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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官常典

 第六百七十一卷目录

 谏诤部总论
  书经〈引征 伊训 说命〉
  诗经〈大雅板章〉
  礼记〈曲礼 檀弓 少仪 表记〉
  孔子家语〈三恕 六本 辨政〉
  淮南子〈人间训〉
  说苑〈臣术 正谏〉
  白虎通〈谏诤〉
  盐铁论〈制议 散不足 盐铁针石〉
  西畴常言〈论进言〉
  性理大全〈谏诤〉
  大学衍义补〈广陈言之路〉

官常典第六百七十一卷

谏诤部总论

《书经》《引征》

每岁孟春,遒人以木铎徇于路,官师相规,工执艺事以谏,其或不恭,邦有常刑。
〈蔡传〉官以职言师以,道言规正也。相规云者胥教诲也。百工技艺之事,至理存焉。理无往而不在,故言无微而可略也。孟子曰:责难于君,谓之恭。官师百工,不能规谏,是谓不恭。不恭之罪,犹有常刑,而况于畔官离次,俶扰天纪者乎。〈大全〉张氏曰:相规,规君也。《左传》大夫规诲诗:沔水规宣王。蔡氏元度曰:周景王将铸,无射伶州。鸠谏曰:匮财罢民,鲁庄丹楹,刻桷匠庆。谏曰:无益于君,而替前人之令德,执艺事谏此类是也。

《伊训》

从谏弗咈,先民时若。
〈蔡传〉从谏不逆,先民是顺。非诚于乐,善者不能也。

《说命》

命之曰:朝夕纳诲,以辅台德。
〈蔡传〉朝夕纳诲者,无时不进善言也。

说复于王曰:惟木从绳则正,后从谏则圣,后克圣,臣不命其承,畴敢不祗若王之休命。
〈蔡传〉木从绳喻,后从谏明。谏之决不可不受也。〈大全〉新安陈氏曰:主圣臣直导人,使谏在德不在言。君有圣德则有从谏之实,虽不命亦谏能为江海。何忧百川之不归,君无圣德必无从谏之实。虽命之,亦不谏。如器既满水,将焉入。高宗以纳诲,辅德为命。知命相之大,本说以从谏克圣,复命尤知,致君之大本也。
《诗经》《小雅板章》
先民有言,询于刍荛。
〈大全〉丰城朱氏曰:古人所以询,及刍荛者,以浅近之言至理存焉。不可以其人之贱,而忽之也。

《礼记》《曲礼》

为人臣之礼,不显谏,三谏而不听,则逃之。
〈陈注〉陈氏曰:孔子之于鲁,百里奚之于秦,未尝谏而去。龙逢之于夏,比干之于殷,则死于谏而不去。何也。盖事有轻重,势有可否。君子以礼为守,以义为行迹,虽不同其趋一也。

《檀弓》

事君有犯而无隐。
〈陈注〉刘氏曰:君臣主义,隐则是畏威,阿容而害义。故匡救其恶,勿欺也而犯之。

《少仪》

为人臣下者,有谏而无讪,有亡而无疾,颂而无谄,谏而无骄,怠则张而相之,废则埽而更之,谓之社稷之役。
〈陈注〉疏曰:谏而无骄者,谓君。若从己之谏,己不得恃己言行,谋用而生骄慢也。方氏曰:君有过谏之,使止可也。讪之则不恭谏,不从逃而去之可也。疾之则太伤,颂而无谄,则所颂为公谏,而无骄。则所谏为正事弛,而不力为怠事弊。而无用为废相之,更之则君岂有失德国,岂有废事哉。谓之社稷之役,以其有劳于社稷也。〈大全〉庆源辅氏曰:以下美上易失于谄,以是谏非易失于骄志。怠则张而助之,事废则埽而更之。谓之社稷之役。者凡所以竭诚效力,如此者为社稷而已。

《表记》

子曰:事君远而谏,则谄也。近而不谏,则尸利也。
〈陈注〉吕氏曰:陵节犯分以求自达。故曰:谄怀禄固,宠
主于为利,故曰尸利。

子曰:事君欲谏不欲陈。
〈陈注〉谏者止君之失,陈者扬君之失也。〈大全〉严陵方氏曰:陈善闭邪,谓之敬。故陈不欲陈。陈之则是暴君之过矣。然有犯无隐,则陈之矣。盖谏之不从,不得已而后陈焉。然则陈者非所欲也,故以不欲言之。

《孔子家语》《三恕》

鲁哀公问于孔子曰:子从父命孝乎。臣从君命贞乎。三问,孔子不对,孔子趋出以语。子贡曰:乡者君问丘。曰:子从父命孝乎。臣从君命贞乎。三问,而丘不对,赐以为何如。子贡曰:子从父命孝矣,臣从君命贞矣。奚疑焉。孔子曰:小人哉,赐不识也。昔者明王万乘之国,有争臣七人,则主无过举;千乘之国,有争臣五人,则社稷不危;百乘之家,有争臣三人,则禄位不替;父有争子,不陷无礼;士有争友,不行不义。故子从父命,奚讵为孝。臣从君命,奚讵为贞。夫能审其所从之谓孝,之谓贞矣。

《六本》

孔子曰:良药苦口而利于病,忠言逆耳而利于行。汤武以谔谔而昌,桀纣以唯唯而亡。君无争臣,父无争子,兄无争弟,夫无争妇,士无争友,而无其过者,未之有也。故曰:君失之,臣得之。父失之,子得之。兄失之,弟得之。夫失之,妇得之。己失之,友得之。是以国无危亡之兆,家无悖乱之恶,父子兄弟无失,而交友无绝也。

《辨政》

孔子曰:忠臣之谏君,有五义焉。一曰谲谏,二曰戆谏,三曰降谏,四曰直谏,五曰风谏。唯度主而行之,吾从其风谏矣乎。

《淮南子》《人间训》

鲁哀公欲西益宅,史争之,以为西益宅不祥。哀公作色而怒。左右数谏不听。乃以问其傅宰折睢,曰:吾欲益宅,而史以为不祥。子以为何如。宰折睢曰:天下有三不祥,西益宅不与焉。哀公大悦而喜。顷,复问曰:何谓三不祥。对曰:不行礼义,一不祥也;嗜欲无止,二不祥也;不听强谏,三不祥也。哀公默然深念,愤然自反,遂不西益宅。夫史以争为可以止之,而不知不争而反取之也。智者离路而得道,愚者守道而失路。夫儿说之巧,于闭结无不解。非能闭结而尽解之也,不解不可解也。至乎以弗解解之者,可与及言论矣。或明礼义、推道理而不行,或解搆妄言而反当。何以明之。孔子行游,马失,食农夫之稼,野人怒,取马而系之。子贡往说之,卑辞而不能得也。孔子曰:夫以人之所不能听说人,譬以大牢享野兽,以《九韶》乐飞鸟也。予之罪也,非彼人之过也。乃使马圉往说之。至,见野人曰:子耕于东海,至于西海,吾马之失,安得不食子之苗。野人大喜,解马而与之。说若此其无方也。
昔者,卫君朝于吴,吴王囚之,欲流之于海。说者冠盖相望,而弗能止。鲁君闻之,撤钟鼓之县,缟素而朝。仲尼入见,曰:君胡为有忧色。鲁君曰:诸侯无亲,以诸侯为亲;大夫无党,以大夫为党。今卫君朝于吴王,吴王囚之,而欲流之于海,孰卫君之仁义而遭此难也。吾欲免之而不能,为奈何。仲尼曰:若欲免之,请子贡行。鲁君召子贡,授之将军之印。子贡辞曰:贵无益于解患,在所由之道。敛躬而行,至于吴,见太宰嚭。太宰嚭甚悦之,欲荐之于王。子贡曰:子不能行说于王,奈何吾因子也。太宰嚭曰:子焉知嚭之不能也。子贡曰:卫君之来也,卫国之半曰:不若朝于晋。其半曰:不若朝于吴。然卫君以为吴可以归骸骨也。故束身以受命。今子受卫君而囚之,又欲流之于海,是赏言朝于晋者,而罚言朝于吴也。且卫君之来也,诸侯皆以为蓍龟兆,今朝于吴而不利,则皆移心于晋矣。子欲成霸王之业,不亦难乎。太宰嚭入,复于王。王报出令于百官曰:比十日,而卫君之礼不具者,死。子贡可谓知所以说矣。鲁哀公为室而大,公宣子谏曰:室大,众与人处则哗,少与人处则悲。愿公之适。公曰:寡人闻命矣。筑室不辍。公宣子复见曰:国小而室大。百姓闻之,必怨吾君;诸侯闻之,必轻吾国。鲁君曰:闻命矣。筑室不辍。公宣子复见曰:左昭右穆,为大室以临二先君之庙,得无害于子乎。公乃令罢役,除版而去之。鲁君欲为室,诚矣;公宣子止之,必矣。然三说而一听者,其二者非其道也。

《说苑》《臣术》

陈成子谓鸱夷子皮曰:何与常也。对曰:君死吾不死,君亡吾不亡。陈成子曰:然子何以与常。对曰:未死去死,未亡去亡,其有何死亡矣。从命利君谓之顺,从命病君谓之谀,逆命利君谓之忠,逆命病君谓之乱,君有过不谏诤,将危国殒社稷也,有能尽言于君,用则留之,不用则去之,谓之谏;用则可生,不用则死,谓之诤;有能比和同力,率群下相与彊矫君,君虽不安,不能不听,遂解国之大患,除国之大害,成于尊君安国谓之辅;有能亢君之命,反君之事,窃君之重以安国之危,除主之辱攻伐足以成国之大利,谓之弼。故谏诤辅弼之人,社稷之臣也,明君之所尊礼,而闇君以为己贼;故明君之所赏,闇君之所杀也。明君好问,闇君好独,明君上贤使能而享其功;闇君畏贤妒能而灭其业,罚其忠,而赏其贼,夫是之谓至闇,桀纣之所以亡也。诗云:曾是莫听,大命以倾,此之谓也。

《正谏》

易曰:王臣蹇蹇,匪躬之故。人臣之所以蹇蹇为难,而谏其君者非为身也,将欲以匡君之过,矫君之失也。君有过失者,危亡之萌也;见君之过失而不谏,是轻君之危亡也。夫轻君之危亡者,忠臣不忍为也。三谏而不用则去,不去则身亡;身亡者,仁人所不为也。是故谏有五:一曰正谏,二曰降谏,三曰忠谏,四曰戆谏,五曰讽谏。孔子曰:吾其从讽谏矣乎。夫不谏则危君,固谏则危身;与其危君、宁危身;危身而终不用,则谏亦无功矣。智者度君权时,调其缓急而处其宜,上不敢危君,下不以危身,故在国而国不危,在身而身不殆;昔陈灵公不听泄冶之谏而杀之,曹羁三谏曹君不听而去,春秋序义虽俱贤而曹羁合礼。

《白虎通》《谏诤》

臣所以有谏君之义,何尽忠纳诚也。爱之能无劳乎,忠焉能无诲乎。孝经曰:天子有诤臣七人,虽无道不失其天下,诸侯有诤臣五人,虽无道不失其国。大夫有诤臣三人,虽无道不失其家,士有诤友则身不离于令名。父有诤子则身不陷于不义,天子置左辅右弼,前疑后承,以顺左辅主修政,㓨不法。右弼主纠周言失倾前疑,主纠度定德经后,承主匡正常考变。夫四弼兴道,率主行仁夫,阳变于七,以三成。故建三公序四诤列七人,虽无道不失天下,仗群贤也。诸侯诤不从得去,何以屈尊申卑,孤恶君也。去曰:某质性顽钝言愚不任用,请退避贤如是之。是待以礼,臣待放如不以礼待,遂去。君待之以礼,奈何。曰:予熟思夫子言未得其道,今子不且留圣王之制,无塞贤之路。夫子欲何之则遣大夫,送至于郊必三谏者,何以为得。君臣之义,必得于郊者,忠厚之至也。冀君觉悟能用之,所以必三年,古者臣下有大丧,君子三年不呼其门,所以复君恩。今己所言,不合于礼义。君欲罪之,可得也。援神契曰:三谏待放,复三年尽惓惓也。所以言放者,臣为君讳,若言有罪放之也。所谏事已行者,遂去不留。凡待放冀君,用其言耳。事已行篡,各去无为留也。易曰:介如石不终日贞吉。论语曰:三日不朝。孔子行臣待于郊者,君继其禄者示不欲去也。道不合耳。禄参三与之一留与其妻长子,使终祭宗庙赐之环,则反赐之玦,则去明君子重耻也。王度记曰:反之以玦,其不待放者亦与之。物明有介,主无介民也。诗曰:逝将去汝,适彼乐土。或曰:天子之臣,不得言放,天子以天下为家也。亲属谏不得放者,骨肉无相去离之义也。春秋传曰:司马。皮曰:请处乎,此臣请归子,皮者楚公子也。时不待放士,不得谏者士贱不得预政事。故不得谏也,谋及之得固尽其忠耳。礼保傅大夫进谏,士传民语妻得谏。夫者夫妇荣耻共之,诗云:相鼠有体人,而无礼人。而无礼胡不遄死,此妻谏夫之诗也。谏不从不得去之者,本娶妻非为谏正也。故一与齐终身不改,此地无去天之义也。子谏父不去者,父子一体而分无相离之法。犹火去木而灭也,论语事父母几谏下言,又敬不违臣之谏君,何取法。法金正木也。子之谏父法,火以揉木也。臣谏君以义故折正之也。子谏父以恩,故但揉之也。木无毁伤也,待放木取法于水,火无金则相离也。谏者何谏间也,因也更也。是非相间,革更其行也。人怀五常,故有五谏。谓讽谏、顺谏、窥谏、指谏、伯谏。讽者智也,患祸之萌深睹其事,未彰而讽告。此智性也。顺谏者仁也,出辞逊顺不逆,君心仁之性也。窥谏者礼也,视君颜色不悦,且却悦则复前以礼进退,此礼之性也。指谏者信也,指质相其事也。此信之性也,伯谏者义也。恻隐发于中直言国之害,励志忘生为君不避,丧身义之性也。孔子曰:谏有五吾从讽之谏事,君进思尽忠,退思补过去,而不讪谏而不露。故曲礼曰:为人臣不显者纤微,未见于外,如诗所刺也。若过恶已著,民蒙毒螫天见灾变事,白异露作诗以刺之,幸其觉悟也。明王所以立谏诤者,皆为重民而求己失也。礼保传曰:于是立进善之旌,悬诽谤之木,建招谏之鼓,王法立史记事者以为臣下之仪,样人之所取法则也。动则当应礼,是以必有记过之史,彻膳之宰。礼玉藻曰:动则左史书之言,则右史书之礼。保传曰:王失度则史书之士,诵之三公进读之。宰夫彻其膳,是以天子不得为非故,史之义不书则死宰不彻。膳亦死,所以谓之史,何明王者使为之也,谓之宰何宰制也,使制法度也。宰所以彻膳何阴阳不调,五谷不熟,故王者为不尽味而食之,礼曰:一谷不升不备鸡鴳二谷,不升不备三牲。人臣之义,当掩恶扬美,所以记君过何各有所缘也。掩恶者谓广德宣礼之臣,所以为君隐恶,何君至尊。故设辅弼置谏,官本不当有遗失。故论语曰:陈司败问昭公知礼乎。孔子曰:知礼此为君隐也。君所以不为臣,隐何以为君之于臣,无适无莫义之,与比赏一善而众臣劝罚,一恶而众臣惧,若为卑隐为不可殆也。故尚书曰:必力赏罚,以定厥功。诸侯臣对天子,亦为隐乎。然本诸侯之臣,今来者为聘,问天子无恙,非为告君之恶来也。故孝经曰:将顺其美匡,救其恶。故上下治能相亲也。君不为臣,隐父独为子隐,何以为父子一体而分荣耻相及。故论语曰:父为子隐子为父,隐直在其中矣。兄弟相为隐乎,曰:然与父子同义,故周公诛四国,常以禄甫为主也。朋友相为隐者,人本接朋结友,为欲立身扬名也。朋友之道,四焉通财不在其中,近则正之,远则称之,乐则思之,患则死之。夫妻相为隐乎,传曰:曾去妻梨蒸不熟。问曰:妇有七出不蒸,亦预乎。曰:吾闻之也,绝交令可友弃妻令可嫁也,梨蒸不熟而已。何问其故乎,此为隐之也。

