈不拘长少惟善是取〉
以上数条,切宜谨守其所,未及亦可据此推广。大抵只是勤谨二字,循之而上,有无限好事。吾虽未敢言而窃为汝愿之,反之而下,有无限不好事,吾
虽不欲言,而未免为汝忧之也。盖汝若好学在家,足可读书作文,讲明义理,不待远离膝下,千里从师。汝既不能如此,即是自不好学已,无可望之理,然今遣汝者,恐汝在家,汨于俗务,不得专意。又父子之间,不欲昼夜督责及无朋友闻见,故令汝一行。汝若到,彼能奋然勇为,力改故习,一味勤谨则吾犹有望。不然,则徒劳费,只与在家一般,他日归来,又只是旧时伎俩。人物不知汝将何面目归见父母亲戚乡,党故旧耶。念之念之夙兴夜寐,无忝尔,所生在此一行,千万弩力。

到婺州,先讨店权,歇泊定,即盥栉具刺去见吕正字。初见,便禀某以大人之命,远来亲依先生讲席之下,礼合展拜,倘蒙收留,伏乞端受,便拜两拜。如未受即,再致恳云,未蒙纳拜,不胜惶恐,更望先生尊慈特赐,容纳况某于门下自先祖父以来事契深重切望垂允又再拜,起问寒暄,毕又进言:某晚学,小生久闻先生德义道学之盛,今日幸得瞻拜,不胜慰幸,坐定茶毕再起叙,晚学无知大人遣来从学之意,窃闻先生至诚,乐育愿赐开允,使某得早晚亲炙,不胜幸甚。又云:来时大人拜意,有书投纳。即出书投之,又进说:大人再令拜禀,限以地远不得瞻拜,郎中公几筵,今有香一炷,令某拜献,今参拜之。初未敢,遽请容来日再请门下,令弟宣教大人亦有书并,俟来日请见面纳。揖退略就坐,又揖起,如问他事,即随事应答,如问将来宿食,即云大人书中已具,禀更听尊旨,至次日将香再去,仍具刺并以刺,谒其弟问看同居有几子弟,皆见之,只问门下人可知也,见其兄弟皆拜,茶罢便起,并禀:昨日禀知,乞诣灵筵瞻拜,更俟尊命。如引入即诣,灵前再拜,焚香又再拜,讫拜其兄弟两拜,进说大人致问,昨闻郎中大夫奄弃明时限以地远不获奔慰,不胜惨怆之私,令某拜禀切望以时节哀,为道自爱,又再拜,趋出,如问就学宿食去处,即说昨蒙谕潘丈,教授许借安泊大人之意不,敢以某久累其家,恐两不稳便已自有书与之,只欲就其家借一空阔房舍,或近宅屋宇安下,不知尊意如何。看说如何如令相见,即借人同去,并问其兄弟几人;并见之,如不问,即且去,俟午间再去见,问此事,见潘丈亦如此说,大抵礼数务要恭谨详缓,不要张皇颠错。
何丈托问婺州寄居前辈,有姜子方者是李中书之甥,在婺州住建炎间,曾从马殿院伸辟为抚喻司属官,今其家有何子弟。
间见先生说:吾问宗留守家子弟闻多有在婺州者,其家记录留守公事颇详,不知可托借得一本否。墓志亦是。曾侍中作吕家必有本也。

《训子序》册府元龟

《传》曰:父慈而教,盖父子之道笃乎。天性爱之所钟,咸欲其善,诱掖勖导必以义方,兼资以恭,奖励其志,故士之克荷,世德有立于世者,未始不先乎。严君之诲也,是以子之能仕,则曰父教之忠,不就师傅则曰父之罪也,然则于其幼也,尝视无诳,及其长也,弗纳于邪,至于女子之有行,亦结缡以申戒,故能宜于夫族,正其家道。至于天伦致美义笃于昆弟,犹子均爱情厚于诸父,率有嘉话申乎。劝率并而述之,咸可尚矣。周公相成王,而使其子伯禽代就封于鲁,周公戒伯禽曰:我文王之子,武王之弟,成王之叔父,我于天下亦不贱矣。然我一沐三捉发,一饭三吐哺,起以待士,犹恐失天下之贤。今子之鲁,慎无以国骄人。又曰:君子不施其亲,不使大臣怨乎。不以故旧无大故则不弃也,无求备于一人。又曰:善则得之,不善则失之矣,君子于其身也,且犹善则得之,不善则失之,况教其子孙乎。

《戒子书》明·薛瑄

人之所以异于禽兽者,伦理而已。何谓伦。父子、君臣、夫妇、长幼、朋友五者之伦序是也。何谓理。即父子有亲,君臣有义,夫妇有别,长幼有序,朋友有信,五者之天理是也。于伦理明而且尽始得称为人之名,苟伦理一失,虽具人之形,其实与禽兽何异哉。盖禽兽所知者,不过渴饮饥食雌雄牝牡之欲而已,其于伦理则蠢然无知也,故其于饮食雌雄牝牡之欲既足,则飞鸣踯躅,群游旅宿,一无所为。若人但知饮食男女之欲,而不能尽父子君臣、夫妇长幼、朋友之伦理,即煖衣饱食,终日嬉戏游荡,与禽兽无别矣,圣贤忧人之陷于禽兽也,如此,其得位者则修道、立教,使天下后世之人皆尽此伦理,其不得位者,则著书垂训,亦欲天下后世之人皆尽此伦理。是则圣贤穷达,虽异而君师,万世之心则一而已。汝曹既得天地之理气,凝合父祖之一气,流传生而为人矣,其可不思所以尽其人道乎。欲尽人道,必当于圣贤修道之教垂世之典,若《小学》《四书》《六经》之类,诵读之,讲贯之,思索之,体认之,反求诸日用,人伦之间,圣贤所谓父子当亲,吾则于父子求,所以尽其亲,圣贤所谓君臣当义,吾则于君臣求,所以尽其义。圣贤所谓夫妇有别,吾则于夫妇思,所以有其别。圣贤所谓长幼有序,吾则于长幼思,所以有其序。圣贤所谓朋友有信,吾则于朋友思,所以有其信。于此五者无一而不致其精微,曲折之详,则日用身心,自不外乎。伦理庶几称其人之名,得免流于禽兽之域矣。其或饱煖终日,无所用心,纵其耳目口鼻之欲,肆其四体百骸之安耽,嗜于非礼之声色臭味,沦溺于非礼之私欲,宴安身,虽有人之形,行实禽兽之行,仰贻天地凝形赋理之羞,俯为父母流传一气之玷,将何以自立于世哉。汝曹其勉之,敬之,竭其心力以全伦理,乃吾之志望也。

《诫子弟》陈献章

人家成立则难,倾覆则易。孟子曰:君子创业垂统为,可继也,若夫成功,则天也。人家子弟才不才,父兄教之可,固必耶,虽然有不可委之命在人,宜自尽里中有以弹丝为业者,琴瑟雅乐也,彼以之教人,而获利既可鄙矣。传及其子,托琴而衣食,由是琴益微而家益困,辗转岁月,几不能生里,人贱之,耻与为伍,遂亡。士夫之名此,岂尝为元恶大憝而丧其家乎。才不足也,既无高爵厚业以取重于时,其所挟者,率时所不售者也,而又自贱焉奈之何,其能立也,大抵能立于一世,必有取重于一世之术,彼之所取者,在我咸无之及,不能立,诿曰:命也。果不在我乎。人家子弟不才者多,才者少,此昔人所以叹成立之难也,汝曹勉之。

《家书》杨爵

偲仕你二人都不要来京,舜卿在此,我心甚安,你与家下大小说叔祖母处有一点不尽孝心,使不自安还到三姑家去,天必杀我,与我一样噎食病死狱中,尸首不得还家。叔祖母年九十岁,就是日夜用心服事,再有几年汝将此帖一句句读与家中大小,听我流泪写的话不是假文饰说话,汝决不要给假来此,昨日不可另考,此大差了。汝不要与无赖辈饮酒当各斋戒修省收心,才知我言是。

又             前人

士君子立身,天地间要存好心,行好事,骨肉恩爱,终不可薄大学,言其所厚者,薄而其所薄者,厚未之有也,尔当深味斯言,以尽立身之本,尔张师昨告我,如舜之处象,此言最是。汝伯父早逝,以二子托我抚养,我若待之或薄不如待汝,等他日死,见汝伯父若问:休为人何如。我将何辞以对。况汝祖父母在天之灵,视休与汝,兄弟皆孙也,固无一厚一薄,我若厚汝薄彼,汝祖父母必以我为不孝之子,言及于此便至泪涕,汝宜深体我心。

又             前人

尔祖母今年八十九岁,过今冬九十岁矣,我日夜屈指数,恐我不得一见,苍天苍天使我如此,尔二人前程要保守偲,月食廪米一石,汝思天禄,不可苟享受前日,人出,无若宋人,然题恐是箴剌汝,不知是否我心为汝忧虑,他人守一增广至白,首不得粮者,甚多食粮,岂是容易事。可畏,可畏,汝若与邻里无知识的饮酒,不读书不知惕然警省,李师傅便是样子,若藉我险难给假,往来推病,不与众人同考,汝丈人便是样子,一失虽有苑洛,大贤显官亦救不得,大抵人心迷惑深者,至死不悟,父守不得,尔到老在尔自审。

又             前人

汝先年将我续处困记轻易与人,近日一南士将此文分作五十五节,每节以诗一首咏之,细书一本,自万里外与我稍进,我且感且愧,但南向拜谢,毕即引火焚之。诗话之类,切宜谨密,我今亦不复作诗文矣。

《自讼长语示儿辈》王畿

隆庆庚午,岁晚十有二日之昏,候长儿妇厅檐积薪,起火前厅,后楼尽燬,仅馀庖湢,数椽沿燬,祖居及仲儿侧厦,季儿厅事之半,赖有司救禳,风回燄息,幸存后楼傍榭及旧居堂寝,所藏诰轴神厨典籍图画及先师遗墨。多入煨烬中,所蓄奁具、器物、服御储偫或攘或燬,一望萧然。古德云:王老师修行无力,被鬼神觑破以致于此。更复何言。夫灾非妄作变不虚生荐雷震,恐惧以致福,震不于其,躬于其邻畏邻戒也。今震于其躬矣,岂苟然而已哉。不肖妄意圣修之学,闻教以来四五十年出处,閒忙未尝不以聚友讲学为事,寖幽寖昌,寖微寖著,岌岌乎仆而复兴海内同志,不我遐弃亦未尝不以是相期勉,自今思之果能彻骨彻髓,表里昭明如咸池之浴日,无复世情阴霭间杂障翳否乎。广庭大众之中,辑柔寡愆似矣,果能严于屋漏,无愧于鬼神否乎。爱人若周或涉于泛忧世,若亟或病于迂或恣情徇欲认以为同好恶,或党同伐异,谬以为公,是非有德于人而不能忘,是为施劳受人之德,而不知报,是为悖义务计,算为经纶则纯白,不守任逆,亿为觉照则圆明受伤甚,至包藏祸心,欺天妄人之念,潜萌而间作,但畏惜名义,偶未之发耳,凡此皆行业所招,鬼神之由鉴也。

又             前人

平生心热牵于多,情少避形迹致来,多口之憎,自信以为天下非之,而不顾若无所动于中,自今思之,君子独立不惧与小人之无忌惮,所争只毫发间,察诸一念,其机甚微,凡横逆拂乱之来,莫非自反以求增益之地,未可概以人言为尽非也。

《书示贵儿》周怡

做人要立决烈志,奋刚大气存中正心,养灵明性调和平情,出典则言行光明,事积博厚德,成悠远业方,做得个大人。

《衡山寄示可贵儿》前人

人家盛衰,只看后来人如何,后来人贤、不肖,未必是天生定,亦在人学,不学尔学,则检束身心,存养德性,处事接人自循道理,不肯忽略一,起心动念,便恐不合于天,便恐不合于人,便恐得罪于鬼神,宁过于厚不肯流于薄,如此等人,心地光明,行事平易,处富贵可长保富禄处,贫贱可免,耻辱即此,便是盛也。若不学之人,但知利己,不顾损人,人我相忒分明,即父子、兄弟、夫妇间也隔藩篱分尔,我广大心胸,自割狭小,更何地方容人,更何地方受福,如此等人,处富贵多敛怨,处贫贱不免苦恼,即此便是衰也。人皆谓,盛衰天数,若如此看,盛衰却是人自取也,故曰:祸福无不自己求之者,古之智者有言曰:知微君子必不肯蹈祸患之,域将见。益之盛,不待天损而自损之,荣之极不待天辱而自辱之,何谓自损,检察己过,自责,自克不敢贰过,不敢文过,不敢惮改是也。何谓自辱,割己之所爱,与人共之,舍己之所欲,与众同之,食甘自菲,衣甘自恶,处甘自下,是也能自损,则日益能自辱,则日荣盛衰,岂不由人自取哉。吾尝自思,前人勤俭辛苦,淡薄积福,与我后人享受,忠厚谦谨,积德与我后人受报,若我后人享尽福,受尽报,则我之后人无所受我报矣,可惧可省,一身吃著,有限吃些粗的著些粗的,将就用些,却何不可。若分些与人,且不论人感德,只此心亦何等快乐,又何可刻薄取人,以自肥饶也。自心凡事不恼怒,享和平之福,自然人悦神祐,百禄来同,我平日少此一著,自亦觉得无福,但一念心好鬼神悯之,汝不可不以为戒,读书莫懒惰,莫与不学好的人同处,与君子交坐谈,莫说閒话,莫说人家长短,莫发人隐事,家中内外谨严,我在此赖有刘师泉先生,刘三五先生同处朝夕切磋,甚有益,山间绵衣服多有新单,衣甚便此间甚暖,馀事不悉,寓南岳南台父讷溪主人书。

《勉谕儿辈》前人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饮食衣服若思得之艰难,不敢轻易费用,酒肉一餐可办粗饭,几日,纱绢一匹可办粗衣几件,不饥不寒足矣,何必图好吃好,著常将有日,思无日,莫待无时思有时,则子子孙孙常享温饱矣。

《示渟儿帖》顾宪成

凡为父兄的莫不爱其子弟,凡爱其子弟的莫不愿其读书,进取目今府县考童生,汝弟方病,疡度未能赴,且年尚幼,何须著急,汝则长矣,往年又曾经考过来,而今岂能不重以得失为。念然吾终始不欲以汝姓名一闻于主者,非恝然于汝也,汝质尽可望进步,吾又非弃汝而不屑也,吾自有说耳,何以言之。就义理上看,男儿七尺之躯,顶天立地,如何向人开口道个求字。孟夫子齐人一章,便是这个字的行状,至今读之,尚为汗颜,不可作等閒认也,就命上看人生穷通利钝,即堕地一刻都已定下如何增损,得些子眼。前熙熙攘攘赴童生试的,那个不要做秀才,赴秀才试的那个不要做举人,赴举人试的那个不要做进士,到底有个数在,若是贵的,可以势求,富的可以力求,那不会求的,便没有分造化,亦炎凉矣。就我分上看,我本薄劣,无尺寸之长,赖天之佑,祖父之庇,幸博一第,再仕再不效,有丘山之罪,然犹饱食暖衣,安享太平,在昔大圣大贤往往穷厄以老,甚而有囚有窜,流离颠沛不能自存者,我何人。斯不啻过分矣,更为汝干进耶,是无厌也,就汝分上看,但在汝自家志向何如,若肯刻苦读书,到得功夫透彻,连举人、进士也自不难,何有于一秀才,若又肯寻向上去,要做个人,即如吴康斋、胡敬斋两先生,只是个布衣,都成了大儒,至今说起两先生,谁不敬慕,连举人、进士也无用处,何有于一秀才。汝试于此,绎而思之,余其恝然于汝也耶,抑爱汝以德也耶,余其弃汝而不屑也耶,抑玉汝而进汝以远且大也耶,此意本欲待汝自悟,恐汝究竟不察,谬生疑沮,不得不分明道破,汝若能识得,省却了多少閒心肠,省却了多少閒气力,省却了多少閒悲喜,便是一生真受用也,记之,记之,无令吾言为伯鲁之简。

《为善说示诸儿》吕坤

问吉凶于卜筮者,惑也,善则吉,不善则凶,登泰山造浮图衣冠土木谄事鬼神者,亵也,善则福,不善则祸。求人之誉怨人之毁者,劳也,善则誉,不善则毁。虽然此理也,此古圣教人,不得已之说也,至其自为则不然,善者皆凶,而君子不敢避善以趋吉。善者皆祸,而君子不敢忘善以徼福。善者百毁,而君子不敢违善。以要誉父、慈子、孝兄、爱弟、敬夫、义妇、顺家、人和,姻族睦、不伤人、不害物、安常处、顺以求,无负于民,彝如斯而已矣。其吉也、福也、誉也,君子之为善自若也,反是君子之为,善亦自若也,吾为所当为,如饥之食,渴之饮耳。吾不为所不当为,如饥不食菫,渴不食鸩耳,吉凶祸福毁誉听其自来也于我何与焉虽然善难言也不择善者,每失之或曰忘其贵贱,同其尊卑,忍耻包羞,纳侮受欺,善乎。曰:非也。此老庄也,不然是以宽为阱也,君子临下以庄体,统以辨尔,汝不受使人无犯,是故有宽为恶,而严为善者,此类是也。或曰:勿择是非,莫问贤愚,慈悲怜爱,乐施好予,善乎。曰:非也。此释氏也,不然是以恩为市也,君子推恩有序,由亲及疏,不惜有罪,不忍无辜,是故有杀不为暴,而赦不为仁者,此类是也。或曰:正色直言,切责愚悖,尽我实心忘人怨怼,善乎。曰:非也。此亲师之道也,不然,是以直贾祸也,君子较其厚薄观人,审己和平,奖劝以远辱耻,是故有薄责于人,为是而攻人之恶,为非者。此类是也儿辈,亦有为善之心矣,余惧其昧,于是非过不及之间也作此以示之。

《告诸子》孙奇逢

自浑朴散而象数之繁,异同之见,理气之分,种种互起争长,然皆不谬于圣人,所谓小德之川流也,有统宗,会元之至人出焉一以贯之,所谓大德之敦化,我辈不能有此大见识,切不可专执一偏之见,正宜于古人议论不同处著眼理,会如夷尹,惠不同微箕比干不同,朱陆不同,岂可相非。正借有此异,以證其同,合知廉勇艺而文之以礼乐,方见冶铸之手。

又             前人

邹子东廓,尝语同志曰:除却自欺,便无病。除却慎独,便无学。此语原道得尽,千圣万贤真切,做功夫只要慎独,慎独者正慎,其无自欺者也,古来自欺者莫过乡愿,故圣门痛斥之,众皆悦之,欺人也。自以为是欺己也,欺愈工而斲吾真也,益甚自非独勘,独證戒惧提醒,终无自慊之路,尔辈诱染未深天机,用事宜蚤致审于欺,慊之介尚其勉之,夙夜勿忘。

《题王少卿家范》叶适

王公彦,洪官有清节,训儿赴官,一纸细碎,周悉子孙遵行之,皆为廉能吏,盖根本正,则推于枝叶,不差也。如言不可,记者即是不可,为以责人之道,责己恕己之心,恕人考罪,须判单子,酒后不可嗔,责人之类,固前辈所尝知,其见闻有自来矣。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家范典

 第四十一卷目录

 教子部艺文二〈诗词〉
  戒子诗         汉东方朔
  责子诗          晋陶潜
  示宗武          唐杜甫
  示儿            韩愈
  符读书城南         前人
  遇物感兴因示子弟     白居易
  饮后戏示弟子        前人
  诫子侄诗         宋范质
  生男诗           邵雍
  教子吟           前人
  诫子吟           前人
  长子伯温失解以诗示之    前人
  诫子吟           前人
  小学题辞          朱熹
  味经堂诗〈并序〉     元虞集
  训子            许衡
  勉学诗十三首      明方孝孺
  诫子孙           曹端
  示儿            吕坤
  示宪儿          王守仁
  示正宪           前人
  示子孙          孙奇逢
  示儿           陈献章
  示戒           曹于汴
  示儿            薛瑄
  示胜子           前人
  示京子           前人
  示昌子           前人
  训子诗三十韵〈以上诗〉吴节妇黄氏
  西江月〈示儿曹〉    宋辛弃疾
  百字令〈戒子以上词〉 吴节妇黄氏
 教子部纪事一

家范典第四十一卷

教子部艺文二〈诗词〉

《戒子诗》汉·东方朔

明者处世,莫尚于中。优哉游哉,于道相从。首阳为拙,柳惠为工。饱食安步,以仕代农。依隐玩世,诡时不逢。才尽身危,好名得华。有群累生,孤贵失和。遗馀不匮,自尽无多。圣人之道,一龙一蛇。形见神藏,与物变化。随时之宜,无有常家。

《责子诗》晋·陶潜

白发被两鬓,肌肤不复实。虽有五男儿,总不好纸笔。阿舒已二八,懒惰故无匹。阿宣行志学,而不爱文术。雍端年十三,不识六与七。通子垂九龄,但觅梨与栗。天运苟如此,且进杯中物。

《示宗武》唐·杜甫

觅句新知律,摊书解满床。试吟青玉案,莫羡紫罗囊。暇日从时饮,明年共我长。应须饱经术,已似爱文章。十五男儿志,三千弟子行。曾参与游夏,达者得升堂。

《示儿》韩愈

始我来京师,止携一束书。辛勤三十年,以有此屋庐。此屋岂为华,于我自有馀。中堂高且新,四时登牢蔬。前荣馔宾亲,冠婚之所于。庭内无所有,高树八九株。有藤娄络之,春华夏阴敷。东堂坐见山,云风相吹嘘。松果连南亭,外有瓜芋区。西偏屋不多,槐榆翳空虚。山鸟旦夕鸣,有类涧谷居。主妇治北堂,膳服适戚疏。恩封高平君,子孙从朝裾。开门问谁来,无非卿大夫。不知官高卑,玉带悬金鱼。问客之所为,峨冠讲唐虞。酒食罢无为,棋槊以相娱。凡此座中人,十九持钧枢。又问谁与频,莫与张樊如。来过亦无事,考评道精粗。跹跹媚学子,墙屏日有徒。以能问不能,其蔽岂可祛。嗟我不修饰,事与庸人俱。安能坐如此,比肩于朝儒。诗以示儿曹,其无迷厥初。

《符读书城南》前人

城南公别墅,符公之子昶之小字。

木之就规矩,在梓匠轮舆。人之能为人,由腹有诗书。诗书勤乃有,不勤腹空虚。欲知学之力,贤愚同一初。由其不能学,所入遂异闾。两家各生子,孩提巧相如。少长聚嬉戏,不殊同队鱼。年至十二三,头角稍相疏。二十渐乖张,清沟映污渠。三十骨骼成,乃一龙一猪。飞黄腾踏去,不能顾蟾蜍。一为马前卒,鞭背生虫蛆。一为公与相,潭潭府中居。问之何因尔,学与不学欤。金璧虽重宝,费用难贮储。学问藏之身,身在则有馀。君子与小人,不系父母且。不见公与相,起身自犁锄。不见三公后,寒饥出无驴。文章岂不贵,经训乃菑畬。潢潦无根源,朝满夕已除。人不通古今,马牛而襟裾。行身陷不义,况望多名誉。时秋积雨霁,新凉入郊墟。灯火稍可亲,简编可卷舒。岂不旦夕念,为尔惜居诸。恩义有相夺,作诗劝踌躇。

《遇物感兴因示子弟》白居易

圣择狂夫言,俗信老人语。我有老狂词,听之吾语汝。吾观器用中,剑锐锋多伤。吾观形骸内,骨劲齿先亡。寄言处世者,不可苦刚强。龟性愚且善,鸠心钝无恶。人贱拾支床,鹘欺擒暖脚。寄言立身者,不得全柔弱。彼固罹祸难,此未免忧患。于何保终吉,强弱刚柔间。上遵周孔训,旁鉴老庄言。不唯鞭其后,亦要轭其先。

《饮后戏示弟子》前人

吾为尔先生,尔为吾弟子。孔门有遗训,复坐吾告尔。先生馔酒食,弟子服劳止。孝敬不在他,在兹而已矣。欲我少忧愁,欲我多欢喜。无如酝好酒,酒须多且旨。旨即宾可留,多即罍不耻。吾更有一言,尔宜听入耳。人老多忧贫,人病多忧死。我今虽老病,所忧不在此。忧在半酣时,尊空座客起。
《戒子侄诗》宋·范质
戒尔学立身,莫若先孝悌。怡怡奉亲长,不敢生骄易。战战复兢兢,造次必于是。
戒尔学干禄,莫若勤道艺。尝闻诸格言,学而优则仕。不患人不知,惟患学不至。
戒尔远耻辱,恭则近乎礼。自卑而尊人,先彼而后己。相鼠与茅鸱,宜鉴诗人刺。戒尔勿旷放,旷放非端士。周孔垂名教,齐梁尚清议。南朝称八达,千载秽青史。
戒尔勿嗜酒,狂药非佳味。能移谨厚性,化为凶险类。古今倾败者,历历皆可记。
戒尔勿多言,多言众所忌。苟不慎枢机,灾厄从此始。是非毁誉问,适足为身累。
举世重交游,拟结金兰契。忿怨从此生,风波当时起。所以君子性,汪汪淡如水。
举世好奉承,昂昂增意气。不知奉承者,以尔为玩戏。所以古人疾,籧篨与戚施。
举世重任侠,俗呼为气义。为人赴急难,往往陷刑制。所以马援书,勤勤告诸子。
举世贱清素,奉身好华侈。肥马衣轻裘,扬扬过闾里。虽得市童怜,还为识者鄙。

《生男诗》邵雍

我今行年四十五,生男方始为人父。鞠育教诲诚在吾,寿夭贤愚系于汝。我若寿命七十岁,眼前见汝二十五。我心欲汝成大贤,未知天意肯从否。

《教子吟》前人

为人能了自家身,千万人中有一人。虽用知如未知说,在乎行与不行分。该通始谓才中秀,杰出方名席上珍。善恶一何相去远,也由资性也由勤。

《诫子吟》前人

鸡能警旦,马能代行。犬能守禦,牛能力耕。人禀天地,万物之灵。妒贤嫉能,不如不生。
有过不能改,知贤不能亲。虽生人世上,不得谓之人。

《长子伯温失解以诗示之》前人

儒家所尚者,行善与文章。用舍何常定,枯荣未易量。身心虽黾勉,得失是寻常。外物不可必,其言味甚长。

《诫子吟》前人

善恶无他在所存,小人君子此中分。改图不害为君子,迷复终归作小人。良药有功方利病,白圭无玷始称珍。欲成令器须追琢,过失如何不就新。
至宝明珠非有颣,全珍良玉自无瑕。为珠为玉尚如此,何况为人多过差。
周孔不足法,轲雄不足师。还同弃常膳,除是适蛮彝。

