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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家范典

 第二十九卷目录

 母子部汇考
  礼记〈曲礼〉
  尔雅〈释亲〉
  扬雄方言〈杂释〉
  刘熙释名〈释亲属〉
  许慎说文〈方音〉
  张揖博雅〈释亲〉
 母子部总论
  易经〈蛊卦〉
  礼记〈丧服小记〉
  仪礼〈丧服〉
  春秋四传〈隐公不书即位 文姜奔齐 文姜会齐侯 文姜如齐莒 哀姜奔邾 葬哀姜 杞伯姬与子来朝 葬夫人嬴氏 姒氏卒〉
  应劭风俗通义〈愆礼篇〉
  朱子全书〈论人伦〉
 母子部艺文一
  王莽服母缌缞议      汉刘歆
  请致仕侍亲表    北魏拓跋兴宗
  第二表           前人
  第三表           前人
  请致仕侍亲表        敬让
  陶母截发赋       唐浩虚舟
  鄠人对           韩愈
  先太夫人河东县太君归祔志 柳宗元
  秘书监穆公夫人裴氏元堂志  穆员
  谏代宗为太后营章敬寺书   高郢
  紫芝白兔判         刘宪
  倚门望子赋       五代梁嵩
  五代史李彦珣射母论   宋欧阳修
  福州上执政书        曾巩
  跋周一愚负母图      文天祥
  寿母赋         明何景明
  乞养疏          万崇德
  茅焦论           商辂
  二孝子传         耿定向
  乞终养疏         陈献章
  郭巨孝论         吕维祺
  上寿母太夫人九十序     屠隆
  敕赠显妣罗氏太安人圹记  邹元标
  陈情疏           任环

家范典第二十九卷

母子部汇考

《礼记》《曲礼》

祭母曰皇妣。
〈注〉更设称号尊神,异于人也。皇君也,妣之言媲也。媲于考也。


生曰母。
〈疏〉生时所称也。

死曰妣。
〈疏〉死曰妣者,前是宗庙之祭。加其尊称,故曰皇也。此谓非祭时,所称也。

《尔雅》《释亲》

母为妣。
〈注〉《礼记》曰:生曰母,死曰妣。今世学者从之,案《尚书》曰如丧考妣。《公羊传》曰仲子者,何桓之母也。《苍颉篇》曰:考妣延年明,此非死生之异称矣。
《汉·扬雄·方言》《杂释》
南楚洭之间,母谓之媓。
〈注〉𣊻匡两音,洭水在桂阳。

《刘熙·释名》《释亲属》

母冒也,含生已也。


子孳也相生,蕃孳也。

《许慎·说文》《方音》

蜀人谓母曰,姐。齐人谓母曰,奶;又曰,。吴人曰,媒。方音不同皆自母,而变鱼有马鲚蚻,有马蚻蓟,有马蓟皆其类之。特大者马,盖母之讹也。俗遂作妈姥。
《魏·张揖博雅》《释亲》
媓、妣、、奶、媪、姐,母也。母牧也,子孜也。

母子部总论

《易经》

《蛊卦》

九二:干母之蛊,不可贞。
〈程传〉九二阳刚,为六五所应。是以阳刚之才在下,而干夫在上,阴柔之事也。故取子干母蛊为义,以刚阳之臣辅柔弱之君,义亦相近。二巽体而处柔顺,义为多干母之蛊之道也。夫子之于母,当以柔巽辅导之,使得于义。不顺而致败,蛊则子之罪也。从容将顺,岂无道乎。以妇人言之,则阴柔可知。若伸己刚阳之道,遽然矫拂,则伤恩所害大矣,亦安能入乎。在乎屈山下意巽顺,将承使之。身正事治而已故曰:不可贞。谓:不可贞。固尽其刚直之道,如是乃中道也。又安能使之为甚,高之事乎。若于柔弱之君,尽诚竭忠致之。于中道则,可矣。又安能使之大有为乎,且以周公之圣辅成王。成王非甚柔弱也。然能使之为成王而已,守成不失道,则可矣。固不能使之为羲黄尧舜之事也。二巽体而得中,是能巽顺而得。中道合,不可贞之义。得干母蛊之道也。〈本义〉九二,刚中;上应六五。子干母蛊,而得中之象。以刚承柔,而治其坏,故又戒以不可,坚贞言当巽,以入之也。

象曰:干母之蛊,得中道也。
〈程传〉二得中道,而不过刚。干母蛊之,善者也。〈大全〉中溪张氏曰:干母之蛊,与干父之蛊不同,子之于母。但当柔行巽,入以饬治其蛊。若专尚刚直,尽行拨乱反正之事,则于中道,未为得也。

《礼记》《丧服小记》

为父后者,为出母无服。
〈陈注〉出母,母为父所遣者也。适子为父后者,不服之。盖尊祖敬宗,家无二主之义也。非为后者,服期。


为父后者,为出母无服。无服也者,丧者不祭故也。
〈陈注〉出母,父所弃绝,为他姓之母,以死则有他姓之子。服之,盖居丧者不祭。若丧他姓之母,而废己宗庙之祭。岂礼也哉,故为父后者,不丧出母。重宗祀也,然虽不服,犹以心丧自居,为恩也。非为后者,期而不禫。〈大全〉朱子曰:出母,为父后者无服。此尊祖敬宗,家无二主之意,先王制作精微不苟。盖如此金华。应氏曰:祭吉礼也。丧凶事也,凶服不可以行吉。礼子无绝母之理,而为父后,则有祭祀之责。以宗庙为重,故宁夺母慈,而不敢废祖父之祀。然出妇既得罪于宗庙,则其为服,亦无望于前夫之家。其有故,而它适者,必有受我而为之服矣。

《仪礼》《丧服》

父卒则为母。
〈注〉尊,得伸也。

继母如母。传曰:继母何以如母,继母之配父,与因母同,故孝子不敢殊也。
〈注〉因犹亲也〈疏〉传发问者,以继母本是路人。今来配父,辄如己母。故发斯问,答云:继母配父,即是牉合之义。既与己母无别,故孝子不敢殊异之也。

《春秋四传》《隐公不书即位》

《春秋·隐公元年》:春,王正月。
《左传》:惠公元妃孟子,孟子卒,继室以声子,生隐公。宋武公生仲子,仲子生而有文在其手,曰为鲁夫人。故仲子归于我,生桓公而惠公薨,是以隐公立而奉之。春,王正月,不书即位,摄也。
《公羊传》:元年者何,君之始年也。春者何岁之始也。王者孰谓,谓文王也。曷为先言王而后言正月,王正月也。何言乎王正月,大一统也。公何以不言即位,成公意也。何成乎公之意,公将平国而反之桓,曷为反之桓,桓幼而贵,隐长而卑,其为尊卑也微,国人莫知,隐长又贤,诸大夫扳隐而立之,隐于是焉而辞立,则未知桓之将必得立也。且如桓立,则恐诸大夫之不能相幼君也。故凡隐之立,为桓立也。隐长又贤,何以不宜立,立适以长,不以贤,立子以贵,不以长,桓何以贵,母贵也。母贵则子何以贵,子以母贵,母以子贵。

《文姜奔齐》

《春秋·庄公元年》:春,王三月,夫人孙于齐。
《左传》:不称姜氏,绝不为亲,礼也。
《公羊传》:孙者何,孙犹孙也。内讳奔,谓之孙。夫人固在齐矣。其言孙于齐何,念母也。正月以存君,念母以首事。夫人何以不称姜氏,贬。曷为贬,与弑公也。其与弑公奈何。夫人谮公于齐侯,公曰:同非吾子,齐侯之子也。齐侯怒与之饮酒,于其出焉。使公子彭生送之,于其乘焉。搚干而杀之,念母者,所善也。则曷为于其念母焉贬,不与念母也。《谷梁传》:孙之为言,犹孙也。讳奔也。接练时,录母之变,始人之也。不言氏姓,贬之也。人之于天也,以道受命;于人也,以言受命。不若于道者,天绝之也。不若于言者,人绝之也。臣子大受命。
《胡传》:夫人文姜也,桓公之弑姜氏与焉,为鲁臣子者义,不共戴天矣。嗣君夫人所出也,恩如之何徇私情,则害天下之大义。举王法,则伤母子之至恩。此国论之难断者也,经书夫人孙于齐,而恩义之轻重审矣。梁人有继母,杀其父者,而其子杀之。有司欲当以大逆。孔季彦曰:文姜与弑鲁桓,春秋去其《姜氏传》。谓绝不为亲礼也,夫绝不为亲,即凡人耳方诸古义,宜以非司寇而擅杀,当之不得以逆论也。人以为允故通于春秋,然后能权于天下之事矣。孙者,顺让之辞。使若不为人子,所逐以全恩也。哀姜去,而弗返。文姜即归于鲁例,以孙书何也。与闻弑桓之罪已,极有如去而弗返。深绝之也,然则恩轻而义重矣。河广之诗其词,何取而圣人录于《国风》者明。宋襄公之重本,亦此义也,其垂训远矣。
〈大全〉刘氏曰:母子至亲,而不得不绝者,义也。春秋为人之不明于义,而私其亲,有不忍也。故示之以绝之之文。杜氏曰:夫人庄公母,鲁人责之,故出奔内讳奔。谓之孙,犹孙,让而去。范氏曰:文姜有杀夫之罪重,故去姜氏。哀姜有杀子之罪轻,故贬曰夫人氏之丧。此轻重之差永嘉。吕氏曰:书夫人孙于齐,则夫妇母子之义绝矣。夫妇母子之义绝,则凡人耳。文姜之会齐侯,其薨其葬皆书夫人。圣人之书此也,毋乃溷于名实乎。曰:桓公虽见弑,而庄公之于母也。尚以夫人之礼,事之彼,且以为夫人也。我可以不谓之夫人乎。圣人书法亦纪实而已矣。汪氏曰:文姜与弑桓公,哀姜与弑二君,皆罪大恶极,不可复居鲁国。故皆书孙,虽不曰奔使。若自知愧耻而去,然亦可见其无所容,则其绝之也。至矣哀姜去,而不返齐,人讨而杀之,得讨贼之义矣。文姜复归于鲁,而或会或享。如齐如莒,一书再书而又再书。春秋非与其归鲁也,所以深罪鲁之臣子无愤疾之心,而不能仗大义,以诛之也。先儒谓唐武后废中宗而移其宗庙,张柬之等当废为庶人。而赐之死,引春秋绝文姜之义,以为断可谓得圣人之意矣。春秋于文姜不曰姜氏而书夫人纲目,于武后不曰太后而称武后盖称姜氏则疑于妾媵而其罪,不彰称。太后则犹为天下之母,而非庶人矣。况圣人笔削父母,国之史。而朱子笔削,前代之史,师其意,而不袭其文。岂非得传心之要典也乎。啖氏曰:公羊云夫人,固在齐矣。其言逊于齐,念母也。岂有先在,而今书逊乎。盖见无夫人,至文故云耳,不知夫人随丧而归矣。