《盐铁论》《制议》

丞相史曰:山林不让椒桂,以成其崇。君子不辞,负薪之言,以广其名,故多见者博多闻者,知距谏者塞专己者孤。故谋及下者无失策,举及众者无顿功。诗云:询于刍荛,故布衣皆得风议,何况公卿之史乎。春秋士不载文而书咺者,以为宰士也。孔子曰:虽不吾以吾其与闻诸侯,仆虽不敏。亦当倾耳下风,摄齐勾指受业径于君子之涂矣。使文学言之而是仆之言,有何害使文学言之,而非虽微丞相史,孰不非也。

文学曰:以正辅人谓之忠,以邪导人谓之佞。夫拂过纳善者,君之忠臣,大夫之直士也。孔子曰:大夫有争臣三人,虽无道,不失其家。今子处宰士之列,无忠正之心,枉不能正,邪不能匡,顺流以容身,从风以说上。上所言则苟听,上所行则曲从,若影之随形,响之于声,终无所是非。衣儒衣,冠儒冠,而不能行其道,非真儒也。譬若土龙,文章首目具而非龙也。葶苈似菜而殊味,玉石相似而异类。子非孔氏执经守道之儒,乃公卿面从之儒,非吾徒也。冉有为季氏宰而附益之,孔子曰:小子鸣鼓而攻之,可也。故辅桀者不为知,为桀敛者不为仁。丞相史默然不对。

《散不足》

大夫曰:吾以贤良为少愈,乃反其幽明。若胡车相随而鸣,诸生独不见季夏之螇乎。音声入耳,秋风至而声无者,生无易由言不顾其患,患至而后默晚矣。

贤良曰:孔子读史记,喟然而叹,伤正德之废,君臣之危也。夫贤人君子,以天下为任者也。任大者思远,思远者忘近。诚心闵悼,恻隐加尔,故忠心独而无累。此诗人所以伤而作,比干、子胥遗身忘祸也。其恶劳人若斯之急,安能默乎。诗云:忧心如惔,不敢戏谈。孔子栖栖,疾固也。墨子遑遑,闵世也。大夫默然。

《盐铁针石》

丞相史曰:吾闻诸郑长孙曰:君子正颜色,则远暴嫚出辞气,则远鄙倍矣。故言可述,行可则此有司夙,昔所愿睹也。若夫剑客论博,奕辩盛色而相苏。秦立权以不相假,使有司不能取贤良之议,而贤良文学被不逊之名,窃为诸生不取也。公孙龙有言曰:论之为道辩,故不可以不属意。属意相宽,相宽其归争,争而不让则入于鄙。今有司以不仁,又蒙素餐无以更责雪耻矣。县官所招举贤良,文学而及亲民,伟士,亦未见其能用铁石,而医百姓之疾也。

贤良曰:贾生有言曰:恳言则辞浅而不入,深言则逆耳而失指。故曰:谈何容易。谈且不易,而况行之乎。此胡建所以不得其死,而吴得几不免于患也。语曰:五盗执一良人,枉木恶直绳。今欲下针石,通关鬲,则恐有盛、胡之累,怀针橐艾,则被不工之名。狼跋其胡,载疐其尾。君子之路,行止之道固狭耳。此子石所以叹息也。

《西畴常言》《论进言》

君子之事,君当弥缝。其阙而济,其所不逮。汉武帝好大喜功,方穷奢极靡而公孙弘为相,乃以人主病不广大为言,孟子所谓逢君之恶者欤。
齐国尝饥孟子言于王,而为之发棠。他日,饥齐人望之孟子,忍不与复请,何也。孟子非有言责,而齐王本无爱民之诚心。一请而偶从,亦觉其若蹈虎尾矣。彼受牧者,恝然立视,矧不在其位,而狃于数。请得不贻攘臂之诮哉。以孟子切于济民,且未免避远形迹。人君不能舍己从人,则无望乎,嘉言之罔伏也。

《性理大全》《谏诤》

程子曰:有剪桐之戏,则随事箴规,违养生之戒,则即时谏止。
人臣以忠言善道事,其君者须体纳约自牖之意。必违其所蔽,而因其所明乃能入矣。虽有所蔽,亦有所明。未有冥然而皆蔽者也,古之善谏者。必因君心所明,而后见纳,是故讦直强果者。其说多忤,温厚明辨者,其说多行爱。戚姬将易嫡庶,是其所蔽也。素重四老人之贤,而不能致,是其所明也。四老人之力,孰与夫公卿及天下之心。其言之切,孰与周昌叔孙通也。高祖不从,彼而从此者留。侯不攻,其蔽而就其明也。赵王太后爱其少子,长安君不使委质于齐,是其蔽也。爱之欲,其富贵久长于齐,是其所明也。左师触龙,所以导之者,亦因其明耳。故其受命如响,夫教人者,亦如此而已。
元城刘氏曰:尝读《国语》以为天子听政,使公卿。至于列士献诗,瞽献曲,史献书,师箴瞍赋,矇诵百工。谏庶人传语,近臣尽规,亲戚补察,瞽史教诲,耆艾修之,而后王斟酌焉。是三代之前,上则公卿大夫朝夕得以纳忠下,则百工庶民犹执艺事以谏。故忠言嘉谋,日闻于上,而天下之情,无幽不烛,无远不通。所为必成,所举必当者,谏诤之效也。后世之士,不务献纳于君而多为自全之谋,正论远猷鲜有入告。于是设员置职而责之,以谏矣。夫进言者日益少,而听言者不加,勤此天下之治,所以终愧于先王之盛时也。
华阳范氏曰:人臣谏而不听,则当去位。苟不能强谏而视其君之过,举至于天下咸怨。其臣则曰:非我不谏,君不能用我也。始则择利以处,其身终则引诱以归于君,此不忠之大者也。
国之将兴必赏谏臣,国之将亡必杀谏臣。故谏而受赏者兴之祥也,谏而被杀者亡之兆也。天下如人之一身,夫身必血气周流,无所壅遏,而后皆能存焉。谏者使下情得以上通,上意得以下达,如血气之周流于一身也。故言路开则治,言路塞则乱,治乱者系乎言路而已。
五峰胡氏曰:事物之情,以成则难,以毁则易。足之行也。亦然。升高难就,卑易舟之行也。亦然溯流难,顺流易。是故雅言难入,而淫言易听。正道难从,而小道易用。伊尹之训,太甲曰:有言逆于汝心,必求诸道有言逊于汝志,必求诸非道盖,本天下事物之情而戒之耳。非谓太甲质,凡而故告之以如是也。英明之君,能以是自戒,则德业日新,可以配天矣。
朱子曰:内自臣工外及氓庶,有能开寤圣心,指陈阙政者无间,疏贱使咸得以自通,然后差择近臣之通。明正直者一二人,使各引其所知,有识敢言之士,三四人寓直殿门。凡四方之言,有来上者悉令,省阅举其尽忠不隐者,日以闻。于聪听则夫天人之际,将有粲然毕陈于前者,然后兼总条贯称制临决,画为科品以次施行。
《问渊源录》折柳事曰:有无不可知,但刘公非妄语人。而春秋有传疑之法,不应遽削之也。且伊川之谏,其至诚恻怛,防微虑远。既发乎爱君之诚,其涵养善端培植。治本又合乎,告君之道,皆可以为后世法。而于辅导少主尤所当,知至其馀味之无穷,则善学者须以自养可也。
南轩张氏曰:某每登对必先自盟,其心曰:切不可见。上喜便随顺将去,恐一时随顺后来收拾不得。上尝曰:仗节死义之臣,难得。某对曰:陛下未得,所以求之之道。上曰:何如。曰:于犯颜敢谏中求,则临事可以得仗节死义之士矣。若平时不能犯颜敢谏,他日安能望其仗节死义乎。
武昭仪称制,长孙无忌欲谏褚,遂良曰:公国之元舅谏而得罪,使上有杀元舅之名。不如遂良先谏,谏而不从公,却继之。遂良至于弃笏,此非不美也。然费了多少气力,终亦不成事,孰若高宗初幸尼寺取才人入宫之时,大臣一言可去矣。大凡事岂可不辨于几,微小处放过,却来大处旋争无益矣。
东莱吕氏曰:自古进言于君者,必以责难为恭,盖宴安之适声,色之娱瑰丽之玩,游畋之佚,实为治之大蠹。其乐难舍,其惑难移,忠臣义士乃冒万死而欲夺其君之所嗜,此自古及今,所共谓之责难也。
大凡为人须识纲目词气,是纲言事,是目言事。虽正词气不和,亦无益自古乱亡之国,非无敢言之臣。既杀其身,国亦从之政坐此耳。
谏之道有三难焉:曰远,曰疏,曰骤。远则势不接,疏则情不通,骤则理不究。故言之不行也,固也。彼周设师氏之官,渊乎其用意之深乎。师氏之官,实居虎门之左,而诏王以美者也。其势近其情,亲其言,渐若江海之浸,膏泽之润日加益,而不知焉。周公之设官,三百六十官必掌一事,事必寓一意而师氏独列地官之属实。周公致意之深者,想夫成周之隆。出入起居同归于钦,发号施令同归于臧者,师氏亦有助焉。昔周太史辛甲,命百官箴王阙,而虞人之箴独传。窃意师氏之所献必,反复紬绎辞顺,意笃足以为百代箴规之法。然求之于蠹,书漆简之中,虽断章片词邈,不可得是可叹已。
西山真氏曰:天下之务至广也,军国之机至要也。虽明主听断,贤相谋议,思虑之失,亦不能免。一失则为害,不细必藉忠良之士,谏正夫忠良之士,论治体补国事。乃其志尔能密,有所助则亦志伸而道行。岂必彰君过而取高名哉。当君相议事之际,使谏官预闻得以关说,或有阙失从而正之天下。但睹朝政之得,宜不知谏者之何言,上下诚通,国体岂不美乎。况大臣论事,以谏官规正于人君之前,安有不公之议兹。亦制御大臣使之无过之术,尔若以谏官小臣不可预闻,国议必众知阙。失方许谏正事,或已行而不可救过,或已彰而不可言。故刚直之臣,有激讦不顾以争之者,君从之犹掩其过,君或不从,则君之过,大臣之罪,愈大矣。
君子小人之分,义利而已矣。君子之心,纯乎为义。故其得位也,将以行其道。小人之心纯乎为利,故其得位也,将以济。其欲二者操术不同,故所以道其君者,亦异。夫为人君者受谏则明,拒谏则昏。明则君子得以自尽,昏则小人得以为欺。故为君子者,惟恐其君之不受谏,为小人者惟恐其君之不拒谏。彼小人者岂以受谏为不美哉。盖正论胜则邪说不容,公道行则私意莫逞。故其术不得不出诸此。
欲谏其君者,必先能受人之谏。倘在己则知,尽言以谏君而于人则不欲。尽言以谏我,是以善责君而未尝,以善责己也,其可乎哉。故为大臣必以群下,有言为救己之过,而不以为形己之短。以为爱己而不以为轻己,以为助己而不以为异己,然后可称宰相之度矣。
鲁斋许氏曰:后世臣子,谋于君,只说利害。有如此以利害相恐,动则利害,不应时都不信了。或者于君前说旱灾,可畏税课害人为害,不细后皆无损。再有便难说后来,虽因此坏了天下也。说不得唐懿宗为谏骊山事曰:彼叩头,何足信此其验也。人只当言义理,可与不可,当与不当,且如天道福善祸淫有时,而差是祸福亦不足信也。人只得当于义理而已,利害一切不恤也。