《小学题辞》朱熹

元亨利贞,天道之常。仁义礼智,人性之纲。
凡此厥初,无有不善。蔼然四端,随感而见。
爱亲敬兄,忠君弟长。是曰秉彝,有顺无彊。
惟圣性者,浩浩其天。不加毫末,万善足焉。
众人蚩蚩,物欲交蔽。乃颓其纲,安此暴弃。
惟圣斯恻,建学立师。以培其根,以达其枝。
小学之方,洒埽应对。入孝出恭,动罔或悖。
行有馀力,诵诗读书。咏歌舞蹈,思罔或逾。
穷理修身,斯学之大。明命赫然,罔有内外。
德崇业广,乃复其初。昔非不足,今岂有馀。
世远人亡,经残教弛。蒙养弗端,长益浮靡。
乡无善俗,世乏良材。利欲纷挐,异言喧豗。
幸兹秉彝,极天罔坠。爰辑旧闻,庶觉来裔。
嗟嗟小子,敬受此书。匪我言耄,惟圣之谟。
《味经堂诗》〈并序〉元·虞集
国子祭酒鲁公伯子翚父,作味经堂自为记,以勖其子。远公尝命远从予游,故赋此诗。

维昔元圣,有子过庭。学礼学诗,诏之丁宁。面墙之窒,繇不知味。亲能使学,不能使嗜。观于德容,听于德音。咏歌周旋,实悦我心。邈乎千载,圣往言在。舍而不求,匪罔斯殆。畏友翚父,穷经笃行。既有诸躬,思贻厥成。既菑既畬,俾稼之食。既畋既渔,俾鼎之实。作堂高明,曰子远来。吾经在兹,远其味之。始予虚羸,匍匐来食。茹草饮水,以禦朝夕。穷人得归,自我父师。俛焉斯文,老至不知。煌煌灵芝,如彼嘉玉。薄言采之,在彼中谷。南阳之人,来詹来言。君子岂弟,宜其后昆。

《训子》许衡

干戈恣烂熳,无人救时屯。中原竟失鹿,沧海变飞尘。我自揣何能,能存乱后身。遗芳藉远祖,阴理出先人。俯仰意油然,此乐难拟伦。家无儋石储,心有天地春。况对汝二子,岂复知吾贫。大儿愿如古人淳,小儿愿如古人真。平生乃亲多苦辛,愿汝苦辛过乃亲。身居畎亩思致君,身在朝廷思济民。但期磊落忠信存,莫图苟且功名新,斯言殆可书诸绅。

《勉学诗》明·方孝孺

残灯结成花,枯木化为菌。凋零如此物,秀气终未尽。人心最灵智,自弃独何忍。圣门本弘大,梯磴多接引。曾高愚鲁资,直解配颜闵。流年急如箭,发白难再鬒。及时不努力,老大成蠢蠢。
又             前人

树木生有枝,子弟教及时。七年异男女,八岁分尊卑。二五学书计,逢人多礼仪。三五学射御,四五加冠緌。今来谩不省,古道当如兹。欲作高高台,为尔宽作基。欲求深深井,为尔远为期。不闻邹孟学,还自俎豆嬉。人材日衰少,善保膝下儿。
又             前人

儿童聚嬉戏,不离父母傍。父母顾盼之,百忧为尔忘。惟此慈爱心,比同春日光。阳和透地脉,草木俱芬芳。儿身已长大,能不念往常。愉色与婉容,倾心奉高堂。嗟哉力何短,父母恩甚长。
又             前人

上堂拜父母,甘旨手自供。入庙罗豆笾,祀我祖与宗。死者魂魄安,生者恩义隆。一门无二志,謦欬生春风。岂惟薰闾里,上闻天九重。祥云及膏雨,滋我庭下松。孰云唐虞远,不得身遭逢。由来豪杰士,世世皆时雍。
又             前人

蔼蔼桑梓树,迟迟杖履音。未瞻父母颜,已起恭敬心。树木手所植,杖履身所任。此物犹足重,况彼钟爱深。父爱我亦爱,不间兽与禽。六亲同骨肉,何以能相亲。
又             前人

莫驱屋上乌,乌有反哺诚。莫烹池中雁,雁行如弟兄。流观飞走伦,转见天地情。人生处骨肉,胡不心自平。田家一聚散,草木为枯荣。我愿三春日,垂光照紫荆。同根而并蒂,蔼蔼共生成。
又             前人

妻贤少夫祸,子孝宽父心。不知何人语,相传犹至今。室家两相好,如鼓瑟与琴。二亲岂不驩,花木罗春阴。虽云一樽酒,共酌还共斟。物情动相失,安用储千金。家睽在妇德,彖系有遗音。
又             前人

内则记孝养,檀弓著哀思。寥寥三代音,于此犹见之。我欲绘作图,岂乏丹青师。丹青状形体,性情那可为。冬夏适温凊,芳鲜在盘匜。二亲未饮食,如子渴与饥。奈何报本心,限以百岁期。飞鸟失其巢,尚且鸣声悲。创钜痛亦深,衰麻交涕洟。圣王为制礼,进退随天时。千人万人心,一人心可知。
又             前人

谯人夏侯氏,有女志独高。夫家尽荡灭,节义终持操。荣华昔共享,祸患今同遭。妾身偶生存,志已埋黄蒿。亲戚勿讶我,人类异羽毛。引刀断耳鼻,见义不见刀。至厚莫如地,桑田变波涛。真金不畏火,见此女儿曹。
又             前人

结交须结心,取士须取德。古交金百鍊,古士麟五色。如何当世人,作事多倾侧。甘言转相媚,内险不可测。
又             前人

青青好禾稼,生此螟与螣。堂堂美少年,化为狐与蜮。人心天机在,利欲日夜昏。好苗莫助长,恶木先除根。斧斤一时缓,恶木何由断。莫谓根株深,所忧筋力短。
又             前人

吉人语何少,凶人语何多。多言亦反覆,简默终无他。可磨白圭玷,言玷不可磨。有口好谈天,有辨誇悬河。心原一已放,触物生偏颇。悠悠百年内,荣辱当如何。
又             前人

人生四海内,同作兄弟看。一夫向隅泣,满座为无欢。岂我无衣裳,念尔饥且寒。岂我无粱肉,为尔不能飧。群生本一原,有此恻隐端。胡为自汨没,功利日相残。辟如同母儿,给之豆与箪。夺彼以与此,终非心所安。

《诫子孙》曹端

越奸越狡越贫,穷奸狡原来天不容。富贵若从奸狡得,世间痴汉吸西风。

《示儿》吕坤

门户高一丈,气焰低一丈。华岳只让天,不怕没人上。

《示宪儿》王守仁

幼儿曹,听教诲。勤读书,要孝弟。学谦恭,循礼义。节饮食,戒游戏。毋说谎,毋贪利,毋任情,毋斗气。毋责人,但自治。能下人,是有志。能容人,是大器。凡做人,在心地。心地好,是良士。心地恶,是凶类。譬树果,心是蒂。蒂若坏,果必坠。吾教汝,全在是。汝谛听,勿轻弃。

《示正宪》前人

时值炎夏,书扇以示。

汝自冬春来,颇解学文义。吾心岂不喜,顾此枝叶事。如树不植根,暂荣终必瘁。植根可如何,愿汝且立志。

《示子孙》孙奇逢

家学渊源二百年,不谈老氏不谈禅。为贫何似为农好,富贵苟求终祸缘。
堪笑庸人虑目前,自驱陷阱冀安然。道人拈此作家诫,淡薄由来是祖传。

《示儿》陈献章

张公九世尚同居,忍字专书一百馀。受唾由来称长者,而今市辈却嗤余。
姑也须烹妇也炊,采薪负水是男儿。吾亲日夜伤离别,争得肝肠冷落时。
百亩荒田力不支,如何千亩更营私。相寻利害无穷日,慎勿逢人乞面皮。
门前宾客偶相投,忽忽浮生五十优。君贵我贫俱是分,敢将丘壑傲王侯。
俯仰天人不敢言,直持素履到黄泉。儿曹无问前程事,若个人心即是天。
圣心太极一明蟾,影落千江个个圆。五十年来如梦觉,临岐更出示儿篇。

《示戒》曹于汴

我爱孟子书,论孝万年鹄。斗很父母危,纵欲父母僇。所以处乡党,勉效恂恂躅。出入气常下,惟恐与人触。博奕歌舞地,不以入我瞩。独有士人行,难成而易蹙。我愿诸子孙,尊生如执玉。吾能秉谦恭,谁不爱敬笃。骂人人亦骂,辱人取人辱。娼门譬火炕,陷人逾鸩毒。妖态厉杀锋,痴蝇逐臭肉。保身须养心,珍惜凌霄足。百行孝为原,芳名千古矗。

《示儿》薛瑄

我祖自奚仲,奕代河东居。家本尚儒素,业岂羞寒虚。先君绍前烈,奋迹由诗书。勤勤教诸子,为善乐有馀。藐孤钦诲言,而敢忘斯须。忆从向学日,爰自丱角初。吟哦竟朝昏,诵习忘饥劬。收敛心自得,放佚已不趋。周旋恐失坠,日奉庭闱娱。立年忝科名,严训尤渠渠。进学固无怠,即仕其慎诸。承欢曾几何,风木俄悲吁。追慕复何及,首疾心更瘉。中间趋明诏,皇渥弥寰区。禄有不家食,官有台阁居。循才觉孱弱,素报知蔑如。以兹宠若惊,自治如菑畬。更念汝四子,赋质各有殊。当思祖泽长,勿贻汝父虞。汝父岂可师,不有贤圣欤。孝友亟敦励,心性勿填淤。匪善人莫交,匪义财莫需。止酒戒狂诞,窒欲谨湛濡。从欲剧坠石,放言甚奔车。言多必招戾,恶积终殒躯。人生有定分,造化司柄枢。穷达由天然,富贵非人且。敛迹甚勿竞,闭户宜自虑。但使德学充,不愧金璧储。达即思致泽,乐即思贤儒。小子敬所植,永久期无逾。

《示胜子》前人

胜子行将至立年,光阴莫使暂虚延。收心切要存天理,开户常须阅简编。玉不磨砻难作器,人非学问岂成贤。汝亲愿汝为君子,朝夕应须念此言。

《示京子》前人

京子今年十七时,青春正好力书诗。儿童气象都无异,问学薰陶始见奇。道大必先行孝弟,业荒须切戒游嬉。老来善恶由今日,汝父之言汝细思。

《示昌子》前人

昌子今年十岁馀,圣功元自养蒙初。莫求俗辈梨兼栗,须读前人诗与书。抄手出门毋浪戏,正襟掩户要端居。汝亲愿汝身长日,头角峥嵘与众殊。

《训子诗三十韵》吴节妇黄氏

嫠生亦良苦,百事百不如。十九离自黄,执筐归于吴。抛心托槁砧,低眉奉公姑。未几家多难,言之重欷歔。终身仰望者,语合心事殊。捐家竭私财,负担走长途。一去不复还,竟葬江之鱼。风云陡地暗,闻讣双泪枯。事变奈若何,哭覆土一区。人皆侮新寡,我独奈孀居。劳碌如此始,官灾无岁无。产业虽仅存,家储悉空虚。隐忍饥与寒,人或笑我迂。阅历艰与辛,众亦诮我愚。矢心岂异常,素志不负初。哀怨难具陈,事势罔尽敷。困我固有由,示汝信不诬。思之日继夜,从兹创规模。汝曹各勉旃,努力勤诗书。诗书勤乃有,懒惰终疲驽。毋友莫己若,勿交非吾徒。动静守法度,视听著工夫。涓流务深长,大材积锱铢。天付汝等閒,猛省休踟蹰。光阴竞分寸,宴安无须臾。古来贤达人,起身自勤劬。蛟龙大海物,宁自辱污渠。书中万事足,莫被外物拘。磨穿寸铁心,成就千金躯。庶足厌所望,汝曹其勉诸。
《西江月》〈示儿曹〉宋·辛弃疾
万事烟云忽过,百年蒲柳先衰。而今何事最相宜,宜醉宜游宜睡。早趁催科了纳,更量出入收支。乃翁依旧管些儿,管竹管山管水。
《百字令》〈戒子〉明·吴节妇黄氏
叮咛二子把平生,心事从头说与。辛苦持家缘汝辈,惟恐苞桑易坠。一架诗书十年灯火,莫枉生。今世才高名重金,珠何足为瑞。此去提起心肠,惺惺到底成就,儒家事大概文章,怕迂,阔须要惊人佳句。愿汝公卿致君,尧舜自有风云。际吾今老矣,汝曹各自争气。