《文姜会齐侯》

《春秋·庄公二年》:冬,十有二月,夫人姜氏会齐侯于禚。四年,春,王二月,夫人姜氏飨齐侯于祝丘。
《左传》:书奸也。
《谷梁传》:妇人既嫁不踰竟,踰竟非正也。妇人不言会,言会非正也。飨,甚矣。
《胡传》:妇人无外事,送迎不出门。见兄弟不踰阈,在家从父,既嫁从夫,夫死从子,今会齐侯于禚。是庄公不能防,闲其母失子道也。故赵匡曰:姜氏,齐侯之恶著矣,亦所以病公也。曰:子可以制母乎。夫死从子,通乎。其下况于国君君者,人神之主。风教之本也。不能正家,如正国何若。庄公者哀痛,以思父诚,敬以事母。威刑以督,下车马仆从,莫不俟命夫人,徒往乎。夫人之往也,则公威命之不行,哀戚之不至尔。

《文姜如齐莒》

《春秋·庄公十有五年》:夏,夫人姜氏如齐。十有九年,秋,夫人姜氏如莒。
〈大全〉杜氏曰:非父母国,而往书奸。张氏曰:为国君之母,非父母国。而出入纵恣,此行比于诗之所。刺谓鲁道有荡,齐子岂弟者。抑又甚矣,庄公既无复防闲之意,而执国政者,无人抑又可知。安得不成淫风,而致篡弑之祸也。临川吴氏曰:夫人自齐襄弑后八年,不出因十五年。又一至齐,盖假托国事以愚其昏懦之子。庄公不能制,故于今如莒也。父母殁,不得归宁。虽兄弟之国,且不可往况往,他国乎。

《哀姜奔邾》

《春秋·闵公二年》:秋九月,夫人姜氏孙于邾。
《谷梁传》:孙之为言犹逊也。讳奔也。
《胡传》:夫人称孙,闻乎。故也不去姓氏,降文姜也。庄公忘亲释怨,无志于复雠。春秋深加贬绝,一书再书又再书。屡书而不讳者,以谓三纲人道,所由立也。忘父子之恩,绝君臣之义。国人习而不察,将以是为常事,则亦不知有君之尊,有父之亲矣。庄公行之而不疑,大臣顺之而不谏,百姓安之而无愤,疾之心也。则人欲必肆,天理必灭。故叔牙之弑械成于前,庆父之无君动,于后圉人荦卜齮之刃,交发于党氏。武闱之间,哀姜以国君母与闻乎。故而不忌也,当是时,鲁君再弑,几至亡国,其应不亦憯乎。春秋以复雠,为重而书法如此,所谓治之于未乱,保之于未危,不可不察也。
〈大全〉范氏曰:文姜有杀夫之罪重,哀姜有杀子之罪轻,此轻重之差。陈氏曰:文姜无妻道,哀姜无母道。故文姜一见贬,绝之哀姜,再见而复贬绝也。汪氏曰:庄公之娶哀姜,纳币观社逆女。屡往以致其勤丹,楹刻桷用币以示其侈。而哀姜不与公偕,至悍然骄,狠之志已见于荐舍之时矣。盖哀姜习闻文姜淫,姣祸贼之行,而庄公不能防闲,则于庄公乎何有是以通乎。共仲而无羞,恶之心与弑闵公,而无恻隐之心。实庄公不知防微,谨始有以致之也。然哀姜孙邾,不去姜氏者。文姜孙于宗国,不削姓氏,不足以见其罪。哀姜孙于邾,虽不去姓氏,而绝之之意,已著矣。

《葬哀姜》

《春秋·僖公二年》:夏,五月,辛巳,葬我小君哀姜。
《公羊传》:哀姜者何,庄公之夫人也。
〈大全〉临川吴氏曰:哀姜有罪,齐桓以霸。令诛之者,义也。然姜实庄公之正配,僖公之适母也。子无绌母之道,故僖公以小君之礼葬之也。

《杞伯姬与子来朝》

《春秋·僖公五年》:春,杞伯姬来,朝其子。
《公羊传》:其言来朝其子何,内辞也。与其子俱来朝也。《谷梁传》:妇人既嫁不踰竟,踰竟非正也。诸侯相见曰朝,伯姬为志乎朝其子也。伯姬为志乎朝其子,则是杞伯失夫之道矣。诸侯相见曰朝,以待人父之道待人之子,非正也。故曰杞伯姬来朝其子,参讥也。
〈大全〉范氏曰:讥伯姬杞伯,鲁侯也。薛氏曰:无父,归宁。犹曰:不可,况非礼之朝乎。张氏曰:朝者,人君相见于宗庙,朝廷之上。父在而使其子行之,又使妇人参之。皆失正也。临川吴氏曰:曹伯有疾,遣其世子射姑,代父朝。鲁春秋讥之杞,惠公疑亦有疾,伯姬以其子为鲁之甥。故挟之至鲁,就令摄父行朝礼。是年,杞惠公卒,成公嗣位,盖伯姬豫欲托其子于鲁也。杞伯失君道、失夫道、失父道;伯姬失妻道、失母道,其子失子道,而鲁僖受其朝,皆非礼也。

《葬夫人嬴氏》

《春秋·宣公八年》:夏六月,戊子,夫人嬴氏薨。冬十月,己丑,葬我小君敬嬴,雨不克葬。庚寅,日中而克葬。《左传》:雨不克葬,礼也。礼,卜葬先远日,避不怀也。《公羊传》:顼熊者何,宣公之母也。而者何,难也。乃者何,难也。曷为或言而,或言乃,乃难乎而也。
《谷梁传》:葬既有日,不为雨止,礼也。雨,不克葬,丧不以制也。而,缓辞也。足乎日之辞也。
《胡传》:敬嬴以其子宣公属,诸襄仲杀太子及其母弟。虽假手于仲实,敬嬴之谋也。经书子赤卒,夫人姜氏归于齐。其文无贬,而读者有伤切之意焉,则以秉彝不可灭也。传谓哭而过市,市人皆哭,敬嬴逆天理、拂人心之状惨矣,其于终事,雨不克,葬著咎徵焉。而谓无天道乎。此皆直书,以见人心。与天理之不可诬者也,夫丧事即远有进无退,浴于中霤,饭于牖下,小敛于户内,大敛于阼,阶殡于客位,迁于庙祖于庭塴,于墓以吊宾,则其退有节,以虞事,则其祭有时,不为雨止,礼也。雨不克,葬丧不以制也。或曰:卜葬先远日,所以避不怀也。诸侯相朝,与旅见天子入门,而雨沾服失容,则废矧送终大事,人情所不忍。遽者反,可冒雨不待成礼而葬乎。潦车载蓑笠士丧,礼也。有国家者,乃不能为雨备何也。且公庭之于墓,次其礼,意固不同矣,不得不可以为悦,无财不可以为悦,得之为有财,古之人皆用焉。而不能为之备,是俭其亲也。不亦薄乎。故谷梁子曰:雨不克,葬丧不以制也。厚葬古人之所戒,而墨之治丧也。以薄,又君子之所不与,故丧事以制,春秋之旨也。