《大学衍义补》《广陈言之路》

书益稷帝曰:来禹,汝亦昌言。
臣按帝舜以皋陶,既陈知人安民之谟,因呼禹。使陈其善言,此可见圣人之心未尝。自圣世虽已治而犹有愿治之心,言虽毕陈而恒有渴闻之念。此帝世所以君无失德事,无过举而民无失所者欤。

予违汝弼汝无面,从退有后言。
臣按帝舜之德,有虞之治。万世不可加焉者也。舜之所行岂有背于道者哉,而犹求臣下之弼正。犹恐其面前,或相顺从,而既退之后,又复有言也。后世人主无帝,舜万分之一己。有过失惟恐臣下之有言一有面,折廷诤者斥责辄加之。宁受人之面,谀而不恤人之背言。此其过恶所以益彰,而治效所以不古若欤。

《中庸》子曰:舜其大知也,与舜好问而好察,迩言隐恶而扬善。执其两端,用其中于民,其斯以为舜乎。孟子曰:禹闻善言则拜,大舜有大焉。善与人同舍己从人乐,取于人以为善。
臣按圣人之所以圣者,以其生禀。聪明能知人之所不能,知备有众善能,有人之所不能有者也。帝舜不恃其知,而好问察于众人。舍己之善,而乐取善于众人,是盖能以天下之知,为知众人之善为善者也。惟其知众人之知,是故其知愈大。有众人之善,是故其善愈备。知大而善备,此圣人所以益圣,而舜所以为百王之盛帝也欤。

书引征每岁,孟春遒人以木铎徇于路。官师相规,工执艺事,以谏其或不恭,邦有常刑。
臣按三代盛时,人君为治,惟恐一行之不或谨一事之不,或举一臣之或非其人鳃。鳃焉以求诲于其下,非徒朝廷之上。辅弼之臣,朝夕纳诲,随时规谏而已也。又于每岁,孟春之月,使宣令之官,振木铎以徇于道路之间,使夫官之有职任者,师之有道德者。咸相规正,胥教诲于其君焉,不特此也。于凡百工之人,莫不使之执其技艺之事,以谏诤于其君,如伶州鸠谏周景王之匮财罢民,匠师庆谏鲁庄公之丹楹刻桷。是已盖百工技艺之事,至理存焉,理无往而不在,故言无微而可忽也。
说命爰立作相,王置诸其左右。命之曰:朝夕纳诲,以
辅台德。若金用汝作砺,若济巨川用汝作舟楫,若岁大旱用汝作霖雨。启乃心沃朕心,若药弗瞑眩厥疾弗瘳,若跣弗视地厥足用伤。
臣按《高宗爰立傅》:说作相置,诸其左右未遑他事,首命之以朝夕纳诲,以辅己德,可谓知所本矣。置之于左右,是欲说无处而不在也。诲之于朝夕,是欲说无时而不言也。望之切至,喻之以金之砺,川之舟楫。大旱之霖雨,以见己之。必资于相臣之纳诲,其切有如此者,然犹以物为比也。至若譬之以苦口之药,跣足之行,则又以身之所病,足之所伤者为喻。其望于说者,益切矣。然犹以形言也,至其所谓启心。沃心之言,是欲君臣之间,心心相契,有如土壤之焦,而受江河之润。其渐涵浸渍而入,有莫知,其所以然而然者矣。高宗求诲于相臣,其切如此。此其所以嘉靖殷邦。而为三代之令王也。欤

说复于王曰:惟木从绳则正,后从谏则圣后克圣。臣不命其承畴,敢不祗,若王之休命。
臣按此乃傅说,答高宗纳诲之命,言之也。先儒有言,从谏者人君作圣之功,人臣进言之机也。高宗欲资之于人,故以纳诲责其臣傅,说使反求,诸己。故以从谏之道,望其君纳诲者,相臣之职,从谏者人君之道也。

王曰:旨哉。说乃言惟服,乃不良于言。予罔闻于行,说拜稽首,曰:非知之艰行之,惟艰王忱不艰允协于先王成德,惟说不言有厥咎。
臣按《高宗望傅》:说以有言而说,劝高宗以力行说之意,以为王能行而说。不言则咎在说,说已言而王不行,则咎在王,不在说也。呜呼。若高宗者可谓切于求谏,而傅说者可谓忠于事,君者矣故备载。其君臣相与之辞,以示万世之法。

《小雅·雨无正》其第三章曰:如何昊天,辟言不信。如彼行迈,则靡所臻。其四章曰:戎成不退,饥成不遂。曾我𣊓御,憯憯日瘁。凡百君子,莫肯用讯。听言则答,谮言则退。其五章曰:哀哉不能,言匪舌是。出维躬是,瘁哿矣。能言巧言,如流俾躬处休。
臣按此诗先儒谓正大夫,离居之后,𣊓御之臣。在君左右而不得尽言,亲见当世之为公卿大夫者,可以言而不肯言。而为之君者非徒不责其言,有所言者反以之为病。言才出诸口,罪已加其身。彼夫缄默以保禄位者,当言者不能直言,不当言者乃巧为之辞。说以取容,自处其身。于安佚之地,其自为计则得矣。如吾君何此诗,所以作也。人君居清闲之燕,试因诗言以察时事,反而求诸朝廷之间,臣僚之内。其肯尽言为国者,谁欤诗。所谓听言则答,谮言则退,无乃今日臣僚中,亦有类此者。欤所谓哀哉。不能言匪舌是出维躬,是瘁哿矣。能言巧言,如流俾躬处,休在吾。今日亦有此等,情态否欤。吾之臣子无乃亦有出言,以为病而受祸患者欤。其间亦或有不肯出言,而自处其身于休逸之地者欤。凡其终日亹亹,于吾殿陛之前,得于闻听者,安知其所以应对承顺者,非诗人所谓巧言。如流者欤有一于此,则必反其所为。使凡内而𣊓御外,而公卿与夫百官庶姓,皆得以尽言。言者有赏而得以处休,不言者有罪而维躬是瘁。毋使一旦驯致,夫衰乱之世,如成周之季,然则朝廷无壅。蔽之患,而宗社免危亡之祸矣。

《大雅》板之篇曰:先民有言,询于刍荛。
臣按古人所以询问及于刍荛者,诚以浅近之言至理存焉。不可以其浅近,而忽之也。吁以采薪之人,而其言犹在,所不弃,况公卿百执事乎。

桑柔第十章曰:维此圣人,瞻言百里。维彼愚人,覆狂以喜。匪言不能,胡斯畏忌。
臣按祸乱之至,必有几。先苟有智勇者,皆能知之,于未形之。先人君容受直言,彼有见者皆得以言之于上。使其知所以预备,而早防之则,祸乱不作矣。为人上者,其尚毋使一世之人,畏忌而不敢言哉。孟子曰:不仁而可与言,则何亡国败家之有吁。不仁而可与言,尚免亡败之祸。况未至于不仁者哉。

《左传》:襄公十四年,师旷曰:天生民而立之君,使司牧之,勿使失性,有君而为之贰,使师保之,勿使过度,是故天子有公,诸侯有卿,卿置侧室,大夫有贰,宗士有朋友,庶人工商皂隶牧圉,皆有亲昵,以相辅佐也。善则赏之,过则匡之,患则救之,失则革之,自王以下,各有父兄子弟,以补察其政,史为书,瞽为诗,工诵箴谏,大夫规诲,士传言,庶人谤,商旅子市,百工献艺,故夏书曰:遒人以木铎徇于路,官师相规,工执艺事以谏,正月孟春,于是乎有之,谏失常也。天之爱民甚矣,岂其使一人肆于民上,以从其淫,而弃天地之性,必不然也。
臣按师旷始曰:天生民而立之君,使司牧之,勿使失性。终曰:天之爱民甚矣,岂其使一人肆于民上,以从其淫而弃天地之性。由是言观之可见人之生也。虽有贵贱,皆禀天地之性。然人人不能,皆循其所固。有而或至于失之,是以上天于众人之中。立其一人以为万民之牧,使不失其性焉。非固假是崇高富贵之位,以𢌿之使其恣肆于民上,以快其所欲也。若然则是弃天地之性矣,天意岂若是哉。是以受天命,居民上者,兢兢业业,唯民失其性。是惧孜孜汲汲,以求善言,随时随处而资,规诲箴谏之益。惟恐弃天地生人之性,负天命立君之意,悖上天爱民之心。

《国语》:周厉王虐,国人谤王。王怒,得卫巫,使监谤者,以告,则杀之。国人莫敢言,道路以目。王喜,告召公曰:吾能弭谤矣,乃不敢言。召公曰:是障之也,防民之口,甚于防川。川壅而溃,伤人必多,民亦如之。是故为川决之使导,为民者宣之使言。故天子听政,使公卿至于列士献诗,瞽献典,史献书,师箴,赋,矇诵,百工谏,庶人传语,近臣尽规,亲戚补察,瞽、史教诲,耆、艾修之,而后王斟酌焉,是以事行而不悖。
臣按召公之所以为厉王告者,是即三代盛王,所以求言纳谏之实迹也。三代之王,未必人人皆圣贤也。而其所以为治后世,辄推之以为不可及者,诚以当是之时,人人得言。左右前后,无非敢言之人。词章曲艺,无非规正之具。善则劝之,以必行否则沮之。而必止几,方萌而已。遏过不著,而外闻是以政无悖事,国无谤言,而天下享和平之治,有以也夫。

汉文帝二年,诏曰:朕闻之天生民为之置君,以养治之人,主不德布政不均,则天示之灾。以戒不治乃十一月晦日,有食之适见于天灾,孰大焉。朕获保宗庙,以微眇之身寄士民。君王之上,天下治乱在予一人,惟二三执政犹吾股肱也。朕下不能治育群生上,以累三光之明,其不德大矣。令至其悉思朕之过失,及知见之所不及丐。以启告朕及举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者,以匡朕之不逮。
臣按此后世人主,以灾异求言之始。自文帝因日食下此诏后,凡遇日食与。夫地震山崩,水旱疾疫之类,皆下诏求言遂为故事。此亦人君克谨天戒之一端。天下国家之事,每因灾害,皆许人指言得失。则人君时时得以闻过失,与其知见之所不及。有则改之,无则加勉。则天下国家其有不治也哉。

文帝每朝郎从官上书疏,未尝不止辇受其言。言不可用置之,言可用采之,未尝不称善。
臣按三代以下称帝王之贤者,文帝也。帝之善政非止一端,而好言纳谏尤其盛德焉。后世人主于封章之入,固有未尝。一经目者况敢犯其行辇,而欲其止而受之乎。可用者未必肯用,不可用者辄加之罪。心知其善而口非之者,亦有矣。况本不善而称其善乎。吁若文帝者,可谓百世帝王之师矣。

帝又尝下诏曰:古之治天下朝,有进善之旌,诽谤之木。所以通治道而来谏者也。今法有诽谤訞言之罪,是使众臣不敢尽情,而上无由闻过失也。将何以来,远方之贤良其除之。
臣按秦法,有诽谤訞言之禁,至是文帝始除之吁。文帝既除之矣,后世人臣上言,而乃犹坐。以诽谤訞言之罪,何哉。是袭亡秦之迹也。

十五年,诏曰:昔者大禹勤求贤士,施及方外四极之内舟,车所至,人迹所及,靡不闻命以辅其不逮近者,献其明远者,通厥聪比,善戮力。以翼天子是以大禹能亡失德,夏以长楙,高皇帝亲除大害去乱,从并建豪英以为官师,为谏争辅。天子之阙而翼戴,汉宗也。今朕获执天下之正,以承宗庙之祀。朕既不德又不敏明,弗能烛而智,不能治此大夫之所著闻也。故诏有司诸侯,王三公九卿及主郡吏各帅其志,以选贤良明于国家之大体,通于人事之终始。及能直言极谏者各有人数,将以匡朕之不逮二三大夫之行。当此三道朕甚嘉之,故登大夫于朝。亲谕朕志,大夫其上三道之要,及永惟朕之不德,吏之。不平政之不宣,民之不宁,四者之阙悉陈其志毋有所隐。上以荐先帝之宗庙下,以兴万民之休利著之于篇,朕亲览焉。
臣按此后世人主发策,策士求言之始,自文帝下此诏后。后世临轩策士盖本诸此,是亦人主求言之一端也。然唯应故事而已,求其真能明国家之大体,通人事之终始,及能直言。极谏疏君之不德,吏之不平政之不宣,民之不宁。如此诏者盖鲜矣。万一有之能听纳,其言而见之于施行者,尤为鲜焉。甚者反因其言之切直而黜退之,如唐文宗之于刘蕡者焉。惟宋仁宗时考官以苏辙对策,切直欲黜之。仁宗曰:朕以直言取人,而以直言弃之人。其谓我何斯言也。可以为后世人主策士求言之
法。

唐高祖时,孙伏伽诣阙,以三事上谏,帝大悦。因谓裴寂曰:隋末无道,上下相蒙,主则骄矜,臣惟谄佞。上不闻过下不尽忠,至使社稷倾危,身死匹夫之手。朕拨乱反正,念在安人比,每虚心接待冀闻谠言。然惟李纲差尽忠款,伏伽可谓诚直馀人犹。踵币风俛首而已,岂朕所望哉。
臣按高祖创业之君,故知前代所以致亡之道。所谓上下相蒙,主骄矜而臣谄佞。上不闻过,下不尽忠,至使社稷倾危身死匹夫之手。此数言者切中末世君臣之弊,读之使人凛然,有天下国家者可不念哉。