教子部纪事一

《路史》:禹娶于涂山,生启涂山。于是独明,教训而致其化,乃立庶子之官。
《小学·稽古篇》:太任,文王之母,摰任氏之中女也。王季娶以为妃。太任之性端一,诚庄惟德之行。及其娠文王,目不视恶色,耳不听淫声,口不出敖言。生文王而明圣。太任教之以一而识百卒为周宗君子,谓太任为能胎教。
《汲冢周书·文传解》:文王受命九年,时维暮春在鄗,召太子发曰:吾语汝所保所守,厚德广惠,忠信爱人,君子之行。夏箴曰:中不容利,民乃外次。〈注〉夏禹之箴戒书也,利福业次舍于田。
《大纪》:武王之事文王,率文王事王季之道而行之。不敢有加焉。文王寝疾,谓武王曰:见善勿怠,时至勿疑,去非勿处。此三者,道之所以止也。武王再拜受教。《列女传》:周太姒生有十男:长曰伯邑考、次则武王发、次则周公旦、次则管叔鲜、次则蔡叔度、次则曹叔振铎、次则霍叔武、次则成叔处、次则康叔封、次则冉季载。太姒教诲十子,自少及长,未尝见邪僻之事。及其长,文王继而教之,卒成武王周公之德。
《家语》:武王崩,成王年十三而嗣立,周公摄政以治天下,冠成王而朝于祖,以见诸侯。周公命祝雍作颂曰:令月吉日,王始加元服,去王幼志,服衮职,钦若昊天,六合是式,率尔祖考,永永无极。
《礼记·文王世子》:成王幼,不能涖阼,周公相,践阼而治,抗世子法于伯禽,欲令成王之知父子君臣长幼之道也。成王有过,则挞伯禽,所以示成王世子之道也。《说苑》:伯禽与康叔封朝于成王,见周公三见而三笞,康叔有骇色,谓伯禽曰:有商子者,贤人也,与子见之。康叔封与伯禽见商子曰:某某也,日吾二子者朝乎成王,见周公三见而三笞,其说何也。商子曰:二子盍相与观乎南山之阳有木焉,名曰桥。二子者往观乎南山之阳,有桥竦焉实而仰,反以告乎商子,商子曰:桥者父道也。二子盍相与观乎南山之阴,有木焉,名曰梓。二子者往观乎南山之阴,见梓勃焉实而俯,反以告商子,商子曰:梓者,子道也。二子者明日见乎周公,入门而趋,登堂而跪,周公拂其首,劳而食之曰:安见君子。二子对曰:见商子。周公曰:君子哉。商子也。昔成王封周公,周公辞不受,乃封周公子伯禽于鲁,将辞去,周公戒之曰:去矣。子其无以鲁国骄士矣。我,文王之子也,武王之弟也,今王之叔父也;又相天子,吾于天下亦不轻矣。然尝一沐而三握发,一食而三吐哺,犹恐失天下之士。吾闻之曰:德行广大而守以恭者荣,土地博裕而守以俭者安,禄位尊盛而守以卑者贵,人众兵强而守以畏者胜,聪明睿智而守以愚者益,博闻多记而守以浅者广;此六守者,皆谦德也。夫贵为天子,富有四海,不谦者先天下亡其身,桀纣是也,可不慎乎。故《易》曰:有一德,大足以守天下,中足以守国家,小足以守其身,谦之谓也。夫天道毁满而益谦,地道变满而流谦,鬼神害满而福谦,人道恶满而好谦。是以衣成则缺衽,宫成则缺隅,屋成则加错;示不成者,天道然也。《易》曰:谦亨,君子有终吉。《诗》曰:汤降不迟,圣敬日跻。其戒之哉。子其无以鲁国骄士矣。
《左传》:叔向欲娶于巫臣氏,其母欲娶其党,叔向曰:吾母多而庶鲜,吾惩舅氏矣。其母曰:子灵之妻,杀三夫,一君,一子,而亡一国,两卿矣。可无惩乎,吾闻之,甚美必有甚恶,是郑穆少妃,姚子之子,子貉之妹也。子貉早死无后,而天钟美于是,将必以是,大有败也。昔有仍生女,黰黑,而甚美,光可以鉴,名曰元妻,乐正后夔取之,生伯封,实有豕心,贪惏无餍,忿颣无期,谓之封豕,有穷后羿灭之,夔以是不祀,且三代之亡,共子之废,皆是物也。女何以为哉。夫有尤物,足以移人,苟非德义,则必有祸,叔向惧,不敢取。
狐突之子毛,及偃,从重耳在秦,弗召,冬,怀公执狐突曰:子来则免,对曰:子之能仕,父教之忠,古之制也。策名委质,贰乃辟也。今臣之子,名在重耳,有数年矣,若又召之,教之贰也。父教子贰,何以事君,刑之不滥,君之明也。臣之愿也。淫刑以逞,谁则无罪,臣闻命矣,乃杀之,卜偃称疾不出。曰:周书有之,乃大明服,己则不明,而杀人以逞,不亦难乎,民不见德,而唯戮是闻,其何后之有。
范武子将老,召文子曰:燮乎,吾闻之,喜怒以类者鲜,易者实多,诗曰:君子如怒,乱庶遄沮,君子如祉,乱庶遄已,君子之喜怒,以已乱也。弗已者,必益之,郤子其或者欲已乱于齐乎,不然,余惧其益之也。余将老,使郤子逞其志,庶有豸乎,尔从二三子,唯敬,乃请老,郤献子为政。
襄公二十二年秋,九月,郑公孙黑肱有疾,归邑于公,召室老宗人,立段而使黜官薄祭,祭以特羊,殷以少牢,足以共祀,尽归其馀邑曰:吾闻之,生于乱世,贵而能贫,民无求焉。可以后亡,敬共事君,与二三子,生在敬戒,不在富也。己巳,伯张卒,君子曰善哉,诗曰:慎尔侯度,用戒不虞,郑子张其有焉。
《国语》:公父文伯退朝,朝其母,其母方绩。文伯曰:以歜之家而主犹绩,惧干季孙之怒也。其以歜为不能事主乎。其母叹曰:鲁其亡乎。使僮子备官而未之闻邪。居,吾语女。昔圣王之处民也,择瘠土而处之,劳其民而用之,故长王天下。夫民劳则思,思则善心生;逸则淫,淫则忘善,忘善则恶心生。沃土之民不材,淫也。瘠土之民莫不向义,劳也。是故天子大采朝日,与三公、九卿祖识地德;日中考政,与百官之政事,师尹惟旅、牧、相宣序民事;少采夕月,与太史、司载纠虔天刑;日入监九御,使洁奉禘、郊之粢盛,而后即安。诸侯朝修天子之业命,昼考其国职,夕省其典刑,夜儆百工,使无慆淫,而后即安。卿大夫朝考其职,昼讲其庶政,夕序其业,夜庀其家事,而后即安。士朝而受业,昼而讲贯,夕而习复,夜而计过无憾,而后即安。自庶人以下,明而动,晦而休,无日以怠。王后亲织元紞,公侯之夫人加之以纮、綖,卿之内子为大带,命妇成祭服,列士之妻加之朝服,自庶士以下,皆衣其夫。社而赋事,烝而献功,男女效绩,愆则有辟,古之制也。君子劳心,小人劳力,先王之训也。自上以下,谁敢淫心舍力。今我,寡也,尔又在下位,朝夕处事,犹恐忘先人之业。况有怠惰,其何以避辟。吾冀尔朝夕修我曰:必无废先人。尔今曰:胡不自安。以是承君之官,余惧穆伯之绝祀也。仲尼闻之曰:弟子志之,季氏之妇不淫矣。〈紞音耽,纮音宏,綖音延。〉
楚庄王使士亹傅太子葴,辞曰:臣不材,无能益焉。王曰:赖子之善善之也。对曰:夫善在太子,太子欲善,善人将至;若不欲善,善则不用。故尧有丹朱,舜有商均,启有五观,汤有太甲,文王有管、蔡。是五王者,皆元德也,而有奸子。夫岂不欲其善,不能故也。若民烦,可教训。蛮、夷、戎、翟,其不宾也久矣,中国所不能用也。王卒使傅之。问于申叔时,叔时曰:教之《春秋》,而为之耸善而抑恶焉,以戒劝其心;教之《世》,而为之昭明德而废幽昏焉,以休惧其动;教之《诗》,而为之道广显德,以耀明其志;教之礼,使知上下之则;教之乐,以疏其秽而镇其浮;教之《令》,使访物官;教之《语》,使明其德,而知先王之务用明德于民也;教之《故志》,使知废兴者而戒惧焉;教之《训典》,使知族类,行比义焉。若是而不从,动而不悛,则文咏物以行之,求贤良以翼之。悛而不摄,则身勤之,多训典刑以纳之,务慎惇笃以固之。摄而不彻,则明施舍以道之忠,明长久以道之信,明度量以道之义,明等级以道之礼,明恭俭以道之孝,明敬戒以道之事,明慈爱以道之仁,明昭利以道之文,明除害以道之武,明精意以道之罚,明正德以道之赏,明齐肃以耀之临。若是而不济,不可为也。且夫诵诗以辅相之,威仪以先后之,体貌以左右之,明行以宣翼之,制节义以动行之,恭敬以临监之,勤勉以劝之,孝顺以纳之,忠信以发之,德音以扬之,教备而不从者,非人也。其可兴乎。夫子践位则退,自退则敬,不则赧。〈夫子太子退谦退也自退则见敬也赧惧也不自退则恒忧惧〉文公问于胥臣曰:吾欲使阳处父傅欢也而教诲之,其能善之乎。对曰:是在欢也。籧篨不可使俛,戚施不可使仰,僬侥不可使举,侏儒不可使援,矇不可使视,嚚瘖不可使言,聋聩不可使听,僮昏不可使谋。质将善而贤良赞之,则济可俟也。若有违质,教将不入,其何善之为。臣闻昔者太任娠文王不变,少于豕牢,而得文王不加病焉。文王在母不忧,在傅弗勤,处师勿烦,事王不怒,敬友二虢,而惠慈二蔡,刑于太姒,比于诸弟。《诗》云:刑于寡妻,至于兄弟,以御于家邦。于是乎用四方之贤良。及其即位也,询于八虞,而咨于二虢,度于闳夭而谋于南宫,诹于蔡、原而访于辛、尹,重之以周、召、毕、荣,亿宁百神,而柔和万民。故《诗》曰:惠于宗公,神罔时恫。是则文王非专教诲之力也。公曰:然则教无益乎。对曰:胡为文,益其质。故人生而学,非学不入。公曰:奈夫八疾何。对曰:官师之所材也,戚施直镈,籧篨蒙璆,侏儒扶卢,矇修声,聋聩司火。僮昏、嚚瘖、僬侥,官师所不材也,以实裔土,夫教者,因体能质而利之者也。若川然有原,以邛浦而后大。范文子莫退于朝。武子曰:何莫也。对曰:有秦客庾辞于朝,大夫莫之能对也,吾知三焉。武子怒曰:大夫非不能也,让父兄也。尔童子何知,而三掩人于朝。吾不在晋国,亡无日矣。击之以杖,折委笄。
靡笄之役,郤献子师胜而反,范文子后入。武子曰:燮乎,女亦知吾望尔也乎。对曰:夫师,郤子之师也,其事臧。若先,则恐国人之属耳目于我也,故不敢。武子曰:吾知免矣。
訾祏死,范宣子谓献子曰:鞅乎。昔者吾有訾祏也,吾朝夕顾焉,以相晋国,且为吾家,今吾观女也,专则不能,谋则无与,将若之何。对曰:鞅也,居处恭,不敢安易,敬学而好仁,和于政而好其道,谋于众不以贾好,私志虽衷,不敢谓是也,必长者之由。宣子曰:可以免身。鄢陵之役,荆厌晋军,军吏患之,将谋。范丐自公族趋过之,曰:夷灶堙井,非逃而何。范文子执戈逐之,曰:国之存亡,天命也,童子何知焉。且不及而言,奸也,必为戮。苗棼皇曰:善逃难哉。
季文子相宣、成,无衣帛之妾,无食粟之马。仲孙它谏曰:子为鲁上卿,相君二矣,妾不衣帛,马不食粟,人其以子为爱,且不华国乎。文子曰:吾亦愿之。然吾观国人,其父兄之食粗而衣恶者犹多矣,吾是以不敢。人之父兄食粗衣恶,而我美妾与马,无乃非相人者乎。且吾闻以德荣为国华,不闻以妾与马。文子以告孟献子,献子囚之七日。自是子服之妾衣不过七升之布,马饩不过稂莠。文子闻之曰:过而能改者,民之上也。使为上大夫。
《说苑》:晏子病将死,断楹内书焉,谓其妻曰:楹也,语子壮而视之。及壮发书,书之言曰:布帛不穷,穷不可饰;牛马不穷,穷不可服;士不可穷,穷不可任。穷乎。穷乎。穷也。
曾子有疾,曾元抱首,曾华抱足,曾子曰:吾无颜氏之才,何以告汝。虽无能,君子务益。夫华多实少者,天也;言多行少者,人也。夫飞鸟以山为卑,而层巢其巅;鱼鳖以渊为浅,而穿穴其中;然所以得者饵也。君子苟能无以利害身,则辱安从至乎。官怠于宦成,病加于少愈,祸生于懈惰,孝衰于妻子;察此四者,慎终如始。《诗》曰:靡不有初,鲜克有终。
《韩子》:曾子之妻之市,其子随之而泣。其母曰:女还,顾反为汝杀彘。适市来,曾子欲捕彘杀之。妻止之曰:特与婴儿戏耳。曾子曰:婴儿非与戏也。婴儿非有知也,待父母而学者也,听父母之教。令子欺之,是教子欺也。父欺子,而不信其母非以成教也。遂烹彘。
《列子·说符篇》:孙叔敖疾,将死,戒其子曰:王亟封我矣,吾不受也。我死,王则封汝。汝必无受利地。楚越之间有寝丘者,此地不利而名甚恶。楚人鬼而越人禨,可长有者唯此也。孙叔敖死,王果以美地封其子。子辞而不受;请寝丘,与之,至今不失。
《孔子家语》:南容说仲孙何忌既除丧,而昭公在外,未之命也。定公即位,乃命之,辞曰:先臣有遗命焉,曰:夫礼,人之干也,非礼则无以立。属家老命二子,学于孔子。孔子曰:能补过者,君子也。《诗》云:君子是则是效,孟僖子可谓则效矣,惩己所病,以诲其嗣,大雅所谓诒厥孙谋,以燕翼子,是类也夫。
孔子谓伯鱼曰:鲤乎,吾闻可以与人终日不倦者,其惟学焉。其容体不足观也,其勇力不足惮也,其先祖不足称也,其族姓不足道也。终而有大名,以显闻四方,声后裔者,岂非学者之效也。故君子不可不学。其容不可以不饬,不饬无类,无类失亲,失亲不忠,不忠失礼,失礼不立。夫远而有光者,饬也;近而愈明者,学也。譬之污池,水潦注焉,萑苇生焉,虽或以观之,孰知其源乎。
《战国策》:王孙贾年十五,事闵王。王出走,失王之处。其母曰:女朝出而晚来,则吾倚门而望;女暮出而不还,则吾倚闾而望。女今事王,王出走,女不知其处,女尚何归。王孙贾乃入市中,曰:淖齿乱齐国,杀闵王,欲与我诛者,袒右。市人从者四百人,与诛淖齿,刺而杀之。《列女传》:孟子三岁丧父,母有贤德,挟其子以居,始舍近墓,孟子之少也,嬉戏为墓间事,踊跃筑埋。孟母曰:此非所以居子也。乃去舍市。其嬉戏为贾衒。孟母曰:此非所以居子也。遂徙舍学宫之傍。其嬉戏乃设俎豆揖让进退。孟母曰:此真可以居子矣。遂居之。稍长,就学而归,母方织,问曰:学何所至矣。轲曰:自若也。母以刀断织。轲惧问其故,母曰:子之废学,若我断斯织矣。夫君子学以立名,问以广知,是以居则安宁,动则远害。今而废之,是不免于厮役,而无以离于祸患也。何以异于织绩而食,中道废而不为宁,能衣其夫子,而长不乏食哉。轲惧,旦夕勤学不息。孟子道既通,适齐,齐王以为上卿。孟子处齐有忧色,拥楹而叹。孟母见曰:拥楹而叹若有忧色,何也。对曰:轲闻之:君子称身而正位,不为苟得而受赏,不贪荣禄。今道不用于齐,愿行而母老,是以忧也。孟母曰:妇人之礼,精五饭,羃酒浆,养舅姑,缝衣裳而已。故有阃内之修,而无境外之志。《易》曰:在中馈,无攸遂。《诗》曰:无非无仪,惟酒食是议。以言妇人无专制之义,而有三从之道也。故年少则从乎父母,出嫁则从乎丈夫,丈夫死则从乎子,礼也。今子成人也,而我老矣。子行乎子义,我行乎我礼,子何忧乎。
《韩诗外传》:孟子少时诵,其母方织,孟子辍然中止,乃复进,其母知其諠也,呼而问之曰:何为中止。对曰:有所失复得。其母引刀裂其织,以此诫之,自是之后,孟子不复諠矣。孟子少时,东家杀豚,孟子问其母曰:东家杀豚,何为。母曰:欲啖汝。其母自悔而言曰:吾怀妊是子,席不正,不坐;割不正,不食;胎教之也。今适有知而欺之,是教之不信也。乃买东家豚肉以食之,明不欺也。《诗》曰:宜尔子孙绳绳兮。言贤母使子贤也。《大戴礼》:孟子妻独居,踞,孟子入户视之。白其母曰:妇无礼,请去之。母曰:何也。曰:踞。其母曰:何知之。孟子曰:我亲见之。母曰:乃汝无礼也,非妇无礼。礼不云乎:将入门,问孰存;将上堂,声必扬;将入户,视必下。不掩人之备也。今汝往燕私之处,入户不有声,令人踞而视之,是汝之无礼也,非妇无礼也。于是孟子自责,不敢去妇。
《列女传》:楚子发攻秦,绝粮,使人请于王,因归问其母。母问使者,对曰:士卒并分菽豆而食之。将军朝夕刍豢黍粱。子发破秦而归,其母闭门不纳。使人数之曰:汝不闻勾践之伐吴乎。夫使人于死地,而自康乐于其土,虽有以得胜,非其术也。子非吾子也,毋入吾门。子发于是谢其母,然后纳之。
《韩诗外传》:田子为相,三年归休,得金百镒,奉其母。母曰:子安得此金。对曰:所受俸禄也。母曰:为相三年,不食乎。治官如此,非吾所欲也。孝子之事亲也,尽力致诚,不义之物,不入于馆,为人子不可不孝也。子其去之。田子愧惭,走出,造朝还金,退请就狱。王贤其母,说其义,即舍田子罪,令复为相,以金赐其母。
《说苑》:齐庄公伐莒,为五乘之宾,杞梁华周不与,归不食,其母曰:汝生无义,死无名,虽非五乘,孰不汝笑汝。生有义,死有名,则五乘之宾尽汝下也。趣食乃行。《子华子神气篇》:子华子自齐而归,召子元而训之曰:来尔会而小人,其谨志之。昔吾之宗君为周日正周公作成,周修和周郊。于是吾之宗君荐其所以为祥者,其族有三,曰井里之璞也,曰太山之器车也,曰唐叔异亩之禾也。唐叔得禾异亩同颖,吾之宗君。请以为献王命分宝玉于鲁公时庸展亲归禾于周公作归禾周公旅天子之命作嘉禾。是以吾之宗君始有蒲璧以朝作程典。令其显庸书在故府,逮宣王之时吾之宗君入董六师为王虎臣是曰司马。司马之后凡九世而其子孙或播居于汾河之间。十有一世而国并于温,先大夫宣王之弃世也。背违其群,而吾之宗君厥有大造于赵宗如瓜苗之有衍我。是以庇其荣而食其实。及吾之身,虽不释于简主而赵则真吾姓之所宗氏也。今主君之为人挺,挺而不回,且受人之规,言其将光启于赵氏之业,而大其前人。吾老矣,不得以相其成,来尔会而小人,其谨志之,其勿有二心以事主君,唯是窀穸之。事吾之所以后,其先人者,弗见弗侈允釐其中,其勿以世俗之垢,昏而浼我之所修,乃若尔会之所以自勖者,则唯无宗君之忝其于我,亦预有无穷之闻,来尔会而小人,其谨志之。《史记·项羽本纪》:陈婴者,故东阳令史,居县中,素信谨,称为长者。东阳少年杀其令,相聚数千人,欲置长,无适用,乃请陈婴。婴谢不能,遂彊立陈婴为长,县中从者得二万人。少年欲立婴便为王,异军苍头特起。陈婴母谓婴曰:自我为汝家妇,未尝闻汝先古之有贵者。今暴得大名,不祥。不如有所属,事成犹得封侯,事败易以亡,非世所指名也。婴乃不敢为王。谓其军吏曰:项氏世世将家,有名于楚。今欲举大事,将非其人,不可。我倚名族,亡秦必矣。于是众从其言,以兵属项梁。
《陈丞相世家》:孝惠帝六年,相国曹参卒,以安国侯王陵为右丞相。陵,故沛人,始为县豪,高祖微时,兄事陵。陵少文,任气,好直言。及高祖起沛,入至咸阳,陵亦自聚党数千人,居南阳,不肯从沛公。及汉王之还攻项籍,陵乃以兵属汉。项羽取陵母置军中,陵使至,则东乡坐陵母,欲以招陵。陵母既私送使者,泣曰:为老妾语陵,谨事汉王。汉王,长者也,无以老妾故,持二心。妾以死送使者。遂伏剑而死。项王怒,烹陵母。陵卒从汉王定天下。
《太史公自序》:天子建汉家之封,而太史公留滞周南,不得与从事,故发愤且卒。而子迁适使反,见父于河洛之间。太史公执迁手而泣曰:余先周室之太史也。自上世常显功名于虞夏,典天官事。后世中衰,绝于余乎。汝复为太史,则续吾祖矣。今天子接千岁之统,封泰山,而余不得从行,是命也夫,命也夫。余死,汝必为太史;为太史,无忘吾所欲论著矣。且夫孝始于事亲,中于事君,终于立身。扬名于后世,以显父母,此孝之大者。夫天下称诵周公,言其能论歌文武之德,宣周召之风,达太王王季之思虑,爰及公刘,以尊后稷也。幽厉之后,王道缺,礼乐衰,孔子修旧起废,论诗书,作春秋,则学者至今则之。自获麟以来四百有馀岁,而诸侯相兼,史记放绝。今汉兴,海内一统,明主贤君忠臣死义之士,余为太史而弗论载,废天下之文史,余甚惧焉,汝其念哉。迁俯首流涕曰:小子不敏,请悉论先人所次旧闻,弗敢阙。卒三岁而迁为太史令,紬史记石室金匮之书。述陶唐以来,至于麟止,自黄帝始。
《汉书·万石君石奋传》:石奋归老于家,过宫门阙必下车趋,见路马必轼焉。子孙为小吏,来归谒,万石君必朝服见之,不名。子孙有过失,不诮让,为便坐,对案不食。然后诸子相责,因长老肉袒固谢罪,改之,乃许。子孙胜冠者在侧,虽燕必冠,申申如也。僮仆欣欣如也,唯谨。上时赐食于家,必稽首俯伏而食,如在上前。其执丧,哀戚甚。子孙遵教,亦如之。万石君家以孝谨闻乎郡国,虽齐鲁诸儒质行,皆自以为不及也。少子庆为内史,醉归,入外门不下车。万石君闻之,不食。庆恐,肉袒请罪,不许。举宗及兄建肉袒,万石君让曰:内史贵人,入闾里,里中长老皆走匿,而内史坐车中自如,固当。乃谢罢庆。庆及诸子入里门,趋至家。
《韦贤传》:贤为丞相,封扶阳侯致仕。少子元成复以明经历位至丞相。故邹鲁谚曰:遗子黄金满籯,不如一经。元成,后以列侯侍祀孝惠庙,当晨入庙,天雨淖,不驾驷马车而骑至庙下。有司劾奏,削爵为关内侯。元成自伤贬黜父爵,叹曰:吾何面目以奉祭祀。永光中,代于定国为丞相。贬黜十年之间,遂继父相位,封侯故国,荣当世焉。元成作诗,自著复玷缺之艰难,因以戒示子孙,曰:于肃君子,既令厥德,仪服此恭,棣棣其则。咨予小子,既德靡逮,曾是车服,荒嫚以队。明明天子,俊德烈烈,不遂我遗,恤我九列。我既兹恤,惟夙惟夜,畏忌是申,供事靡惰。天子我监,登我三事,顾我伤队,爵复我旧。我既此登,望我旧阶,先后兹度,涟涟孔怀。司直御事,我熙我盛;群公百僚,我嘉我庆。于异卿士,非同我心,三事惟艰,莫我肯矜。赫赫三事,力虽此毕,非我所度,退其罔日。昔我之队,畏不此居,今我度玆,戚戚其惧。嗟我后人,命其靡常,靖享尔位,瞻仰靡荒。慎尔会同,戒尔车服,无媠尔仪,以保尔域。尔无我视,不慎不整;我之此复,惟禄之幸。于戏后人,惟肃惟栗。无忝显位,以蕃汉室。
《薛宣传》:宣子惠为彭城令,宣过其县,桥梁邮亭不修。宣心知惠不能,留彭城数日,终不问惠以吏事。惠自知不称宣意,使掾送宣,令掾进见,自从其所问宣以不教戒惠吏职之意。宣笑曰:吏道以法令为师,可问而知。若能与不能,自有资材,何可学也。众人传称,以宣言为然。
《隽不疑传》:不疑字曼倩,勃海人也。擢为京兆尹,赐钱百万。京师吏民敬其威信。每行县省录囚徒还,其母辄问不疑:有所平反,活几何人。即不疑多有所平反,母喜笑,为饮食语言异于他时;或无所出,母怒,为之不食。故不疑为吏,严而不残。
《严延年传》:延年字次卿,东海下邳人也。冬月,传属县囚,会论府上,流血数里,河南号曰屠伯。初,延年母从东海来,欲从延年腊,到洛阳,适见报囚。母大惊,便止都亭,不肯入府。延年出至都亭谒母,母闭閤不见。延年免冠顿首閤下,良久,母乃见之,因数责延年:幸得备郡守,专治千里,不闻仁爱教化,有以全安愚民,顾乘刑罚多刑杀人,欲以立威,岂为民父母意哉。延年服罪,重顿首谢,因自为母御,归府舍。母毕正腊,谓延年:天道神明,人不可独杀。我不意当老见壮子被刑戮也。行矣。去汝东归,埽除墓地耳。遂去。归郡,见昆弟宗人,复为言之。后岁馀,果败。东海莫不贤知其母。《金日磾传》:日磾以父不降见杀,与母阏氏、弟伦俱没入官,日磾母教诲两子,甚有法度,上闻而嘉之。病死,诏图画于甘泉宫,署曰休屠王阏氏。日磾每见画常拜,向之涕泣,然后乃去。
《欧阳生传》:生字和伯,千乘人也。曾孙高,为博士。高孙地馀,元帝即位,地馀侍中,贵幸,至少府。戒其子曰:我死,官属即送汝财物,慎毋受。汝九卿儒者子孙,以廉洁著,可以自成。及地馀死,少府官属共送数百万,其子不受。天子闻而嘉之,赐钱百万。《韩延寿传》:延寿为左冯翊,以上僭不道坐弃市,百姓莫不流涕。延寿三子皆为郎吏。且死,属其子勿为吏,以己为戒。子皆以父言去官不仕。
《王吉传》:吉为昌邑中尉,昌邑王即位,行淫乱废,吉以忠直数谏正得减死,髡为城旦。吉被刑后,戒子孙毋为王国吏。
《尹赏传》:赏,疾病且死,戒其诸子曰:丈夫为吏,正坐残贼免,追思其功效,则复进用矣。一坐软弱不胜任免,终身废弃无有赦时,其羞辱甚于食污坐臧。慎毋然。赏四子皆至郡守,长子立为京兆尹,皆尚威严,有治办名。
《后汉书·陈宠传》:宠,曾祖父咸,成哀间以律令为尚书,性仁恕,常戒其子孙曰:为人议法,当依于轻,虽有百金之利,慎无与人重比。
《马援传》:援兄子严、敦并喜讥议,而通轻侠客。援在交阯,还书诫之曰:吾欲汝曹闻人过失,如闻父母之名,耳可得闻,口不可得言也。好论议人长短,妄是非正法,此吾所大恶也,宁死不愿闻子孙有此行也。汝曹知吾恶之甚矣,所以复言者,施衿结缡,申父母之戒,欲使汝曹不忘之耳。龙伯高敦厚周慎,口无择言,谦约节俭,廉公有威,吾爱之重之,愿汝曹效之。杜季良豪侠好义,忧人之忧,乐人之乐,清浊无所失,父丧致客,数郡毕至,吾爱之重之,不愿汝曹效也。效伯高不得,犹为谨敕之士,所谓刻鹄不成尚类鹜者也。效季良不得,陷为天下轻薄子,所谓画虎不成反类狗者也。讫今季良尚未可知,郡将下车辄切齿,州郡以为言,吾尝为寒心,是以不愿子孙效也。
《邓禹传》:禹字仲华,内文明,笃行淳备,事母至孝。天下既定,常欲远名势。有子十三人,各使守一艺。修整闺门,教养子孙,皆可以为后世法。资用国邑,不修产利。帝益重之。
《陈文矩妻传》:汉中陈文矩妻者,同郡李法之姊也,字穆姜。有二男,而前妻四子。文矩为安众令,丧于官。四子以母非所生,憎毁日积,而穆姜慈爱温仁,抚字益隆,衣食资供皆兼倍所生。或谓母曰:四子不孝甚矣,何不别居以远之。对曰:吾方以义相导,使其自迁善也。及前妻长子兴遇疾困笃,母恻隐自然,亲调药膳,恩情笃密。兴疾久乃瘳,于是呼三弟谓曰:继母慈仁,出自天爱。吾兄弟不识恩养,禽兽其心。虽母道益隆,我曹过恶亦已深矣。遂将三弟诣南郑狱,陈母之德,状己之过,乞就刑辟。县言之于郡,郡守表异其母,蠲除家徭,遣散四子,许以修革,自后训导愈明,并为良士。穆姜年八十馀卒。临终敕诸子曰:吾弟伯度,智达士也。所论薄葬,其义至矣。又临亡遗令,贤圣法也。今汝曹遵承,勿与俗同,增吾之累。诸子奉行焉。
《谯元传》:时兵戈累年,莫能修尚学业,元独训诸子勤习经书。
《郑康成传》:康成疾笃,自虑,以书戒子益思曰:吾家旧贫,不为父母昆弟所容,去厮役之吏,游学周、秦之都,往来幽、并、兖、豫之域,获觐乎在位通人,处逸大儒,得意者咸从捧手,有所授焉。遂博稽六艺,粗览传记,时睹秘书纬术之奥。年过四十,乃归供养,假田播殖,以娱朝夕。遇阉尹擅势,坐党禁锢,十有四年,而蒙赦令,举贤良方正有道,辟大将军三司府。公车再召,比牒并名,早为宰相。惟彼数公,懿德大雅,克堪王臣,故宜式序。吾自忖度,无任于此,但念述先圣之元意,思整百家之不齐,亦庶几以竭吾才,故闻命罔从。而黄巾为害,萍浮南北,复归邦乡。入此岁来,已七十矣。宿素衰落,仍有失误,案之礼典,便合传家。今我告尔以老,归尔以事,将閒居以安性,覃思以终业。自非拜国君之命,问族亲之忧,展敬坟墓,观省野物,胡尝扶杖出门乎。家事大小,汝一承之。咨尔茕茕一夫,曾无同生相依。其勖求君子之道,研钻勿替,敬慎威仪,以近有德。显誉成于僚友,德行立于己志。若致声称,亦有荣于所生,可不深念耶。可不深念耶。吾虽无绂冕之绪,颇有让爵之高。自乐以论赞之功,庶不遗后人之羞。末所愤愤者,徒以亡亲坟垄未成,所好群书率皆腐敝,不得于礼堂写定,传与其人。日西方暮,其可图乎。家今差多于昔,勤力务时,无恤饥寒。菲饮食,薄衣服,节夫二者,尚令吾寡恨。若忽忘不识,亦已焉哉。《樊宏传》:宏为人谦柔畏慎,不求苟进。常戒其子曰:富贵盈溢,未有能终者。吾非不喜荣势也,天道恶满而好谦,前世贵戚皆明戒也。保身全己,岂不乐哉。《杨终传》:时太后兄卫尉马廖,谨笃自守,不训诸子。终与廖交善,以书戒之曰:终闻尧舜之民,可比屋而封;桀纣之民,可比屋而诛。何者。尧舜为之堤防,桀纣示之骄奢故也。诗曰:皎皎练丝,在所染之。上智下愚,谓之不移;中庸之流,要在教化。春秋杀太子母弟,直称君甚恶之者,坐失教也。礼制,人君之子年八岁,为置少傅,教之书计,以开其明;十五置太傅,教之经典,以道其志。汉兴,诸侯王不力教诲,多触禁忌,故有亡国之祸,而乏嘉善之称。今君位地尊重,海内所望,岂可不临深履薄,以为至戒。黄门郎年幼,气血方盛,既无长君退让之风,而要结轻狡无行之客,纵而莫诲,视成任性,鉴念前世,可为寒心。君侯诚宜以临深履薄为戒。廖不纳。子豫后坐县书诽谤,廖以就国。
《陈寔传》:时岁荒民俭,有盗夜入其室,止于梁上。寔阴见,乃起自整拂,呼命子孙,正色训之曰:夫人不可不自勉。不善之人未必本恶,习以成性,遂至于此。梁上君子者是矣。盗大惊,自投于地,稽颡归罪。寔徐譬之曰:视君状貌,不似恶人,宜深克己反善。然此当由贫困。令遗绢二匹。自是一县无复盗窃。
《崔寔传》:寔母刘氏有母仪淑德,博览书传。寔在五原,常训以临民之政,寔之善绩,母有其助焉。
《王丹传》:丹字仲回,京兆下邽人也。丹资性方洁。子昱有同门生丧亲,家在中山,白丹欲往奔慰。结侣将行,丹怒而挞之,令奇缣以祠焉。或问其故。丹曰:交道之难,未易言也。世称管、鲍,次则王、贡。
《窦武传》:武拜城门校尉时,兄子绍,为虎贲中郎将,性疏简奢侈。武每数切厉相戒,犹不觉悟,乃上书求退绍位,又自责不能训导,当先受罪。由是绍更遵节,大小莫敢违犯。
《三国志·先主传》:注先主遗诏敕后主曰:朕初疾但下痢耳,后转杂他病,殆不自济。人五十不称夭,年已六十有馀,何所复憾,不复自伤,但以卿兄弟为念。射君到,说丞相叹卿智量,甚大增修,过于所望,审能如此,吾复何忧。勉之,勉之。勿以恶小而为之,勿以善小而不为。惟贤惟德,能服于人。汝父德薄,勿效之。可读《汉书》《礼记》,閒暇历观诸子及《六韬》《商君书》,益人意智。闻丞相为写《申》《韩》《管子》《六韬》一通已毕,未送,道亡,可自更求闻达。临终时,呼鲁王与语:吾亡之后,汝兄弟父事丞相,令卿与丞相共事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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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二卷目录