《姒氏卒》

《春秋·定公十有五年》:秋七月,壬申,姒氏卒。
《左传》:不称夫人,不赴且不祔也。
《公羊传》:姒氏者何,哀公之母也。何以不称夫人,哀未君也。
《谷梁传》:姒氏卒,妾辞也,哀公之母也。
〈大全〉啖氏曰:自成风之后,妾母皆僭用夫人礼。故亦书薨,书夫人著,其非礼也。哀公母定姒卒,时子未踰年。虽行丧,礼不可加于母。故书卒,子既未成君,故不称夫人也。茅堂胡氏曰:姒氏不称夫人,为正名。孟子不称夫人,为隐恶。姒氏,定公妾也。公羊据鲁失礼,言之尔论。春秋之法,哀虽已君,岂得称夫人乎。来赗仲子会葬,成风深贬天王,而名冢宰。则知哀虽已君,亦不得称夫人矣。陈氏曰:自成风讫于宣襄子,苟为君,则其母为夫人书。葬定姒,则是哀公以夫人葬其母,犹宣襄也。则何以卒,不称夫
人葬,不称小君,徒以丧在殡,不及尊其母焉耳。汪氏曰:成风敬嬴齐归,尚以妾母称夫人。小君岂以定公正夫人,而反不称夫人。小君乎。盖僖宣昭即位久,遂尊妾母为夫人。哀初立,未踰年,故仍其本号也。刘氏曰:左氏不称夫人之说,非也。安有夫人薨而不书夫人者乎。凡夫人始卒,则史书之。书之固云夫人矣,不待赴祔,而书其夫人也。姒氏要为妾母哀,未成君,故亦未敢谓其母夫人尔。
《汉·应劭·风俗通义》《愆礼篇》
九江太守武陵威,生不识母,常自悲感,游学京师,还于陵谷中见一老母,年六十馀。因就问母姓为何。曰陈家女李氏。何故独行。曰:我孤独,欲依亲家子威。再拜,长跪自白曰:子威,少失慈母,姓陈舅氏,亦李又母与亡亲同年,会遇于此,乃天意也。因载归家,供养以为母。
谨按礼继母如母,慈母如母。谓继父之室,慈爱己皆有母道,故事之如母也。何有道路之人,而定省世间,共传丁兰,刻木而事之。今此之事,岂不是似如仁人,恻隐哀其无归,直可收养无事,正母之号耳。

《朱子全书》《论人伦》

叶用之问:范氏言襄公出母事,有生则致孝,死则尽礼之说。然出母既义不可迎之以归,则所谓致孝尽礼者,恐只是遣使命往来遗问否。曰:恐只是如此。如定省之类,自是都做不得了。

母子部艺文一

《王莽服母缌缞议》汉·刘歆

居摄二年,莽母功显君死,意不在哀,令太后诏议其服。少阿、羲和刘歆与博士诸儒七十八人议,莽遂行焉。

居摄之义,所以统立天功,兴崇帝道,成就法度,安辑海内也。昔殷成汤既没,而太子蚤夭,其子太甲幼少不明,伊尹放诸桐宫而居摄,以兴殷道。周武王既没,周道未成,成王幼少,周公屏成王而居摄,以成周道。是以殷有翼翼之化,周有刑错之功。今太皇太后比遭家之不造,委任安汉公宰尹群僚,衡平天下。遭孺子幼少,未能共上下,皇天降瑞,出丹石之符,是以太皇太后则天明命,诏安汉公居摄践祚,将以成圣汉之业,与唐虞三代比隆也。摄皇帝遂开秘府,会群儒,制礼作乐,卒定庶官,茂成天功。圣心周悉,卓尔独见,发得周礼,以明因监,则天稽古,而损益焉,犹仲尼之闻韶,日月之不可阶,非圣哲之至,孰能若兹。纲纪咸张,成在一匮,此其所以保佑圣汉,安靖元元之效也。今功显君薨,礼庶子为后,为其母缌。传曰与尊者为体,不敢服其私亲也。摄皇帝以圣德承皇天之命,受太后之诏居摄践祚,奉汉太宗之后,上有天地社稷之重,下有元元万机之忧,不得顾其私亲。故太皇太后建厥元孙,俾侯新都,为哀侯后。明摄皇帝与尊者为体,承宗庙之祭,奉共养太皇太后,不得服其私亲也。周礼曰王为诸侯缌缞,弁而加环绖,同姓则麻,异姓则葛。摄皇帝当为功显君缌缞,弁而加麻环绖,如天子吊诸侯服,以应圣制。

《请致仕侍亲表》北魏·拓跋兴宗

臣某言臣闻怀禄者,耻于冒进事亲者,贵在及时。苟贪非分之荣,何报所生之德。臣兴宗〈中谢〉伏奉某月日,敕许臣入京觐省者。臣母,谯郡太夫人曹氏,今八十有四,一遭风疾,倍加羸,惙臣之战灼,罔知攸从。然曹氏有臣更无他子臣才龆龀父已背亡守志偏栖钟情善训恩深,徙宅慈过折葼,孤危相保,臣得成立蕃裔。贱末久荷,国恩磨钝,策疲已历三纪。腰金拖紫四升八命,每惭禄厚虑臣身灾,况老亲在堂,迫于衰疾,而更晨昏有阙尸,素无厌硕鼠贻刺,林乌不若,尚参朝列,心岂遑安,特乞停官,许从归。侍则藜藿之养,子道获申桑榆之晖,母心是慰。当今大圣御极,群贤共理,岂资微臣,而在冗职。双凫只雁宁觉少,多九牛一毛,未为增损,倘明神见祐,母体渐平。在臣犬马敢不驱策伏,望采诗人之锡类,鉴令伯之陈情,曲降鸿私俯矜,微恳垂恩,遂志。死将万足,不胜恳款之至。

《第二表》前人

臣某言:臣前表自陈上诉母亲,乞停所职,以就私养。圣恩未许,恳愿莫从,母子二人肝脑涂地。臣某〈中谢〉臣初孩,则孤。未冠而仕,不识父兄之教。但承慈母之育。向母无臣,则乌鸟谁哺。向臣忘母,则禽兽不若。更无性命,以至成长。今臣老母八十五载矣,加之疾疹,日甚一日,有增无减。汤药杜口,粥食不入,顷乃,祈恩请命忍死待臣。臣不承圣恩,不复见母。母不蒙圣造,亦不重见臣,自从去年渐能,开释若臣。又辞母,母更别臣。臣母必即倚门气绝,上马心断,母必失臣。臣亦失母,忠孝双阙,公私并丧。假臣强颜,苟冒荣宠,犹望孝理,抑就名教,以蕃裔之。贱品忝冠,冕之清流,身带三印,爵封五等。人践命卿,出为副将,正是臣报国立功荣宗辉戚之时,爱惜毛羽,保持名位。宁可寸进,其容退尺,岂愿驱华毂,以传板舆乐,闲居而忘厚秩。士君子犹贪其富贵,臣种类岂知其矫饰。母不能割慈忍,爱子不可背义。违亲二者之心,贤愚共悉。方寸既乱焉,可以理军否。臧皆凶焉,足以谋敌,无自招于遄。死则未战以取亡何。以为万人之命,赴国家之急。陛下于愚臣过听,谓遣将得人,则有陇右专知,教练兵马使右骁卫、将军。蔺廷辉材略冠军,智勇无对,今节度王忠嗣,知其名,已令摄使替臣如流辈。诸将皆是可惜臣匹夫之勇,而不见万人之敌,何抑乌鸟之众,而不用熊罴之帅。陛下必以臣幸无大过,不令失职,即望全其官守罢,以军麾减其俸禄,以延老母。略许其宿卫兼,遂微臣之定省朝,则觐君退还侍母。公私两遂,忠孝并存,母子如初,生死万足,远近裔落,咸知声教,无任恳切,危急之至。

《第三表》前人

臣某言:臣闻事君爱亲,出忠入孝。孝苟不足,忠能独全。自古及今,未之有也。臣夙遭凶悯,早丧父兄。母祇育臣,臣唯侍母,更相为命,逮至于今,诚愿报国安亲,两遂忠孝。况臣少从边役,侍养多违,母常忆臣积忧成疾,往者一辞。天阙六变星,霜徒叨守郡之。荣终切倚门之望,加以老母。年将遄迈,景晏桑榆。衰疾交侵,药饵无主。顷乃,祈哀上请,忍死待臣。臣幸获归宁,老母稍安寝息,再造之施空荷于乾坤广大之恩,无阶于答效。臣又闻子急告父,臣急告君。今母若无臣,臣定失母,所以隳裂肝胆尘,犯威严,乞停臣尸素之禄,假老母残馀之命。诚为至愿,非敢饰情,自圣鉴未回,恳诚犹阻,而臣又不幸。愚子供奉官右威卫郎,将守义近亡。臣今茕然,形影相吊,生人之极,无甚于臣。老母既见孙亡,预愁臣去。旧患未损,泣尽继血。伏惟圣主孝理天下,特降纶言户有老亲,令蠲赋役。乡有孝子,必表门闾,洎乎荒外百蛮,咸被教化。臣虽边裔,贱品忝沐薰风,乌鸟之心,实愧乳哺。若使贪荣徇禄,背义忘亲,固天地所不容,人伦所同弃,更何面目敢列圣朝。特望上垂天光,俯照愚恳矜。臣养亲之日短,效命之日长,允其停官,许令侍疾。四夷慕义,陛下之德,化无穷。岂惟微臣独荷恩施,无任迫切,屏营之至。