太宗谓侍臣曰:夫人臣之对帝王,多顺旨而不逆,甘言以取容朕。今发问欲闻己过,卿等须言朕愆失。长孙无忌等咸曰:陛下圣化致太平臣等,不见其失。刘洎曰:陛下化高万古诚,如无忌等言。然顷上书有不称旨者,或面加穷诘无不惭退,非奖进言者之路。帝曰:卿言是也,当为卿改之。
臣按人之常情,少有过失。恒惧人言,稍涉疑似辄加怪责,况万乘之君乎。太宗发问,欲知己过责臣下,言其愆失可以为百世帝王之法矣。厥后继体之君,高宗亦谓其臣曰:往日侍奉膝下,见五品以上论事,或有仗下面奏,或有进状论者,终日不绝。岂今时无事,公等何不言也。自今以后,宜数论事,若不能面奏,任各进状。宪宗亦谓其臣曰:朕读贞观政要,以太宗神武每有一事少涉过,差群臣进谏者,往复数四。况朕寡昧自今,每有事不得中者。卿须十论不得一二而已。吁二帝之言,若此岂非太宗诒谋之善。故其子若孙得于观感,而兴起效法也哉。

太宗问魏徵曰:人主何为而明,何为而暗。对曰:兼听则明,偏信则暗。昔尧清问下民,故有苗之恶得。以上闻共鲧驩兜不能蔽也。秦二世偏信赵高,以成望夷之祸。梁武帝偏信朱异,以取台城之辱。隋炀帝偏信虞世基,以致彭城阁之变。是故人君兼听广纳则贵,臣不得壅蔽而下情,得以上通也。帝曰:善。
臣按三代以下,好谏之君,以唐太宗为称首。陆贽尝举以告其君,曰:太宗以虚受为治本,以直言为国华,有面折廷诤者必为霁雷霆之威。而明言奖纳有上封献议者,必为黜心意之欲,而手敕褒扬。故得有过必知,知而必改。存致雍熙之化,没齐尧舜之名,此后世人主所当取法者。

太宗神采英毅,群臣进见皆失举措。太宗知之,每见人奏事,必假以辞色。冀开规谏,尝谓公卿曰:人欲自见其形,必资明镜。君欲自知其过,必待忠臣。苟其君愎谏自贤,其臣阿谀顺旨。君既失国,臣岂能自全。如虞世基等谄事,炀帝以保富贵,炀帝既弑世基。亦诛公辈宜用为戒,事有得失,无惜尽言。
臣按贾山告汉文帝有曰:雷霆之所击无不摧折者,万钧之所压无不糜灭者,今人主之威非特雷霆也。势重非特,万钧也。开道而求谏,和颜色而受之,用其言而显其身。士犹恐惧而不敢自尽,又况于纵欲恣暴恶,闻其过乎震之以威,压之以重。则虽有尧舜之智,孟贲之勇,岂有不摧折者哉。如此则人主不得闻其过,社稷危矣。今观太宗每于臣下,奏事而假以辞色,使其得以尽言。而无惧盖有合于贾山之说,其视后世人主恐臣下尽言,厉色严威以临之者,盖霄壤矣。中举末世,君臣为戒欲。其臣下遇有得失,毋惜尽言,其言儆切可为世戒。

陆贽言于其君曰:古语有之顺旨者爱。所由来,逆意者恶所从至。故人臣皆争顺旨而避逆意,非忘家为国捐身,成君者谁能犯颜色,触忌讳建一言开一说哉。是以哲后兴,王知其若此求谏,如不及纳善。如转圜谅直者嘉之,讦犯者义之,愚浅者恕之,狂诞者容之。仍虑骄汰之易,滋而忠实之不闻也。于是置敢谏之鼓,植告善之旌。垂戒慎之鼗,立司过之士,犹惧其未也。又设官制以言为常由,是有史为书,瞽为诗工诵箴。谏大夫规诲士传言,庶人谤尚恐其怠也。每岁孟春遒人以木铎徇于路,而振警之官师相规,工执艺事。以谏其或不恭邦有常刑,然非明智不能招直言,非圣德不能求过行。招直则其智弥大,求过则其德弥光。惟衰乱之朝,闇惑之主,则必讳其过。行忿其直言,以阿谀为纳忠,以谏诤为扬恶。怨讟溢于下国而耳。不欲闻腥德达于上天,而心不求悟迨乎。颠覆犹未知非情之昏迷乃至。于是故明者广纳以成德,闇者独用而败身。成败之途,千古相袭。与败同辙者,罔不覆与成。同轨者罔不昌,自当矫夏癸殷辛拒谏,饰非之慝。协大禹成汤拜言,改过之诚士无贤愚,咸宜录用言无大小,皆务招延,固不可有忤逆之嫌,甘辛之忌也。夫君人者以众智为智,以众心为心。恒恐一夫不尽其情,一事不得其理。孜孜访纳,惟善是求。岂但从谏不咈而已哉。乃至求谤言,听舆诵葑,菲不以下体而不采。故英华靡遗,刍荛不以贱品而不询。故幽隐必达晋文,听舆人之诵,而霸业兴。虞舜设诽谤之木,而帝德广斯实圣贤之高躅。陛下何疾焉。又曰:虞舜察迩言,故能成圣化。晋文听舆诵,故能恢霸功。《大雅》有询于刍荛之言,洪范有谋及庶人之义,是则圣贤为理,务询众心不敢忽,细微不敢侮。鳏寡侈言无验不必,用质言当理不必,违逊于志者不必。然逆于心者不必,否异于人者不必,是同于众者不必,非辞拙而效速者不必,愚言甘而利重者不必。智是皆考之以实,虑之以终。其用无他,惟善所在。则可以尽天下之理,见天下之心。臣每读史书见乱多治少,因怀感叹尝试思之窃。谓为下者莫不愿忠,为上者莫不求治。然而下每苦上之不治,上每苦下之不忠。若是者何两情不通故也。下之情莫不愿达于上,上之情莫不求知于下。然而下恒苦上之难达,上恒苦下之难知。若是者何九弊不去故也。所谓九弊者上有其六,而下有其三。好胜人耻闻过骋,辩给衒聪明厉威严。恣彊愎此六者,君上之弊也。谄谀顾望,畏懦此三者臣下之弊也。上好胜必甘于佞辞,上耻过必忌于直谏。如是则下之谄谀者,顺旨而忠实之语不闻矣。上骋辩给必剿说而折人以言,上衒聪明必臆度而虞人以诈。如是则下之顾望者,自便而切磨之辞不尽矣。上厉威必不能降情以接物,上恣愎必不能引咎以受规。如是则下之畏懦者避辜,而情理之说不申矣。夫以区域之广大,生灵之众多,宫阙之重,深高卑之限。隔自黎献而上获睹至尊之。光景者踰亿兆,而无一焉。就获睹之中得接言议者,又千万无一幸。而得接者犹有九弊,居其间则上下之情所通鲜矣。
臣按后世人臣之善谏,其君者无如贽。贽之此疏论人,君听言纳谏之道无馀蕴矣。臣谨详载于篇伏,睹其篇末。又曰:理乱之戒,前哲备言之矣。安危之效,历代尝试之矣。旧典尽在殷,鉴足徵其于措置,施为在陛下明识所择耳。伏愿广接下之道,开奖善之门,弘纳谏之怀,励推诚之美。其接下也。待之以礼,煦之以和。虚心以尽,其言端意以详。其理不禦人,以给不自衒。以明不以先觉为能,不以臆度为智。不形好恶以招谄,不大声色以示威。又曰:其纳谏也,以补过为心,以求过为急。以能改其过为善,以得闻其过为明。故谏者多表我之能,好谏者直示我之能。容谏者之狂诬明我之能,恕谏者之漏泄彰我之能。从有一于斯,皆为盛德斯言也。诚万世人君听言纳谏之龟鉴,臣不复他有所言请,即是以为九重献。

宋太祖建隆二年,诏令每月内殿起居百官以次转对,并指陈时政得失,事有急切许非时入阁,上章不候次对。
高宗诏:自今后行在百官,日轮一员面对朕当虚宁,以听其言。
臣按唐人有转对之制,宋太祖因之许。令百官以次转对指,陈时政得失终。宋之世君得以亲其臣,臣得以近其君。言论之间,得以相接。上下之情,得以交通。非惟得以周知天下之事,下民之情,而凡臣下才器之高,下学识之浅深,心术之邪正,亦终于是得以见焉。

哲宗初即位,首召司马光,至告其君曰:周易天地交则为泰,不交则为否。君父天也,臣民地也。是故君降心以访问,臣竭诚以献替,则庶政修治,邦家乂安。君恶逆耳之言,臣营便身之计。则下情壅蔽众心离叛,近年士大夫以偷合苟容为智,危言正论为狂。是致下情蔽而不上通,上恩壅而不下达。闾阎愁苦,痛心疾首,而上不得知。明主忧勤宵衣旰食,而下无所诉。公私两困,贼盗已繁,犹赖上帝垂休岁不大饥,祖宗诒谋人无异志。不然则天下之势,可不为之寒心乎。臣愚以为今日所宜,先者莫若明。下诏书广开言路,不以有官无官之人应有知朝政阙失,及民间疾苦者并许进实封状,尽情极言。在京则于鼓院投下画时进入,在外则于州军投下附递奏闻,皆不得取责。副本强有抑退,陛下于听政之暇略,赐省察其义理精当者,即施行其言而显擢其人。其次取其所长,舍其所短。其狂愚鄙陋无可采取者报闻罢去,亦不加罪。如此则嘉言日进,群情无隐。陛下虽深居九重,四海之事如指诸掌,举措施为。惟其所欲,乃治安之原,太平之基也。群臣若有沮难者,其人必有奸恶,畏人指陈,专欲壅蔽聪明,此不可不察。
臣按哲宗初政,召司马光于洛问:光所当先者,光首上此疏,且以谓治安之原,太平之基。在此臣窃以谓光之此疏,非独当时人君所当知实,万世人君所当知者也。臣尝因是而通论之,言者心之声也。人心有所蕴,必假言以发之。帝王莫如尧,尧以
言为试人之,则圣贤莫如孔子。孔子以言为知人之本,是则言之为言,其所关系之大,有如此者。是以自古帝王,既自谨其所言,尤必求人之贤。以为己助因人之言,以为己鉴闻则拜之听。则纳之卑,辞以诱之厚礼。以招之多,方以来之博问。以尽之和颜悦色,以受之大心宏度。以容之或为之科目,如所谓直言极谏者,或为之设官。如所谓拾遗,补阙者或因灾眚而下诏,以求或因患难而责己。以访或为轮对之,制使人人得以自达。或设登闻之鼓,使事事得以上闻,无非求天下之言,以成天下之治,以通天下之情。是以陈言而善者,则立赏以劝之,传曰:兴王赏谏,臣是也。当言不言者,则制刑以威之。书曰:臣下不匡,其刑墨是也。言虽过于讦直,有所不堪忍者,亦容以受之,而不加之以罪。史曰:杀谏臣者,其国必亡是也。夫如是则嘉言罔攸,伏君德之脩否朝廷之阙失。臣下之贤,佞民生之休戚,皆因言以达之于上。有以为思患,预防之计,而不至于噬脐无。及之悔则天下国家永无危亡之患矣。昔晋平公问于叔,向曰:国家之患,孰为大。对曰:大臣持禄而不极谏,小臣畏罪而不敢言。下情不得上通,此患之大者。呜呼。患而谓之大,岂非言路不通,其患必至于危亡也哉。是故天下之患,莫大于人君,处危亡之地,而不自知。人臣知危亡之祸,而不敢言。为人上者诚能广陈言之路,弘容言之量。言之善者有赏,言之非者无罪。当言而不言者有罚。则大臣不至于持禄,小臣不至于畏罪。而下情上通矣。天下国家,又岂有危亡之患哉。故曰:治安之原,太平之基,在此伏惟圣明留意。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官常典

 第六百七十二卷目录

 谏诤部名臣列传一
  上古
  东里子      箕文
  夏
  关龙逢      耆艾
  商
  比干
  周
  召虎       臧僖伯
  臧哀伯      竖曼
  东郭牙      鬻拳
  富辰       宋公子目夷
  里革       诸御己
  师旷       晏婴
  白公子张     史鳅
  邮无正      申胥
  狐援       陈举
  庄辛       触詟
  汉一
  汲黯       朱云
  王章

官常典第六百七十二卷

谏诤部名臣列传一

《上古》东里子

《路史》:栗陆氏是为栗睦,敖昏勤民,愎谏自用。于是乎民始携东里子者,谏不行而醳之。栗睦氏杀之,天下叛之。

箕文

《帝王世纪》:诸侯夙沙氏叛,不用命。箕文谏而杀之。炎帝退而脩德,夙沙之民,自攻其君,而归炎帝。

关龙逢

《新序》:桀为酒池,足以运舟,糟丘足以望七里,一鼓而牛饮者三千人。关龙逢进谏曰:为人君,身行礼义,爱民节财。故国安而身寿也。今君用财若无尽,用人若恐不能死,不革,天祸必降,而诛必至矣。君其革之,立而不去朝。桀因囚拘之。君子闻之,曰:末之命矣夫。

耆艾

《路史》:岑山崩为大泽,水深九尺,山覆于谷,上反居下。耆艾相与谏,桀以为妖言而杀之。

比干

《史记·殷本纪》:纣愈淫乱不止。微子数谏不听,乃与太师、少师谋,遂去。比干曰:为人臣者,不得不以死争。乃强谏纣。纣怒曰:吾闻圣人心有七窍。剖比干,观其心。〈注〉正义曰括地志云:比干见微子去,箕子狂,乃叹曰:主过不谏,非忠也。畏死不言,非勇也。过则谏,不用则死,忠之至也。进谏不去者三日。纣问:何以自持。比干曰:修善行仁,以义自持。纣怒,曰:吾闻圣人心有窍,信诸。遂杀比干,刳视其心也。
《新序》:纣作炮烙之刑,王子比干曰:主暴不谏,非忠臣也;畏死不言,非勇士也。见过则谏,不用则死,忠之至也。遂进谏,三日不去朝,纣因而杀之。诗曰:昊天太怃,予慎无辜。无辜而死,不亦哀哉。