 教子部纪事二

家范典第四十二卷

教子部纪事二

《三国志·顾雍传注·江表传》曰:权嫁从女,女顾氏甥,故请雍父子及孙谭,谭时为选曹尚书,见任贵重。是日,权极欢。谭醉酒,三起舞,舞不知止。雍内怒之。明日,召谭,诃责之曰:君王以含垢为德,臣下以恭谨为节。昔萧何、吴汉并有大功,何每见高帝,似不能言;汉奉光武,亦信恪勤。汝之于国,宁有汗马之劳,可书之事邪。但阶门户之资,遂见宠任耳,何有舞不复知止。虽为酒后,亦由恃恩忘敬,谦虚不足。损吾家者必尔也。因背向壁卧,谭立过一时,乃见遣。
《潘浚传注·吴书》曰:归义隐蕃,以口辩为豪杰所善,浚子翥亦与周旋,馈饷之。浚闻大怒,疏责翥曰:吾受国厚恩,志报以命,尔辈在都,当念恭顺,亲贤慕善,何故与降虏交,以粮饷之。在远闻此,心震面热,惆怅累旬。疏到,急就往使受杖一百,促责所饷。当时人咸怪浚,而蕃果图叛诛夷,众乃归服。
《中山恭王衮传》:衮,少好学,能属文。尚约俭,教敕妃妾纺绩织纴,习为家人之事。疾困,令世子曰:汝幼少,未闻义方,早为人君,但知乐,不知苦;不知苦,必将以骄奢为失也。接大臣,务以礼。虽非大臣,老者犹宜答拜。事兄以敬;恤弟以慈,兄弟有不良之行,当造膝谏之。谏之不从,流涕喻之;喻之不改,乃白其母。若犹不改,当以奏闻,并辞国土。与其守宠罹祸,不若贫贱全身也。此亦谓大罪恶耳,其微过细故,当掩覆之。嗟尔小子,慎修乃身,奉圣朝以忠贞,事太妃以孝敬。闺闱之内,奉令于太妃;阃阈之外,受教于沛王。无怠乃心,以慰予灵。
《王昶传》:昶为兄子及子作名字,皆依谦实,以见其意,故兄子默字处静,沈字处道,其子浑字元冲,深字道冲,遂书戒之曰:夫人为子之道,莫大于宝身全行,以显父母。此三者人知其善,而或危身破家,陷于灭亡之祸者,何也。由所祖习非其道也。夫孝敬仁义,百行之首行之而立身之本也。孝敬则宗族安之,仁义则乡党重之,此行成于内,名著于外者也。人若不笃于至行,而背本逐末,以陷浮华焉,以成朋党焉;浮华则有虚伪之累,朋党则有彼此之患。此二者之戒,昭然著明,而循覆车滋众,逐末弥甚,皆由惑当时之誉,昧目前之利故也。夫富贵声名,人情所乐,而君子或得而不处,何也。恶不由其道耳。患人知进而不知退,知欲而不知足,故有困辱之累,悔吝之咎。语曰:如不知足,则失所欲。故知足之足常足矣。览往事之成败,察将来之吉凶,未有千名要利,欲而不厌,而能保世持家,永全福禄者也。欲使汝曹立身行己,遵儒者之教,履道家之言,故以元默冲虚为名,欲使汝曹顾名思义,不敢违越也。古者盘杅有铭,几杖有诫,俯仰察焉,用无过行;况在己名,可不戒之哉。夫物速成则疾亡,晚就则善终。朝华之草,夕而零落;松柏之茂,隆寒不衰。是以大雅君子恶速成,戒阙党也。若范丐对秦客至武子击之,折其委笄,恶其掩人也。夫人有善鲜不自伐,有能者寡不自矜;伐则掩人,矜则陵人。掩人者人亦掩之,陵人者人亦陵之。故三郤为戮于晋,王叔负罪于周,不惟矜善自伐好争之咎乎。故君子不自称,非以让人,恶其盖人也。夫能屈以为伸,让以为得,弱以为彊,鲜不遂矣。夫毁誉,爱恶之原而祸福之机也,是以圣人慎之。孔子曰:吾之于人,谁毁谁誉;如有所誉,必有所试。又曰:子贡方人。赐也贤乎哉,我则不暇。以圣人之德,犹尚如此,况庸庸之徒而轻毁誉哉。昔伏波将军马援戒其兄子,言:闻人之恶,当如闻父母之名;耳可得而闻,口不可得而言也。斯戒至矣。人或毁已,当退而求之于身。若己有可毁之行,则彼言当矣;若己无可毁之行,则彼言妄矣。当则无怨于彼,妄则无害于身,又何反报焉。且闻人毁己而忿者,恶丑声之加人也,人报者滋甚,不如默而自修己也。谚曰:救寒莫如重裘,止谤莫如自修。斯言信矣。若与是非之士,凶险之人,近犹不可,况与对校乎。其害深矣。夫虚伪之人,言不根道,行不顾言,其为浮浅较可识别;而世人惑焉,犹不检之以言行也。近济阴魏讽、山阳曹伟皆以倾邪败没,荧惑当世,挟持奸慝,驱动后生。虽刑于鈇钺,大为炯戒,然所污染,固已众矣。可不慎与。若夫山林之士,夷、叔之伦,甘长饥于首阳,安赴火于绵山,虽可以激贪励俗,然圣人不可为,吾亦不愿也。今汝先人世有冠冕,惟仁义为名,守慎为称,孝悌于闺门,务学于师友。吾与时人从事,虽出处不同,然各有所取。颍川郭伯益,好尚通达,敏而有知。其为人弘旷不足,轻贵有馀;得其人重之如山,不得其人忽之如草。吾所以知亲之昵之,不愿儿子为之。北海徐伟长,不治名高,不求苟得,澹然自守,惟道是务。其有所是非,则托古人以见其意,当时无所褒贬。吾敬之重之,愿儿子师之。东平刘公干,博学有高才,诚节有大义,然性行不均,少所拘忌,得失足以相补。吾爱之重之,不愿儿子慕之。乐安任昭先,淳粹履道,内敏外恕,推逊恭让,处不避洿,怯而义勇,在朝忘身。吾友之善之,愿儿子遵之。若伸而引之,触类而长之,汝其庶几举一隅耳。及其用财先九族,其施舍务周急,其出入存故老,其论议贵无贬,其进仕尚忠节,其取人务道实,其处世戒骄淫,其贫贱慎无戚,其进退念合宜,其行事加九思,如此而已。吾复何忧哉。
《夏侯尚传》:王经坐诛始,经母谓经曰:汝田家子,今仕至二千石,物太过不祥,可以止矣。经不从,终以致败。《甘宁传》:宁字兴霸,巴郡临江人也。宁厨下儿曾有过,走投吕蒙。蒙恐宁杀之,故不即还。后宁赍礼礼蒙母,临当与升堂,乃出厨下儿还宁。宁许蒙不杀。斯须还船,缚置桑树,自挽弓射杀之。毕,敕船人更增舸缆,解衣卧船中。蒙大怒,击鼓合兵,欲就船攻宁。宁闻之,故卧不起。蒙母徒跣出谏蒙曰:至尊待汝如骨肉,属汝以大事,何有以私怒而欲攻杀甘宁。宁死之日,纵至尊不问,汝是为臣下非法。蒙素至孝,闻母言,即豁然意释,自至宁船,笑呼之曰:兴霸,老母待卿食,急上。宁涕泣歔欷曰:负卿。与蒙俱还见母,欢宴竟日。
《杨阜传注·列女传》:姜叙母者,天水姜伯奕之母也。建安中,马超攻冀,害凉州刺史韦康,州人悽然,莫不感愤。叙为抚夷将军,拥兵屯历。叙姑子杨阜,故为康从事,同等十馀人,皆略属超,阴相结为康报仇,未有间。会阜妻死,辞超宁归西,因过至历,候叙母,说康被害及冀中之难,相对泣良久。姜叙举室感悲,叙母曰:咄。伯奕,韦使君遇难,岂一州之耻,亦汝之负,岂独义山哉。汝无顾我,事淹变生。人谁不死。死国,忠义之大者。但当速发,我自为汝当之,不以馀年累汝也。因敕叙与阜参议,许诺,分人传语乡里尹奉、赵昂及安定梁宽等,令叙先举兵叛超,超怒,必自来击叙,宽等因从后闭门。约誓已定,叙遂进兵入卤,昂、奉守祁山。超闻,果自出击叙,宽等从后闭冀门,超失据。过卤,叙守卤。超因进至历,历中见超往,以为叙军还。又传闻超已走奔汉中,故历无备。及超入历,执叙母,母怒骂超。超被骂大怒,即杀叙母及其子,烧城而去。阜等以状闻,太祖甚嘉之,手令褒扬。
《武宣卞皇后传》:卞后,文帝母也。文帝为太子,左右长御贺后曰:将军拜太子,天下莫不欢喜,后当倾府藏赏赐。后曰:王自以丕年大,故用为嗣,我但当以免无教导之过为幸耳,亦何为当重赐遗乎。长御还,具以语太祖。太祖悦曰:怒不变容,喜不失节,是最为难。《魏书》:东阿王曹植,太后少子,最爱之。后植犯法,为有司所奏,文帝令太后弟子奉车都尉兰持公卿议白太后,太后曰:不意此儿所作如是,汝还语帝,不可以我故坏国法。及自见帝,不以为言。
《世语》:王经为江夏太守。大将军曹爽附绢二十匹令交市于吴,经不发书,弃官归。母问归状,经以实对。母以经典兵马而擅去,对送吏杖经五十,爽闻,不复罪。《汉晋春秋》:经被收,辞母。母颜色不变,笑而应曰:人谁不死。往所以不止汝者,恐不得其所也。以此并命,何恨之有哉。
《会稽典录》:孙策功曹魏腾,以迕意见谴,将杀之,士大夫忧恐,计无所出。夫人乃倚大井而谓策曰:汝新造江南,其事未集,方当优贤礼士,舍过录功。魏功曹在公尽规,汝今日杀之,则明日人皆叛汝。吾不忍见祸之及,当先投此井中耳。策大惊,遽释腾。夫人智略权谲,类皆如此。
《魏氏春秋》:诸葛亮作八务、七识、六怒、五惧、皆有条章,诫励诸子。
《晋书·王祥传》:祥字休徵,武帝践阼,拜太保,进爵为公,及疾笃,著遗令训子孙曰:夫生之有死,自然之理。吾年八十有五,启手何恨。不有遗言,使尔无述。吾生值季末,登庸历试,无毗佐之勋,没无以报。气绝但洗手足,不须沐浴,勿缠尸,皆浣故衣,随时所服。所赐山元玉佩、卫氏玉玦、绶笥皆勿以敛。西芒上土自坚贞,勿用甓石,勿起坟陇。穿深二丈,椁取容棺。勿作前堂、布几筵、置书箱镜奁之具,棺前但可施床榻而已。精脯各一盘,元酒一杯,为朝夕奠。家人大小不须送丧,大小祥乃设特性。无违余命。高柴泣血三年,夫子谓之愚。闵子除丧出见,援琴切切而哀,仲尼谓之孝。故哭泣之哀,日月降杀,饮食之宜,自有制度。夫言行可复,信之至也;推美引过,德之至也;扬名显亲,孝之至也;兄弟怡怡,宗族欣欣,悌之至也;临财莫过乎让:此五者,立身之本。颜子所以为命,未之思也,夫何远之有。其子皆奉而行之。
《荀勖传》:勖,性慎密,每有诏令大事,虽已宣布,然终不言,不欲使人知己豫闻也。族弟良曾劝勖曰:公大失物情,有所进益者自可语之,则恩怀多矣。其婿武统亦说勖宜有所营置,令有归戴者。勖并默然不应,退而谓诸子曰:人臣不密则失身,树私则背公,是大戒也。汝等亦当宦达人间,宜识吾此意。
《刘殷传》:殷字长盛,永嘉之乱,没于刘聪。聪奇其才而擢任之,累至侍中、太守、录尚书事。殷恒戒子孙曰:事君之法,当务几谏,凡人尚不可面斥其过,而况万乘乎。夫犯颜之祸,将彰君过,宜上思召公咨商之义,下念鲍勋触鳞之诛也。在聪之朝,与公卿恂恂然,常有后己之色。士不修操行者,无得入其门,然滞理不申,藉殷而济者,亦已百数。有七子,五子各授一经,一子授太史公,一子授汉书,一门之内,七业俱兴,北州之学,殷门为盛。
《皇甫谧传》:皇甫谧字士安,幼名静,安定朝那人,汉太尉嵩之曾孙也。出后叔父,徙居新安。年二十,不好学,游荡无度,或以为痴。尝得瓜果,辄进所后叔母任氏。任氏曰:孝经云:三牲之养,犹不为孝。汝今年馀二十,目不存教,心不入道,无以慰我。因叹曰:昔孟母三徙以成仁,曾父烹豕以存教,岂我居不卜邻,教有所阙,何尔鲁钝之甚也。修身笃学,自汝得之,于我何有。因对之流涕。谧乃感激,就乡人席坦受书,勤力不怠。居贫,躬自稼穑,带经而农,遂博综典籍百家之言。《刘寔传》:初,寔妻卢氏生子跻而卒,华氏将以女妻之。寔弟智谏曰:华家类贪,必破门户。辞之不得,竟婚华氏而生子夏。寔竟坐夏受赂,免官。顷之为大司农,又以夏罪免。寔每还州里,乡人载酒肉以候之。寔难逆其意,辄共啖而返其馀。或谓寔曰:君行高一世,而诸子不能遵。何不旦夕切磋,使知过而自改邪。宴曰:吾之所行,是所闻见,不相祖习,岂复教诲之所得乎。世以寔言为当。
《华廙传》:廙免为庶人,栖迟家巷垂十载,教诲子孙,讲诵经典。集经书要事,名曰善文,行于世。
《姚弋仲载记》:弋仲有子四十二人,常戒诸子曰:吾本以晋室大乱,石氏待吾厚,故欲讨其贼臣以报其德。今石氏已灭,中原无主,我死,汝便归晋,当竭尽臣节,无为不义之事。
《姚苌载记》:苌疾笃,谓兴曰:汝抚骨肉以仁,接大臣以礼,待物以信,遇黔首以恩,四者既备,吾无忧矣。《阮籍传》:籍子浑,字长成,有父风。少慕通达,不饰小节。籍谓曰:仲容已豫吾此流,汝不得复尔。
《孙盛传》:盛笃学不倦,自少至老,手不释卷。著魏氏春秋、晋阳秋,晋阳秋词直而理正,咸称良史焉。既而桓温见之,怒谓盛子曰:枋头诚为失利,何至乃如尊君所说。若此史遂行,自是关君门户事。其子遽拜谢,谓请删改之。时盛年老还家,性方严有轨宪,虽子孙斑白,而庭训愈峻。至此,诸子乃共号泣稽颡,请为百口切计。盛大怒。诸子遂窃改之。盛写两定本,寄于慕容俊。太元中,孝武帝博求异闻,始于辽东得之,以相考校,多有不同,书遂两存。
《赵至传》:至,代郡人。寓居洛阳。缑氏令初到官,至年十三,与母同观。母曰:汝先世本非贫贱,世乱流离,遂为士伍耳。尔后能如此不。至感母言,诣师受业。
《刘惔传》:惔少清远,有标奇,与母任氏寓居京口,家贫,织芒屩以为养,虽荜门陋巷,晏如也。人未知识,惟王导深器之。后稍知名,论者比之袁羊。惔喜,还告其母。其母,聪明妇人也,谓之曰:此非汝比,勿受之。又有方之范汪者。惔复喜,母又不听。及惔年德转升,论者遂比之荀粲。
《何无忌母刘氏传》:刘氏,征虏将军建之女也。少有志节。弟牢之为桓元所害,刘氏每衔之,常思报复。及无忌与刘裕谋,而刘氏察其举厝有异,喜而不言。会无忌夜于屏风里制檄文,刘氏潜以器覆烛,徐登梯于屏风上窥之,既知,泣而抚之曰:我不如东海吕母明矣。既孤其诚,常恐寿促,汝能如此,吾雠耻雪矣。因问其同谋,知事在裕,弥喜,乃说桓元必败、义师必成之理以劝勉之。后果如其言。
《陶侃母湛氏传》:湛氏,豫章新淦人也。初,侃父丹娉为妾,生侃,而陶氏贫贱,湛氏每纺绩资给之,使交结胜己。侃少为寻阳县吏,尝监鱼梁,以一坩鲊遗母。湛氏封鲊及书,责侃曰:尔为吏,以官物遗我,非惟不能益吾,乃以增吾忧矣。
《羊耽妻辛氏传》:辛氏,字宪英,魏侍中毗之女也。钟会为镇西将军,将行,请其子琇为参军,宪英忧曰:他日吾为国忧,今日难至吾家矣。琇固请于文帝,帝不听。宪英谓琇曰:行矣,戒之。古之君子入则致孝于亲,出则致节于国;在职思其所司,在义思其所立,不遗父母忧患而已。军旅之间可以济者,其惟仁恕乎。会至蜀果反,琇竟以全归。
《杜有道妻严氏传》:严氏,字宪,京兆人也。贞淑有识量。年十三,适于杜氏,十八而嫠居。子植、女韡并孤藐,宪虽少,誓不改节,抚育二子,教以礼度,植遂显名于时,韡亦有淑德。
《虞潭母孙氏传》:孙氏,吴郡富春人,孙权族孙女也。初适潭父忠,恭顺贞和,甚有妇德。及忠亡,遗孤藐尔,孙氏虽少,誓不改节,躬自抚养,劬劳备至。性聪敏,识鉴过人。潭始自幼童,便训以忠义,故得声望允洽,为朝廷所称。永嘉末,潭为南康太守,值杜韬构逆,率众讨之。孙氏勉潭以必死之义,俱倾其资产以馈战士,潭遂克捷。及苏峻作乱,潭时守吴兴,又假节征峻。孙氏戒之曰:吾闻忠臣出孝子之门,汝当舍生取义,勿以吾老为累也。仍尽发其家僮,令随潭助战,贸其所服环佩以为军资。于是会稽内史王舒遣子允之为督护,孙氏又谓潭曰:王府君遣儿征,汝何为独不。潭即以子楚为督护,与允之合势。其忧国之诚如此。《凉武昭王李皓传》:皓,字元盛,迁居酒泉。诫其诸子曰:吾自立身,不营世利;经涉累朝,通否任时;初不役智,有所要求,今日之举,非本愿也。然事会相驱,遂荷州土,忧责不轻,门户事重。虽详人事,未知天心,登车理辔,百虑填胸。后事付汝等,粗举旦夕近事数条,遭意便言,不能次比。至于杜渐防萌,深识情变,此当任汝所见深浅,非吾敕诫所益也。汝等虽年未至大,若能克己纂修,比之古人,亦可以当事业矣。苟其不然,虽至白首,亦复何成。汝等其戒之慎之。节酒慎言,喜怒必思,爱而知恶,憎而知善,动念宽恕,审而后举。众之所恶,勿轻承信,详审人,核真伪,远佞谀,近忠正。蠲刑狱,忍烦扰,存高年,恤丧病,勤省按,听讼诉。刑法所应,和颜任理,慎勿以情轻加声色。赏勿漏疏,罚勿容亲。耳目人间,知外患苦;禁禦左右,无作威福。勿伐善施劳,逆诈亿必,以示己明。广加咨询,无自专用,从善如顺流,去恶如探汤。富贵而不骄者至难也,念此贯心,勿忘须臾。寮佐邑宿,尽礼承敬,宴飨馔食,事事留怀。古今成败,不可不知,退朝之暇,念观典籍,面墙而立,不成人也。此郡世笃忠厚,人物敦雅,天下全盛时,海内犹称之,况复今日,实是名邦。正为五百年乡党婚亲相连,至于公理,时有小小颇回,为当随宜斟酌。吾临莅五年,兵难骚动,未得休众息役,惠康士庶。至于掩瑕藏疾,涤除疵垢,朝为寇雠,夕为心膂,虽未足希准古人,粗亦无负于新旧。事任公平,坦然无类,初不容怀,有所损益,计近便为少,经远如有馀,亦无愧于前志也。元盛上已日宴于曲水,命群寮赋诗,而亲为之序。于是写诸葛亮训诫以勖诸子曰:吾负荷艰难,宁济之勋未建,虽外总良能,凭股肱之力,而戎务孔殷,坐而待旦。以维城之固,宜兼亲贤,故使汝等未及师保之训,皆弱年受任。常惧弗克,以贻咎悔。古今之事不可以不知,苟近而可师,何必远也。览诸葛亮训励,应璩奏谏,寻其终始,周孔之教尽在中矣。为国足以致安,立身足以成名,质略易通,寓目则了,虽言发往人,道师于此。且经史道德如采菽中原,勤之者则功多,汝等可不勉哉。
《王湛传》:湛子承字安期。东海王越镇许,以为记室参军,雅相知重,敕其子毗曰:夫学之所益者浅,体之所安者深。闲习礼度,不如式瞻仪形;讽味遗言,不若亲承音旨。王参军人伦之表,汝其师之。
《潘岳传》:岳性轻躁,趋势利,其母数诮之曰:尔当知足,而乾没不已乎。而岳终不能改。孙秀诬岳为乱,诛之,夷三旅。岳将诣市,与母别曰:负阿母。
《殷仲堪传》:仲堪在荆州,连年水旱,百姓饥馑,仲堪食常五碗,盘无馀肴,饭粘落席间,辄拾以啖之,虽欲率物,亦缘其性真素也。每语子弟云:人物见我受任方州,谓我豁平昔时意,今吾处之不易。贫者士之常,焉得登枝而捐其本。尔其存之。
《庾衮传》:衮字叔褒,明穆皇后伯父也。初,衮父诫衮以酒,每醉,辄自责曰:余废先父之诫,其何以训人。乃于父墓前自杖三十。兄孤女曰芳,将嫁,美服既具,衮乃刈荆苕为箕帚,召诸子集之于堂,男女以班,命芳曰:芳乎。汝少孤,汝逸汝豫,不汝疵瑕。今汝适人,将事舅姑,洒埽庭内,妇之道也,故赐汝此。匪器之为美,欲温恭朝夕,虽休勿休也。
《汉中士女志》:泰瑛南郑杨相妻,大鸿胪刘巨公女也。有四男二女,相亡教训六子,动有法矩。长子元珍出行醉,母十日不见之,曰:我在,汝尚如此;我亡何以帅群弟。子元珍叩头谢过。次子仲珍白母请客,既至无贤者,母怒责之。仲珍乃革行。交友贤人。兄弟为名,士泰瑛之教流于三世。四子才官,隆于先人。故时人为语曰:三苗方止,四珍复起。
杜泰姬,南郑人,赵宣妻也。生七男七女,若元圭、稚圭有望五人皆令德其教男曰:中人情性可上下也,在其检耳。若放而不检,则入恶也。昔西门豹佩韦以自宽,宓子贱带,弦以自急。故能改身之恒,为天下名士。戒诸女及妇曰:吾之委身,在乎正顺,及其生也。恩自于抚爱,及其长之也。威仪以先后之,体貌以左右之,恭敬以监临之,勤恪以劝之,孝顺以内之,忠信以发之。是以皆成而无不善。汝曹庶几勿忘吾法也。后七子皆辟命察,举牧州守郡,而汉中太守南郑令多与七子同岁,季考上计,无不修敬泰姬,执子孙礼。《世说》:谢安夫人问太傅那得,初不见君教儿。答曰:我常自教儿。
《吴录》:孟仁字恭武,江夏人也,本名宗,避皓字,易焉。少从南阳李肃学。其母为作厚褥大被,或问其故,母曰:小儿无德致客,学者多贫,故为广被,庶可得与气类接也。其读书夙夜不懈,肃奇之,曰:卿宰相器也。初为骠骑将军朱据军吏,将母在营。既不得志,又夜雨屋漏,因起涕泣,以谢其母,母曰:但当勉之,何足泣也。据亦稍知之,除为盐池司马。自能结网,手以捕鱼,作鲊寄母,母因以还之,曰:汝为鱼官,而以鲊寄我,非避嫌也。
《宋书·陶潜传》:潜,字渊明,或云渊明,字元亮,寻阳柴桑人,曾祖侃,晋大司马。潜弱年薄官,不洁去就之迹。自以曾祖晋世宰辅,耻复屈身后代,自高祖王业渐隆,不复肯仕。所著文章,皆题其年月,义熙以前,则书晋氏年号;自永初以来,惟云甲子而已。与子书以言其志,并为训诫曰:天地赋命,有往必终,自古圣贤,谁能独免。子夏言曰:死生有命,富贵在天。四友之人,亲受音旨,发斯谈者,岂非穷达不可妄求,寿夭永无外请故耶。吾年过五十,而穷苦荼毒,家贫弊,东西游走。性刚才拙,与物多忤,自量为己,必贻俗患,僶俛辞世,使汝幼而饥寒耳。尝感孺仲贤妻之言,败絮自拥,何惭儿子。此既一事矣。但恨邻靡二仲,室无莱妇,抱兹苦心,良独罔罔。少年来好书,偶爱閒静,开卷有得,便欣然忘食。见树木交荫,时鸟变声,亦复欢尔有喜。常言五六月北窗下卧,遇凉风暂至,自谓是羲皇上人。意浅识陋,日月遂往,缅求在昔,眇然如何。疾患以来,渐就衰损,亲旧不遗,每以药石见救,自恐大分将有限也。恨汝辈稚小,家贫无役,柴水之劳,何时可免,念之在心,若何可言。然汝等虽不同生,当思四海皆兄弟之义。鲍叔、敬仲,分财无猜;归生、伍举,班荆道旧,遂能以败为成,因丧立功。他人尚尔,况共父之人哉。颍川韩元长,汉末名士,身处卿佐,八十而终,兄弟同居,至于没齿。济北泛稚春,晋时操行人也,七世同财,家人无怨色。《诗》曰:高山仰止,景行行止。汝其慎哉。吾复何言。又为《命子诗》以贻之曰:悠悠我祖,爰自陶唐。邈为虞宾,历世垂光。御龙勤夏,豕韦翼商。穆穆司徒,厥族以昌。纷纭战国,漠漠衰周。凤隐于林,幽人在丘。逸蚪绕云,奔鲸骇流。天集有汉,眷予悯侯。于赫悯侯,运当攀龙。抚剑夙迈,显兹武功。书誓山河,启土开封。亹亹丞相,允迪前踪。浑浑长源,蔚蔚洪柯。群川载导,众条载罗。时有默语,运因隆污。我在中晋,业融长沙。桓桓长沙,伊勋伊德。天子畴我,专征南国。功遂辞归,临宠不惑。孰谓斯心,而可近得。肃矣我祖,慎终如始。直方二台,惠和千里。于皇仁考,淡焉虚止。寄迹风云,寘兹愠喜。嗟余寡陋,瞻望弗及。顾惭华鬓,负景只立。三千之罪,无后其急。我诚念哉,呱闻尔泣。卜云嘉日,占尔良时。名尔曰俨,字尔永思。温恭朝夕,念兹在兹。尚想孔伋,庶其企而。厉夜生子,遽而求火。凡百有心,奚特于我。既见其生,实欲其可。人亦有言,斯情无假。日居月诸,渐免于孩。福不虚至,祸亦易来。夙兴夜寐,愿尔斯才。尔之不才,亦已焉哉。
《雷次宗传》:次宗,字仲伦,豫章南昌人也。少入庐山,事沙门释慧远,笃志好学,隐退不交世务。辟徵,并不就。与子侄书以言所守,曰:夫生之修短,咸有定分,定分之外,不可以智力求,但当于所禀之中,顺而勿率耳。吾少婴羸患,事钟养疾,为性好閒,志栖物表,故虽在童稚之年,已怀远迹之意。暨于弱冠,遂托业庐山,逮事释和尚。于时师友渊源,务训弘道,外慕等夷,内怀悱发,于是洗气神明,玩心坟典,勉志勤躬,夜以继日。爰有山水之好,悟言之欢,实足以通理辅性,成夫亹亹之业,乐以忘忧,不知朝日之晏矣。自游道餐风,二十馀载,渊匠既倾,良朋凋索,续以衅逆违天,备尝荼蓼,畴昔诚愿,顿尽一朝,心虑荒散,情意衰损,故遂与汝曹归耕垄畔,山居谷饮,人理久绝。日月不处,忽复十年,犬马之齿,己踰知命。崦嵫将迫,前涂几何,实远想尚子五岳之举,近谢居室琐琐之勤。及今耄未至惛,衰不及顿,尚可厉志于所期,纵心于所托,栖诚来生之津梁,专气莫年之摄养,玩岁日于良辰,偷馀乐于将除,在心所期,尽于此矣。汝等年各长成,冠娶已毕,修惜衡泌,吾复何忧。但愿守全所志,以保令终耳。自今以往,家事大小,一勿见关,子平之言,可以为法。子肃之,颇传其业。《江夏文献王义恭传》:义恭,高祖特所钟爱。六年,改授散骑常侍、都督荆、湘、雍、益、梁、宁南北秦八州诸军事、荆州刺史,持节、将军如故。义恭涉猎文义,而骄奢不节,既出镇,太祖与书诫之曰:汝以弱冠,便亲方任。天下艰难,家国事重,虽曰守成,实亦未易。隆替安危,在吾曹耳,岂可不感寻王业,大惧负荷。今既分张,言集未日,无由复得动相规诲,宜深自砥砺,思而后行。开布诚心,厝怀平当,亲礼国士,友接佳流,识别贤愚,鉴察邪正,然后能尽君子之心,收小人之力。汝神意爽悟,有日新之美,而进德修业,未有可称,吾所以恨之而不能已已者也。汝性褊急,袁太妃亦说如此。性之所滞,其欲必行,意所不在,从物回改,此最弊事。宜应慨然立志,念自裁抑。何至丈夫方欲赞世成名而无断者哉。今粗疏十数事,汝别时可省也。远大者岂可具言,细碎复非笔可尽。礼贤下士,圣人垂训;骄侈矜尚,先哲所去。豁达大度,汉祖之德;猜忌褊急,魏武之累。《汉书》称卫青云:大将军遇士大夫以礼,与小人有恩。西门、安于,矫性齐美;关羽、张飞,任偏同弊。行己举事,深宜鉴此。若事异今日,嗣子幼蒙,司徒便当周公之事,汝不可不尽祗顺之理。苟有所怀,密自书陈。若形迹之间,深宜慎护。至于尔时安危,天下决汝二人耳,勿忘吾言。今既进袁太妃供给,计足充诸用,此外一不须复有求取,近亦具白此意。唯脱应大饷致,而当时遇有所乏,汝自可少多供奉耳。汝一月日自用不可过三十万,若能省此,益美。西楚殷旷,常宜早起,接对宾侣,勿使留滞。判急务讫,然后可入问讯,既睹颜色,审起居,便应即出,不须久停,以废庶事也。下日及夜,自有馀閒。府舍住止,园池堂观,略所谙究,计当无须改作。司徒亦云尔。若脱于左右之宜,须小小回易,当以始至一治为限,不烦纷纭,日求新异。凡讯狱多决,当时难可逆虑,此实为难,汝复不习,殊当未有次第。讯前一二日,取讯簿密与刘湛辈共详,大不同也。至讯日,虚怀博尽,慎无以喜怒加人。能择善者而从之,美自归己。不可专意自决,以矜独断之明也。万一如此,必有大吝,非唯讯狱,君子用心,自不应尔。刑狱不可拥滞,一月可再讯。凡事皆应慎密,亦宜豫敕左右,人有至诚,所陈不可漏泄,以负忠信之款也。古人言君不密则失臣,臣不密则失身。或相谗搆,勿轻信受,每有此事,当善察之。名器深宜慎惜,不可妄以假人。昵近爵赐,尤应裁量。吾于左右虽为少恩,如闻外论,不以为非也。以贵陵物物不服,以威加人人不厌,此易达事耳。声乐嬉游,不宜令过,捕鱼射猎,一切勿为。供用奉身,皆有节度;奇服异器,不宜兴长。汝嫔侍左右,已有数人,既始至西,未可匆匆复有所纳。又诫之曰:宜数引见佐史,非唯臣主自应相见。不数,则彼我不亲。不亲则无因得尽人;人不尽,复何由知其众事。广引视听,既益开博,于言事者,又差有地也。《向靖传》:靖小字弥,以佐命功,封曲江县侯,卒,子植嗣,不受母训,夺爵。
《顾觊之传》:觊之五子:约、缉、绰、缜、绲。绰私财甚丰,乡里士庶多负其责,觊之每禁之,不能止。及后为吴郡,诱绰曰:吾常不许汝出责,定思贫薄亦不可居。民间与汝交关有几许不尽,及我在郡,为汝督之。将来岂可得。凡诸券书皆何在。绰大喜,悉出诸文券一大厨与觊之,觊之悉焚烧,宣言远近:负三郎责,皆不须还,凡券书悉烧之矣。绰懊叹弥日。
《何承天传》:承天,东海郯人也。五岁失父,母徐氏,广之姊也,聪明博学,故承天幼渐训义,儒史百家,莫不该览。
《萧惠开传》:惠开,征西将军思话子也。惠开与汝南周朗同官友善,以偏奇相尚。孝建元年,侍中何偃任遇甚隆,惠开不为之屈,偃怒,使门下推弹之。惠开乃上表解职。思话素恭谨,操行与惠开不同,常以其峻异,每加嫌责。及见惠开自解表,自叹曰:儿子不幸与周朗周旋,理应如此。杖之二百。
《宗炳传》:炳,字少文,南阳涅阳人也。母同郡师氏,聪辨有学义,教授诸子。
《何尚之传》:尚之,字彦德,庐江灊人也。曾祖准,高尚不应徵辟。祖恢,南康太守。父叔度,恭谨有行业,姨适沛郡刘璩,与叔度母情爱甚笃,叔度母早卒,奉姨有若所生。姨亡,朔望必往致哀,并设祭奠,食并珍新,躬自临视。若朔望应有公事,则先遣送祭,皆手自料简,流涕对之。公事毕,即往致哀,以此为常。
《王敬弘传》:敬弘为左光禄大夫,子恢之被召为秘书郎,敬弘为求奉朝请,与恢之书曰:秘书有限,故有竞。朝请无限,故无竞。吾欲使汝处于不竞之地。太祖嘉而许之。
《南齐书·陈显达传》:显达谦厚有智计,自以人微位重,每迁官,常有愧惧之色。有子十馀人,诫之曰:我本志不及此,汝等勿以富贵陵人。家既豪富,诸子与王敬则诸儿,并精车牛,丽服饰。当世快牛称陈世子青,王三郎乌,吕文显折角,江瞿昙白鼻。显达谓其子曰:麈尾扇是王谢家物,汝不须捉此自逐。
《武陵昭王晔传》:晔,字宣照,太祖第五子也。母罗氏,从太祖在淮阴,以罪诛,晔年四岁,思慕不异成人,故每见爱。初除冠军将军,转征虏将军。晔刚颖俊出,工弈棋,与诸王共作短句,诗学灵运体,以呈上,报曰:见汝二十字,诸儿作中最为优者。但康乐放荡,作体不辨有首尾,安仁、士衡深可宗尚,颜延之抑其次也。《刘善明传》:善明父怀民,宋世为齐北海二郡太守。善明年四十,刺史刘道隆辟为治中从事。怀民谓善明曰:我已知汝立身,复欲见汝立官也。
《吕安国传》:安国为湘州刺史。有疾,徵为光禄大夫,加散骑常侍。安国欣有文授,谓其子曰:汝后勿作裤褶驱使,单衣犹恨不称,当为朱衣官也。
《张融传》:融遇疾,为《问律自序》曰:吾文章之体,多为世人所惊,汝可师耳以心,不可使耳为心师也。夫文岂有常体,但以有体为常,政当使常有其体。丈夫当删《诗》《书》,制礼乐,何至因循寄人篱下。且中代之文,道体阙变,尺寸相资,弥缝旧物。吾之文章,体亦何异,何尝颠温凉而错寒暑,综哀乐而横歌哭哉。政以属辞多出,比事不羁,不阡不陌,非途非路耳。然其传音振逸,鸣节竦韵,或当未极,亦已极其所矣。汝若复别得体,吾不拘也。吾义亦如文,造次乘我,颠沛非物。吾无师友,不文不句,颇有孤神独逸耳。义之为用,将使性入清波,尘洗犹沐。无得钓声同利,举价如高,俾是道场,险成军路。吾昔嗜僧言,多肆法辩,此尽游乎言笑,而汝等无辜。又云:人生之口,正可论道说义,惟饮与食。此外如树纲焉。吾每以不尔为恨,尔曹当振纲也。临卒,又戒其子曰:手泽存焉,父书不读。况父音情,宛在其韵。吾意不然,别遗尔音。吾文体英绝,变而屡奇,既不能远至汉魏,故无取嗟晋宋。岂吾天挺,盖不隤家声。汝若不看,父祖之意欲汝见也。可号哭而看之。《王僧虔传》:僧虔兄子俭为朝宰,起长梁斋,制度小过,僧虔视之不悦,竟不入户,俭即毁之。僧虔宋世尝有书诫子曰:知汝恨吾不许汝学,欲自悔厉,或以阖棺自欺,或更择美业,且得有慨,亦慰穷生。但亟闻斯唱,未睹其实。请从先师听言观行,冀此不复虚身。吾未信汝,非徒然也。往年有意于史,取《三国志》聚置床头,百日许,复徙业就元,自当小差于史,犹未近彷佛。曼倩有云:谈何容易。见诸元,志为之逸,肠为之抽,专一书,转诵数十家注,自少至老,手不释卷,尚未敢轻言。汝开《老子》卷头五尺许,未知辅嗣何所道,平叔何所说,马、郑何所异,《指例》何所明,而便盛于麈尾,自呼谈士,此最险事。设令袁令命汝言《易》,谢中书挑汝言《庄》,张吴兴叩汝言《老》,端可复言未尝看邪。谈故如射,前人得破,后人应解,不解即输赌矣。且论注百氏,荆州《八帙》,又《才性四本》《声无哀乐》,皆言家口实,如客至之有设也。汝皆未经拂耳瞥目,岂有庖厨不修,而欲延大宾者哉。就如张衡思侔造化,郭象言类悬河,不自劳苦,何由至此。汝曾未窥其题目,未辨其指归,六十四卦,未知何名;《庄子》众篇,何者内外;《八帙》所载,凡有几家;《四本》之称,以何为长,而终日欺人,人亦不受汝欺也。由吾不学,无以为训。然重华无严父,放勋无令子,亦各由己耳。汝辈窃议亦当云:阿越不学,在天地间可嬉戏,何忽自课谪。幸及盛时逐岁暮,何必有所减。汝见其一耳,不全尔也。设令吾学如马、郑,亦必甚胜;复倍不如今,亦必大减。致之有由,从身上来也。今壮年,自勤数倍许胜,劣及吾耳。世中比例举眼是,汝足知此,不复具言。吾在世,虽乏德素,要复推排人间数十许年,故是一旧物,人或以比数汝等耳。即化之后,若自无调度,谁复知汝事者。舍中亦有少负令誉弱冠越超清级者,于时王家门中,优者则龙凤,劣者犹虎豹,失荫之后,岂龙虎之议。况吾不能为汝荫,政应各自努力耳。或有身经三公,蔑尔无闻;布衣寒素,卿相屈体。或父子贵贱殊,兄弟声名异。何也。体尽读数百卷书耳。吾今悔无所及,欲以前车诫尔后乘也。汝年入立境,方应从官,兼有室累,牵役情性,何处复得下帷如王郎时耶。为可作世中学,取过一生耳。试复三思,勿讳吾言。犹捶挞志辈,冀脱万一,未死之间,望有成就者,不知当有益否。各在尔身已切,身岂复关吾邪。鬼唯知爱深松茂柏,宁知子弟毁誉事。因汝有感,故略叙胸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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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三卷目录