《请致仕侍亲表》敬让

臣某言:臣闻事君事亲,率由之道斯一,为臣为子,资敬之途无二。臣实不才,累升荣级,徒以家承勋,旧地分茅土。宠命优渥,实此之由。非臣妄庸所堪,奖拔臣未登壮岁,乾荫先倾,逮于强仕。母氏为育,欣欣而就禄者。希禄养之,及亲也。臣虽愚鄙,妄佩朝簪,臣母王夙,侍巾栉久经忧,苦一缠。风疾二十馀年,今秋以来所苦增剧,板舆周览近在于家,园綵服承欢。久违于膝下,臣谬居藩佐,累变炎凉。瞻望庭闱,五情纡结。虽王臣蹇蹇,匪躬之故。而孝道蒸蒸,因心罔极。伏惟陛下圣明,统业孝理,天下文轨同于八荒,德教加于百姓。况臣沐浴皇化,差池班列尘忝滋。久臣复何言,臣兄弟之中,臣又居长,五起三省,是臣微志,视膳尝药,非臣而谁。臣之愚诚,天地神祇所共照鉴。伏乞天恩少留哀,察臣请解所职,侍养京都,冀乌鸟之情,俯遂终食犬马之报,希酬万一。臣虽死之日,犹生之年,无任倥偬,迫切之至。

《陶母截发赋》唐·浩虚舟

以宾至情极,无惜伤毁为韵。

陶家客至兮方,此居贫,母氏心耻兮思无馔宾,断鬓发以将贸庶珍羞而具陈,欲明理内之心,不求尽饰庶,使趋庭之子得以亲仁原夫兰客,方来蕙心斯至。顾巾橐而无取,俯杯盘而内愧,啜菽饮水念鸡黍,而何求舍己从人。虽发肤而可弃,于是,搔首心乱低眉恨生。畏东闾之恩薄,归北堂而计成。拂撮凝睇抽簪注情。解发而凤髻花,折发匣,而金刀刃鸣,喜乃有馀惭,无所极窥,在握而错落,抚垂领而绸直。锋铓不碍,翻似雪之孤光,倭堕徐,分散如云之翠色。已而,展转增思,徘徊向隅。元鬓垂颅,而散乱青丝。委簟而盘纡象栉,重理兰膏旧濡,伤翠凤之全,弃骇盘龙之半。无观夫擢乃无遗,敛之斯积,凝光而粉黛。难染盈握,而腥膻是,易将成。特达之意,欲厚非常之客。宾筵既备,空思一饭,以无惭匣镜重窥。岂念同心,而可惜及乎。宴罢,空馆闲成,晓妆纚换新髻,钗迷旧行。诚伐木之可亲,疏而是愧。苟如圭之足,慕断亦何伤。重义者情莫违,厚慈者身可毁。语其同勉,虞之一战。思其仁逾训孟之三徙。昔咸曰:陶氏所以成大名,母贤如此。

《鄠人对》韩愈

鄠有以孝为旌门者,乃本其自于鄠人曰:彼自剔股,以奉母疾瘳。大夫以闻其令尹,令尹以闻其上,上俾聚土以旌其门,使勿输赋,以为后劝。鄠大夫常曰:他邑有是人乎。愈曰:母疾,则止于烹粉药石,以为是未闻毁,伤支体以为养。在教未闻有如此者,苟不伤于议,则圣贤当先众而为之也。是不幸,因而致死,则毁伤灭绝之罪有归矣。其为不孝,得无甚乎。苟有合孝之道,又不当旌门。盖生人之所,宜为曷足为异乎。既以一家为孝,是辨一邑里皆无孝矣。以一身为孝,是辨其祖父皆无孝矣。然或陷于危难,能固其忠孝。而不苟生之逆乱,以是而死者。乃旌表门闾,爵禄其子孙。斯为为劝已矧,非是而希免输者乎。曾不以毁伤为罪,灭绝为忧,不腰于市而已,黩于政,况复旌其门。

《先太夫人河东县太君归祔志》柳宗元

先夫人姓卢氏讳某,世家涿郡,寿止六十有八。元和元年,岁次丙戌五月十五日,弃代于永州、零陵佛寺。明年某月日,安祔于京兆万年。栖凤原先侍御史府,君之墓。其孤有罪,衔哀待,刑不得归。奉丧事以尽其志侄,洎太夫人兄之子弘礼,承事焉。呜呼。天乎。太夫人有子,不令而陷于大僇,徙播疠土。医巫药膳之,不具以速天祸,非天降之酷,将不幸而有恶。子以及是也,又今无适主,以葬天地有穷。此冤无穷,既举葬纼,犹以不肖之辞,拟述先德。且志其酷焉,尝逮事伯舅,闻其称太夫人之行,以教曰:汝宜知之。七岁通《毛诗》《刘氏列女传》,斟酌而行,不坠其旨。汝宗,大家也。既事舅姑,周睦姻族。柳氏之孝仁,益闻岁恶少食。不自足而饱,孤幼是良难也。又尝侍先君,有闻如舅氏之谓。且曰:吾所读旧史及诸子书,夫人闻而尽知之,无遗者,某始四岁。居京城西田庐中,先君在吴家无书。太夫人教古赋十四首,皆讽诵之,以诗礼图史及剪制缕结授。诸女及长,皆为名妇。先君之仕也,伯母叔母姑姊子侄皆远在数千里外。必奉迎以来,太夫人之承之也。尊己者,敬之如臣事君。下己者,慈之如母畜子。敌己者,友之如兄弟。无不得志者,也诸姑之有归,必废寝食。礼既备,尝有劳疾,先君将改葬王父母,太夫人泣以莅事。事既具,而大故及焉,不得成礼,既得命于朝祗,奉教曰:汝忘大事乎。吾冢妇也,今也宜老,而唯是,则不敢暇抑将任焉。若有日,吾其行也。及命为邵州。又喜曰:吾愿得矣,竟不至官,而及于罪。是岁之初,天子加恩群臣,以宗元任御史、尚书郎,封太夫人河东县太君。八月,会册太上皇后于兴庆,宫礼无违者。既至永州,又奉教曰:汝唯不恭宪度,既获戾矣。今将大儆于后,以盖前恶敬。惧而已,苟能是,吾何恨哉。明者不悼,往事吾。未尝有戚戚也。而卒以无孝,道不能有报焉。丧主子妇七岁,而不果娶,窜穷徼人多疾,殃炎暑熇蒸,其下卑湿,非所以养也。诊视无所问药石,无所求。祷祠无所资,苍黄叫呼,遂遘大罚天乎。神乎。其忍是乎。而独生者,谁也。为祸为逆,又顽狠而不得死。逾月逾时,以至于今。灵车远去,而身独止。元堂暂开,而目不见孤,囚穷絷魄逝,心坏。苍天,苍天,有如是耶。有如是耶。而犹言、犹食者,何如人耶。已矣,已矣,穷天下之声,无以舒其哀矣。尽天下之辞,无以传其酷矣。刻之坚石措之,幽阴终天而止矣。

《秘书监穆公夫人裴氏元堂志》穆员

员不夭不死,先公弃背,迫先王制礼免丧。五月,太夫人河东郡太夫人,以贞元十三年六月二十四日违养又不孝不灭。以及龟筮远期十月二十一日。孤子赞洎质员赏奉,迁灵座。自东都归义里,私第正寝,归于偃师首阳山北。原先公之居,第三子员伏念常禀慈训,撰述前志。当时,实闻不忍。闻之,命俾继斯文,不敢不茹血吐迷,粗举大略。裴氏自汉魏以还,盖为天下著姓,外族之于本宗也。若泉有源山有峰,披图按牒可明徵矣。五代祖讳鸿琳、《周易》郡太守,高祖讳客儿隋长平丞。曾祖讳文行、皇朝、并州、石芝县丞。祖讳元度、绛州、绛县令。父讳翔、魏州、朝城、县令。世以懿德令名,清风和气,昭穆授受,宜于邦家太夫人,则朝城府君之季女也。淳仁如天,博厚如地,精诚如神,中节如时。少丧怙恃,长于季母。诸姑以孝友、诚明俾见,懿慈有天性之答,所至家政辄闻我于未成人之年。洎有行,君子作配盛德移,内则之美尽家人之义,居上齐下,视人以身,主祭祀以心,为馨香,事宾客以手,集中馈先公厄于未济,困于屡空,太夫人以乐道为贵,肥家为富。先公初仕河朔,蹈难平原。太夫人以勤俭,成清白。诚义佐名节,先公出入崇贵,间逢迁黜。太夫人居常,以天不假易,自警处否以泰道自安。先公直道高义,不容于时。剥落当年优游晚暮。太夫人始则以不磷不缁,何忧何惧为韦弦焉。中则以不容何病。然后,见君子为埙篪焉。终则以施于有政,是亦为政为琴瑟焉。先公孝以立家,仁以合族。太夫人辅佐之德,达于神明。员伯姑元夫人高明纯至,不幸早孀。太夫人就养于堂,服勤以力,视色先意主于无违。伯姑尝顾小子同气曰:自吾归尔家,安尔母也。自忘孤寡,自忘长老,嘻嘻然如未笄之初,承欢于父母之前,夜梦吾先君,则为尔父。夜梦吾先夫人,则为尔母。岂尔父母,乃吾宿世之父母乎。不然,何迷我心灵,发于梦寐者,三十年如此。中外孤幼,以先公之禄,为待哺待絮者,其来如归。太夫人所以衣服饮食之盖,有竭无倦,有不足无不均。有孤茕老幼之先,无亲疏厚薄之别。若乃甥侄群从之众,贤愚恭狠之差。太夫人用不愠、不校、不欺、不伐,积为至德以妪煦之。不违直心,而曲顺其理。不越中制,而各厚其宜。是故寝我无私,有常之化者。归我怀我,如服天地。岂无忮戾之性,多言之口,不忍以造次。幽昧迁焉,员三从叔,寂感太夫人少,长子爱之,慈以为生,成罔极之重。及壮纳室,则先请于女氏之介曰:吾嫂,吾母也。苟能服事如姑,则为某妻不者。则否。女氏许诺。然后,贽币行焉。太夫人自痛早孤,终鲜兄弟,惟周公盖祔仲尼合葬之。事咨于先公曰:绛虽故乡世乏乔木,洛汭中土首阳家山。今将奉先人于北原,卜邻舅姑。吾与公存没之志也。命长子行之,本族凋落蒸。尝殆旷鞠,孤兄子以涕泣教之。使学古入,官承家主,祭乃至宗从之祀,兴废继绝。繄太夫人是赖者,非一先公享悬车之荣。太夫人受偕老之福,河洛安宅,京师就养,板舆所至,宴喜相从。旬朔献寿,子孙成列。岁时,称庆冠,盖盈门。当时,士族以为荣羡。晚年学道于圣,善寺法,疑大师所受方便平等,则家政也。忍辱慈悲,则素行也。真如正觉,则天性也。皆异积,旧习彼于德。施尽大师之法,吾无得焉。赞等从事守官,世道多故。太夫人以为苟不亏先王先公之训,则义在不辱,是为无忝。未始,见责而姑勉之禄,俸供养不给于家之经费。太夫人每顾念有一饥一寒者,则为之不饫不煖,其遇穷独,无告不获其所辄心体。以之不康,是以甘旨轻鲜之献,未尝以尊高自异,常有汲汲不足之患,而不患焉。初,太夫人之从先公也,公方褐衣,家无数口。太夫人以繁祉元福阜,兴德门,男女为人,父母为人,大,父母为人师者,内外孙。洎曾孙,四十有三。食先公。洎诸子之禄者,五十一。政主、家主,祀者,五十一年。寿七十四,封河东县君,先公故也。河东郡太夫人,赞故也,列郡启封为妻为母。论者以兼命,斯贵。同时,难之。然天下公议称先公位,不称德雅知赞者。亦谓赞等命不偶时,而太夫人五福百禄之徵。盖上有所不充下,有所未极赞质。员赏皆自痛,欲养欲报,各孤其分,号天诉天。天不我闻,伏念昔罹,荼毒备承至诚,以为杀身无逮,扬名有补,忍死为重,徇情则轻茕独。苟至不敢自灭,谨哀纂至德,密行之可传者,勒之贞石,以永厚地,呜呼。苍天。