召虎

《国语》:周厉王虐,国人谤王。王怒,得卫巫,使监谤者,以告,则杀之。国人莫敢言,道路以目。王喜,告召公曰:吾能弭谤矣,乃不敢言。召公曰:是障之也,防民之口,甚于防川。川壅而溃,伤人必多,民亦如之。是故为川决之使导,为民者宣之使言。故天子听政,使公卿至于列士献诗,瞽献典,史献书,师箴,赋,矇诵,百工谏,庶人传语,近臣尽规,亲戚补察,瞽、师教诲,耆、艾修之,而后王斟酌焉,是以事行而不悖。

臧僖伯

《左传·鲁隐公五年》:春,公将如棠观鱼者,臧僖伯谏曰:凡物不足以讲大事,其材不足以备器用,则君不举焉。君将纳民于轨物者也。故讲事以度轨量谓之轨,取材以章物采谓之物,不轨不物,谓之乱政,乱政亟行,所以败也。故春蒐,夏苗,秋狝,冬狩,皆于农隙以讲事也。三年而治兵,入而振旅,归而饮至,以数军实昭文章,明贵贱,辨等列,顺少长,习威仪也。鸟兽之肉,不登于俎,皮革,齿牙,骨角,毛,羽,不登于器,则公不射,古之制也。若夫山林川泽之实,器用之资,皂隶之事,官司之守,非君所及也。公曰:吾将略地焉。遂往陈鱼而观之,僖伯称疾不从,书曰:公矢鱼于棠,非礼也。且言远地也。冬十二月,辛巳,臧僖伯卒,公曰:叔父有憾于寡人,寡人弗敢忘,葬之加一等。

臧哀伯

《左传·桓公二年》:宋殇公立,十年十一战,民不堪命,孔父嘉为司马,督为大宰,故因民之不堪命,先宣言曰:司马则然,已杀孔父而弑殇公,召庄公于郑而立之,以亲郑,以郜大鼎赂公,齐陈郑皆有赂,故遂相宋公,夏,四月,取郜大鼎于宋,戊申,纳于太庙,非礼也。臧哀伯谏曰:君人者,将昭德塞违,以临照百官,犹惧或失之,故昭令德以示子孙,是以清庙茅屋,大路越席,大羹不致,粢食不凿,昭其俭也。衮,冕,黻,珽,带,裳,幅,舄,衡,紞,纮,綖,昭其度也。藻率,鞞,琫,鞶,厉,游,缨,昭其数也。火,龙,黼,黻,昭其文也。五色比象,昭其物也。钖,鸾,和,铃,昭其声也。三辰旂旗,昭其明也。夫德,俭而有度,登降有数,文物以纪之,声明以发之,以临照百官,百官于是乎戒惧,而不敢易纪律,今灭德立违,而寘其赂器于太庙,以明示百官,百官象之,其又何诛焉。国家之败,由官邪也。官之失德,宠赂章也。郜鼎在庙,章孰甚焉。武王克商,迁九鼎于雒邑,义士犹或非之,而况将昭违乱之赂器于太庙,其若之何,公不听,周内史闻之曰:臧孙达其有后于鲁乎,君违,不忘谏之以德。

竖曼

《青州府志》:竖曼,齐人。襄公使彭生贼鲁君,曼谏曰:贤者尽忠,智者究理。今彭生谀行以贼君,使君失亲戚之礼。天必祸之,且累于君。后皆如其言。此可与鲁申繻并传,左氏不之纪,管子纪之。

东郭牙

《青州府志》:东郭牙,齐人。管仲曰:犯君颜色,进谏必忠,不避死亡,不挠富贵,臣不如东郭牙。请以为大谏之官。

鬻拳

《左传·庄公十八年》:冬,巴人伐楚,十九年,春,楚子禦之,大败于津,还,鬻拳弗纳,遂伐黄,败黄师于踖陵,还及湫,有疾,夏,六月,庚申,卒,鬻拳葬诸夕室,亦自杀也。而葬于绖皇,初,鬻拳强谏楚子,楚子弗从,临之以兵,惧而从之,鬻拳曰:吾惧君以兵,罪莫大焉。遂自刖也。楚人以为大阍,谓之大伯,使其后掌之,君子曰:鬻拳可谓爱君矣,谏以自纳于刑,刑犹不忘纳君于善。

富辰

《国语》:襄王十三年,郑人伐滑。王使游孙伯请滑,郑人执之。王怒,将以翟伐郑。富辰谏曰:不可。人有言曰:兄弟谗阋、侮人百里。周文公之诗曰:兄弟阋于墙,外禦其侮。若是则阋乃内侮,而虽阋不败亲也。郑在天子,兄弟也。郑武、庄有大勋力于平、桓;凡我周之东迁,晋、郑是依;子颓之乱,又郑之由定。今以小忿弃之,是以小怨置大德也,无乃不可乎。且夫兄弟之怨,不徵于它,徵于它,利乃外矣。章怨外利,不义;弃亲即翟,不祥;以怨报德,不仁。夫义所以生利也,祥所以事神也,仁所以保民也。不义则利不阜,不祥则福不降,不仁则民不至。古之明王不失此三德者,故能光有天下,而和宁百姓,令闻不忘。王其不可以弃之。王不听。十七年,王降翟师以伐郑。王德翟人,将以其女为后。富辰谏曰:不可。夫婚姻,祸福之阶也。利内则福由之,利外则取祸。今王外利矣,其无乃阶祸乎。昔摰、畴之国也由大任,杞、缯由大姒,齐、许、申、吕由大姜,陈由大姬,是皆能内利亲亲者也。昔鄢之亡也由仲任,密须由伯姞,郐由叔妘,聃由郑姬,息由陈妫,邓由楚曼,罗由季姬,庐由荆妫,是皆外利离亲者也。王曰:利何如而内,何如而外。对曰:尊贵、明贤、庸勋、长老、爱亲、礼新、亲旧。然则民莫不审固其心力以役上令,官不易方,而财不匮竭,求无不至,动无不济。百姓兆民,夫人奉利而归诸上,是利之内也,若七德离判,民乃携贰,各以利退,上求不暨,是其外利也。夫翟无列于王室,郑伯南也,王而卑之,是不尊贵也。翟,豺狼之德也,郑未失周典,王而蔑之,是不明贤也。平、桓、庄、惠皆受郑劳,王而弃之,是不庸勋也。郑伯捷之齿长矣,王而弱之,是不长老也。翟,隗姓也,郑出自宣王,王而虐之,是不爱亲也。夫礼,新不閒旧,王以翟女閒姜、任,非礼且弃旧也。王一举而弃七德,臣故曰利外矣。《书》有之曰:必有忍也,若能有济也。王不忍小忿而弃郑,又登叔隗以阶翟。翟,封豕豺狼也,不可厌也。王弗听。十八年,王黜翟后。翟人来诛杀谭伯。富辰曰:昔吾骤谏王,王弗从,以及此难。若我不出,王其以我为怼乎。乃以其属死之。

宋公子目夷

《左传·僖公八年》:宋公疾,太子兹父固请曰:目夷长且仁,君其立之,公命子鱼,子鱼辞曰:能以国让,仁孰大焉。臣不及也。且又不顺,遂走而退。宋襄公即位,以公子目夷为仁,使为左师以听政,于是宋治,故鱼氏世为左师。僖十九年,夏,宋公使邾文公,用鄫子于次雎之社,欲以属东夷,司马子鱼曰:古者六畜不相为用,小事不用大牲,而况敢用人乎,祭祀以为人也。民,神之主也。用人,其谁飨之,齐桓公存三亡国,以属诸侯,义士犹曰薄德,今一会而虐二国之君,又用诸淫昏之鬼,将以求霸,不亦难乎,得死为幸。宋人围曹,讨不服也。子鱼言于宋公曰:文王闻崇德乱而伐之,军三旬而不降,退修教而复伐之,因垒而降,诗曰:刑于寡妻,至于兄弟,以御于家邦,今君德无乃犹有所阙,而以伐人,若之何,盍姑内省德乎,无阙而后动。
二十一年,春,宋人为鹿上之盟,以求诸侯于楚,楚

人许之,公子目夷曰:小国争盟,祸也。宋其亡乎,幸而后败。秋,诸侯会宋公于盂,子鱼曰:祸其在此乎,君欲已甚,其何以堪之,于是楚执宋公以伐宋,冬,会于薄以释之,子鱼曰:祸犹未也。未足以惩君。二十二年,夏,宋公伐郑,子鱼曰:所谓祸在此矣。冬,十一月,己巳,朔,宋公及楚人战于泓,宋人既成列,楚人未既济,司马曰:彼众我寡,及其未既济也。请击之,公曰:不可,既济而未成列,又以告,公曰:未可,既陈而后击之,宋师败绩,公伤股,门官歼焉。国人皆咎公,公曰:君子不重伤,不禽二毛,古之为军也。不以阻隘也。寡人虽亡国之馀,不鼓不成列,子鱼曰:君未知战,勍敌之人,隘而不列,天赞我也。阻而鼓之,不亦可乎,犹有惧焉。且今之勍者,皆吾敌也。虽及胡耇,获则取之,何有于二毛,明耻教战,求杀敌也。伤未及死,如何勿重,若爱重伤,则如勿伤,爱其二毛,则如服焉。三军以利用也。金鼓以声气也。利而用之,阻隘可也声盛致志,鼓儳可也。

里革

《国语》:鲁宣公夏滥于泗渊,里革断其罟而弃之,曰:古者大寒降,土蛰发,水虞于是乎讲罛罶,取名鱼,登川禽,而尝之寝庙,行诸国,人助宣气也。鸟兽孕,水虫成,兽虞于是乎禁罝罗,矠鱼鳖以为夏槁,助生阜也。鸟兽成,水虫孕水,虞于是乎禁罝䍡,设阱鄂,以实庙庖,畜功用也。且夫山不槎蘖,泽不伐夭,鱼禁鲲鲕,兽长麑䴠,鸟翼𪃟卵,虫舍蚳蝝,蕃庶物也,古之训也。今鱼方别孕,不教鱼长,又行网罟,贪无蓺也。公闻之,曰:吾过而里革匡我,不亦善乎。是良罟也,为我得法。使有司藏之,使吾无忘谂。师存侍,曰:藏罟不如寘里革于侧之不忘也。 晋人杀厉公,边人以告,成公在朝。公曰:臣杀其君,谁之过也。大夫莫对,里革曰:君之过也。夫君人者,其威大矣。失威而至于杀,其过多矣。且夫君也者,将牧民而正其邪者也,若君纵私回而弃民事,民旁有慝无由省之,益邪多矣。若以邪临民,陷而不振,用善不肯专,则不能使,至于殄灭而莫之恤也,将安用之。桀奔南巢,纣踣于京,厉㳅于彘,幽灭于戏,皆是术也。夫君也者,民之川泽也。行而从之,美恶皆君之由,民何能为焉。 莒太子仆杀纪公,以其宝来奔。宣公使仆人以书命季文子曰:夫莒太子不惮以吾故杀其君,而以宝来,其爱我甚矣。为我予之邑。今日必授,无逆命矣。里革遇之,而更其书曰:夫莒太子杀其君而窃其宝来,不识穷固又求自迩,为我流之于夷。今日必通,无逆命矣。明日,有司复命,公诘之。仆人以里革对。公执之,曰:违君命者,汝亦闻之乎。对曰:臣以死奋笔,奚啻其闻之也。臣闻之曰:毁则者为贼,掩贼者为臧,窃宝者为轨,用轨之财者为奸,使君为臧奸者,不可不去也。臣违君命者,亦不可不杀也。公曰:寡人实贪,非子之罪也。乃舍之。

诸御己

《说苑》:楚庄王筑层台,延石千里,延壤百里,士有反三月之粮者,大臣谏者七十二人皆死矣;有诸御己者,违楚百里而耕,谓其耦曰:吾将入见于王。其耦曰:以身乎。吾闻,说人主者,皆閒暇之人也,然且至而死矣;今子特草茅之人耳。诸御己曰:若与子同耕则比力也,至于说人主不与子比智矣。委其耕而入见庄王。庄王谓之曰:诸御己来,汝将谏邪。诸御己曰:君有义之用,有法之行。且己闻之,土负水者平,木负绳者正,君受谏者圣;君筑层台,延石千里,延壤百里;民之衅咎血成于通涂,然且未敢谏也,己何敢谏乎。顾臣愚,窃闻昔者虞不用宫之奇而晋并之,陈不用子家羁而楚并之,曹不用僖负羁而宋并之,莱不用子猛而齐并之,吴不用子胥而越并之,秦不用蹇叔之言而秦国危,桀杀关龙逢而汤得之,纣杀王子比干而武王得之,宣王杀杜伯而周室卑;此三天子,六诸侯,皆不能尊贤用辩士之言,故身死而国亡。遂趋而出,楚王遽而追之曰:己子反矣,吾将用子之谏;先日说寡人者,其说也不足以动寡人之心,又危加诸寡人,故皆至而死;今子之说,足以动寡人之心,又不危加诸寡人,故吾将用子之谏。明日令曰:有能入谏者,吾将与为兄弟。遂解层台而罢民,楚人歌之曰:薪乎莱乎。无诸御己讫无子乎。莱乎薪乎。无诸御己讫无人乎。〈按楚庄王当周顷定二王之时子胥谏吴乃敬王时事吴不用子胥而越并之句疑有讹〉

师旷

《左传·襄公十四年》:师旷曰:天生民而立之君,使司牧之,勿使失性,有君而为之贰,使师保之,勿使过度,是故天子有公,诸侯有卿,卿置侧室,大夫有贰,宗士有朋友,庶人工商皂隶牧圉,皆有亲昵,以相辅佐也。善则赏之,过则匡之,患则救之,失则革之,自王以下,各有父兄子弟,以补察其政,史为书,瞽为诗,工诵箴谏,大夫规诲,士传言,庶人谤,商旅于市,百工献艺,故夏书曰:遒人以木铎徇于路,官师相规,工执艺事以谏,正月孟春,于是乎有之,谏失常也。天之爱民甚矣,岂其使一人肆于民上,以从其淫,而弃天地之性,必不然矣。