 教子部纪事三

家范典第四十三卷

教子部纪事三

《梁书·韦睿传》:睿为护军,居家无事,课诸儿以学。第三子棱,尤明经史,世称其洽闻,睿每坐使棱说书,其所发擿,睿犹弗之逮也。
《谢几卿传》:几卿兄才卿子藻幼孤,几卿抚养甚至。及藻成立,历清官,皆几卿奖训之力也。世以此称之。《徐勉传》:勉,字修仁,励清节。虽居显位,不营产业,家无蓄积,俸禄分赡亲族之穷乏者。门人故旧或从容致言。勉乃答曰:人遗子孙以财,我遗之以清白。子孙才也,则自致辎軿;如其不才,终为他有。尝为书诫其子崧曰:吾家世清廉,故常居贫素,至于产业之事,所未尝言,非直不经营而已。薄躬遭逢,遂至今日,尊官厚禄,可谓备之。每念叨窃若斯,岂由才致,仰藉先代风范及以福庆,故臻此耳。古人所谓以清白遗子孙,不亦厚乎。又云:遗子黄金满籯,不如一经。详求此言,信非徒语。吾虽不敏,实有本志,庶得遵奉斯义,不敢坠失。所以显贵以来,将三十载,门人故旧,亟荐便宜,或使创辟田园,或劝兴立邸店,又欲舳舻运致,亦令货殖聚敛。若此众事,皆距而不纳。非谓拔葵去织,且欲省息纷纭。中年聊于东田间营小园者,非在播艺,以要利入,正欲穿池种树,少寄情赏。又以郊际閒旷,终可为宅,傥获悬车致事,实欲歌哭于斯。慧日、十住等,既应营婚,又须住止,吾清明门宅,无相容处。所以尔者,亦复有以;前割西边施宣武寺,既失西厢,不复方幅,意亦谓此逆旅舍耳,何事须华。常恨时人谓是我宅。古往今来,豪富继踵,高门甲第,连闼洞房,宛其死矣,定是谁室。但不能不为培塿之山,聚石移果,杂以花卉,以娱休沐,用托性灵。随便架立,不在广大,惟功德处,小以为好。所以内中逼促,无复房宇。近营东边儿孙二宅,乃藉十住南还之资,其中所须,尤为不少,既牵挽不至,又不可中涂而辍,郊间之园,遂不办保,货与韦黯,乃获百金,成就两宅,已消其半。寻园价所得,何以至此。由吾经始历年,粗已成立,桃李茂密,桐竹成阴,塍陌交通,渠畎相属,华楼迥榭,颇有临眺之美;孤峰丛薄,不无纠纷之兴。渎中并饶菰蒋,湖里殊富芰莲。虽云人外,城阙密迩,韦生欲之,亦雅有情趣。追述此事,非有吝心,盖是笔势所至耳。忆谢灵运《山家诗》云:中为天地物,今成鄙夫有。吾此园有之二十载矣,今为天地物,物之与我,相校几何哉。此吾所馀,今以分汝,营小田舍,亲累既多,理亦须此。且释氏之教,以财物谓之外命;儒典亦称何以聚人曰财。况汝曹常情,安得忘此。闻汝所买姑孰田地,甚为舄卤,弥复何安。所以如此,非物竞故也。虽事异寝丘,聊可髣髴。孔子曰:居家理治,可移于官。既已营之,宜使成立。进退两亡,更贻耻笑。若有所收获,汝可自分赡内外大小,宜令得所,非吾所知,又复应沾之诸女耳。汝既居长,故有此及。凡为人长,殊复不易,当使中外谐辑,人无间言,先物后己,然后可贵。老生云:后其身而身先。若能尔者,更招巨利。汝当自勖,见贤思齐,不宜忽略以弃日也。弃日,乃是弃身,身名美恶,岂不大哉。可不慎欤。今之所敕,略言此意。正谓为家已来,不事资产,既立墅舍,以乖旧业,陈其始末,无愧怀抱。兼吾年时朽暮,心力稍殚,牵课奉公,略不克举,其中馀暇,裁可自休。或复冬日之阳,夏日之阴,良辰美景,文案閒隙,负杖蹑屩,逍遥陋馆,临池观鱼,披林听鸟,浊酒一杯,弹琴一曲,求数刻之暂乐,庶居常以待终,不宜复劳家间细务。汝交关既定,此书又行,凡所资须,付给如别。自兹以后,吾不复言及田事,汝亦勿复与吾言之。假使尧水汤旱,吾岂知如何;若其满庾盈箱,尔之幸遇。如斯之事,并无俟令吾知也。《记》云:夫孝者,善继人之志,善述人之事。今且望汝全吾此志,则无所恨矣。
《周舍传》:舍,字升逸,父颙,齐中书侍郎,有名于时。舍幼聪颖,颙异之,临卒谓曰:汝不患不富贵,但当持之以道德。
《王规传》:规子褒,字子汉,大宝二年,迁左仆射。三年,江陵陷,入于周。褒著《幼训》,以诫诸子。其一章云:陶士行曰:昔大禹不吝尺璧而重寸阴。文士何不诵书,武士何不马射。若乃元冬修夜,朱明永日,肃其居处,崇其墙仞,门无糅杂,坐阙号呶。以之求学,则仲尼之门人也;以之为文,则贾生之升堂也。古者盘盂有铭,几杖有诫,进退循焉,俯仰观焉。文王之诗曰:靡不有初,鲜克有终。立身行道,终始若一。造次必于是,君子之言欤。儒家则尊卑等差,吉凶降杀。君南面而臣北面,天地之义也;鼎俎奇而笾豆偶,阴阳之义也。道家则堕支体,黜聪明,弃义绝仁,离形去智。释氏之义,见苦断习,證灭循道,明因辨果,偶凡成圣,虽为教等差,而义归汲引。吾始乎幼学,及于知命,既崇周、孔之教,兼循老、释之谈,江左以来,斯业不坠,汝能修之,吾之志也。《羊侃传》:侃祖规,宋辟祭酒从事、大中正。会薛安都举彭城降,规由是陷魏,魏授卫将军、营州刺史。父祉,魏侍中,金紫光禄大夫。侃少而瑰伟,魏正光中,以功领太山太守,进爵钜平侯。初,其父每有南归之志,常谓诸子曰:人生安可久淹异域,汝等可归奉东朝。侃至是将举河济以成先志。兖州刺史羊敦,侃从兄也,密知之,据州拒侃。侃乃率精兵三万袭之,弗克,魏人围侃十馀重,侃乃夜溃围而出,且战且行,一日一夜乃出魏境。侃以大通三年至京师,诏授徐州刺史,并其兄默及三弟忱、给、元,皆拜为刺史。
《阮孝绪传》:孝绪,字士宗。年十五,冠而见其父,彦之诫曰:三加弥尊,人伦之始。宜思自勖,以庇尔躬。
《陈书·姚察传》:察所撰梁、陈史,未毕,临亡之时,仍以体例诫约子思廉,博访撰续,思廉泣涕奉行。
《魏书·清河王绍传》:绍,凶很险悖,不遵教训。好轻游里巷,劫剥行人,斫射犬豕,以为戏乐。太祖尝怒之,倒悬井中,垂死乃出。太祖尝以义方责之,遂与不协。《刁雍传》:雍性宽柔,又汎施爱士,恬静寡欲。笃信佛道,著教诫二十馀篇,以训导子孙。
《房法寿传》:法寿族子景伯,次弟景先,字光胄。幼孤贫,无资从师,其母自授《毛诗》《曲礼》。年十二,昼则樵苏,夜诵经史,自是精勤,遂大通赡。
《长孙道生传》:道生廉约,身为三司,而衣不华饰,食不兼味。一熊皮鄣泥,数十年不易,时人比之晏婴。第宅卑陋,出镇后,其子弟颇更修缮,起堂庑。道生还,叹曰:昔霍去病以匈奴未灭,无用家为,今彊寇尚游魂漠北,吾岂可安坐华美也。乃切责子弟,令毁宅。其恭慎如此。
《李皓传》:皓死,子歆统任。号年嘉兴。歆闻蒙逊南伐乞伏,乃起兵攻张掖。其母尹氏谓歆曰:汝新造之国,地狭民希,蒙逊骁武,汝非其敌。吾观其数年以来,经谋规略,有兼并之志,且天时人事,似欲归之。度德量力,《春秋》之义。先王遗令深慎兵战,保境临民,俟时而动,言犹在耳,奈何忘之。汝必行也,非惟败师,国亦亡矣。歆不从,遂率步骑三万东伐,次于都渎涧。蒙逊自浩舋拒歆,战于怀城,为蒙逊所败,左右劝歆还酒泉,歆曰:吾违太后明敕,远取败辱,不杀此寇,复何面目见吾母也。勒众复战,败于蓼泉,为蒙逊所杀。
《裴叔业传》:植,字文远,叔业兄叔宝子也。植母,夏侯道迁之姊也,性甚刚峻,于诸子皆如严君。长成之后,非衣幍不见,小有罪过,必束带伏阁,经五三日乃引见之,督以严训。惟少子衍得以常服见之。
《钜鹿魏溥妻传》:溥妻,常山房氏女也。年十六溥卒,子缉生未十旬,鞠育于后房之内,训导,有母仪法度。缉所交游有名胜者,则身具酒饭;有不及己者,辄屏卧不餐,须其悔谢乃食。善诱严训,类皆如是。
《宋隐传》:隐,字处默,介休人也。临终谓其子侄等曰:苟能入顺父兄,出悌乡党,仕郡幸而至功曹史,以忠清奉之,则足矣,不劳远诣台阁。恐汝不能富贵,而徒延门户之累耳。若忘吾言,是为无若父也,使鬼而有知,吾不归食矣。
《高崇传》:崇子谦之,字道让。妻中山张氏,明识妇人也,教劝诸子,从师受业,常诫之曰:自我为汝家妇,未见汝父一日不读书。汝等各宜修勤,勿替先业。
《安同传》:同长子屈,太宗时典太仓事,盗官粳米数石,欲以养亲。同大怒,奏求戮屈,自劾不能训子,请罪。太宗嘉而恕之,遂诏长给同粳米。其公清奉法,皆此类也。同在官明察,长于校练,家法修整,为世所称。《崔亮传》:亮从父弟,光韶以世道屯邅,朝廷屡变,闭门却埽,吉凶断绝。诫子孙曰:吾自谓立身无惭古烈,但以禄命有限,无容希世取进。在官以来,不冒一级,官虽不达,经为九卿。且吾平生素业,足以遗汝,官阀亦何足言也。吾既运薄,便经三娶,而汝之兄弟各不同生,合葬非古,吾百年之后,不须合也。然赠谥之及,出自君恩,岂容子孙自求之也,勿须求赠。若违吾志,如有神灵,不享汝祀。吾兄弟自幼及老,衣服饮食未尝一片不同,至于儿女官婚荣利之事,未尝不先以推弟。弟顷横祸,权作松榇,亦可为吾作松棺,使吾见之。《范绍传》:绍,字始孙,敦煌龙勒人。少而聪敏。年十二,父命就学,师事崔光。以父忧废业。母又诫之曰:汝父卒日,令汝远就崔生,希有成立。今已过期,宜遵成命。绍还赴学。
《杨播传》:播弟椿,历司徒进位太保,乞归,临行,诫子孙曰:我家入魏之始,即为上客,给田宅,赐奴婢马牛羊,遂成富室。自尔至今二十年,二千石方伯不绝,禄恤甚多。至于亲姻知故,吉凶之际,必厚加赠襚;来往宾寮,必以酒肉饮食。是故亲姻朋友无憾焉。国家初,丈夫好服綵色。吾虽不记上谷翁时事,然记清河翁时服饰,恒见翁著布衣韦带,常约敕诸父曰:汝等后世,脱若富贵于今日者,慎勿积金一斤、綵帛百匹已上,用为富也。又不听治生求利,又不听与势家作婚姻。至吾兄弟,不能遵奉。今汝等服乘,以渐华好,吾是以知恭俭之德,渐不如上世也。又吾兄弟若在家,必同盘而食;若有近行,不至,必待其还,亦有过中不食,忍饥相待。吾兄弟八人,今存者有三,是故不忍别食也。又愿毕吾兄弟世,不异居、异财,汝等眼见,非为虚假。如闻汝等兄弟,时有别斋独食者,此又不如吾等一世也。吾今日不为贫贱,然居住舍宅不作壮丽华饰者,正虑汝等后世不贤,不能保守之,方为势家所夺。北都时,朝法严急。太和初,吾兄弟三人并居内职,兄在高祖左右,吾与津在文明太后左右。于时口敕,责诸内官,十日仰密得一事,不列便大瞋嫌。诸人多有依敕密列者,亦有太后、高祖中间传言构间者。吾兄弟自相诫曰:今忝二圣近臣,母子间甚难,宜深慎之。又列人事,亦何容易,纵被瞋责,慎勿轻言。十馀年中,不尝言一人罪过,当时大被嫌责。答曰:臣等非不闻人言,正恐不审,仰误圣听,是以不敢言。于后终以不言蒙赏。及二圣閒言语,终不敢辄尔传通。太和二十一年,吾从济州来朝,在清徽堂豫宴。高祖谓诸王、诸贵曰:北京之日,太后严明,吾每得杖,左右因此有是非言语。和朕母子者惟杨椿兄弟。遂举赐四兄及我酒。汝等脱若万一蒙时主知遇,宜深慎言语,不可轻论人恶也。吾自惟文武才艺、门望姻援不胜他人,一旦位登侍中、尚书,四历九卿,十为刺史,光禄大夫、仪同、开府、司徒、太保,津今复为司空者,正由忠贞,小心谨慎,口不尝论人过,无贵无贱,待之以礼,以是故至此耳。闻汝等学时俗人,乃有坐而待客者,有驱驰势门者,有轻论人恶者,及见贵胜则敬重之,见贫贱则慢易之,此人行之大失,立身之大病也。汝家仕皇魏以来,高祖以下乃有七郡太守、三十二州刺史,内外显职,时流少比。汝等若能存礼节,不为奢淫骄慢,假不胜人,足免尤诮,足成名家。吾今年始七十五,自惟气力,尚堪朝觐天子,所以孜孜求退者,正欲使汝等知天下满足之义,为一门法耳,非是苟求千载之名也。汝等能记吾言,百年之后,终无恨矣。
《陆俟传》:俟子彰,字明远,教训六子,雅有法度。
《源贺传》:贺,自署河西王秃发傉檀之子也。太和元年二月,疾笃,遗令敕诸子曰:吾顷以老患辞事,不悟天慈降恩,爵逮于汝。汝其毋傲吝,毋荒怠,毋奢越,毋嫉妒;疑思问,言思审,行思恭,服思度;遏恶扬善,亲贤远佞;目观必真,耳属必正;诚勤以事君,清约以行己。吾终之后,所葬时服单椟,足申孝心,刍灵明器,一无用也。
《北齐书·魏收传》:收,字伯起,行齐州刺史,以子侄少年,申以戒厉,著《枕中篇》,其词曰:吾曾览管子之书,其言曰:任之重者莫如身,途之畏者莫如口,期之远者莫如年。以重任行畏途,至远期,惟君子为能及矣。追而味之,喟然长息。若夫岳立为重,有潜戴而不倾;山藏称固,亦趋负而弗停;吕梁独浚,能行歌而匪惕;焦原作险,或削踵而不惊;九陔方集,故眇然而迅举;五纪当定,想窅乎而上征。苟任重也有度,则任之而愈固;乘危也有术,盖乘之而靡恤。彼其远而能通,果应之而可必。岂神理之独尔,亦人事其如一。呜呼。处天壤之间,劳死生之地,攻之以嗜欲,牵之以名利,粱肉不期而共臻,珠玉无足而俱致;于是乎骄奢仍作,危亡旋至。然则上智大贤,唯几唯哲,或出或处,不常其节。其舒也济世成务,其卷也声销迹灭。玉帛子女,椒兰律吕,谄谀无所先;称肉度骨,膏唇挑舌,恶怨莫之前。勋名共山河同久,志业与金石比坚。斯盖厚栋不挠,游刃砉然。逮于厥德不常,丧其金璞。驰骛人世,鼓动流俗。挟汤日而谓寒,包溪壑而未足。源不清而流浊,表不端而影曲。嗟乎。胶漆谓坚,寒暑甚促。反利而成害,化荣而就辱。欣戚更来,得丧仍续。至有身禦魑魅,魂沉狴狱。讵非足力不彊,迷在当局。孰可谓车戒前倾,人师先觉。闻诸君子,雅道之士,游遨经术,厌饫文史。笔有奇锋,谈有胜理。孝悌之至,神明通矣。审道而行,量路而止。自我及物,先人后己。情无系于荣悴,心靡滞于愠喜。不养望于丘壑,不待价于城市。言行相顾,慎终犹始。有一于斯,郁为羽仪。恪居展事,知无不为。或左或右,则髦士攸宜;无悔无吝,故高而不危。异乎勇进忘退,苟得患失,射千金之产,邀万钟之秩,投烈风之门,趋炎火之室,载蹶而坠其贻燕,或蹲乃丧其贞吉。可不畏欤。可不戒欤。门有倚祸,事不可不密;墙有伏寇,言不可以失。宜谛其言,宜端其行。言之不善,行之不正,鬼执彊梁,人囚径廷。幽夺其魄,明夭其命。不服非法,不行非道。公鼎为己信,私玉非身宝。过缁为绀,踰蓝作青。持绳视直,置水观平。时然后取,未若无欲。知止知足,庶免于辱。是以为必察其几,举必慎于微。知几虑微,斯亡则稀。既察且慎,福禄攸归。昔蘧瑗识四十九年非,颜子几三月不违。跬步无已,至于千里。覆一篑进,及于万仞。故云行远自迩,登高自卑,可大可久,与世推移。月满如规,后夜则亏。槿荣于枝,望暮而萎。夫奚益而非损,孰有损而不害。益不欲多,利不欲大。唯居德者畏其甚,体真者惧其大。道尊则群谤集,任重而众怨会。其达也则尼父栖遑,其忠也而周公狼狈。无曰人之我狭,在我不可而覆。无曰人之我厚,在我不可而咎。如山之大,无不有也;如谷之虚,无不受也;能刚能柔,重可负也;能信能顺,险可走也;能知能愚,期可久也。周庙之人,三缄其口。漏卮在前,攲器留后。俾诸来裔,传之坐右。
《张宴之传》:宴之,字熙德。幼孤有至性,为母郑氏教诲,动依礼典。
《陆卬传》:卬,字云驹。母魏上庸公主,初封蓝田,高明妇人也,甚有志操。卬昆季六人,并主所生。故邢邵尝谓人云:蓝田生玉,固不虚矣。主教诸子,皆禀义方,虽创巨痛深,出于天性,然动依礼度,亦母氏之训焉。《裴让之传》:让之,字士礼。年十六丧父,殆不胜哀,其母辛氏泣抚之曰:弃我灭性,得为孝子乎。由是自勉。辛氏高明妇则,又闲礼度。夫丧,诸子多幼弱,广延师友,或亲自教授。内外亲属有吉凶礼制,多取则焉。《皇甫和传》:和十一而孤,母夏侯氏,才明有礼则,亲授以经书。及长,深沉有雅量,尤明礼仪,宗亲吉凶,多相咨访。
《颜氏家训》:王大司马母魏夫人,性甚严;王在湓城时,为三千人将,年逾四十,少不如意,犹箠挞之,故能成其勋名。
《周书·泉企传》:企加开府仪同三司,兼尚书右仆射,进爵上洛郡公,增邑通前千户。企志尚廉慎,每除一官,忧见颜色。至是频让,魏帝手诏不许。三年,高敖曹率众围逼州城,杜窋为其乡导。企拒守旬馀,矢尽援绝,城乃陷焉。企谓敖曹曰:泉企力屈,志不服也。及窦泰被擒,敖曹退走,遂执企而东,以窋为刺史。企临发,密诫子元礼、仲遵曰:吾生平志愿,不过令长耳。幸逢圣运,位亚台司。今爵禄既隆,年齿又暮,前途夷险,抑亦可知。汝等志业方彊,堪立功效。且忠孝之道,不可两全,宜各为身计,勿相随寇手。但得汝等致力本朝,吾无馀恨。不得以我在东,遂亏臣节也。尔其勉之。乃挥涕而诀,馀无所言,闻者莫不愤叹。寻卒于邺。
《于谨传》:谨,字思敬,有志谋。善于事上。名位虽重,愈存谦抑。每教训诸子,务存静退。
《隋书·牛弘传》:弘为右光禄大夫,帝尝引入内帐,对皇后赐以同席饮食。其礼遇亲重如此。弘谓其诸子曰:吾受非常之遇,荷恩深重。汝等子孙,宜以诚敬自立,以答恩遇之隆也。
《贺若弼传》:弼父敦,以武烈知名,仕周为金州总管,宇文护忌而害之。临刑,呼弼谓之曰:吾必欲平江南,然此心不果,汝当成吾志。且吾以舌死,汝不可不思。因引锥刺弼舌出血,诫以慎口。
《房彦谦传》:彦谦早孤居家,每子侄定省,常为讲说督勉之,亹亹不倦。家有旧业,资产素殷,又前后居官,所得俸禄,皆以周恤亲友,家无馀财,车服器用,务存素俭。自少及长,一言一行,未尝涉私,虽致屡空,怡然自得。尝从容独笑,顾谓其子元龄曰:人皆因禄富,我独以官贫。所遗子孙,在于清白耳。
《赵轨传》:轨,河南雒阳人也。转齐州别驾,其东邻有桑,葚落其家,轨遣人悉拾还其主,诫其诸子曰:吾非以此求名,意者非机杼之物,不愿侵人。汝等宜以为诫。《库狄士文传》:士文拜贝州刺史。性清苦,不受公料,家无馀财。其子常啖官厨饼,士文枷之于狱累日,杖之一百,步送还京。
《张文诩传》:文诩,河东人也。父琚,教训子侄,皆以明经自达。
《许智藏传》:智藏,高阳人也。祖道幼,尝以母疾,遂览医方,因而究极,世号名医。诫其诸子曰:为人子者,尝膳视药,不知方术,岂谓孝乎。由是世相传授。
《蔡王智积传》:智积,高帝弟整子也。有五男,止教读《论语》《孝经》,不令通宾客。或问其故,智积曰:卿非知我者。其意恐诸子才能,以取祸也。
《高颎传》:颎字昭元,以公就第。颎国令上颎阴事,于是除名为民。初为仆射,其母诫之曰:汝富贵已极,但有一斫头耳,尔宜慎之。颎由是常恐祸变。及此,颎欢然无恨色,以为得免于祸。
《钟士雄母传》:母,临贺蒋氏女也。士雄仕陈为伏波将军。陈主以士雄岭南酋帅,虑其反覆,每质蒋氏于都下。及晋王广平江南,以士雄在岭表,欲以恩义致之,遣蒋氏归临贺。既而同郡虞子茂、钟文华等作乱,举兵攻城,遣人召士雄,士雄将应之。蒋氏谓士雄曰:我前在扬都,备尝辛苦。今逢圣化,母子聚集,没身不能上报,焉得为逆哉。汝若禽兽其心,背德忘义者,我当自杀于汝前。士雄于是遂止。上闻蒋氏,甚异之,封为安乐县君。
《元务光母传》:母,范阳卢氏女也。少好读书,造次以礼。盛年寡居,诸子幼弱,家贫不能就学,卢氏每亲教授,勖以义方,世以此称之。