《谏代宗为太后营章敬寺书》高郢

陛下大孝,因心与天。罔极烝烝之思,要无以加臣。谓悉力追孝,诚为有益妨。时剿人不得无损,舍人就寺何福之为。昔鲁庄公丹、桓公庙楹,而刻其桷《春秋》书,之为非礼。汉孝惠、孝景、孝宣令郡国、诸侯立高祖文武庙,至元帝与博士议郎斟酌古礼,一罢之夫庙,犹不越礼而立,况寺非宗祏所安、神灵所宅乎。殚万人之力,邀一切之报,其为不可,亦明矣。间者昆吾、孔炽荐食生人,百姓懔懔无日不惕,遣将攘却,亡尺寸功。陇外壤地,委诸豺狼。太宗艰难之业,传之陛下。一夫不获,尺土见侵,告成之时,犹恐有阙,况用武以来十三年,伤者不救,死者不收。缮乘补卒,于今未已。夫兴师十万,日费千金,计十三年,举百万之众,资粮履履取,足于人劳罢宛,转十不一在。父子兄弟相亲无聊,延颈嗷嗷以俟王命。纵未能,出禁财赡鳏寡,犹当稍息劳疲,以喔咻之奈何。戎虏未平,侵地未复,金革未戢,疲人未抚,太仓无终。岁之储大农,有搉酤之敝,欲以此府兴力役哉。比八月,雨不润下,菽麦失时,黔首狼顾,忧在艰食。若遂不给,将何以救之。无寺犹可,无人其可乎。然土木之勤,功用之费,不虚府库,将焉取之府库。既竭,则又诛求。若人不堪命,盗贼相挺,而兴戎狄乘,间以为风尘,得不为陛下深忧乎。臣闻圣人受命于天,以人为主。苟功济于天,天人同和则宗庙受福,子孙蒙庆。传曰:德教加于百姓,刑于四海,此天子之孝也。又曰:无念尔祖,聿修厥德。既受帝祉,施于孙子,是知王者之。孝在于承顺天地,严配宗考。恭慎德教以临兆民,俾四海之内。欢心助祭延福流祚永,永无穷,未闻崇树梵宫、彫琢金玉之为孝者。夏禹卑宫室,尽力沟洫人,到于今称之。梁武帝穷土木,饰塔庙,人无称焉。陛下若节用爱人,当与夏后齐美。何必劳人动众,踵梁武遗风乎。及制作之初,支费尚浅,人贵量力不贵,必成事贵。相时不贵,必遂陛下若回思虑。从人心,则圣德孝。思格于天地,千福万禄先后受之。曾是一寺,较功德耶。

《紫芝白兔判》刘宪

怀州申卫士杨建德被差,母亡,庐墓,哀毁。有紫芝生白兔,来驯。州司请旌廉察以为避差,科罪对曰:

横戈出塞,虽五校之严规。主奠临丧,亦十伦之重制。建德身参戎旅,名列材官,负羽腰鞬,将驰边戍,枯鱼衔索,旋迫私庭,瞻大树于辕门。痛风枝之不静,听嘶骖于戎。幕感隙,驷之难。留燕雀之心,已缠于罔极熊罴之效。未遑于载,驰详甲乙之科。无亏典禁,推忠孝之道。何爽公私,既而匍匐坟埏充穷陇,隧霜露之思,义贯天经,精感之徵,遂彰灵应白兔呈贶,背三窟而来驯,紫芝符祥对九茎,而擢秀州司,请加褒异。锡类之仪,载光使局作此科,绳昧礼之情,何甚。圣朝孝理史官,自合发挥。建德至诚门闾,固宜旌表。

《倚门望子赋》五代梁嵩

苍苍茫茫道远,倚倚望望情伤。念荡子之久别,投慈心于远方。渺渺何之动幽怀,于眷恋滔滔不返。向上国以观光,当其截发,投师操心,托迹遥望皇都。俯登紫陌,齧臂于卫国门前,题柱于升仙桥,侧担簦日久。希寸禄以资荣,负米程遥仗何人。而请益征轮蓬断,别骑尘飞。涕眸眷眷,凝思依依。欲历而既升,云路遥怜而独倚。柴扉汨没难明,我则每晨昏而怅望。宗枝有托汝,盍无早晚以言归。常旷望于烟霄,每凄凉于蓬荜。杳杳兮故路,寂寂兮旧室。几行雁阵,空来万里。尺书难述,水声山色。遽惊怀古之人,别恨离情愁,对秋风之夕。眷恋徘徊,愁心靡开抑。郁之情恒,自切湮沦之事。有谁哀念一苇于津,涯诚难去矣。听孤鸿于碧落,得不悲哉。想彼淹留伤乎离索。踌蹰兮不止,优游兮何托。盈庭之萱草,徒荣满眼之芦花。自落杨朱,陌上萧条,而恨泪潸潸。汉武台边,宛转而残霞。漠漠怅陆海之高深,念行役以难寻忆。昔伯俞之志,宁无泣杖之心。对月而常怜独坐,闻蛩而每忆寒吟。动兹怀土之思,为凭蜀魄触尔还乡之计。暗托秋砧峨峨,仲丘殷勤士子献书之疏。复何如干禄之心,几时止。遣我日日望,红尘未见,此心终未巳。

《五代史李彦珣射母论》宋·欧阳修

呜呼。甚哉。人性之慎于习也,故圣人之于仁义深矣。其为教也,勤而不怠,缓而不迫,欲民渐习而自趣之。至于久而安,以成俗也。然民之无知,习见善;则安于为善,习见恶,则安于为恶。五代之乱,其来远矣。自唐之衰,干戈饥馑,父不得育其子,子不得养其亲,其始也。骨肉不能相保,盖出于不幸。因之,礼义日以废,恩爱日以薄,其习久而遂以大坏。至于父子之间,自相贼害。五代之际,其祸乱不可胜道也。夫人情莫不共知,爱其亲莫不共知。恶于不孝,然彦珣弯弓射其母,高祖从而赦之,非徒彦珣不自知为大恶。而高祖亦安焉,不以为怪也。岂非积习之,久而至于是。欤语曰:性相近,习相远。至其极也。使人心不若禽兽,可不哀哉。若彦珣之恶,而恬然不以为怪,则晋出帝之绝,其父宜其举世,不知为非也。