晏婴

《左传·襄公十七年》:齐晏桓子卒,晏婴粗缞斩,苴绖带,杖,菅屦,食鬻,居倚庐,寝苫,枕草,其老曰:非大夫之礼也。曰:唯卿为大夫。襄公二十二年,秋,栾盈自楚适齐,晏平仲言于齐侯曰:商任之会,受命于晋,今纳栾氏,将安用之,小所以事大,信也。失信不立,君其图之,弗听,退告陈文子曰:君人执信,臣人执共,忠信笃敬,上下同之,天之道也。君自弃也。弗能久矣。冬,会于沙随,复锢栾氏也。栾盈犹在齐,晏子曰:祸将作矣,齐将伐晋,不可以不惧。襄公二十五年,夏,五月,齐崔杼弑其君光。晏子立于崔氏之门外,其人曰:死乎。曰:独吾君也乎哉,吾死也。曰:行乎。曰:吾罪也乎哉,吾亡也。曰:归乎。曰:君死安归,君民者,岂以陵民,社稷是主,臣君者,岂为其口实,社稷是养,故君为社稷死,则死之,为社稷亡,则亡之,若为己死而为己亡,非其私昵,谁敢任之,且人有君而弑之,吾焉得死之,而焉得亡之,将庸何归,门启而入,枕尸股而哭,兴。三踊而出,人谓崔子必杀之,崔子曰:民之望也。舍之得民,卢蒲癸奔晋,王何奔莒,叔孙宣伯之在齐也。叔孙还纳其女于灵公,嬖,生景公,丁丑,崔杼立而相之,庆封为左相,盟国人于大宫曰:所不与崔庆者,晏子仰天叹曰:婴所不唯忠于君,利社稷者是与,有如上帝,乃歃。昭公三年,齐侯使晏婴请继室于晋。曰:寡君使婴曰:寡人愿事君,朝夕不倦,将奉质币,以无失时,则国家多难,是以不获,不腆先君之适,以备内官,焜耀寡人之望,则又无禄,早世陨命,寡人失望,君若不忘先君之好,惠顾齐国,辱收寡人,徼福于太公丁公,照临敝邑,镇抚其社稷,则犹有先君之适,及遗姑姊妹若而人,君若不弃敝邑,而辱使董振择之,以备嫔嫱,寡人之望也。韩宣子使叔向对曰:寡君之愿也。寡君不能独任其社稷之事,未有伉俪,在缞绖之中,是以未敢请,君有辱命,惠莫大焉。若惠顾敝邑,抚有晋国,赐之内主,岂唯寡君,举群臣实受其贶其自唐叔以下,实宠嘉之,既成昏,晏子受礼,叔向从之宴,相与语,叔向曰:齐其何如,晏子曰:此季世也。吾弗知,齐其为陈氏矣,公弃其民,而归于陈氏,齐旧四量,豆,区,釜,钟,四升为豆,各自其四,以登于釜,釜十则钟,陈氏三量,皆登一焉。钟乃大矣,以家量贷,而以公量收之,山木如市,弗加于山,鱼盐蜃蛤,弗加于海,民参其力,二入于公,而衣食其一,公聚朽蠹,而三老冻馁,国之诸市,屦贱踊贵,民人痛疾,而或燠休之,其爱之如父母,而归之如流水,欲无获民,将焉辟之,箕伯,直柄,虞遂,伯戏,其相胡公大姬,已在齐矣,叔向曰:然,虽吾公室,今亦季世也。戎马不驾,卿无军行,公乘无人,卒列无长,庶民罢敝,而宫室滋侈,道殣相望,而女富溢尤,民闻公命,如逃寇雠,栾,郤,胥,原,狐,续,庆,伯,降在皂隶,政在家门,民无所依,君日不悛,以乐慆忧,公室之卑,其何日之有,谗鼎之铭曰:昧旦丕显,后世犹怠,况日不悛,其能久乎,晏子曰:子将若何,叔向曰:晋之公族尽矣,肸闻之,公室将卑,其宗族枝叶先落,则公从之,肸之宗十一族,唯羊舌氏在而已,肸又无子,公室无度,幸而得死,岂其获祀。初,景公欲更晏子之宅。曰:子之宅近市,湫隘嚣尘,不可以居,请更诸爽垲者,辞曰:君之先臣容焉。臣不足以嗣之,于臣侈矣,且小人近市,朝夕得所求,小人之利也。敢烦里旅,公笑曰:子近市,识贵贱乎,对曰:既利之,敢不识乎,公曰:何贵何贱,于是景公繁于刑,有鬻踊者,故对曰:踊贵屦贱,既已告于君,故与叔向语而称之,景公为是省于刑,君子曰:仁人之言,其利博哉,晏子一言而齐侯省刑,诗曰:君子如祉,乱庶遄已,其是之谓乎,及晏子如晋,公更其宅,反则成矣,既拜乃毁之,而为里室,皆如其旧,则使宅人反之,且谚曰:非宅是卜,唯邻是卜,二三子先卜邻矣,违卜不祥,君子不犯非礼,小人不犯不祥,古之制也。吾敢违诸乎,卒复其旧宅,公弗许,因陈桓子以请,乃许之。昭公六年,十一月,齐侯如晋,请伐北燕也。士丐相士鞅逆诸河,礼也。晋侯许之,十二月,齐侯遂伐北燕,将纳简公,晏子曰:不入,燕有君矣,民不贰,吾君贿,左右谄谀,作大事不以信,未尝可也。昭公二十年,齐侯疥,遂痁,期而不瘳,诸侯之宾问疾者多在,梁丘据与裔款言于公曰:吾事鬼神丰,于先君有加矣,今君疾病,为诸侯忧,是祝史之罪也。诸侯不知,其谓我不敬,君盍诛于祝固史嚚,以辞宾,公说,告晏子,晏子曰:日宋之盟,屈建问范会之德于赵武,赵武曰:夫子之家事治,言于晋国,竭情无私,其祝史祭祀,陈信不愧,其家事无猜,其祝史不祈,建以语康王,康王曰:神人无怨,宜夫子之光辅五君,以为诸侯主也。公曰:据与款谓寡人能事鬼神,故欲诛于祝史,子称是语,何故,对曰:若有德之君,外内不废,上下无怨,动无违事,其祝史荐信,无愧心矣,是以鬼神用飨,国受其福,祝史与焉。其所以蕃祉老寿者,为信君使也。其言忠信于鬼神,其适遇淫君,外内颇邪,上下怨疾,动作辟违,从欲厌私,高台深池,撞钟舞女,斩刈民力,输掠其聚,以成其违,不恤后人,暴虐淫纵,肆行非度,无所还忌,不思谤讟,不惮鬼神,神怒民痛,无悛于心,其祝史荐信,是言罪也。其盖失数美,是矫诬也。进退无辞,则虚以求媚,是以鬼神不飨其国以祸之,祝史与焉。所以夭昏孤疾者,为暴君使也。其言僭嫚于鬼神,公曰:然则若之何,对曰:不可为也。山林之木,衡鹿守之,泽之萑蒲,舟鲛守之,薮之薪蒸,虞候守之,海之盐蜃,祈望守之,县鄙之人,入从其政,偪介之关,暴征其私,承嗣大夫,彊易其贿,布常无艺,徵敛无度,宫室日更,淫乐不违,内宠之妾,肆夺于市,外宠之臣,僭令于鄙,私欲养求,不给则应,民人苦病。夫妇皆诅,祝有益也。诅亦有损,聊摄以东,姑尤以西,其为人也。多矣,虽其善祝,岂能胜亿兆人之诅,君若欲诛于祝史,修德而后可,公说,使有司宽政,毁关,去禁,薄敛,已责。齐侯至自田,晏子侍于遄台,子犹驰而造焉。公曰:唯据与我和夫,晏子对曰:据亦同也。焉得为和,公曰:和与同异乎,对曰异,和如羹焉。水火醯醢盐梅,以烹鱼肉,燀之以薪,宰夫和之,齐之以味,济其不及,以泄其过,君子食之,以平其心,君臣亦然,君所谓可,而有否焉。臣献其否,以成其可,君所谓否,而有可焉。臣献其可,以去其否,是以政平而不干民无争心,故诗曰:亦有和羹,既戒既平,鬷嘏无言,时靡有争,先王之济五味,和五声也。以平其心,成其政也。声亦如味,一气,二体,三类,四物,五声,六律,七音,八风,九歌,以相成也。清浊小大,短长疾徐,哀乐刚柔,迟速高下,出入周疏,以相济也。君子听之,以平其心,心平德和,故诗曰:德音不瑕,今据不然,君所谓可,据亦曰可,君所谓否,据亦曰否,若以水济水,谁能食之,若琴瑟之专壹,谁能听之,同之不可也如是,饮酒乐,公曰:古而无死,其乐若何,晏子对曰:古而无死,则古之乐也。君何得焉。昔爽鸠氏始居此地,季荝因之,有逢伯陵因之,蒲姑氏因之,而后太公因之,古若无死,爽鸠氏之乐,非君所愿也。昭公二十六年,齐有彗星,齐侯使禳之,晏子曰:无益也。祇取诬焉。天道不谄不贰,其命若之何,禳之,且天之有彗也。以除秽也。君无秽德,又何禳焉。若德之秽,禳之何损,诗曰:惟此文王,小心翼翼,昭事上帝,聿怀多福,厥德不回,以受方国,君无违德,方国将至,何患于彗,诗曰:我无所监,夏后及商,用乱之故,民卒流亡,若德回乱,民将流亡,祝史之为,无能补也。公说,乃止。齐侯与晏子坐于路寝,公叹曰:美哉室,其谁有此乎,晏子曰:敢问何谓也。公曰:吾以为在德,对曰:如君之言,其陈氏乎,陈氏虽无大德,而有施于民,豆区釜钟之数,其取之公也薄,其施之民也厚,公厚敛焉。陈氏厚施焉。民归之矣,诗曰:虽无德与女,式歌且舞,陈氏之施,民歌舞之矣,后世若少惰陈氏而不亡,则国其国也已,公曰:善哉,是可若何,对曰:唯礼可以已之,在礼家施不及国,民不迁农,不移工,贾不变士,不滥官,不滔大夫,不收公利,公曰:善哉,我不能矣,吾今而后知礼之可以为国也。对曰:礼之可以为国也久矣,与天地并,君令臣共,父慈子孝,兄爱弟敬。夫和妻柔,姑慈妇听,礼也。君令而不违,臣共而不贰,父慈而教,子孝而箴,兄爱而友,弟敬而顺。夫和而义,妻柔而正,姑慈而从,妇听而婉,礼之善物也。公曰善哉,寡人今而后闻此,礼之上也。对曰:先王所禀于天地,以为其民也。是以先王上之。

白公子张

《国语》:楚灵王虐,白公子张骤谏。王患之,谓史老曰:吾欲已子张之谏,若何。对曰:用之实难,已之易也。若谏,君则曰:余左执鬼中,右执殇宫,凡百箴谏,吾尽闻之矣,宁闻它言。白公又谏,王如史老之言。对曰:昔殷武丁能耸其德,至于神明,以入于河,自河徂亳,于是乎三年,默以思道。卿士患之,曰:王言以出令也,若不言,是无所禀令也。武丁于是作书,曰:以余正四方,余恐德之不类,兹故不言。如是而又使以象梦求四方之贤,圣得傅说以来,升以为公,而使朝夕规谏,曰:若金,用汝作砺。若津水,用汝作舟。若大旱,用汝作霖雨。启乃心,沃朕心。若药不瞑眩,厥疾不瘳。若跣不视地,厥足用伤。若武丁之神明也,其圣之睿广也,其知之不疚也,犹自谓未乂,故三年默以思道。既得道,犹不敢专制,使以象旁求圣人。既得以为辅,又恐其荒失遗忘,故使朝夕规诲箴谏,曰:必交修余,无余弃也。今君或者未及武丁,而恶规谏者,不亦难乎。齐桓、晋文,皆非嗣也,还轸诸侯,不敢淫逸,心类德音,以得有国。近臣谏,远臣谤,舆人诵,以自诰也。是以其入也,四封不备一同,而至于有畿田,以属诸侯,至于今为令君。桓、文皆然,君不度忧于二令君,而欲自逸也,无乃不可乎。《周诗》有之曰:弗躬弗亲,庶民弗信。臣惧民之不信君也,故不敢不言。不然,何急其以言取罪也。王病之,曰:子复语。不谷虽不能用,吾憖寘之于耳。对曰:赖君之用也,故言。不然,巴浦之犀、犛、兕、象,其可尽乎,其又以规为瑱也。遂趋而𨓆,归,杜门不出。七月,乃有乾溪之祸,灵王死之。

史鳅

《孔子家语》:卫蘧伯玉贤而灵公不用,弥子瑕不肖反任之,史鱼骤谏而不从,史鱼病将卒,命其子曰:吾在卫朝不能进蘧伯玉,退弥子瑕,是吾为臣不能正君也,生而不能正君,则死无以成礼,我死,汝置尸牖下,于我毕矣。其子从之。灵公吊焉,怪而问焉,其子以其父言告公,公愕然失容曰:是寡人之过也。于是命之殡于客位。进蘧伯玉而用之,退弥子瑕而远之。孔子闻之曰:古之列谏者,死则已矣,未有若史鱼死而尸谏,忠感其君者也,不可谓直乎。