《郑善果母传》:母,清河崔氏女也。年十三,出适郑诚,生善果。而诚讨尉迥,力战死于阵。母年二十而寡,父彦穆欲夺其志,母抱善果谓彦穆曰:妇人无再见男子之义。且郑君虽死,幸有此儿。弃儿为不慈,背死为无礼。宁当割耳截发以明素心。违礼灭慈,非敢闻命。善果以父死王事,年数岁,拜使持节、大将军,袭爵开封县公,邑一千户。开皇初,进封武德郡公。年十四,授沂州刺史,转景州刺史,寻为鲁郡太守。母性贤明,有节操,博涉书史,通晓治方。每善果出听事,母恒坐胡床,于障后察之。闻其剖断合理,归则大悦,即赐之坐,相对谈笑。若行事不允,或妄瞋怒,母乃还堂,蒙被而泣,终日不食。善果伏于床前,亦不敢起。母方起谓之曰:吾非怒汝,乃愧汝家耳。吾为汝家妇,获奉洒扫,如汝先君,忠勤之士也,在官清恪,未尝问私,以身徇国,继之以死,吾亦望汝副其此心。汝既年少而孤,吾寡妇耳,有慈无威,使汝不知礼训,何可负荷忠臣之业乎。汝自童子承袭茅土,位至方伯,岂汝身致之耶。安可不思此事而妄加瞋怒,心缘骄乐,堕于公政。内则坠尔家风,或亡失官爵,外则亏天子之法,以取罪戾。吾死之日,亦何面目见汝先人于地下乎。母恒自纺织,夜分而寐。善果曰:儿封侯开国,位居三品,秩俸幸足,母何自勤如是耶。答曰:呜呼。汝年已长,吾谓汝知天下之理,今闻此言,汝犹未也。至于公事,何由济乎。今此秩俸,乃是天子报尔先人之徇命也。当须散赡六姻,为先君之惠,妻子奈何独擅其利,以为富贵哉。又丝枲纺织,妇人之务,上自王后,下至大夫士妻,各有所制。若堕业者,是为骄逸。吾虽不知礼,其可自败名乎。自初寡,便不御脂粉,常服大练。性又节俭,非祭祀宾客之事,酒肉不妄陈于前。静室端居,未尝辄出门閤。内外姻戚有吉凶事,但厚加赠遗,皆不诣其家。非自手作及庄园禄赐所得,虽亲族礼遗,悉不许入门。善果历任州郡,唯内自出馔,于衙中食之,公廨所供,皆不许受,悉用修治廨宇及分给寮佐。善果亦由此克己,号为清吏。炀帝遣御史大夫张衡劳之,考为天下最。徵授光禄卿。其母卒后,善果为大理卿,渐骄恣,清公平允遂不如畴昔焉。
《唐书·太宗皇后长孙氏传》:太子承乾乳媪请增东宫什器,后曰:太子患无德与名,器何请为。
《薛播传》:播早孤,伯母林通经史,善属文,躬授经诸子及播兄弟,故开元、天宝间,播兄弟七人皆擢进士第,为衣冠光韪。
《李宝臣传》:宝臣子惟岳叛,弟惟简以家僮票士百馀奉母郑奔京师,帝拘于客省。及出奉天,惟简将赴难,谋于郑,郑曰:尔父立功河朔,位宰相,身未尝至京师,尔入朝,未识天子,不能效忠,吾不子汝矣。督其行曰:而能死王事,吾不朽矣。乃斩关出,道更七战,得及行在。帝见之流涕,执其手曰:尔有母,乃能从朕耶。对曰:臣誓以死。
《孔若思传》:若思,山阴人,早孤,其母躬训教,长以博学闻。
《杨收传》:收,字藏之,七岁而孤,处丧若成人。母长孙亲授经,十三。善属文,所赋辄就,贫甚,以母奉浮屠法,自幼不食肉。母约曰:尔得进士第,乃可食。
《柳仲郢传》:仲郢,字谕蒙。母韩,即皋女也,善训子,故仲郢幼嗜学,尝和熊胆丸,使夜咀咽以助勤。
《桓彦范传》:彦范,字士则,将诛。易之等告其母。母曰:忠孝不两全,义先国家可也。
《崔元炜传》:元炜母卢,有贤操,尝戒元炜曰:吾闻姨兄辛元驭云:子姓仕官,有言其贫窭不自存,此善也;若赀货盈衍,恶也。吾尝以为确论。比见亲表仕者务多财以奉亲,而亲不究所从来。必出于禄廪则善,如其不然,何异盗乎。若今为吏,不能忠清,无以戴天履地。宜识吾意。故元炜所守以清白名。
《王琚传》:琚自以立勋,至天宝时为旧臣,性豪侈,李林甫恨琚恃功使气,使罗希奭缢之。始,琚为中书侍郎,母居洛阳,来京师,让琚曰:尔家上世皆州县职,今汝无攻城野战劳,以谄佞取容,海内切齿,吾恐汝家坟墓无人复扫除也。琚卒不免。
《赵彦昭传》:彦昭,父武孟,少游猎,以所获馈其母,母泣曰:汝不好书而敖荡,吾安望哉。不为食。武孟感激,遂力学,淹该书记。
《张镒传》:镒,字季权,累迁殿中侍御史。乾元初,华原令卢枞以公事谯责邑人齐令诜。令诜,宦人也,衔之,构枞罪。镒按验当免官,有司承风以死论。镒不直之,乃白其母曰:今理枞,枞免死而镒坐贬。嘿则负官,贬则为太夫人忧,敢问所安。母曰:儿无累于道,吾所安也。遂执正其罪,枞得流,镒贬抚州司户参军。
《颜真卿传》:真卿,少孤,母殷躬加训导。既长,博学工辞章。
《潘孟阳传》:孟阳为侍郎,年未四十,其母谓曰:以尔之材而为丞郎,使吾忧之。
《李叔明传》:叔明子昪,以少卿从德宗梁州。叔明敕以死报,故昪有功,擢禁军将军。《刘子元传》:子元,名知几,年十二,父藏器为授《古文尚书》,业不进,父怒,楚督之。及闻为诸兄讲《春秋左氏》,冒往听,退辄辨析所疑,叹曰:书如是,儿何怠。父奇其意,许授《左氏》。踰年,遂通览群史。与兄知柔俱以文名。《刘元佐传》:元佐入朝,兼泾原四镇北庭兵马副元帅检校司徒。元佐母尚在,贤妇人也。常月织絁一端,示不忘本。常教敕元佐尽臣节。见县令走庭中白事,退,戒曰:长吏恐惧卑甚。吾思而父吏于县,亦当尔。而据案当之,可安乎。元佐感悟,故待下益加礼。
《元稹传》:稹,字微之,幼孤,母郑贤而文,亲授书传。九岁工属文,元和元年举制科,对策第一。
《李畬母传》:畬母者,失其氏。有渊识。畬为监察御史,得廪粟,量之三斛而赢,问于吏,曰:御史米,不概也。又问车庸有几,曰:御史不偿也。母怒,敕归馀米,偿其庸,因切责畬。畬乃劾仓官,自言状,诸御史闻之,有惭色。《金节妇传》:金,安南贼帅陶齐亮之母也。常以忠义诲齐亮,顽不受,遂绝之。自田而食,纺而衣,州里矜法焉。大历初,诏使两丁侍养,本道使四时存问终身。《董昌龄母杨氏传》:杨,世居蔡。昌龄更事吴少阳,至元济时,为吴房令。母常密戒曰:逆顺成败,儿可图之。昌龄未决,徙郾城,杨复曰:逆贼欺天,神所不福。当速降,无以我累。儿为忠臣,吾死不慊。会王师逼郾城,昌龄乃降。宪宗喜,即拜郾城令兼监察御史,昌龄谢曰:母之训也,臣何能。帝嗟叹。元济囚杨,欲杀者屡矣。蔡平而母在,陈许节度李逊表之,封北平郡太君。
《穆宁传》:宁居家严,尝撰家令训诸子,人一通。又戒曰:君子之事亲,养志为大,吾志直道而已。苟枉而道,三牲五鼎非吾养也。先是,韩休家训子侄至严。贞元间,言家法者,尚韩、穆二门云。
《柳玭传》:玭拜御史大夫。直清有父风,昭宗欲倚以相,中官谮玭烦碎,非廊庙器,乃止。玭尝述家训以戒子孙曰:夫门地高者,一事坠先训,则异它人,虽生可以苟爵位,死不可见祖先地下。门高则自骄,族盛则人窥嫉。实蓺懿行,人未必信;纤瑕微累,十手争指矣。所以修己不得不至,为学不得不坚。夫士君子生于世,己无能而望它人用,己无善而望它人爱,犹农夫卤莽种之而怨天泽不润,虽欲无馁,可乎。余幼闻先公仆射言:立己以孝弟为基,恭默为本,畏怯为务,俭勤为法。肥家以忍顺,保交以简恭,广记如不及,求名如傥来。莅官则洁己省事,而后可以言家法;家法备,然后可以言养人。直不近祸,廉不沽名。忧与祸不偕,洁与富不并。董生有云:吊者在门,贺者在闾。言忧则恐惧,恐惧则福至。又曰:贺者在门,吊者在闾。言受福则骄奢,骄奢则祸至。故世族远长与命位丰约,不假问龟蓍星数,在处心行事而已。昭国里崔山南琯子孙之盛,仕族罕比。山南曾祖母长孙夫人年高无齿,祖母唐夫人事姑孝,每旦,栉縰笄拜阶下,升堂乳姑,长孙不粒食者数年。一日病,言无以报吾妇,冀子孙皆得如妇孝。然则崔之门安得不大乎。东都仁和里裴尚书宽子孙众盛,实为名阀。天后时,宰相魏元同选尚书之先为婿,未成婚而魏陷罗织狱,家徙岭表。及北还,女已踰笄。其家议无以为衣食资,愿下发为尼。有一尼自外至,曰:女福厚丰,必有令匹,子孙将遍天下,宜北归。家人遂不敢议。及荆门,则裴赍装以迎矣。今势利之徒,舍信誓如反掌,则裴之蕃衍,乃天之报施也。余旧府高公先君兄弟三人,俱居清列,非速客不二羹胾,夕食,龁卜瓠而已,皆保重名于世。永宁王相国涯居位,窦氏女归,请曰:玉工货钗直七十万钱。王曰:七十万钱,岂于女惜。但钗直若此,乃妖物也,祸必随之。女不敢复言。后钗为冯球外郎妻首饰,涯曰:为郎吏妻,首饰有七十万钱,其可久乎。冯为贾相国餗门人,贾有奴颇横,冯爱贾,召奴责之,奴泣谢。未几,冯晨谒贾,贾未出,有二青衣赍银罂出,曰:公恐君寒,奉地黄酒三杯。冯悦,尽举之。俄病渴且咽,因暴卒。贾为叹息出涕,卒不知其由。明年,王、贾皆遘祸。噫,王以珍玩为物之妖,信知言矣,而不知恩权隆赫之妖甚于物邪。冯以卑位贪货,不能正其家,忠于所事,不能保其身,不足言矣。贾之奴害客于墙庑间而不知,欲始终富贵,其得乎。舒相国元舆与李繁有隙,为御史,鞫谯狱,穷致繁罪,后舒亦及祸。今世人盛言宿业报应,曾不思视履考祥事欤。夫名门右族,莫不由祖考忠孝勤俭以成立之,莫不由子孙顽率奢傲以覆坠之。成立之难如升天,覆坠之易如燎毛。余家本以学识礼法称于士林,比见诸家于吉凶礼制有疑者,多取正焉。丧乱以来,门祚衰落,基构之重,属于后生。夫行道之人,德行文学为根株,正直刚毅为柯叶。有根无叶,或可俟时;有叶无根,膏雨所不能活也。至于孝慈、友悌、忠信、笃行,乃食之醯酱,可一日无哉。其大概如此。
《房元龄传》:元龄尝恐诸子骄侈,席势陵人,乃集古今家诫,书为屏风,令各取一具,曰:留意于此,足以保躬矣。汉袁氏累叶忠节,吾心所尚,尔宜师之。
《姚崇传》:崇析赀产,令诸子各有定分。治令曰:比见达官之裔多贫困,至铢尺是竞,无论曲直,均受嗤,诋。田宅水硙既共有之,至相推倚以顿废。陆贾、石苞,古达者也,亦先有定分,以绝后争。昔杨震、赵明、卢植、张奂咸以薄葬,知真识去身,贵速朽耳。夫厚葬之家流于俗,以奢靡为孝,令死者戮尸暴骸,可不痛哉。死者无知,自同粪土,岂烦奢葬;使其有知,神不在柩,何用破赀徇侈乎。吾亡,敛以常服,四时衣各一称。性不喜冠衣,毋以入墓。紫衣玉带,足便于体。今之佛经,罗什所译,姚兴与之对翻,而兴命不延,国亦随灭。梁武帝身为寺奴,齐胡太后以六宫入道,皆亡国殄家。近孝和皇帝发使赎生,太平公主、武三思等度人造寺,身婴夷戮,为天下笑。五帝之时,父不丧子,兄不哭弟,致仁寿,无凶短也。下逮三王,国祚延久,其臣则彭祖、老聃皆得长龄,此时无佛,岂抄经铸像力邪。缘死丧造经像,以为追福。夫死者生之常,古所不免,彼经与像何所施为。儿曹慎不得为此。
《李晟传》:晟治家以严,子侄非晨昏不辄见,所与言未尝及公事。正岁,崔氏女归宁,让曰:尔有家,而姑在堂,妇当治酒食,且以待宾客。即却之,不得进。达礼敦教类若此。
《杨恭仁传》:恭仁,隋观王雄子也。仁寿中,累迁甘州刺史,临事不苛细,徼人安之。文帝谓雄曰:匪特朕得人,乃卿善教子矣。
《韦表微传》:表微,字子明,羁丱能属文。母训谕稍厉,辄不敢食,以是未尝让责。
《钟传传》:传少射猎,醉遇虎,与斗,虎搏其肩,传亦持虎不置,会人斩虎,然后免。既贵,悔之,戒诸子曰:士处世,尚智与谋,勿效吾暴虎也。乃画搏虎状以示子孙。《元结传》:结父延祖,不仕,安禄山反,召结戒曰:而曹逢世多故,不得自安山林,勉树名节,毋近羞辱云。《杨凭传》:凭,字虚受,少孤,其母训导有方。长善文辞,与弟凝、凌皆有名。大历中,踵擢进士第,时号三杨。《符令奇传》:令奇,沂州临沂人。初为卢龙军裨将。会幽州乱,挈子璘奔昭义,节度使薛嵩署为军副。嵩卒,田承嗣盗其地,引令奇为右职。田悦拒命,马燧败之洹水。令奇密语璘曰:吾阅世事多矣。自安、史干纪,无噍类。吾观田氏覆亡无时,安用苟旦夕,系缧京师,宗族屠地。汝能委质朝廷,为唐忠臣,吾亦名扬后世矣。璘泣曰:悦,忍人也,近祸可畏。答曰:今王师四合,吾属俎中醢。儿今行,吾死不朽;不行,吾亦死。尸叠逆地云何。璘俯泣不能对。初,悦与李纳会濮阳,因乞师,纳分麾下随之。至是,纳兵归齐,使璘以三百骑护送。璘与父啮臂别,乃以众降燧。璘之出,与三子同降。悦怒,引令奇切让。令奇骂曰:尔忘义背主,旦夕死。吾教子以顺,杀身庸何悔。钧死,愈尔远矣。悦怒,奋而起。令奇临刑,色不变,年七十九,夷其家。燧署璘为军副,诏拜特进,封义阳郡王。既闻父见害,号绝泣血,燧表其冤,加检校左散骑常侍,赐晋阳第一区、祁田五十顷,赠令奇户部尚书。璘字元亮。璘之降,母匿里中独免,及悦死,诏迎于魏,赐宴别殿。
《朱敬则传》:敬则兄仁轨,字德容,隐居养亲。尝诲子弟曰:终身让路,不枉百步;终身让畔,不失一段。有赤乌、白鹊栖所居树。
《欧阳询传》:询初仿王羲之书,后险劲过之,因自名其体。尺牍所传,人以为法。高丽常遣使求之,子通早孤,母徐教以父书,惧其堕,常遗钱使市父遗迹,通乃刻意临仿以求售,数年,书亚于询,父子齐名,号大小欧阳体。
《潘好礼传》:好礼为豫州刺史。子请举明经,好礼曰:经不明,不可妄进。乃自试之,不能通,怒笞之,械而徇于门。
《舒王元名传》:元名子豫章王亶,治江州,有美政。高宗以元名善训子,手诏褒善。
《诸公主传》:顺宗女汉阳公主名畅,下嫁郭鏦。尝诲诸女曰:先姑有言,吾与若皆帝子,骄盈贵侈,可戒不可恃。
《王友贞传》:友贞素好学,训诲子弟如严君。
《王廷凑传》:镕年十岁,军中推为留后,镕母何,有妇德,训镕严。至母亡,镕始黩货财,姬侍千人,仪服僭上。《仆固怀恩传》:怀恩,铁勒部人。叛,遣子玚攻榆次,未拔,追兵于祁,责其缓,鞭之,众怒。是夕,偏将焦晖、白玉等斩其首,献阙下。怀恩闻,以告母。母曰:我戒汝勿反,国家训汝不浅,今众变,祸且及我,奈何。怀恩再拜出,母提刀逐之曰:吾为国杀此贼,取其心以谢军中。怀恩走,乃与步曲三百北渡河,走灵武,稍稍引亡命,军复振。帝念旧勋,不加罪,诏辇其母归京师,厚恤之,以寿终。
《李景让传》:景让,字后己,母郑,治家严,身训敕诸子。始,贫乏时,治墙得积钱,僮婢奔告,母曰:士不勤而禄,犹菑其身,况无妄而得,我何取。亟使闭坎。景让自右散骑常侍出为浙西观察使,母问行日,景让率然对:有日。郑曰:如是,吾方有事,未及行。盖怒其不尝告也。且曰:己贵,何庸母行。景让重请罪,乃赦。故虽老犹加箠敕,已起,欣欣如初。尝怒牙将,杖杀之,军且谋变,母欲息众欢,召景让廷责曰:尔镇抚方面而轻用刑,一夫不宁,岂特上负天子,亦使百岁母衔羞泉下。何面目见先大人乎。将鞭其背,吏大将再拜请,不许,皆泣谢,乃罢,一军遂定。景让家行修治,闺门惟谨。
《张知謇传》:知謇敏且亮,每敕子孙经不明不得举。《郁林王恪传》:恪子琨,琨子祎少有志尚,教子有法度,故峘、峄、岘皆显。
《张弘靖传》:弘靖戒子弟曰:今天下无事,汝辈徒挽两石弓,不如识一丁字。
《阎立本传》:太宗与侍臣泛舟春苑池,见异鸟容与波上,悦之,诏坐者赋诗,而召立本侔状。阁外传呼画师阎立本,是时已为主爵郎中,俯伏池左,研吮丹粉,望坐者羞怅流汗。归戒其子曰:吾少读书,文辞不减侪辈,今独以画见召,与厮役等,若曹慎无习也。
《傅奕传》:奕,相州邺人。遗言戒子:《六经》名教言,若可习也;妖胡之法,慎勿为。
《幽閒鼓吹》:潘炎字孟阳。初,为户部侍郎,夫人忧惕谓曰:以尔人材而在丞郎之位,吾惧祸之必至也。户部解喻再三乃曰:不然。试会尔同列吾观之。因遍招深熟者,客至,夫人垂帘视之。既罢会,喜曰:皆尔之俦也,不足忧矣。末坐惨绿少年何人也。答曰:补阙杜黄裳。夫人曰:此人全别,必是有名卿相。
《清波杂志》:唐李景逊为浙西观察使,母郑早寡,家贫。子幼居东都,因古墙坏得钱盈船,郑乃炷香祝之曰:吾闻无劳而获者,身之灾也。天必以先君馀庆矜其贫而赐之,则愿诸孤他日学问有成,乃其志也。此不敢取。命掩而筑之。〈按此条与唐书李景让传互有详略异同因并载焉〉《酉阳杂俎》:韦陟家法整肃,其子允课习经史,日加诲励夜分。犹使人视之。若允习读不辍,旦夕问安,颜色必悦。若稍怠惰,即遽使人止之,令立于堂下,或弥旬不与语。陟虽家僮数千人,应门宾客必遣允为之,寒暑未尝辍也。颇为当时称之。
《大唐新语》:江淮俗尚商贾,不事农桑,及李袭誉为扬州,引决雷陂水,又筑句城塘,以灌溉田八百馀顷。袭誉性严整,在职庄肃,素好读书,手不释卷。居家以俭约称,捐所得俸禄,散给宗亲,馀赀写书数万卷。每谓子孙曰:吾不好财货,以至贫乏。京城有赐田一十顷,耕之可以充食;河南有桑千树,事之可以充衣;所写得书,可以求官。吾殁之后,尔曹勤此三事,可以无求于人。时论尤善之。
《小学·善行篇》:唐河东节度使柳公绰在公卿间最名有家法,中门东有小斋,自非朝谒之日,每平旦辄出至小斋,诸子仲郢皆束带晨省于中门之北。公绰决私事接宾客与弟公权及群弟再会食,自旦至暮不离小斋。烛至则命一人子弟执经史躬读,一过讫乃讲议居官治家之法。或论文,或听琴,至人定钟,然后归寝。
《因话录》:崔吏部枢夫人,太尉西平王女也。西平生日,中堂大宴,方食,有小婢附崔氏妇耳语久之,崔氏妇颔之而去。有顷,复至,王问曰:何事。女对曰:大家昨夜不安适,使人往候。王掷著怒曰:我不幸有此女,大奇事。汝为人妇,岂有阿家体候不安,不检校汤药,而与父作生日,吾有此女,何用作生日为。遽遣檐子归,身亦续至崔氏家问疾,且拜谢教训子女不至。姻族闻之,无不愧叹。故李夫人妇德克备,治家整肃,贵贱皆不许时世妆梳。勋臣之家,特数西平礼法。
柳元公善张尚书正甫。元公之子仲郢,尝遇张于途,去盖下马而拜,张止之不获。他日张言于元公曰:寿郎相逢,其谦太过。元公作色不应。久之,张起去。元公谓客曰:张正甫与公绰往还,欲使儿于街中骑马冲公绰耶,此人亦不足与语。张闻之,拜谢。
《册府元龟》:韩叔丰,华州节度使建之父。乾宁末,建逼昭宗杀李筠,教近卫诸军害其八王。册德王为皇太子,及李塘奔入凤翔,兼领同州。乃修南庄起楼观,欲为南,内行废立之事。叔丰见其跋扈,谓建曰:汝陈许一白丁,乘时危乱,位至方牧,不能感君父之恩。欲以同华两州百里之地行其废立,覆族在旦暮矣。吾不如先自裁免为尔所累。由是建稍稍而沮其志。《五代史·牛存节传》:存节,字赞正,为人木彊忠愤,病革语其子知业曰:忠孝吾子也,不及其他。
《石昂传》:监军杨彦朗知留后,昂上谒,赞者以彦朗讳石,更其姓曰右昂。昂即趋出。解官还家,语其子曰:吾本不欲仕乱世,果为刑人所辱,子孙其以我为戒。《李周传》:周,字通理,父矩,遭世乱不仕,尝谓周曰:邯郸用武之地,今世道未平,汝当从军旅以兴吾门。周年十六,为内丘捕贼将,以勇闻。
《符存审传》:存审,字德详,临终,戒其子曰:吾少提一剑去乡里,四十年间取将相,然履锋冒刃出死入生而得至此也。因出其平生身所中矢镞百馀而示之曰:尔其勉哉。
《刘赞传》:赞,魏州人也。父玭为县令,赞始就学,衣以青布衫襦,每食则玭自肉食,而别以蔬食食赞于床下,谓之曰:肉食,君之禄也,尔欲之,则勤学问以干禄;吾肉非尔之食也。由是赞益力学。
《南唐书·姚景传》:景拜清淮军节度使,诸子为牙将。景登城见其长子,导从甚盛过市,市人皆废业避路。景召其子而杖之。
《颜诩传》:诩子侄二十馀人,皆服儒业,闻有与宾客戏者,未尝面。责手写韦昭,博奕论署于屋壁,使之自愧。《严续传》:续字兴宗,自以少贵倦学,命群从子弟皆砺以儒业。诸子及孙举进士者十馀人。
《册府元龟》:钱宽为杭越节度使。镠之父镠常于临安故里兴造第舍,穷极壮丽。岁时游于里中,车从雄盛,万夫罗列。宽每闻镠至,窜避之。镠即徒访。宽请言其故,宽曰:吾家世田渔,为事未尝有贵达如此。尔为十三州上将,三面受敌,与人争利,吾所以不忍见汝矣。镠即泣谢之。
晋汉高筠在常山,尝戒其子曰:吾游历多矣,观风俗淳厚以经术相尚,罕得如此地者,教子训孙可为终焉之计。因负郭凿荒为田,种树成圃。凡议婚嫁必接士人。竟葬于常山,从其欲也。汉筠官至左骁卫大将,军内客省使。
汉张瓘同州车渡村人,故太原监军使承业之犹子也。承业佐后唐武皇庄宗有功,甚见委遇瓘闻之,与昆弟五人,自故里奔于太原,庄宗皆任用之。瓘天祐十三年补麟州刺史,承业治家严毅,小过无所容恕。一侄为磁州副使,以其杀河西卖羊客,承业立捕斩之。尝诫瓘等曰:如车渡村百姓刘开道下贼,惯作非为,今须改行。若故态不除,死无日矣。故瓘所至,不敢诛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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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四卷目录