《福州上执政书》曾巩

巩顿首再拜,上书某官。窃以先王之迹,去今远矣。其可概见者尚存于诗,诗存先王养士之法,所以抚循待遇之者,恩意可谓备矣。故其长育天下之材,使之成就。则如萝蒿之在大陵,无有不遂其宾而接之,出于恳诚,则如鹿鸣之,相呼召其声,音非自外至也,其燕之,则有饮食之,具乐之,则有琴瑟之音,将其厚意,则有币帛,筐篚之赠要其大旨,则未尝不在于得其欢心。其人材既众,列于庶位,则如棫朴之盛得,而薪之。其以为使臣则宠其往也,必以礼乐使其光华,皇皇于远近,劳其来也,则既知其功,又本其情而叙其勤,其以为将率则于其行也。既送遣之,又识薇蕨之始,生而恐其归时之晚,及其还也。既休息之,又追念其悄悄之忧而及于仆。夫之瘁,当此之时,后妃之于内助又知臣下之勤劳,其忧思之深至于。山脊石砠仆马之间,而志意之一,至于虽采卷耳,而心不在焉,盖先王之世,待天下士其勤,且详如此。故称周之士也贵又称周之士也肆,而天保亦称君能下下以成其政,臣能归美以报其上,其君臣上下相与之际如此,可谓至矣。所谓必本其情而叙其勤者在四,《牡之三章》曰王事靡盬不遑《将父四章》曰王事靡盬不遑。将母而其卒。章则曰岂不怀归是用作歌,将母来谂,释者以为谂告也。君劳使臣叙述其情曰岂不诚思归乎,故作此诗之歌,以养父母之志,来告其君也。既休息之而又追叙其情,如此由是观之上,之所以接下未尝不恐。失其养父母之心下;之所以事上有养父母之心,未尝不以告也。其劳使臣之辞,则然而推至于戍役之人,亦劳之。以王事靡盬忧我父母,则先王之政,即人之心莫大于此也,及其后世或任使不均、或苦于征役,而不得养其父母,则有北山之感,鸨羽之嗟,或行役不已,而父母兄弟离散,则有陟岵之思。诗人皆推其意见于国风,所谓发乎情,止乎礼义者也,伏惟吾君有出于数千载之大志,方兴先王之治,以上继三代。吾相于时皆同德合谋,则所以待天下之士者,岂易于古士之出于是,时者岂有不得尽其志邪。巩独何人,幸遇兹日,巩少之时,尚不敢饰其固陋之质,以干当时之用。今齿发日衰,聪明日耗,令其至愚,固不敢有徼进之心,况其少有知邪。转走五郡盖十年矣,未尝敢有半言片辞求去,邦域之任而冀陪朝廷之仪,此巩之所以自处。窃计已在听察之日久矣。今辄以其区区之腹心敢布于下执事者,诚以巩年六十老母,年八十有八老母寓食京师,而巩守闽越仲弟守南越。二越者,天下之远处也。于著令有一人仕于此,二邦者同居之。亲当远仕者,皆得不行。巩固不敢为不肖之身,求自比于是也。顾以道里之阻,既不可御老母而南,则非独省晨昏,承颜色不得效其犬马之愚。至于书问往还,盖以万里,非累月踰时不通。此白首之母子所以义不可以苟安,恩不可以苟止者也。方去岁之春,有此邦之命,巩敢以情告于朝,而诏报不许属闽有盗贼之事,因不敢继请,及去秋列职闽之馀盗或数十百为曹伍者,往往蚁聚于山谷,桀黠能动,众为魁首者又以十数相望于州县。闽乏室闾莫能宁,而远近闻者,亦莫不疑且骇也。州属邑,又有出于饥旱之后,巩于此,时又不敢以私计自陈其于寇,孽属前日之屡败士气,既夺而吏,亦无可属者。其于经营既不敢以轻动迫之,又不敢以少纵玩之,一则谕以招纳;一则戒以剪除,既而其悔悟者自相执,拘以归其不变者,亦为士吏之所系获。其魁首则或縻而致之,或歼而去之。自冬至春,远近皆定亭,无枹鼓之警,里有室家之乐,士气始奋而人和。始洽至于风雨时。若田出自倍,今野行海涉不待朋俦,市粟而来价,减什七。此皆吾君吾相至仁,元泽覆冒所及。故寇旱之馀,曾未期岁,既安且富至于如此。巩与斯民与蒙,其幸方地数十里,既无一事系官于此,入已弥年,则可以将母之心告于吾君吾相,未有易于此时也,伏惟推古之所以待士之详,思劳归之。诗本士大夫之情,而及于其亲,逮之以即乎人心之政,或还之阙下,或处以閒曹,或引之近畿,属以一郡,使得偕其就养之心,慰其高年之母,则仁治之行,岂独昏愚得蒙赐于今日,其流风馀法传之永久,后世之士且将赖此,其无北山之怨,鸨羽之讥陟岵之叹。盖行之甚易为德于士类者,甚广惟留意而图之不宣。

《跋周一愚负母图》文天祥

己未之变,周君一愚家于狗咬石之下,最先遇祸,君从其兄负母越溪以逃,妻子溺死不能救也。事平,君为图纪其状。诸公嘉其临难,识所重轻,褒之不绝口。予谓人子之事,其亲不幸。而处人事之变,急所重而缓所轻。本心之不能不尔其于天,则盖非有一毫之增益也。一愚之处,此岂其欲,以为高哉。正可悲耳。呜呼。自狗咬石之失险,江右之父母妻子离散,不知几人。览君之图,岂独为其一家哭哉。谁谋不臧,一至于此。昔魏陵绘襄樊之战,为于禁屈伏。庞德怒骂之状,将耻禁也。彼禁败事者,见之宜发惭以死。然庞德愤愤就殒,使其骨肉见此画像。尚复何忍,君此一图,开卷当一流涕,毋为自苦。予将请之,转示前之,玩敌抽戍,使误国者,死有馀愧,而君其庶少宽乎。

《寿母赋》明·何景明

春仲之望为母寿,节与父偕享时。诸子举觞,诸妇进履,诸孙罗舞及女侄,诸婿咸在少子景明前跪,称赋曰:

美吾母之降辰兮,惟岁月之协良。当白日之鼎盛兮,值昭灼之春阳。华鄂鄂以含干兮,草萋萋以交茎。兽駪駪于原隰兮,鸟雍雍而载翔。秉明檠于中室兮,徵丰膳于下房。荐五丝之文履兮,举九酝之芬觞。矧翁甫之齐年兮,亦欣欣而乐康。仰令则于家人兮,夙孝著于宗祊。固圣善之慈惠兮,爰日臻于嘉祥赋毕。又称歌曰:惟南山兮日遐,母寿考兮休嘉。秉春阳兮茂草,列灵茎兮丹葩。中有萱兮芾芾,言树之兮堂背。春荣滋兮秋华,永忘忧兮千岁。于是,众咸称寿,乃命诸子妇孙女侄诸婿饮食,无不醉饱欢喜。

《乞养疏》万崇德

奏为惊闻母病,情急控天恳,乞圣慈,推广孝思,容臣归养,以弘大化。事臣奉命督鹾河东一年已满,业于去年三月报竣云,舍之思时。县望眼简书之畏,未敢告劳愁苦之日,亲闱梦绕定省,虽尔热中行,止不得自专。日惟几幸纶俞涣发,旦暮复命,以终所事。乃情势急迫,有不能一日留者,敢不为皇上控之。臣生来最苦少而失怙,赖母鞠育以有今日,母今七十三岁,老矣。雁行寥落既无兄弟之堪,依兰砌孤萎,祗有稚儿之相傍,形影单只,情景悲楚。臣昔于舍,晨夕菽水供欢,犹破凄凉之色。自臣奉河东之命尔,时具疏欲辞,依养厉色,严谕勉以大义,迨就道。姑媳茕茕寒灯寂寞,七龄黄口膝下咿喔时,即善饭无恙,亦且不免游子之悲矣,乃两年分别,音信杳。然忽今二月十六日,自京报筒中得一家书内,言臣母从七月伤寒,一病劳,复损弱,行动必假人扶。臣皇皇无计,业具呈都察院,马求代题,请告至二十一日,复得一书,备道始病之时几滨于危,瘥而复作,痿弱卧床至今。饮食日减,肢体日离,时而昏沉不省人事,时而叫号目悔念。臣望臣奄奄微息,且书中隐显其词,尚多,有未尽,病状者。臣读未竟五内摧裂,神魄震摇,痛心昏倒,死而复苏,嗟嗟人身非出空桑养子祗,需侍老臣母,老无人代养,母病无人调药。倘恋豸绣之荣,顿忘亲病之危,即一岁九迁,有腼面目天亲不顾禽兽奚,异况当圣孝迈古之时,海隅维,则之日,而有不顾亲养,不急亲病之。臣无论自背王化,非盛世之所宜,有不能孝于亲,岂其能忠于君,不可以为子,又岂其可以为臣。端士尚羞,与友大孝,如皇上将焉用之臣,伏读功令独子而无兄弟者,归养。今臣独而无依,母病危,甚情急势迫。伏祈皇上推尊崇,圣母之孝思,弘四海作,则之大化,俯察下情,必知己病,或假而惟控亲之病不忍。假百念可制,而惟急亲之念不容制,其怜而容臣归养者,旷代之。特恩臣之所不敢必也,或以臣擅归付之廷议者,纠参之,纪法臣之所不容逭也,臣归一面,臣母死亦无憾,其何有于一官哉。除先具堂呈求其代题外,归心如灼,度日如年,不得已将原领敕印差官缴上,仰候圣慈,推恩施行。