邮无正

《国语》:赵简子使尹铎为晋阳,曰:必堕其垒培。吾将往焉,若见垒培,是见寅与吉射也。尹铎往而增之。简子如晋阳,见垒,怒曰:必杀铎也而后入。大夫辞之,不可,曰:是昭余雠也。邮无正进,曰:昔先主文子少衅于难,从姬氏于公宫,有孝德以出在公族,有恭德以升在位,有武德以羞为正卿,有温德以成其名誉,失赵氏之典刑,而去其师保,基于其身,以克复其所。及景子长于公宫,未及教训而嗣立矣,亦能纂修其身以受先业,无谤于国,顺德以学子,择言以教子,择师保以相子。今吾子嗣位,有文之典刑,有景之教训,重之以师保,加之以父兄,子皆疏之,以及此难。夫尹铎曰:思乐而喜,思难而惧,人之道也。委土可以为师保,吾何为而不增。是以修之,庶曰可以鉴而鸠赵宗乎。若罚之,是罚善也。罚善必赏恶,臣何望矣。简子说,曰:微子,吾几不为人矣。以免难之赏赏尹铎。初,伯乐与尹铎有怨,以其赏如伯乐氏,曰:子免吾死,敢不归禄。辞曰:吾为主图,非为子也。怨若怨焉。

申胥

《国语》:吴王夫差告诸大夫曰:孤将有大志于齐,吾将许越成,而无拂吾虑。若越既改,吾又何求。若其不改,反行,吾振旅焉。申胥谏曰:不可许也。夫越非实忠心好吴也,又非慑畏吾甲兵之彊也。大夫种勇而善谋,将还玩吴国于股掌之上,以得其志。夫固知君王之盖威以好胜也,故婉约其辞,以从逸王志,使淫乐于诸夏之国,以自伤也。使吾甲兵钝弊,民人离落,而日以憔悴,然后安受吾烬。夫越王好信以爱民,四方归之,年谷时孰,日长炎炎。及吾犹可以战也,为虺弗摧,为蛇将若何。吴王曰:大夫奚隆于越,越曾足以为大虞乎。若无越,则吾何以春秋曜吾军士。乃许之成。将盟,越王又使诸稽郢辞曰:以盟为有益乎。前盟口血未乾,足以结信矣。以盟为无益乎。君王舍甲兵之威以临使之,而胡重于鬼神而自轻也。吴王乃许之,荒成不盟。 吴王既许越成,乃大戒师徒,将以伐齐。申胥进谏曰:昔天以越赐吴,而王弗受。夫天命有反,今越王句践恐惧而改其谋,舍其愆令,轻其征赋,施民所善,去民所恶,身自约也,裕其众庶,其民殷众,以多甲兵。譬越之在吴也,犹人之有腹心之疾也。夫越王之不忘败吴,于其心也戚然,服士以司吾閒。今王非越是图,而齐、鲁以为忧。夫齐、鲁譬诸疾,疥癣也,岂能涉江、淮而与我争此地哉。将必越实有吴土。王盍亦鉴于人,无鉴于水。昔楚灵王不君,其臣箴谏以不入。乃筑台于章华之上,阙为石郭,陂汉,以象帝舜。罢弊楚国,以间陈、蔡。不修方城之内,踰诸夏而图东南,三岁于沮、汾以服吴、越。其民不忍饥劳之殃,三军叛王于乾溪。王亲独行,屏营傍偟于山林之中,三日乃见其涓人畴。王呼之曰:余不食三日矣。畴趋而进,王枕其股以寝于地。王寐,畴枕王以墣而去之。王觉而无见也,乃匍匐将入棘闱,棘闱不纳,乃入芊尹申亥氏焉。王缢,申亥负王以归,而土埋之其室。此志也,岂遽忘于诸侯之耳乎。今王既变鲧、禹之功,而高高下下,以罢民于姑苏。天夺吾食,都鄙荐饥。今王将狠天而伐齐。夫吴民离矣,体有所倾,譬如群兽然,一介负矢,将百群皆奔,王其无方收也。越人必来袭我,王虽悔之,其犹有及乎。王弗听。十二年,遂伐齐。齐人与战于艾陵,齐师败绩,吴人有功。 吴王还自伐齐,乃讯申胥曰:昔吾先王体德圣明,达于上帝,譬如农夫作耦,以刈杀四方之蓬蒿,以立名于荆,此则大夫之力也。今大夫老,而又不自安恬逸,而处以念恶,出则罪吾众,挠乱百度,以妖孽吴国。今天降衷于吴,齐师受服。孤岂敢自多,先王之钟鼓,实式灵之。敢告于大夫。申胥释剑而对曰:昔吾先王世有辅弼之臣,以能遂疑计恶,以不陷于大难。今王播弃黎老,而孩童焉比谋,曰:余令而不违。夫不违,乃违也。夫不违,亡之阶也。夫天之所弃,必骤近其小喜,而远其大忧。王若不得志于齐,而以觉悟王心,吴国犹世。吾先君之得之也,必有以取之;其亡之也,亦有以弃之。用能援持盈以没,而骤救倾以时。今王无以取之,而天禄亟至,是吴命之短也。员不忍称疾辟易,以见王之亲为越之禽也。员请先死。将死,曰:而县吾目于东门,以见越之入,吴国之亡也。遂自杀。王愠曰:孤不使大夫得有见也。乃使取申胥之尸,盛以鸱夷,而投之于江。

狐援

《吕氏春秋》:狐援说齐湣王曰:殷之鼎陈于周之廷,其社盖于周之屏,其干戚之音,在人之游。亡国之音,不得至于庙;亡国之社,不得见于天;亡国之器陈于廷,所以为戒。王必勉之。其无使齐之大吕陈之廷,无使太公之社盖之屏,无使齐音,充人之游。齐王不受。狐援出而哭国五日,其辞曰:先出也,衣絺纻;后出也,满囹圄。吾今见民之洋洋然东走而不知所处。齐王问吏曰:哭国之法若何。吏曰:斮。王曰:行法。狐援乃言曰:有人自南方来,鲋入而鲵居,使人以朝为草而国为墟。殷有比干,吴有子胥,齐有狐援。已不用若言,又斮之东闾。每斮者以吾参夫二子者乎。

陈举

《青州府志》:举,齐宗室子。直言正谏,闵王杀之。

庄辛

《战国策》:庄辛谓楚襄王曰:君王左州侯,右夏侯,辇从鄢陵君与寿陵君,专淫佚侈靡,不顾国政,郢都必危矣。襄王曰:先生老悖乎。将以为楚国妖祥乎。庄辛曰:臣诚见其必然者也。非敢以为国妖祥也。君王卒幸四子者不衰,楚国必亡矣。臣请避于赵,淹留以观之。庄辛去之赵,留五月,秦果举鄢、郢、巫、山蔡、陈之地,襄王流掩于城阳。于是使人发驺,徵庄辛于赵。庄辛曰:诺。庄辛至,襄王曰:寡人不能用先生之言,今事至于此,为之奈何。庄辛对曰:臣闻鄙语曰:见兔而顾犬,未为晚也;亡羊而补牢,未为迟也。臣闻昔汤、武以百里昌,桀、纣以天下亡。今楚国虽小,绝长续短,犹以数千里,岂特百里哉。王独不见夫蜻蛉乎。六足四翼,飞翔乎天地之间,俛啄蚊䖟而食之,仰承甘露而饮之,自以为无患,与人无争也。不知夫五尺童子,方将调饴胶丝,加己乎四仞之上,而下为蝼蚁食也。黄雀因是以。俯噣白粒,仰栖茂树,鼓翅奋翼,自以为无患,与人无争也。不知夫公子王孙,左挟弹,右摄丸,将加己乎十仞之上,以其类为招。昼游乎茂树,夕调乎酸咸,倏忽之间,坠于公子之手。夫雀其小者也,黄鹄因是以。游乎江海,淹乎大沼,俯噣鳝鲤,仰齧䔖衡,以奋其六翮,而凌清风,飘摇乎高翔,自以为无患,与人无争也。不知夫射者,方将修其碆卢,治其矰缴,将加己乎百仞之上。被磻,引微缴,折清风而抎矣。故昼游乎江河,夕调乎鼎鼐。夫黄鹄其小者也,蔡灵侯之事因是以。南游乎高陂,北陵乎巫山,饮茹溪流,食湘波之鱼,左抱幼妾,右拥嬖女,与之驰骋乎高蔡之中,而不以国家为事。不知夫子发方受命乎灵王,系己以朱丝而见之也。蔡灵侯之事其小者也,君王之事因是以。左州侯,右夏侯,辇从鄢陵君与寿陵君,饭封禄之粟,而载方府之金,与之驰骋乎云梦之中,而不以天下家国为事。而不知夫穰侯方受命乎秦王,填黾塞之内,而投己乎黾塞之外。襄王闻之,颜色变作,身体战栗。于是乃以执圭而授之为阳陵君,与淮北之地。

触詟

《战国策》:赵太后新用事,秦急攻之。赵氏求救于齐。齐曰:必以长安为质,兵乃出。太后不肯,大臣彊谏。太后明谓左右:有复言令长安君为质者,老妇必唾其面。左师触詟愿见太后。盛气而揖之。入而徐趋,至而自谢,曰:老臣病足,曾不能疾走,不得见久矣。窃自恕,恐太后玉体之有所郤也,故愿望见。太后曰:老妇恃辇而行。曰:日食饮得无衰乎。曰:恃鬻耳。曰:老臣今者殊不欲食,乃自彊步,日三四里,少益嗜食,和于身。曰:老妇不能。太后之色少解。左师公曰:老臣贱息舒祺,最少,不肖。而臣衰,窃爱怜之。愿令补黑衣之数,以卫王宫,没死以闻。太后曰:敬诺。年几何矣。对曰:十五岁矣。虽少,愿及未填沟壑而托之。太后曰:丈夫亦爱怜其少子乎。对曰:甚于妇人。太后曰:妇人异甚。对曰:老臣窃以为媪之爱燕后贤于长安君。曰:君过矣,不若长安君之甚。左师公曰: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媪之送燕后也,持其踵为之泣,念悲其远也,亦哀之矣。已行,非弗思也,祭祀必祝之,祝曰:必勿使反。岂非计久长,有子孙相继为王也哉。太后曰:然。左师公曰:今三世以前,至于赵之为赵,赵王之子孙侯者,其继有在者乎。曰:无有。曰:微独赵,诸侯有在者乎。曰:老妇不闻也。此其近者祸及身,远者及其子孙。岂人主之子孙则必不善哉。位尊而无功,奉厚而无劳,而挟重器多也。今媪尊长安之位,而封以膏腴之地,多予之重器,而不及今令有功于国。一旦山陵崩,长安君何以自托于赵。老臣以媪为长安君计短也,故以为其爱不若燕后。太后曰:诺,恣君之所使之。于是为长安君约车百乘质于齐,齐兵乃出。子义闻之曰:人主之子也,骨肉之亲也犹不能恃无功之尊,无劳之奉,以守金玉之重也,而况人臣乎。