 教子部纪事四
 教子部杂录

家范典第四十四卷

教子部纪事四

《辽史·耶律铎鲁斡传》:铎鲁斡拜南府宰相。及退居乡里,子普古为乌古部节度使,遣人来迎。既至,见积委甚富。谓普古曰:辞亲入仕,当以裕国安民为事。枉道欺君,以苟货利,非吾志也。命驾而归。普古后为盗所杀。
《景宗皇后萧氏传》:后生圣宗。景宗崩,尊为皇太后,摄国政。后泣曰:母寡子弱,族属雄强,边防未靖,奈何。耶律斜轸、韩德让进曰:信任臣等,何虑之有。于是,后与斜轸、德让参决大政,委于越休哥以南边事。圣宗称辽盛主,后教训为多。
《耶律蒲鲁传》:蒲鲁,字乃展。幼聪悟好学,父庶箴尝寄《戒谕诗》,蒲鲁答以赋,众称其典雅。
《邢简妻陈氏传》:陈氏,营州人。年二十,归于简。有六子,陈氏亲教以经。后二子抱朴、抱质皆以贤,位宰相。《宋史·太祖本纪》:帝性节俭,魏国长公主襦饰翠羽,戒勿复用,又教之曰:汝生长富贵,当念惜福。
《贾黄中传》:黄中,沧州南皮人,父玭字仲宝,严毅,善教子,士大夫子弟来谒,必谆谆诲诱之。初,通判镇州,葬乡党群从之未葬者十五丧,孤贫不自给者,咸教育而婚嫁之。黄中幼聪悟,方五岁,玭每旦令正立,展书卷比之,谓之等身书,课其诵读。六岁举童子科,七岁能属文,触类赋咏。父常令蔬食,曰:俟业成,乃得食肉。十五举进士,授校书郎、集贤校理,迁著作佐郎、直史馆。淳化二年秋,与李沆并拜给事中、太宗召见其母王氏,命坐,谓曰:教子如是,真孟母矣。作诗以赐之,颁赐甚厚。
《刘挚传》:挚儿时,父居正课以书,朝夕不少间。或谓:君止一子,独不可少宽邪。居正曰:正以一子,不可纵也。挚教子孙,先行实,后文艺。每曰:士当以器识为先,一号为文人,无足观矣。
《赵葵传》:葵,字南仲,京湖制置使方之子。初生时,或梦南岳神降其家。方在襄阳,命葵专督饮食共养之事。与兄范俱有志事功,方器之,聘郑清之、全子才为之师。又遣从南康李燔为有用之学。
《洪咨夔传》:咨夔为金部员外郎。会诏求直言,慨然曰:吾可以尽言悟主矣。其父见其疏,曰:吾能吃茄子饭,汝无忧。
《宋绶传》:绶,字公垂,赵州平棘人。父皋,尚书度支员外郎、直集贤院。绶幼聪警,额有奇骨,为外祖杨徽之所器爱。徽之无子,家藏书悉与绶,绶母亦知书,每躬自训教,以故博通经史百家,文章为一时所尚。
《许骧传》:骧,字允升,世家蓟州。祖信,父唐,世以财雄边郡。后唐之季,唐知契丹将扰边,白其父曰:今国家废弛,狄人必乘衅而动,则朔、易之地,民罹其灾。苟不即去,且为所虏矣。信以赀产富殖,不乐他徙,唐遂潜赍百金而南。未几,晋祖革命,果以燕、蓟赂契丹,唐归路遂绝。尝拥商赀于汴、洛间,见进士缀行而出,窃叹曰:生子当令如此。因不复行商,卜居睢阳,娶李氏女,生骧,风骨秀异。唐曰:成吾志矣。郡人戚同文以经术聚徒,唐携骧诣之,且曰:唐顷者不辞父母,死有馀恨,今拜先生,即吾父矣。又自念不学,思教子以兴宗绪,此子虽幼,愿先生成之。骧十三,能属文,善词赋。唐不识字,而罄家产为骧交当时秀彦。骧太平兴国初诣贡部,与吕蒙正齐名,太宗尹京,颇知之。及廷试,擢甲科。《赵鼎传》:鼎,字元镇,生四岁而孤,母樊教之,通经史百家之书。登崇宁五年进士第。
《刘一止传》:一止,字行简,历敷文阁待制。一止冲澹寡欲,尝诲其子曰:吾平生通塞,听于自然,唯机械不生,故方寸自有乐地。
《王旦传》:旦,字子明,尝戒子弟:我家盛名清德,当务俭素,保守门风,不得事于泰侈,勿为厚葬以金宝置柩中。婚姻不求门阀。被服质素,旦不置田宅,曰:子孙当各念自立,何必田宅,徒使争财为不义尔。
《董槐传》:槐,字庭植,濠州定远人。少喜言兵,阴读孙武、曹操之书,而曰:使吾得用,将汛扫中土以还天子。槐貌甚伟,广颡而丰颐,又美髯,论事慷慨,自方诸葛亮、周瑜。父永,遇槐严,闻其自方,怒而嘻曰:不力学,又自喜大言,此狂生,吾弗愿也。槐心愧,乃益自摧折,学于永嘉叶师雍。闻辅广者,朱熹之门人,复往从广,广叹其善学。《李邦彦传》:邦彦,字士美,怀州人。父浦,银工也。邦彦喜从进士游,河东举人入京者,必道怀访邦彦。有所营置,浦亦罢工与为之,且复资给其行,由是邦彦声誉奕奕。
《向敏中传》:敏中,字常之,父瑀,仕汉符离令。性严毅,惟敏中一子,躬自教督,不假颜色。尝谓其母曰:大吾门者,此儿也。
《蔡元定传》:元定,字季通,建州建阳人。生而颖悟,八岁能诗,日记数千言。父发,博览群书,号牧堂老人,以程氏《语录》、邵氏《经世》、张氏《正蒙》授元定,曰:此孔、孟正脉也。元定深涵其义。既长,辨析益精。
元定闻朱熹名,往师之。韩𠈁胄设伪学之禁,捕元定甚急,元定闻之,不辞家即就道。元定杖屦同其子沈行三千里,脚为流血,无几微见言面。贻书训诸子曰:独行不愧影,独寝不愧衾,勿以吾得罪故遂懈。一日,谓沈曰:可谢客,吾欲安静,以还造化旧物。阅三日卒。沈从元定谪道州,跋涉数千里,道楚、粤穷僻处,父子相对,常以理义自怡悦。元定没,徒步护丧以还。有遗之金而义不可受者,辄谢却,之曰:吾不忍累先人也。《度宗本纪》:帝讳祺,资识内慧,七岁始言,言必合度,理宗奇之。及在位岁久,无子,乃属意托神器焉。理宗家教甚严,鸡初鸣问安,再鸣回宫,三鸣往会议所参决庶事。退入讲堂,讲官讲经,次讲史,终日手不释卷。将晡,复至榻前起居,率为常。理宗问今日讲何经,答之是,赐坐赐茶;否,则为之反覆剖析;又不通,则继以怒,明日须更复讲。
《姚坦传》:坦,字明白,为皇子翊善,国子博士邢炳为诸王府侍讲,坦仍赐绯鱼。太宗召王适等谓曰:诸子生长深宫,未知世务,必资良士赞导,使日闻忠孝之道。汝等皆朕所慎简,各宜勉之。坦历殿中丞、仓部员外郎,赐金紫。迁本曹郎中,转考功,仍为益王府翊善。坦性木强固滞。王尝于邸中为假山,费数百万,既成,召宾僚乐饮,置酒共观之。坦独俛首,王强使视之,曰:但见血山耳,安得假山。王惊问故,坦曰:在田舍时,见州县催科,捕人父子兄弟,送县鞭笞,流血被体。此假山皆民租税所为,非血山而何。是时太宗亦为假山,闻而毁之。王少佚豫,坦即丑诋,王颇鄙其为人。自是坦每暴扬其事,上尝戒之曰:元杰知书好学,亦足为贤王矣。少不中节,亦须婉辞规讽,况无大故而诋讦之,岂裨赞之道邪。顷之,左右乃教王诈称疾不朝。太宗日使视疾,逾月不瘳,甚忧之,召王乳母问状,乳母曰:王本无疾,徒以姚坦检束,居常不得自便,王不乐,故成疾。上怒曰:吾选端士,辅王为善。王不能用其谏,而又诈疾,欲使朕去正人以自便,何可得也。且王年少,必尔辈为之谋耳。因命捽至后苑,杖之数十。召坦慰谕曰:卿居王宫,能以正为群小所疾,大为不易。卿但如是,勿虑谗间,朕必不听。
《李孟傅传》:孟傅字文授,常诫其子孙曰:安身莫如无竞,修己莫若自保。守道则福至,求禄则辱来。
《田况传》:况父延昭,性沉鸷,教子甚严,延昭生八男,子多知名,况长子也。
《王曾传》:曾弟子融本名皞,字子融。元昊反,请以字为名。教饬子孙,严励有家法。
《范仲淹传》:仲淹,子纯仁。尝曰:吾平生所学,得之于忠恕二字,一生用不尽。以至立朝事君,接待僚友,亲睦宗族,未尝须臾离此也。每戒子弟曰:人虽至愚,责人则明;虽有聪明,恕己则昏。苟能以责人之心责己,恕己之心恕人,不患不至圣贤地位也。又戒曰:《六经》,圣人之事也。知一字则行一字。要须造次颠沛必于是,则所谓有为者亦若是尔。岂不在人邪。弟纯粹在关陜,纯仁虑其于西夏有立功意。与之书曰:大辂与柴车争逐,明珠与瓦砾相触,君子与小人斗力,中国与外邦校胜负,非唯不可胜,兼亦不足胜,虽胜亦非也。亲族有请教者,纯仁曰:惟俭可以助廉,惟恕可以成德。其人书于坐隅。
《欧阳修传》:修四岁而孤,母郑,守节自誓,亲诲之学,家贫,至以荻画地学书。幼敏悟过人,读书辄成诵。及冠,嶷然有声。
《谢深甫传》:深甫,字子肃,少颖悟,刻志为学,积数十年不寐,夕则置瓶水加足于上,以警困怠。父景之识为远器,临终语其妻曰:是儿当大吾门,善训迪之。母攻苦守志,督深甫力学。中乾道二年进士第。
《苏易简传》:蜀人何光逢,易简之执友也,尝任县令,坐赂削籍,流寓京师。会易简典贡部,光逢代人充试以取赀,易简于稠人中屏出之。光逢遂造谤书,斥言朝廷事,且讥易简。易简得其书以闻,逮捕光逢,狱且,坐弃市。易简以杀光逢非其意,居常怏怏。母薛氏以杀父执切责之,易简泣曰:不谓及此易简罪也。及易简参知政事,召薛氏入禁中,赐冠帔,命坐,问曰:何以教子成此令器。对曰:幼则束以礼让,长则教以诗书。上顾左右曰:真孟母也。易简性嗜酒,初入翰林,谢日饮已微醉,馀日多沈湎。上尝戒约深切,且草书《劝酒》二章以赐,令对其母读之。自是每入直,不敢饮。及卒,上曰:易简果以酒死,可惜也。
《杨察传》:察幼孤,七岁始能言,母颇知书,尝自教之。弟寘,举进士第一。
《柳开传》:开,字仲涂,作《家戒》千馀言,刻石以训诸子。《杨文仲传》:文仲字时发,七岁而孤。母胡,年二十有八,守节自誓,教养诸子。文仲既冠,以《春秋》贡,其母喜曰:汝家至汝,三世以是经收效矣。
《韩肖胄传》:肖胄,字似夫,充通问使,将行,母语之曰:汝家世受国恩,当受命即行,勿以我老为念。帝称为贤母,封荣国夫人。肖胄事母以孝。
《邹浩传》:浩,字志完,除谏官,恐贻亲忧,欲固辞。母张氏曰:汝能报国,无愧于公论,吾顾何忧。及浩两谪岭表,母不易初意。
《苏轼传》:轼生十年,父洵游学四方,母程氏亲授以书,闻古今成败,辄能语其要。程氏读东汉《范滂传》,慨然太息,轼请曰:轼若为滂,母许之否乎。程氏曰:汝能为滂,吾顾不能为滂母耶。
《王楠传》:楠,字汝良,祖伦,使北死,孝宗访求其孙之未禄者三人官之,楠其一也。假右司郎中,使持书北行。楠归白其母,母曰:而祖以忠死国,故恩及子孙。汝其勉旃,毋以吾老为念。
《胡颖传》:颖父𤩰,娶赵方弟雍之女,二子,长曰显,有拳勇,以材武入官,颖自幼风神秀异,机警不常,成童即能倍诵诸经,中童子科,复从兄学弓马,母不许,曰:汝家世儒业,不可复尔也。遂感励苦学,尤长于《春秋》《路振传》:振父洵美,振幼颖悟,五岁诵《孝经》《论语》。十岁听讲《阴符》,裁百言而止,洵美责之,俾终其业。振曰:百言演道足矣,馀何必学。洵美大奇之。十二丁外艰,母氏虑其废业,日加诲激,虽隆冬盛暑,未始有懈。《王化基传》:化基,字永图,在中书,不以荫补诸子官,然善教训,故其子举正、举直、举善、举元皆有所立。《赵昌言传》:昌言,父睿,太宗尹开封,日选为雍丘、太康二县令,昌言廷试日,太宗见其辞气俊辩,又睹其父名,谓左右曰:是常为东畿宰,朕之生辰,必献诗百韵为寿,善训其子,亦为可嘉也。擢置甲科。
《娄机传》:机初登第,其父寿戒之曰:得官诚可喜,然为官正自未易尔。
《杨克让传》:克让子希闵字无间。自教三子:日华,日严,日休,皆登进士第。
《王嗣宗传》:嗣宗尤睦宗族,抚诸侄如己子,著遗戒以训子孙勿得析居。
《赵安仁传》:安仁宽恕谦退,善训诸子,各授一经。《张耆传》:耆御诸子严,日一见之,即出就外舍。
《真德秀传》:德秀四岁受书,过目成诵。十五而孤,母吴氏力贫教之。
《王氏传》:王氏,利州路提举常平司干办公事刘当可之母也。绍定三年,就养兴元。大元兵破蜀,提刑庞授檄当可诣行司议事。当可捧檄白母,王氏毅然勉之曰:汝食君禄,岂可辞难。当可行,大元军屠兴元,王氏义不辱,大骂投江而死。其妇杜氏及婢仆五人,咸及于难。当可闻变,奔赴江浒,得母丧以归。诏赠和义郡太夫人。
《渑水燕谈录》:宋陈尧咨善射,号小由基。及守荆南,回母冯夫人问曰:汝为郡有何异政。尧咨曰:每以弓矢为乐。母曰:汝父教汝以忠孝辅国家,今汝不务行仁化,而专务一夫之勇,岂汝父志耶。杖之碎其金鱼。《小学·善行篇》:吕荣公名希哲,字原明,申国正献公之长子。正献公居家简重,寡默不以事物经心。而申国夫人性严有法。虽甚爱公,然教公事事循蹈规矩,甫十岁祁寒暑,雨侍立终,日不命之坐,不敢坐也。日必冠带以见长者,平居虽甚热,在父母长者之侧,不得去巾袜縳裤衣服,唯谨行步出入无得入茶肆、酒肆。市井里巷之语郑卫之音,未尝一经于耳。不正之书非礼之色,未尝一接于目。正献公通判颍州,欧阳公适知州事,焦先生千之伯强客,文忠公所严毅方正。正献公招延之使,教诸子、诸生小有过差,先生端坐召与相对终日,竟夕不与之语。诸生恐惧畏伏,先生方略降辞色。时公方十馀岁,内则正献公与申国夫人教训如此之严,外则焦先生化导如此之笃。故公德器成就,大异众人。公尝言人生内无贤,父兄外无严。师友而能有成者,少矣。
吕荣公张夫人,待制讳温之之幼女也,最钟爱,然居常至微细事教之必有法度。如饮食之类,饭羹许更益,鱼肉不更进也。时张公已为待制河北都转运使矣,及夫人嫁,吕氏夫人之母,申国夫人姊也。一日来视女,见舍后有锅釜之类,大不乐,谓申国夫人曰:岂可使小儿辈私作饮食,坏家法耶。其严如此。
《闻见前录》:康节先公遗训曰:汝固当为善,亦须量力以为之。若不量力,虽善亦不当为也。故有诗曰:量力动时无悔吝,随宜乐处省营为。若求骐骥方乘马,只恐终身无马骑。又尝曰:善人固可亲,未能知不可急。合恶人固可疏,未能远不可急。去必招悔吝也。故无吝君亭曰:见善人未尝急,合见不善人未尝急,去伯温佩之终身不敢忘。
《闻见后录》:司马光曰:光五六岁时,弄核桃,女兄欲为脱其皮不得,女兄去一婢以汤脱之。女兄复来问脱核桃者,光曰:自脱也。先公适见之,呵曰:小子何得谩语。光自是不敢谩语。
《王氏谈录》:公谓诸子曰:人之文章,美者固誉之,不至者未尝轻视。吾心意和平,得自治之要险巇,贪媢固自不生怨,尤侥倖逾绝思虑以其染污,吾心戕贼天理皆屏之于未萌。然事有曲直,必当中理。今朝廷之士,与吾论事有不直谤毁。甚多,然吾皆不责,固无报复。盖吾自信者,笃耳。此乃汝辈粗识善,恶人亦不能欺吾,其能以无为有绐汝辈耶。吾既已自力如此,更欲汝辈效而为之,不可不勉也。
公诲诸子曰:忠非必杀身,自尽其诚也。可令人莅一官,苟能竭力于大小之务,不自愧于禄食,推而广之。至于大事,皆忠也。至于以身死事,盖古人不幸而遇之耳。闺门之内,承顺父母颜色。为先吾先公,中令奉戚氏太夫人极为子之道。太夫人每有小不如意,未尝与先公一言。先公必朝服再拜,候其色悦而退。先公在金陵馀杭,清夜多作诗,必召吾起草,或属数句。未成且假寐。吾持笔侍侧,往往至中夜不敢退。时吾十五六岁,未始知倦。今吾爱汝曹,不欲以严限慈,庶事当自勉也。
《苏氏家训》:韩亿教子严肃,知亳州第二子,舍人自西京倅谒告,省觐康公与右相。及侄柱史宗彦皆中甲科,归公喜置酒召僚属之亲厚者。俾诸子坐于席隅坐中,忽云:二郎吾闻西京有疑狱奏谳者,其详云何。再问未能对,遂推案索杖大诟曰:汝食朝廷禄,倅贰一府事,无巨细皆当究心大辟,奏案尚不能记,则细务不举可知,叨冒廪禄何颜报国。必欲挞之,众宾力解乃已,家法之严如此。
《记闻录》:寇莱公少时不修小节,颇爱鹰犬。太夫人性严,每不胜怒,举秤锤投之,中足流血。由是折节从学,及贵,母已亡。每扪其疮痕,辄哭云。
《清波杂志》:唐柳氏自公绰以来,世以孝弟礼法,为士大夫所宗玭,常戒其子弟曰:凡门第高可畏不可恃也,立身行己,一事有失,则得罪重于他人,无以见先人于地下。此其所以可畏也。门高则骄心易生,族盛则为人所嫉。懿行实才人未之信,小有痹颣,众皆指之。此其所以不可恃也。故膏粱子弟学宜加勤,行宜加捡,仅得比众人耳。古今家诫深切,著明孰踰于此,盖有镂板以晓于世者,所谓子弟千百,中曷有一二顾省者,听之藐藐则皆是也。姑识此以示儿辈。《厚德录》:陈秦国公省华三子,已贵秦公尚无恙。每宾客至,其家尧佐及仲季子侍立左右,坐客踧踖不安,求去,秦公笑曰:此儿子辈尔。后天下皆以秦公教子为法,而以陈氏世家为荣。
《栾城遗言》:籀年十有四侍,先祖颍昌首尾,九年未尝暂去侍侧,见公终日燕坐之馀,或看书籍而已。世俗药饵玩好,公漠然忘怀。一日因谓籀讲庄子二三段讫公曰:颜子箪瓢陋巷,我是谓矣,所闻可追记者,若干语传诸笔。墨以示子孙,公令籀作诗文。五、六年后忽谓籀曰:汝学来学去,透漏矣。尝与文氏家姑言之,亦如此。公谓籀曰:苏瑰训颋,常令衣青布襦伏于床下,出其颈受,夏楚汝今懒惰,可乎。
《青箱杂记》:张齐贤常作诗自警。兼遗子孙虽词语质朴,而事理切当,足为规,戒其曰:慎言浑不畏,忍事又何妨。国法须遵守,人非莫举扬。无私仍克己,直道更和光。此个如端的,天应降吉祥。余尝广其意,就每句一篇。命曰八咏警,戒诗其一云。慎言浑不畏,言出患常随。须信机枢发,难容驷马追。三缄事可见,两舌业当知。口是起羞本,愿君且再思。其二云忍事,有何妨勿令。心火扬火扬,犹可灭心忿。固多伤堪叹,波罗密可怜。歌利王从心,更从刃字意。好消详其三,云国法须遵守,金科尽诏条。一毫如有犯,三尺不相饶。岂肯容奸黠,何须恃贵骄。自然逢吉庆,神理亦昭昭。其四云人非,莫举扬万事。且包荒殿上,便犹掩车中。吐不妨在他诚,所短于己有,何长须是常,规检回头自忖量。其五云无私仍克己,克己又无私。一事兼修饰,终身在有思。公清多敛怨,高亢易招危。更切循卑退,方应履坦夷。其六云直道更和光,双修誉乃彰。直须和辅助,和赖直交相恃直终多讦,偏和又少刚。能和又能直,行己自芬芳。其七云此个如端的,除非六句修永为。几杖诫更遗子孙,谋本立方生道农,勤乃有秋兹诗虽浅近,至理可推求。其八云天应降吉祥,天理本茫茫,舒惨虽无定,荣枯却有常,益谦尤效验,福善更昭彰。笼络无疏漏,恢恢网四张。《山堂肆考》:宋张奎字密学,弟元字密省,其母朱氏亲教督二子读书。客至,母辄于窗前听之。客与其子论文学政事则为之设殽馔,或閒话谐谑则不设也。后二子皆登第。奎尝有酒失,母怒欲笞之,遂不复饮终身。
《外史》:郑奕尝以文选教其子,其兄曰:何不教之《孝经》《论语》
《避暑录话》:元次山父延祖为舂陵丞,辄弃官去曰:人生衣食可适饥饱,不宜复有所须。每灌园掇薪以为有生之役。外此吾不思也。余少观此,未尝不三复其言。今叨冒已过多乃得,复行延祖之志。自安一壑,其愧之深矣。然安禄山反延祖,召次山等戒之曰:尔曹逢世多故,不得自安山林。勉励名节,无近羞辱,则知古之君臣父子相期亦不必皆出一道,但问义所安否如何。故次山出举进士,制科慨然,以当世为念。随其所为,皆有以表见,岂延祖亦固知次山可语是耶。余老矣,自度无补于世,但恨汝等材不逮次山,不敢为延祖之言。今从吾于此,固善。苟自激昂虽州县簿书米盐之役,粗有一事可施于民,亦不废汝曹仕也。若非其义,虽一日九迁,不特为士者,耻之正,恐不免羞辱。亦延祖之所畏也。
《挥麈后录》:蔡元长晚年语其犹子耕道曰:吾欲得一好士人以教诸孙,汝为我访之。耕道云:有新进士张觷者,其人游太学,有声,学问正当,有立作,可备其选。元长颔之,涓辰延致入馆。数日之后,忽语蔡诸孙云:可且学走,其它不必。诸生请其故。云:君家父祖奸憍以败天下,指日丧乱。惟有奔窜,或可脱死,它何必解耶。诸孙泣以愬于元长,元长愀然不乐,命置酒以谢之,且询以救弊之策。觷曰:事势到此,无可言者。目下姑且收拾人心,改往修来,以补万一。然无及矣。元长为之垂涕。所以叙刘元城之官,召张才叔、杨中立之徒用之,盖繇此也。耕道名佃,君谟之孙。觷字柔直,南剑人,后亦显名于时。
《桐阴旧话》:舍人讳综字仲文,景祐元年,登进士第。后以吕文靖公荐入馆,忠宪公书戒之曰:惟上感君恩,次答知己外,但服勤。职业一心,公忠何虑前程不达。切须照管人情,周防忌善之言。为切继迁开封府推。又戒之曰:乍赞浩穰,庶事皆须熟思,无致小有失错。至干断一笞杖,或不当明,则惧于朝章。幽则畏于阴骘。二书真迹,具在族人家。自馀尚数,纸亦与献肃兄弟者,无一笔草书尾,但云吾押付汝而不名。
王夫人初未有子,梦一僧貌甚异手持莲花,曰:汝欲生男子,摘五叶饵之。后生舍人及献肃公,职方宫师庄。敏公五子皆贵,显尝诲之曰:汝父有法度,为世所知。汝曹或不及,则人必以为类我也。其善教如此。《湘山野录》:唐介自政府归,语诸子曰:吾备位政府,知无不言。桃李固未尝栽培,而荆棘则甚多矣。然汝等穷达各有命,惟自勉而已。
《金史·世宗本纪》:帝性仁孝,沉静明达。大定十一年十一月戊寅,幸东宫。谓皇太子曰:吾儿有储贰之位,朕为汝措天下,当无复有经营之事。汝惟无忘祖宗仁厚之风,以勤修道德为孝,明信赏罚为治而已。昔唐太宗谓其子高宗曰:吾伐高丽不克终,汝可继之。如此之事,朕不以遗汝。十四年四月乙亥,上御垂拱殿,顾谓皇太子及亲王曰:人之行,莫大于孝弟,孝弟无不蒙天日之祐。汝等宜尽孝于父母,友于兄弟。自古兄弟之际,多因妻妾离间,以至相违。且妻者乃外属耳,可比兄弟之亲乎。若妻言是听,而兄弟相违,甚非理也。汝等当以朕言常铭于心。
《按答海传》:按答海临终,戒诸子曰:汝辈勿以生富贵中而为暴戾,宜自谦退。海陵以猜忌剪灭宗室,我以纯谨得免死耳。汝辈惟日为善,勿坠吾家。
《贾少冲传》:少冲性夷简,不喜言利,尝教诸子曰:荫所以庇身,筦库不可为也。闻者尚之。
《牛德昌传》:德昌,字彦钦,父铎,辽将作大监。德昌少孤,其母教之学,有劝以就荫者,其母曰:大监遗命不使作承奉也。中皇统二年进士第。
《宣宗明惠皇后传》:后生哀宗。性端严,颇达古今。哀宗已立为皇太子,有过尚切责之,及即位,始免夏楚。一日,宫中就食,尚器有玉碗楪三,一奉太后,二奉帝及宫中。荆王母真妃庞氏以玛瑙器进食,后见之怒,召主者责曰:谁令汝妄生分别,荆王母岂卑我儿妇耶。非饮食细故,已令有司杖杀汝矣。是后,宫中奉真妃有加。或告荆王谋不轨者,下狱,议已决。帝言于后,后曰:汝止一兄,奈何以谗言欲害之。章宗杀伯与叔,享年不永,皇嗣又绝,何为欲效之耶。趣赦出,使来见我。移时不至,吾不见汝矣。帝起,后立待,王至,涕泣慰抚之。哀宗甚宠一宫人,欲立为后。后恶其微贱,固命出之。上不得已,命放之出宫,语使者曰:尔出东华门,不计何人,首遇者即赐之。于是遇一贩缯者,遂赐为妻。点检撒合辇教上骑鞠,后传旨戒之云:汝为人臣,当辅之以正,顾乃教之戏耶。再有闻,必大杖汝矣。比年小捷,国势颇振,文士有奏赋颂以圣德中兴为言者。后闻不悦曰:帝年少气锐,无惧心则骄怠生。今幸一胜,何等中兴,而若辈謟之如是。《萧仲恭传》:辽帝西奔天德,仲恭为护卫太保,兼领军事。至霍里底汨,大军奄至,仓卒走。仲恭母马乏,不能进,谓仲恭兄弟曰:汝等尽节国家,无以我为也。仲恭母,辽道宗季女也。辽主伤之,命弟仲宣留侍其母。仲恭从而西。
《显宗皇后徒单氏传》:后生章宗,章宗即位,尊为皇太后,上月或五朝六朝,慈训无间。上时问安,见事有未当者,必加之严诫云。
《阿鲁真传》:阿鲁真,宗室承充之女,兴定元年,承充为上京元帅,上京行省太平报承充应蒲鲜万奴。承充被执,乘间谓其二子女胡、蒲速乃曰:吾起身宿卫,致位一品,死无恨矣。若辈亦皆通显,未尝一日报国家,当思自处,以为后图。二子乃冒险自拔南走,是年四月至南京。
《元史·董俊传》:俊历左副元帅。俊早丧父,事母以孝闻。岁时庙祭,非疾病,跪拜必尽礼。子虽孩乳,亦使之序拜,曰:祀以孝先也,礼宜如是。待族亲故人,皆有恩意;里夫家僮,亦接之有道。克汴时,以侍其轴为贤,延归教诸子。尝曰:射,百日事耳;《诗》《书》非积学不通。屡诫诸子曰:吾一农夫耳,遭天下多故,徒以忠义事人,仅立门户。深愿汝曹力田读书,勿求非望,为吾累也。《徐世隆传》:世隆,字威卿,陈州西华人。弱冠,登金正大四年进士第,辟为县令。其父戒世隆曰:汝年少,学未至,毋急仕进,更当读书,多识往事,以益智识,俟三十入官,未晚也。世隆遂辞官,益笃于学。
《乌古孙良桢传》:良桢家居辄训诸子曰:吾无过人者,惟待人以诚,人亦以诚遇我,汝宜志之。
《木华黎传》:木华黎子速浑察薨,子乃燕袭爵。乃燕虽居显要,而小心谨畏,每诲群从子弟曰:先世从太祖皇帝出入矢石间,披坚执锐,斩将搴旗,勤劳四十馀年,遂成功名。以故一家蒙恩深厚,可谓极矣。慎勿骄惰,以堕先王之名,尔曹戒之。
《抄思传》:抄思子别的因在襁褓时,抄思方领兵平金,与其祖母康里氏在三皇后宫庭。戊申,父抄思卒,母张氏迎别的因以归。祖母康里氏卒。张尝从容训之曰:人有三成人,知忧惧成人,知羞耻成人,知艰难成人。否则禽兽而已。别的因受教惟谨。
《塔塔统阿传》:塔塔统阿,畏兀人也。太宗即位,命司内府玉玺金帛。命其妻吾和利氏为皇子哈剌察儿乳母,时加赐予。塔塔统阿召诸子谕之曰:上以汝母鞠育太子,赐予甚厚,汝等岂宜有之,当先供太子用,有馀则可分受。帝闻之,顾侍臣曰:塔塔统阿以朕所赐先供太子,其廉介可知矣。由是数加礼遇。
《耶律忒末传》:国兵至,忒末及子天祐率众三万内附,授帅府监军,天祐招讨使,从元帅史天倪攻取益都诸城,时金降将武仙据真定以叛,杀守将史天倪。忒末父子夜踰城而出,将以闻,会天倪弟天泽还自北京,遇诸满城,合蒙古诸军南与贼战,走武仙,复真定。朝廷以天泽袭兄爵,而以天祐镇赵州。明年,仙复犯真定,天泽潜师出槁城,忒末与其妻石抹氏及家孥在真定者,皆陷焉。仙遣其仆刘搅儿持书诱天祐曰:汝能诛赵州官吏以降,当活汝父母,仍授汝元帅;不尔,尽烹之。忒末密令揽儿语天祐曰:仙贼狡猾,汝所知也,毋以我故,堕其机阱,以亏忠节。且忠孝难两全,汝能固守,不失国家大计,我亲刀锯甘如蜜矣。天祐恸哭承命,驰至槁城,以贼书示天泽。天泽曰:王陵之事,照耀史册,汝能遵父命,忠诚许国,功不在王陵下。天祐乃趋还赵壁,率众殊死战。仙怒,尽杀忒未家一十八人。战于栾城、元氏、高邑、柏乡,仙兵屡挫。
《秦起宗传》:起宗,字元卿,生长兵间,学书无从得纸,父顺削柳为简,写以授之;成诵,削去更书。
《孛兰奚传》:孛兰奚,父律实,状貌魁伟,善骑射,从睿宗伐金有功,诏还宿卫以疾卒。孛兰奚英迈有父风,幼孤能自刻励如成人。暇日习弓马,夜则读书。其母尝训之曰:汝父忠勇绝人,天不假年。汝能自立,则汝父殁无憾矣。孛兰奚由是感激,期以成父之志。
《欧阳元传》:元,字原功,幼岐嶷,母李氏,亲授《孝经》《论语》、小学诸书,八岁能成诵,始从乡先生张贯之学。《干文传传》:文传,字寿道,平江人。祖宗显,宋承信郎。父雷龙,乡贡进士。宗显之先世以武弁入官,而力教其子以文易武,故雷龙两举进士,宋亡,不及仕。及生文传,乃名今名以期之。
《叶李传》:李,字太白,一字舜玉,杭州人。为平章政事,李前后被赐之物甚多,而自奉甚俭。尝戒其子曰:吾世业儒,甘贫约,唯以忠义结主知。汝曹其清慎自持,勿增吾过。指所赐物曰:此终当还官也。比卒,悉表送官,一毫不以自私。《董文炳传》:文炳,字彦明,俊之长子也。父殁时年始十六,率诸幼弟事母李夫人。夫人有贤行,治家严,笃于教子。文炳师侍如先生。
《王恂传》:恂,字敬甫,性最颖悟,生三岁,家人示以书帙,辄识风、丁二字。母刘氏,授以《千字文》,再过目,即成诵。《雷膺传》:膺,字彦正,浑源人。父渊,金监察御史。膺生七岁而孤,金末,母侯氏挈膺北归浑源,艰险备尝,织纴以为业,课膺读书。膺笃志于学,事母以孝闻。
《奥敦世英传》:世英倜傥有武略,由万户迁德兴府尹。时金经略使苗道润率众欲复山西,世英与战,克之,将尽杀所俘,其母责之曰:汝华族也,畏死而降,此卒伍尔,驱之死战,何忍杀之耶。遂止。
《姚天福传》:天福拜御史时,其母戒之曰:古称公尔忘私,委质为臣,当罄所衷,以塞其职,勿以未亡人为恤,俾吾追踪陵母,死之日犹生之年也。天福亦请于宪府曰:监察责当言路,有犯无隐,苟获谴,乞不为亲累。或以闻,帝叹曰:巴儿思母子虽生今世,其义烈之言当于古人中求之。
《虞集传》:集父汲,娶杨氏,国子祭酒文仲女。集三岁即知读书,岁乙亥,汲挈家趋岭外,干戈中无书册可携,杨氏口授《论语》《孟子》《左氏传》、欧苏文,闻辄成诵。比还长沙,就外傅,始得刻本,则已尽读诸经,通其大义矣。文仲世以《春秋》名家,而族弟参知政事栋,明于性理之学,杨氏在室,即尽通其说,故集与弟槃,皆受业家庭,出则以契家子从吴澄游,授受具有源委。
《陈祐传》:祐,一名天祐,字庆甫,少好学,家贫,母张氏尝剪发易书使读之,长遂博通经史。
《忙哥撒儿传》:忙哥撒儿子伯荅沙薨,子八郎期而孤,其母乞咬契氏二十而寡,守节不他适。八郎后为大宗正府札鲁忽赤,能继其先。有成立者,母氏之教也。《拜住传》:拜住,安童孙也,五岁而孤,太夫人教养之。稍长宏远端亮,有祖风。母怯烈氏,年二十二,寡居守节。初,拜住为太常礼仪院使,年方二十,吏就第请署字,适在后圃阅群戏,出稍后,母厉声呵之曰:官事不治,若尔所为岂大人事耶。拜住深自克责。一日,入侍宴,英宗素知其不饮,是以强以数卮。既归,母戒之曰:天子试汝量,故强汝饮。汝当益日戒惧,无酣于酒。又常代祀睿宗原庙,归侍左右,母问之曰:真定官府待汝若何。对曰:所待甚重。母曰:彼以天子威灵、汝先世勋德故耳,汝何有焉。拜住之贤,母之教也。后封东平王夫人。
《拜降传》:拜降父忽都卒时,拜降生甫数月,母徐氏鞠养教诲甚至,每曰:吾惟一子,已童丱矣,不可使不知学。顾县僻左,无良师友,遂遣从师大名城中。徐氏盛年守节,教子甚严,比拜降贵,事上于朝,特旌其门。《明外史·晋恭王棡传》:简王新㙉母太妃尚氏严,教子以礼。太妃疾,新㙉叩头露祷。《丘浚传》:浚,字仲深,幼孤,母李氏教之读书,过目辄成诵。
《张栋传》:栋,字伯任,昆山人。早孤,家贫,与弟文柱勤苦自奋。事母皆以孝闻。及母卒,栋年已六十,毁瘠骨立。既庐墓已而疾作医者,劝进酒食,暂归居室,栋不可。竟卒于墓次。乡人立忠孝祠祀之。天启中,赠太常少卿。文柱举人,母性严稍拂意,辄面壁竟日。文柱侍立不去,已而色解乃已。
《何士晋传》:士晋,宜兴人。父其孝,得士晋晚。族子利其赀,结党致之死。继母吴氏匿士晋外家。士晋读书每懈,母辄示以父血衣。士晋感厉,与人言,未尝有笑容。万历二十六年既举进士。持血衣愬之官,罪人皆抵法。
《王章传》:章,字汉臣,武进人。授诸暨知县。章少孤,母训之素严。及是祖帐归少暮,母诃跪予杖,曰:朝廷以百里授酒人乎。章伏地不敢仰视。亲友力解,乃已。《刘定之传》:定之,字主静,幼有异禀。父耄举于乡不乐仕,日授定之书,数千言。不令作文,一旦偶见所为《祝灶文》。大异之。谓其妇曰:此子才一第不足多也。举正统元年会试第一。
《邝野传》:野,字孟质,为陕西按察副使,性至孝。父子辅为句容教官,教野甚严。野在陕西久,思一见父,谋聘父为乡试考官。子辅怒曰:子居宪司,而父为考官,何以防闲。驰书责之。野又尝寄父一褐,子子辅复贻书责曰:汝掌一方刑名,当洗冤释滞,以无忝任使,何从得此褐,乃以污我。封还之。野奉书跪诵,泣受教。《陆震传》:震,字汝亨,进武选员外郎。已,偕黄巩谏南巡,遂下诏狱。同系者率处分后事,震独无一言。既杖,创甚,作书与诸子,曰吾虽死,汝等当勉为忠孝。吾笔乱,神不乱也,遂卒。方震等系狱,江彬必欲致之死,绝其饮食。震季子体仁,年十五,变服为他囚亲属,馈父后有诏录一子官,诸子以母意让体仁,为漳州通判。《李渭传》:渭字湜之,贵州思南人。年十五养痾小楼,父富见其箕踞,诲以毋不敬渭悚然。少间请曰:若妄念何。父曰:思无邪而已。自是服膺弗替。
《彭泽传》:泽,字济物,兰州人。为徽州知府。泽将遣女,治漆器数十,使吏送其家。泽父怒曰:吾以泽居官,为天子爱民节财。乃今数月未闻善政,而以官物来家,即贫不可荆布遣嫁耶。趣焚之襆被,徒步竟诣徽州。泽大惊出迓,目吏负其囊。怒曰:吾负此数千里,不为疲今此数武汝不能耶。既入,杖泽堂下。杖已,持装竟去。《彭琉传》:琉同时陈隧家贫,而急于行义,尝诫子弟随力周,急曰:若施惠必待富而后为吾儒,终无济人之期矣。
《樊莹传》:莹,字廷璧,性果介,课子孙以素业,农月尝坐篮舆戴笠,命舁行田间曰:非徒视稼,欲子孙习劳也。故其后人率教,无不愿朴力学者。
《杨守陈传》:守陈,字维新,鄞人。祖范,有学行,乡人称栖芸先生。尝诲守陈曰:圣贤之学,以精思实践为要。博文强记,辅此而已。守陈受教,作致知力行,持敬三铭。《臧惟一传》:惟一,字守中,诸城人,病革戒子弟曰:勿以捷径附权要,勿以贪黩损家声,勿以贵倨凌乡曲。人争传诵之。
《何垕传》:垕同时李宗栻,字敬甫,安福人。七岁时好与群儿嬉,父怒跽之先祠下,严责之,将遣就农。宗栻悔,遂奋志于学,尤笃于孝服。勤效力,不以假人。
《曾鲁传》:鲁,字得之,新淦人。年七岁,能暗诵《五经》,或欲以神童举之,其父不听。稍长,日取三史记之,寻及其馀。凡数千年国体、人才,制度沿革,无不能言者。遂以文学闻于时。
《杨维桢传》:维桢,字廉夫,山阴人。少时,日记书数千言。父筑楼铁崖山中,积数万卷,去其梯,俾读书楼上踰五年,贯穿经史百氏,虽老师弗及也。因自号铁崖。《李希颜传》:希颜,字愚庵,郏人。为诸王师。规范严峻,诸王有不率教者,或击其额。痕隐起帝抚而怒。高皇后问故曰:乌有以尧舜训吾子,顾怒之邪。乃解,授左春坊右赞善。
《梁策传》:策就外傅手《孝经》不释,尝曰:政本在此,居官者,宜置一卷于座右,何国家设科不用此也。举嘉靖四十四年进士,历成都知府。叹曰:我必不能叱驭如王阳矣。抵家蒲伏父前,号泣以请。父大怒曰:尽力王事,非孝耶。尔好《孝经》不忆始于,事亲终于事君耶。犹伏地不起,举杖欲击之,方起而戒行。涖官数月,大计毕即请终养归。
《吴桂森传》:桂森,字叔美,无锡人。训其子曰:人何可不学,但口不说欺心语,身不为欺心事。出无惭友朋,入无惭妻子,方可名学人耳。里党咸诵其言。
《吴孺子传》:孺子,字少君,兰溪人。儿时父不用经史课习,独授《杜诗》一编,遂好为诗。
《何遵传》:江彬怙权倡乱,受杖死者,刑部主事郾城刘校,性至孝。母胡教子严,偶不悦,校即长跪请罪,俟母悦乃起。正德年帝将南巡,刑曹谏疏,校所草也。被杖将死,大呼曰:校无恨,恨不见老母耳。子元娄,年十一,哭于旁。校曰:尔读书不多,独不识事君致身义乎。善事祖母及母,毋愧尔父。遂绝。
《仰山脞录》:吉水东川罗公侨,历官有声。尝为台州知府,至今台人称德政以公为首。平生潜心理学,所养甚正。尝著《潜心录》以贻其子,所论性理之懿,极有旨义,真学者所当潜心也。有云每见青天白日,便看吾心光明何如;每见云影蔽日,便看吾心昏蔽何如;每见草木生意,便看吾心生意何如;每见禽兽自适,便看吾心自适何如。又云人于一日自朝至夕,由兴至寝,不可有一毫恶念。恶念一萌,即斩绝之使。根株悉拔,不可一息无善念,善念一萌,即充广之。若使泉达火然,予谓只此二条。人能体验于心身,则心无不存,而身无不修矣。德学如公,真一代巨望。
《驹阴冗记》:有张总戎者,善吟诗。尝作《戒子》一章,人颇传诵。诗云:银灯剔尽自咨嗟,富贵荣华有几家。红日难消头上雪,黄金都是眼前花。时来言语风行草,运去田园水搏沙。寄语儿曹须勉力,各人寻个活生涯。徐三重家则附志,余官刑曹三年未及考而病,病久不可起,遂以此老人有目余,隐逸自好者,非余意也。生既暗劣,即在仕路未必有当于世,而身实负病,窃荣名自安饱,是罪也。若更目为遗世,自洁罪之罪也。次子稷亦非世路才,复偶一第,便应为时服手足之勤,以逭余罪。而尽彼事故,朝仕一考,优閒清简,靡效短长已。擢守夔守乃重任年少,恐未谙夔。又遐乡不习其风俗,深惧偾厥事,然不敢不令一行者,将以重任兢。乃心以远地见劬,力彼蒙被恩,数愿得效。万一而余夙所负未称者,亦或有赖焉。曾非有意荣身世利禄入也,闻其在官不雄于气,励以勤不敏于资。佐以慎盟于中不违于行,自许于家能守于临事之日,余亦信其志而愿有成焉。顾妻孥不得从薪,爨父母音书累月不能达。无由朝夕询阙,失而告示之,不知于一方利弊,损益果得如初念否也。孺子擢守夔濒行,余录当官事数条付之,不能详行事之迹第,粗具大纲,略为指点,其款二十四曰:端身范以示表,仪励廉隅以保名,检重伦常以彰教,化笃恩谊以厚风俗。精听理以通冤,抑询利弊以救疾苦。慎刑狱以恤元元,轻赋敛以宽民力。重农桑以阜民生,训文行以兴士学。矜孤独以惠困穷,简词讼以安生理。禁浮荡以援薄俗,尚俭素以节财用。谨簿书以核吏奸,慎文移以通上下。致诚敬以通祀典,豫蓄积以备灾荒。访耆德以示意向,惩奸横以伸善良。守法度以维风纪,习武备以防事变。明出纳以远嫌疑,体人情以布慈恕。以上余所思及,仅止此。故所录亦止此。然岂敢望尽可行行,亦尽有绩若尔。则古史策贤能不让矣。第仕路人不可不尽知已,知之必有随遇。会心应手者,不至全无准绳也。惟宜民情合土俗,又在任事者,斟酌善用之。顾当官大要,当如此中间。虽有少张弛,亦无别图弦辙之理矣。
《广信府志》:相国费鹅湖公在馆局时,与关中某公同事,又其同年两人对奕,争胜戏击其颊。某公不悦,然绝不见于言第,自疏薄耳。公悔,日至门长跪请罪,某公终不出。不知谁以其事闻于其家尊人,尊人大怒,封号一竹板,令公自扑于京邸。公又持父书及竹板登某公之堂,自扑者三次。某公始出抱首而哭,公曰:罪诚在我,公何为哭。曰:公尚有父督责,公我求督责我者,不可得也,是以哭耳。自是相驩如平,生不惟费公至孝而某公之孝亦至,且今世求此父子,亦莫可得也,可以叹世矣。
《松江府志》:洪武中,数遣使者廉察,诸仕宦家任勉之令鄱阳。时使者至,其第止茅舍三间,父灌园,母纺绩。使者问子何在,门庭何萧索如是,父养素先生曰:吾令儿子作清官,不欲以脂膏自润耳。使者绐以客游至鄱,有札寄否,因贻书戒之略曰:天道福善,祸淫甚可畏也。勿谓已安已治而懈怠,勿谓已能已足而骄矜。使者以书直达并陈所居状,太祖嘉叹旌异之。