《茅焦论》商辂

嫪毐之乱,秦王迁太后于雍。客之谏而死者,二十七人。焦也后至,不畏鼎镬,而力争之。于是,秦王悟,而迎太后焉,复为母子如初。谈者以为颖考叔之锡类,不是过也。噫。长信非母弟之亲,宣淫非溺爱之比。秦之先王有知,太后不得入庄襄之庙矣。不为楚也,妻是不为政也。母虽誓之黄泉老死,雍里亦不足以谢先王,而何焦之汲汲于谏也。春秋之义绝,不为亲于文姜,则然非仇母也,以父而仇之也。秦太后非庄襄之仇乎。始皇恶得而母之,焦其未闻春秋之义耶。且曰:车裂假父囊扑二弟,此何人也。而父之弟之其忍,污诸口吻哉。然则,始皇何以悔而从之。焦之说曰:秦方以天下为事,而大王有迁母之名。恐诸侯闻之而倍秦。是始皇之乐从者。非为天性之亲也。欲帝业之速成,而惧诸侯之合从也。然则,焦之谏固,战国之奇士,而亦颖考叔之罪人也。

《二孝子传》耿定向

二孝子都逸,其名氏予闻,诸长老先生言为纪,其大凡云其一丐子也,行乞吴市中,吴门有贵人,月夜道桥上听其下有歌唱声者,下觑之,则丐子也。坐一老妪块上,以所丐得酒,捧缶而跪,进焉,唱盖以侑云贵人讶诘之,丐子惊曰侬窭人聊为,阿母欢耳。贵人嗟,良久归。明日转相语称异焉,后时时人窥之,见所娱其母者多类是。自此诸贵人每宴,辄置馀豆间曰以待孝乞儿也。吴下至今口,其事云其一居浙之长兴里,盖椎鲁人也。独事母,有至性。其旧业俱以养母,故至衰落,仅馀屋数椽矣,其从父犹赢于赀。一日饮诸姻呼孝子侍姻,多豪贵人馔且腆甚,孝子未及举,即私念曰令何缘得致,吾母前耶,则时时目左右盻,每伺宾所不顾急摘诸甘脆品,裹纸纳袖中,未见一再御,即御若未尝旨焉。纸尽而袂已盈盈矣,缩缩逡巡席间。复私念曰令何缘客罢,即致吾母。前耶会席阑酒酣,主人出金卮酒贵客,贵客不胜,酒以卮置楼檐间覆以瓦,先间归。俄,侍者报亡其卮,众客欲自明,约曰请急扃户,令人人袒捡之,必得。乃已,孝子两手扪袖中,至羞涩也。仓卒不得计,即谬曰由我诂出之,则曰匿他所矣,至后再诘之,则又谬曰求诸所不得。或为他人乘也。奈何然,当卒偿之耳,诘辰从父,责所偿。孝子愿鬻其屋且曰幸稍宽,我俾先僦屋,奉母居令无讶也,不尔惧伤母氏心,从父虽恚,听其语亟道母氏已默默心动矣,无何。贵客忆前卮乃折简主人语以故,且曰昨苍黄归,未有白也。将无枉君家仆耶,主人如言捡之得急呼。孝子至,孝子犹谬对如初。从父曰痴儿吾业已得卮知非若矣,顾若何苦自诳,负不韪名。孝子始吐实,泪淋漓下曰某苦不能勉奉母氏欢,而儿女态若此,比诸贵客在设,令把我袖将大诟我,且重为叔父羞。故宁尔尔从父。大感悟曰若欲孝乃力不能,我即赢馀两豚犬,儿能似尔万分一,不耶乃召前坐上客,遍语之曰是子如是,如是忍与。吾儿二视哉,卒三分其产,令得终奉母氏焉,闻其族里至今多礼让,人谓遗风所渐云。
赞曰:孔子有言,啜菽饮水尽其欢。斯之谓孝乃丐子殆契是乎。世之力能具五鼎、八珍前罗,而不能令其亲一开颜者,岂少哉。令人脉脉感怆矣。或曰:行乞至诟,耻辱亲也。不知彼营,营竞进者,视乞墦行,何殊矣。究所止能,以亲显不耶。怀肉至,自诬事若甚。騃可悯乃其顾养一念,即古颖封人,奚加焉。卒感叔氏风施后世,有以也夫。

《乞终养疏》陈献章

吏部听选监生,臣陈献章谨奏为患病,陈情乞恩终养事。臣原籍广东广州府新会县人,由本县儒学生员应正统十二年乡试中式,正统十三年会试礼部中副榜,告入国子监读书,景泰二年会试下第。成化二年本监拨送吏部《文选》《清吏》司,历事。成化五年,复会试下第,告回原籍,累染虚弱自汗等疾,又有老母朝夕侍养,不能赴部听选。成化十五年以来,广东左布政使彭韶钦差,总督两广军务兼理巡抚。右都御史朱英前后具本荐臣堪充任使吏部移文,广东布政司等,衙门趣令起程,臣以旧疾未平,母年加老,未能辄行。府县官吏承行文书,日夕催逼,不免强起就道,而沿途病发,随地问医,扶衰补羸,仅不大惫。于成化十九年三月三十日到京朝见赴部,乃以久劳道路,旧病复作,延至月馀。于五月二十五日蒙吏部题奉圣旨,恁部里还考试,了量拟职事,来说钦此钦遵。臣时方在床褥,闻命愧𢙀,未能就试,即令侄男陈景星赴通政使司,告转行本部,暂令调治,再历晦朔。心不自安。七月十六日扶病赴部听试,而筋力朽弱,立步艰难,自揣虚薄,未堪笔砚。因续具状,再延旬日,日复一日病势转增,耳鸣痰壅,面黄头晕,视昔所染无虑数倍,众目所睹,不敢自诬。又于八月二十二日得男,陈景易书报。臣母别臣以来,忧念成疾,寒热迭作,痰气交攻,待臣南归以日,为岁臣病中,得此魂神飞丧,仰思君命,俯念亲情,展转郁结,终夜不寐。臣之愚迷,实不知所以自处也。臣自幼读书,虽不甚解然。于君臣之义,知之久矣。伏惟我国家教育生成之恩,陛下甄录收采,不遗卑贱之德至深至厚,于此而不速就以图报,称于万一非其情,有甚不得已者,孰敢骛虚名饰虚让,沬趄进却,于日月之下,以冒雷霆之威哉。臣所以一领乡书三试,礼部承部檄而就道,闻君命而惊心者,正以此也。缘臣父陈琮年二十七,而弃养。臣母二十四而寡居,臣遗腹之子也。方臣幼时,无岁不病,至于九龄,以乳代哺,非母之仁,臣委于沟壑久矣。臣生五十六年,臣母七十有九。视臣之衰,如在襁褓。天下母子之爱,虽一宜未有如臣母,忧臣之至念臣之深者也。臣于母恩,无以为报;而臣母以守节,应例为有司所白。已蒙圣恩表厥宅里,是臣以母氏之故,荷陛下之深恩厚德,又出于寻常万万也。顾臣母以贫贱早寡,俯仰无聊,殷忧成疾,老而弥剧,使臣远客异乡。臣母之忧臣日甚,愈忧愈病,愈病愈忧,忧病相仍,理难长久。臣又以病躯忧老母年,未暮而气则衰,心有为而力不逮,虽欲效分寸于旦夕,岂复有所补哉。臣所以日夜忧惫,欲处而未能者,又以此也。夫内无攻心之疾,则外不见从事之难。上有至仁之君,则下必多曲成之士。惟陛下以大孝化天下,以至诚体万物。海宇之内无匹夫匹妇,不获其所者,则臣之微亦岂敢终有所避,而不自尽哉。伏望圣明察臣初年愿仕之心,悯臣久病,思亲不能自已之念,乞敕吏部放臣,暂归田里,日就医药奉侍老母,以穷馀年。俟母养获终,臣病全愈,仍前赴部以听试用,则臣母子未死之年,皆陛下所赐。臣感恩益深,图报益切。虽死于道路,无所复辞矣。臣干冒天威,无任皇恐战栗之至,为此具本,令侄男陈景星抱赍谨具奏闻。

《郭巨孝论》吕维祺

中丘城外有石刻云:忠臣冯唐、孝子郭巨里读,《史迁传》载,唐荐魏尚文帝,止辇受言事甚详,馀无足道。而郭巨事颇不经,按巨林虑人,家贫,寓中丘就食。子方三岁,母尝分食与之。巨曰:子夺母食,子可再有。母不可再得,遂与其妻携子往野,欲瘗之。掘三尺,见石盖下金一釜,中有《丹书铁券》曰:孝子郭巨,黄金一釜,用以赐汝官,不得夺民,不得取世庙。时有司建祠致祭。吕子曰:直好名也,非孝也。世衰教微,好货财,私妻子,不顾父母之养,多矣。巨可少乎。哉。虽然子夺母食矣,夫岂不可戒,止必死之耶。且巨与妻宁能绝粒,何不哺其子耶。母之分食,宁非含饴之乐。而一旦死其子,宁与其母谋耶。假令其子竟瘗,母闻而肠寸寸断。一旦或疾不起,巨能安耶。携子至野,使不遇金,将竟瘗耶。抑不忍瘗耶。竟忍也不能他谋,而必瘗其子愚也。不必瘗而姑掘之,伪也。或曰:古人质朴,安知非出于至诚,而鬼神格之耶。如子所论,不恕甚矣。余谓巨此事,大与邓攸弃子留侄类。其事不同,其情一也。攸即留侄,子何必杀。巨即爱母,子何必瘗。《孝经》云: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身不敢毁伤,而敢毁伤其子乎。余尝谓申生、伯奇不得为孝子,曾子耘瓜受杖,孔子犹非之。而必瘗子以养母,为孝子者,不亦难乎。子曰:索隐行怪,后世有述,此类是也。而《丹书铁券》之说,又近诬巨盖好名,而愚者也。然则古孝子之所以养其亲者,亦必有道矣。知孝,则知忠矣。是故吕子曰:巨直好名者,也非孝子也。

《上寿母太夫人九十序》屠隆

吾母太夫人,今年春秋九十高矣。世称身都将相家,累乌石纡朱拖紫吹笙击钟在,在不乏而诘其堂上有九十寿母乎。未必有也,即某虽布衣穷巷,负米滫瀡于人子,心有大愉快焉。且也某之母,侃母也。陶侃少孤贫,宾客过之,母截发为具,剉荐以秣马士行。赖以廷誉功伐,茂明令千秋而下为母子者。悽恻感动某髫时,授书归自塾。舍太夫人亲剪葵苋,作糜饲。某及某起家,为令,廉而勤。每退食朝,太夫人必问曰:儿子今日所平反冤狱几何。所赈恤无告几何。所为黔首兴利剔蠹几何。有之则色喜,加餐不然,则愀然不怿。当在由拳,某好道禀教昙阳,仙师南北𧬈。𧬈大祸叵测,太夫人为弗闻也者。官成败有数世之足以败官者,宁独耽元好道邪。诚以此絓吏议去所,欣欣焉。比某入为兰省郎,郎俸薄,贫甚,腰下仅一银带,销以佐朝夕。而某游道日广四方,客常满座。太夫人与妇拮据为供帐,意良劬时。时不给,则叹曰:吾儿为吏,廉贫,贫以廉,故夫复何忧。后某为怨,家谣诼事起,诬罔缙绅交唁扼,掔攘臂车塞巷,履盈户。而太夫人第嘻笑自若。及削籍去国,交游祖道风雪,黯澹仆马憔悴。太夫人则曰:儿子,毋以去国,芥蒂哉。若负此官,虽荣犹腼,如其无罪。即去何伤。吾老矣,行辞朔野,冰雹皲瘃而就江,以南风日骀。宕竹坪桃坞,瓜畦豆棚,胡不乐哉。某之归就宅西,辟园半亩,杂植芍药、辛夷、决明凿、一池,若研以畜文鱼。池畔栽芙蓉,而跨池架,小楼其上。某日与妇杨奉太夫人,板舆婆娑斋阁,供大士昙师诸仙佛像,日夕焚香顶礼罢,各就蒲团,跏趺瞑息臧获化之。倏然庞居士家风,云:盖某东归之五年,为太夫人九十。先是太夫人病,肺颇顿。某延师理药外,日向如来、天帝前抟颡乞哀。方五鼓,跽中庭。母梦天人以五色华盖覆体。少选家设,斋醮太祝口,累祷华盖星君。某心异之,而太夫人病遂起,强饭矣。嘉平月三之日,为太夫人生朝,诸子姓聚族而谋,称觞堂下。而以某忝窃能言之科,属某为一言,奉以上寿。某惟仙言长生,佛言无生,夫长生犹有生,无生则无灭。均之跳出阴阳,不受陶铸者矣。太夫人数十年来,念珠不去手,菩提不去心。清净莲台,近在眉睫。而某则雅慕元修,皈心禅悦,泥洹羽化,咸所服膺。诚使摩尼现光,黄舆结鼎,如来圣师,悯吾母子之久在沦转,而下筏引手焉。昔为侃母,其究也。为苏耽之母,何幸如之。某蹇拙不能谐俗,取世资所为。身都将相家,累乌石纡朱拖紫吹笙,击钟者。上报母恩,而第令他日得采云霞,为母裳,撷沆瀣为母粮饰胜,鬘为母妆,为母御飙,轮骖鹤乘礼,释迦拜大士朝金母,谒元君逍遥玉京游。戏珠林诚若是,即今日虽布衣穷巷负米滫瀡何恨。于是,诸子姓跃然起曰:大哉,吾子之寿其母也。人徒欲得世间之花,诰紫泥光荣。其亲而子,乃欲得龙藏金言太霄琅,书以为亲寿也。虽其语闳廓,迂诞亦有致哉。即未至之聆其言,萧萧泠泠,排空骑气,固似与人世。凡母子自有别矣。某应曰:然。遂备书之,以为吾母寿。

《敕赠显妣罗氏太安人圹记》邹元标

先母罗,太安人。以万历戊戌三月十七日,终正寝。元标昕夕皇皇,惟大事是图。偶漕坪张氏出山,图求售,予按图,蜿蜒环汇,遂捐俸易之诸形,家咸以为善。元标兄弟以己亥六月中旬丙申日,奉母葬焉山前,即张氏左草溪项右朋方朱,人烟鳞集,鸡犬声相闻,其乡多庞眉,古衣冠醇如也。元标念邑城,去兹地百里而遥,乃更徙居廿五都,水田可半,日至自岁时,拜扫外,犹得数瞻视焉。呜呼。吾母精诗书、通大义。元标远摈九彝,人情汹汹。吾母气不可夺,类伟丈夫。及蒙诏赐环数年,忧悲挫辱毫无芥蒂。此虽素学问知义理者,或未之能,又性慈见。元标出语伤人,辄教戒婉谕之生平,不忍伤一人,害一物。有饥寒而来诉者,周之则喜,违则怒。母氏圣善,无愧古大家。独元标兄弟学行不力,不能俾母有闻耳。母亡三月,元标升郎中,得请敕赠为安人制曰:盖以菽俎而致亲。一日孰与国恩,而致亲千祀乎。故愬源于荻画,必徼宠于芝函。尔罗氏,乃原任南京刑部、广东清吏司署员外郎、事主事邹,元标之母。心通图史,动守箴规,育尔嗣人,慈而能诲尔子,以直言蒙难。尔无戚而怡尔子,以司谏起官。尔无喜而惧,惟曰:其保终,誉其迪吉。康今兹姱节修名,其谁非令母之教也。是用赠尔为安人片言,华衮虽元扃其,犹贲承之盖殊恩也。夫以二十馀年,所得奉吾母者,徒以愚闇所至,龃龉捧读王言。潸然泪下,吾母英爽无间,幽明不孝,馀恨或可释。万一云:尔谨抆泪书,圹内尚俟名世。大贤以彰母德,地在三十五都,名飞凤形壬山,丙向兼亥巳。

《陈情疏》任环

奏为恳乞天恩,容令终制,以图补报事。臣因生母赵氏在家病故,臣闻丧连夜回籍。外续奉总督军务,南京兵部右侍郎兼都察院、右佥都御史杨信牌开称留臣夺情,奉此遵依窃。臣一介草茅,蒙恩作养,叨中科甲。待罪苏松顷因倭裔,犯顺作扰东南,当事诸臣檄臣驱剿,臣自受檄以来,夙夜惕兢,深以不获讨贼,贻君父南顾之忧为惧,节幸出师。微有斩获,是皆仰赖天威,显临妙算,弘深之所致也。犬马微臣惭无寸效,荷蒙圣恩优录,特转今官。臣感激自天,图报无地。虽尽此生,何能仰酬高厚。万一顾臣不幸,陡闻臣母之丧。今奉前因,切思当事不避,臣之义也。金革无变,臣之分也。因时之难,而他托以自诿,臣之所不敢也。顾臣犬马之愚,衷曲之苦,万不得已,而不敢不哀鸣。于君父之前者,臣请冒昧言之。臣父先臣任翱娶臣嫡母张氏,中年无子。晚得臣,母赵氏又止生臣一人,臣任沙河时,臣父在家病故,臣不及见臣父之终。至今痛恨犹幸,以为臣之二母在堂,得以慈侍。及任苏州时,臣母俱以老病侵,寻不获迎养,屡得家书,臣生母病势日甚一日,彼时即欲陈情求归。缘因寇势方张,不敢奏请,忍心饮痛,遂至今日。及思臣母号为生臣,而实与无臣等。故臣有一官之禄,而不获享其养。臣有一命之荣,而不获受其封。当其疾也,傍无侍药之人比其卒也。敛假他妇之手,病躯委塌,形影自怜,孤柩在堂,谁其奠哭。每一思之,情如剜割,即使臣终三年之丧,犹抱终天之恨。而又忍情自留,则臣无母之人,其何敢立于圣明之世耶。况臣嫡母在堂,今年六十有八,夙病缠绵,危于朝露。闻臣远出,洒泪牵衣,不忍释臣之手。夫臣之此身,赵生之张容之。臣之不孝,已误于赵矣。而又安忍复蹈故辙于张哉。况今东南寇势亦略少缓,当事诸臣又皆悉心干济。臣之本家,上无伯叔,下鲜兄弟,存者赖以养生,死者赖以归土,是臣之此身在外不足以为有无。而臣之二母,必得臣。而后可以有济也,恭惟皇上道高元极孝广。因心凡在臣工,皆得遂其乌。鸟之私而安为子之分,如臣犬马之愚,衷曲之苦,号诉无门,而不敢不鸣于君父之前者。仰赖我皇上高天厚地之恩,有以矜臣之愚,悯臣之苦耳。伏乞敕该部,再行查访,如果臣言不谬,将臣放回原籍。俾臣终制,则臣举家幸甚。臣愚幸甚,臣之感恩图报。又岂此生之所能尽哉,臣冒渎天威无任,恐惧待命之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