教子部杂录

《诗经·小雅·小宛篇》:螟蛉有子,蜾蠃负之,教诲尔子,式谷似之。〈注〉螟蛉有子,则蜾蠃负之,以兴不似者,可教而似也。教诲尔子则用善而似之,可也。戒之以不惟独善其身,又当教其子,使为善也。庆源辅氏曰:善道人皆可行,不似者可教而似同,一秉彝故也。
《礼记·文王世子》:世子齿于学,国人观之曰:将君我,而与我齿让,何也。曰:有父在则礼然,然而众知父子之道矣。
庶子之正于公族者,教之以孝弟睦友子爱,明父子之义,长幼之序。〈注〉言教世子,而继之以庶子,正公族行法自贵者,始故也。教之事乎,上则以孝弟教之,交乎旁则以睦友教之,恤乎下则以子爱。
《左传》:晏子曰:父慈而教,子孝而箴。
《荀子》:父能生之,不能养之;母能养之,不能教诲之。君子之于子,爱之而勿面,使之而勿貌,导之以道而勿彊。
《关尹子·七釜篇》:人之少也,当佩乎父兄之教。
《淮南子》:人有教其子曰:谨无为善。曰:不为善,将为不善邪。曰:善且弗可为,况不善乎。此全其天器者也。《白虎通》:父矩也,以矩度教子也。
《小学·善行篇》:近世故家,惟晁氏因以道申戒子弟,皆有法度。群居相呼外姓,尊长必曰某姓第几叔。若兄诸姑尊姑之夫,必曰某姓姑夫,某姓尊姑。夫未尝敢呼字也。其言父党交游必曰某姓几丈,亦未尝敢呼字也。当时故家旧族,皆不能若是。
西畴常言世俗之爱其身,曾不如爱其子之至也。遣子入学,必厉以勤教子,治身必导以为君子。逮迹其自为,则因循惰弛罕克自强,措心积虑甘心为小人而不以为病兹,非惑欤有能。即其所以为子谋者,而为己谋则思过半矣。
《齐东野语》:裴度常训其子云:凡吾辈但可令文种无绝,然其间有成功能致身万乘之相,则天也。山谷云:四民皆坐世业,士大夫子弟能知忠信孝友斯可矣,然不可令读书,种子断绝有才气者,出便当名世矣。似祖裴语特易文种为书种耳。练兼善云对书太息曰:吾老矣,非求闻者,姑下后世种子耳。余家有书种堂。盖兼取二公之说云。
《苏氏家语》:孔子家儿不知骂,曾子家儿不知怒,所以然者,生而善教也。
《乐善录》:黄筌及居寀,居宝皆名画,尤善翎毛,常养鹰鹘。写其神俊豢养既多,供饲有阙,不免掘鼠以给。其后子孙有弃业而事田猎者,有捕鼠而鬻于市者,盖习以为常。遂至如此又有好游妓馆,而子孙遂至荒淫。取子奕棋而子孙遂至赌博,亦习使然也。大抵为人父兄,不可不正身齐家,使子孙知有所法。
《岩栖幽事》:小儿辈不当以世事分读书,当令以读书通世事。
《贤奕编》:朱文公与庆国卓夫人书云,闻尊意欲为五哥经营干,官差遣某窃以为不可。人家子弟生长富贵,本不知艰难,一旦仕宦便为此官,无不傲慢纵恣,触事懵然,愚意营一。稍在人下,执事吃人打骂,差遣乃所以成就之。
《问奇类·林容斋随笔》云:符读书城南一章,韩文公以训其子,使之腹有诗书,致力于学,其意美矣。然所谓一为公与相潭,潭府中居不见公。与相起身自耕锄。等语乃是觎觊富贵为可议也。杜牧之寄小侄阿宜诗亦云:朝廷用文治大开官职场,愿尔出门去取官。如驱羊其意与韩相类也。予向为陈铸作《城南堂记》亦及此意云噫。今之父兄之所以教其子弟者,此耳。《蒙养正语录》云:人生至乐,无如读书至要,无如教子。富者之教子须是重道,贫者之教子须是守节。鲁直诫子弟云:吉蠲笔墨,如澡身浴德,揩拭几研,如改过迁善。败笔浣墨,旷子弟职书几,书砚自黔其面。惟弟惟子,临深战战。朱文公一小简真迹中云:吾子读书,比复何如。只是专一勤苦,无不成就第一。更切检束操守,不可放逸亲近。师友莫与不胜己者,往来熏染习熟,坏了人也。谚曰:成人不自在,自在不成人。此言虽浅,然实切至之论。
娑罗馆清言:慈父不以顽子之难教,而忘教子之念。《见闻录》:凡祖讳及名臣与乡邦先达名字,皆当榜帖壁间,恐子孙奴隶,有因而相仍者,不可不慎。
《日知录》:四明薛冈谓士大夫,子弟不宜使读世说,未得其隽,永先习其简傲推,是言之可谓善教矣。防其乃逸,乃谚之萌,而引之有物,有恒之域。此以正养蒙之道也。南齐陈显达语其诸子曰:麈尾蝇拂是王谢家物,汝不须捉。此即取于前烧除之。
唐宪宗元和九年四月癸未,京兆府奏故法曹陆赓男慎馀与兄博文,居丧衣华服过坊市,饮酒食肉诏各决四十。慎馀流循州,博文递归本贯。《旧唐书·本纪》:十二年四月辛丑,驸马都尉于季友坐居嫡母丧,与进士刘师服宴饮。季友削官爵,笞四十,忠州安置;师服笞四十,配流连州;于頔以不能训子,削阶。以礼坊民而法行于贵戚,此唐室之所以复振也。
《蜩笑偶言》:曾子之妻戏其子以杀彘,而烹彘以实其戏孟子之母,欺其子以啖肉,而买肉以明不欺古人。养蒙视幼之法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