汉一

汲黯

《汉书本传》:黯字长孺,濮阳人也。其先有宠于古之卫君也。至黯十世,世为卿大夫。以父任,孝景时为太子洗马,以严见惮。武帝即位,黯为谒者。东粤相攻,上使黯往视之。至吴而还,报曰:粤人相攻,固其俗,不足以辱天子使者。河内失火,烧千馀家,上使黯往视之。还报曰:家人失火,屋比延烧,不足忧。臣过河内,河内贫人伤水旱万馀家,或父子相食,臣谨以便宜,持节发河内仓粟以振贫民。请归节,伏矫制罪。上贤而释之,迁为荥阳令。黯耻为令,称疾归田里。上闻,乃召为中大夫。以数切谏,不得久留内,迁为东海太守。黯学黄老言,治官民,好清静,择丞史任之,责大指而已,不细苛。黯多病,卧閤内不出。岁馀,东海大治,称之。上闻,召为主爵都尉,列于九卿。治务在无为而已,引大体,不拘文法。为人性倨,少礼,面折,不能容人之过。合己者善待之,不合者弗能忍见,士亦以此不附焉。然好游侠,任气节,行修絜。其谏,犯主之颜色。常慕傅伯、爰盎之为人。善灌夫、郑当时及宗正刘弃疾。亦以数直谏,不得久居位。是时,太后弟武安侯田鼢为丞相,中二千石拜谒,鼢弗为礼。黯见鼢,未尝拜,揖之。上方招文学儒者,上曰吾欲云云,黯对曰:陛下内多欲而外施仁义,奈何欲效唐虞之治乎。上怒,变色而罢朝。公卿皆为黯惧。上退,谓人曰:甚矣,汲黯之戆也。群臣或数黯,黯曰:天子置公卿辅弼之臣,宁令从谀承意,陷主于不谊乎。且已在其位,纵爱身,奈辱朝廷何。黯多病,病且满三月,上常赐告者数,终不瘉。最后,严助为请告。上曰:汲黯何如人也。曰:使黯任职居官,亡以瘉人,然至其辅少主守成,虽自谓贲育弗能夺也。上曰:然。古有社稷之臣,至如汲黯,近之矣。大将军青侍中,上踞厕视之。丞相弘宴见,上或时不冠。至如见黯,不冠不见也。上尝坐武帐,黯前奏事,上不冠,望见黯,避帐中,使人可其奏。其见敬礼如此。张汤以更定律令为廷尉,黯质责汤于上前,曰:公为正卿,上不能褒先帝之功业,下不能化天下之邪心,安国富民,使囹圄空虚,何空取高皇帝约束纷更之为。而公以此无种矣。黯时与汤论议,汤辩常在文深小苛,黯愤发,骂曰:天下谓刀笔吏不可为公卿,果然。必汤也,令天下重足而立,仄目而视矣。是时,汉方征匈奴,招怀四夷,黯务少事,间常言与胡和亲,毋起兵。上方乡儒术,尊公孙弘,及事益多,吏民巧。上分别文法,汤等数奏决谳以幸。而黯常毁儒,而触弘等徒怀诈饰智以阿人主取容,而刀笔之吏专深文巧诋,陷人于罔,以自为功。上愈益贵弘、汤,弘、汤心疾黯,虽上亦不说也,欲诛之以事。弘为丞相,乃言上曰:右内史界部中多贵人宗室,难治,非素重臣弗能任,请徙黯为右内史。数岁,官事不废。大将军青既益尊,姊为皇后,然黯与亢礼。或说黯曰:自天子欲令群臣下大将军,大将军尊贵,诚重,君不可以不拜。黯曰:夫以大将军有揖客,反不重邪。大将军闻,愈贤黯,数请问以朝廷所疑,遇黯加于平日。淮南王谋反,惮黯,曰:黯好直谏,守节死义;至说公孙弘等,如发蒙耳。上既数征匈奴有功,黯言益不用。始黯列九卿矣,而公孙弘、张汤为小吏。及弘、汤稍贵,与黯同位,黯又非毁弘、汤。已而弘至丞相封侯,汤御史大夫,黯时丞史皆与同列,或尊用过之。黯褊心,不能无少望,见上,言曰:陛下用群臣如积薪耳,后来者居上。黯罢,上曰:人果不可以无学,观汲黯之言,日益甚矣。居无何,匈奴浑邪王帅众来降,汉发车三万乘。县官亡钱,从民贳马。民或匿马,马不具。上怒,欲斩长安令。黯曰:长安令亡罪,独斩臣黯,民乃肯出马。且匈奴畔其主而降汉,徐以县次传之,何至令天下骚动,罢中国,甘心异域之人乎。上默然。后浑邪王至,贾人与市者,坐当死五百馀人。黯入,请间,见高门,曰:夫匈奴攻当路塞,绝和亲,中国举兵诛之,死伤不可胜计,而费以钜万百数。臣愚以为陛下得边人,皆以为奴婢,赐从军死者家;卤获,因与之,以谢天下,塞百姓之心。今纵不能,浑邪帅数万之众来,虚府库赏赐,发良民侍养,若奉骄子。愚民安知市买长安中而文吏绳以为阑出财物如边关乎。陛下纵不能得匈奴之赢以谢天下,又以微文杀无知者五百馀人,臣窃为陛下弗取也。上弗许,曰:吾久不闻汲黯之言,今又复妄发矣。后数月,黯坐小法,会赦,免官。于是黯隐于田园者数年。会更立五铢钱,民多盗铸钱者,楚地尤甚。上以为淮阳,楚地之郊也,召黯拜为淮阳太守。黯伏谢不受印绶,诏数彊予,然后奉诏。召上殿,黯泣曰:臣自以为填沟壑,不复见陛下,不意陛下复收之。臣常有狗马之心,今病,力不能任郡事。臣愿为中郎,出入禁闼,补过拾遗,臣之愿也。上曰:君薄淮阳邪。吾今召君矣。顾淮阳吏民不相得,吾徒得君重,卧而治之。黯既辞,过大行李息,曰:黯弃逐居郡,不得与朝廷议矣。然御史大夫汤智足以距谏,诈足以饰非,非肯正为天下言,专阿主意。主意所不欲,因而毁之;主意所欲,因而誉之。好兴事,舞文法,内怀诈以御主心,外挟贼吏以为重。公列九卿不早言之何。公与之俱受其戮矣。息畏汤,终不敢言。黯居郡如其故治,淮阳政清。后张汤败,上闻黯与息言,抵息罪。令黯以诸侯相秩居淮阳。居淮阳十岁而卒。卒后,上以黯故,官其弟仁至九卿,子偃至诸侯相。

朱云

《汉书本传》:云字游,鲁人也,徙平陵。少时通轻侠,借客报仇。长八尺馀,容貌甚壮,以勇力闻。年四十,乃变节从博士白子友受易,又事前将军萧望之受论语,皆能传其业。好倜傥大节,当世以是高之。元帝时,琅邪贡禹为御史大夫,而华阴守丞嘉上封事,言治道在于得贤,御史之官,宰相之副,九卿之右,不可不选。平陵朱云,兼资文武,忠正有智略,可使以六百石秩试守御史大夫,以尽其能。上乃下其事问公卿。太子少傅匡衡对,以为大臣者,国家之股肱,万姓所瞻仰,明王所慎择也。传曰:下轻其上爵,贱人图柄臣,则国家摇动,而民不静矣。今嘉从守丞,而图大臣之位,欲以匹夫徒步之人,而超九卿之右,非所以重国家而尊社稷也。自尧之用舜,文王于太公,犹试然后爵之,又况朱云者乎。云素好勇,数犯法亡命,受易颇有师道,其行义未有以异。今御史大夫禹絜白廉正,经术通明,有伯夷、史鱼之风,海内莫不闻知,而嘉猥称云,欲令为御史大夫,妄相称举,疑有奸心,渐不可长,宜下有司案验以明好恶。嘉竟坐之。是时,少府五鹿充宗贵幸,为梁丘易。自宣帝时善梁丘氏说,元帝好之,欲考其异同,令充宗与诸易家论。充宗乘贵辩口,诸儒莫能与抗,皆称疾不敢会。有荐云者,召入,摄斋登堂,抗首而请,音动左右。既论难,连拄五鹿君,故诸儒为之语曰:五鹿岳岳,朱云折其角。繇是为博士。迁杜陵令,坐故纵亡命,会赦,举方正,为槐里令。时中书令石显用事,与充宗为党,百僚畏之。唯御史中丞陈咸年少抗节,不附显等,而与云相结。云数上疏,言丞相韦元成容身保位,亡能往来,而咸数毁石显。久之,有司考云,疑风吏杀人。群臣朝见,上问丞相以云治行。丞相元成言云暴虐亡状。时陈咸在前,闻之,以语云。云上书自讼,咸为定奏草,求下御史中丞。事下丞相,丞相部吏考立其杀人罪。云亡入长安,复与咸计议。丞相具发其事,奏咸宿卫执法之臣,幸得进见,漏泄所闻,以私语云,为定奏草,欲令自下治,后知云亡命罪人,而与交通,云以故不得。上于是下咸、云狱,减死为城旦。咸、云遂废锢,终元帝世。至成帝时,丞相故安昌侯张禹以帝师位特进,甚尊重。云上书求见,公卿在前。云曰:今朝廷大臣上不能匡主,下亡以益民,皆尸位素餐,孔子所谓鄙夫不可与事君,苟患失之,亡所不至者也。臣愿赐尚方斩马剑,断佞臣一人以厉其馀。上问:谁也。对曰安昌侯张禹。上大怒,曰:小臣居下讪上,廷辱师傅,罪死不赦。御史将云下,云攀殿槛,槛折。云呼曰:臣得下从龙逢、比干游于地下,足矣。未知圣朝何如耳。御史遂将云去。于是左将军辛庆忌免冠解印绶,叩头殿下曰:此臣素著狂直于世。使其言是,不可诛;其言非,固当容之。臣敢以死争。庆忌叩头流血。上意解,然后得已。及后当治槛,上曰:勿易。因而辑之,以旌直臣。云自是之后不复仕,常居鄠田,时乘牛车从诸生,所过皆敬事焉。薛宣为丞相,云往见之。宣备宾主礼,因留云宿,从容谓云曰:在田野亡事,且留我东阁,可以观四方奇士。云曰:小生乃欲相吏邪。宣不敢复言。其教授,择诸生,然后为弟子。九江严望及望兄子元,字仲,能传云学,皆为博士。望至泰山太守。云年七十馀,终于家。病不呼医饮药。遗言以身服敛,棺周于身,土周于椁,为丈五坟,葬平陵东郭外。

王章

《汉书本传》:章字仲卿,泰山钜平人也。少以文学为官,稍迁至谏大夫,在朝廷名敢直言。元帝初,擢为左曹中郎将,与御史中丞陈咸相善,共毁中书令石显,为显所陷,咸减死髡,章免官。成帝立,徵章为谏大夫,迁司隶校尉,大臣贵戚敬惮之。王尊免后,代者不称职,章以选为京兆尹。时帝舅大将军王凤辅政,章虽为凤所举,非凤专权,不亲附凤。会日有蚀之,章奏封事,召见,言凤不可任用,宜更选忠贤。上初纳受章言,后不忍退凤。章由是见疑,遂为凤所陷,罪至大逆。语在元后传。初,章为诸生学长安,独与妻居。章疾病,无被,卧牛衣中,与妻决,涕泣。其妻呵怒之曰:仲卿。京师尊贵在朝廷人谁踰仲卿者。今疾病困厄,不自激卬,乃反涕泣,何鄙也。后章仕宦历位,及为京兆,欲上封事,妻又止之曰:人当知足,独不念牛衣中涕泣时邪。章曰:非女子所知也。书遂上,果下廷尉狱,妻子皆收系。章小女年可十二,夜起号哭曰:平生狱上呼囚,数常至九,今八而止。我君素刚,先死者必君。明日问之,章果死。妻子皆徙合浦。大将军凤薨后,弟成都侯商复为大将军辅政,白上还章妻子故郡。其家属皆完具,采珠致产数百万,时萧育为泰山太守,皆令赎还故田宅。章为京兆二岁,死不以其罪,众庶冤纪之,号为三王。
《元后传》:上即位数年,无继嗣,体常不平。定陶共王来朝,太后与上承先帝意,遇共王甚厚,赏赐十倍于它王,不以往事为纤介。共王之来朝也,天子留,不遣归国。上谓共王:我未有子,人命不讳,一朝有它,且不复相见。尔长当侍我矣。其后天子疾益有瘳,共王因留国邸,旦夕侍上,上甚亲重。大将军凤心不便共王在京师,会日蚀,凤因言日蚀阴盛之象,为非常异。定陶王虽亲,于礼当奉藩在国。今留侍京师,诡正今常,故天见戒。宜遣王之国。上不得已于凤而许之。共王辞去,上与相对涕泣而决。京兆尹王章素刚直敢言,以为凤建遣共王之国非是,乃奏封事言日蚀之咎矣。天子召见章,延问以事,章对曰:天道聪明,佑善而灾恶,以瑞异为符效。今陛下以未有继嗣,引近定陶王,所以承宗庙,重社稷,上顺天心,下安百姓。此正议善事,当有祥瑞,何故致灾异。灾异之发,为大臣颛政者也。今闻大将军猥归日蚀之咎于定陶王,建遣之国,苟欲使天子孤立于上,颛擅朝事以便其私,非忠臣也。且日蚀,阴侵阳臣颛君之咎,今政事大小皆自凤出,天子曾不一举手,凤不内省责,反归咎善人,推远定陶王。且凤诬罔不忠,非一事也。前丞相乐昌侯商本以先帝外属,内行笃,有威重,位历将相,国家柱石臣也,其人守正,不肯诎节随凤委曲,卒用闺门之事为凤所罢,身以忧死,众庶悯之。又凤知其小妇弟张美人已尝适人,于礼不宜配御至尊,托以为宜子,内之后宫,苟以私其妻弟。闻张美人未尝任身就馆也。且羌胡尚杀首子以荡肠正世,况于天子而近已出之女也。此三者皆大事,陛下所自见,足以知其馀,及它所不见者。凤不可令久典事,宜退使就第,选忠贤以代之。自凤之白罢商后遣定陶王也,上不能平。及闻章言,天子感寤,纳之,谓章曰:微京兆尹直言,吾不闻社稷计。且唯贤知贤,君试为朕求可以自辅者。于是章奏封事,荐中山孝王舅琅邪太守冯野王先帝时历二卿,忠信质直,知谋有馀。野王以王舅出,以贤复入,明圣主乐进贤也。上自为太子时数闻野王先帝名卿,声誉出凤远甚,方倚欲以代凤。初,章每召见,上辄辟左右。时太后从弟长乐卫尉弘子侍中音独侧听,具知章言,以语凤。凤闻之,称病出就第,上疏乞骸骨,谢上曰:臣材驽愚戆,得以外属兄弟七人封为列侯,宗族蒙恩,赏赐无量。辅政出入七年,国家委任臣凤,所言辄听,荐士常用。无一功善,阴阳不调,灾异数见,咎在臣凤奉职无状,此臣一当退也。五经传记,师所诵说,咸以日蚀之咎在于大臣非其人,易曰折其右肱,此臣二当退也。河平以来,臣久病连年,数出在外,旷职素餐,此臣三当退也。陛下以皇太后故不忍诛废,臣犹自知当远流放,又重自念,兄弟宗族所蒙不测,当杀身靡骨死辇毂下,不当以无益之故有离寝门之心。诚岁馀以来,所苦加侵,日月益甚,不胜大愿,愿乞骸骨,归自治养,冀赖陛下神灵,未埋发齿,期月之间,幸得瘳愈,复望帷幄,不然,必寘沟壑。臣以非材见私,天下知臣受恩深也;以病得全骸骨归,天下知臣被恩见哀,重巍巍也。进退于国为厚,万无纤介之议。唯陛下哀怜。其辞指甚哀,太后闻之为垂涕,不御食。上少而亲倚凤,弗忍废,乃报凤曰:朕秉事不明,政事多阙,故天变娄臻,咸在朕躬。将军乃深引过自予,欲乞骸骨而退,则朕将何向焉。书不云乎。公毋困我。务专精神,安心自持,期于亟瘳,称朕意焉。于是凤起视事。上使尚书劾奏章知野王前以王舅出补吏,而私荐之,欲令在朝阿附诸侯;又知张美人体御至尊,而妄称引羌胡杀子荡肠,非所宜言。遂下章吏。廷尉致其大逆罪,以为比上戎狄,欲绝继嗣之端;背畔天子,私为定陶王。章死狱中,妻子徙合浦。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官常典

 第六百七十三卷目录

 谏诤部名臣列传二
  汉二
  梅福       郑崇
  后汉一
  申屠刚      郅恽
  朱浮       朱晖
  乐恢       唐羌
  陈忠       杜根
  成翊世      周举

官常典第六百七十三卷

谏诤部名臣列传二

汉二

梅福

《汉书本传》:福字子真,九江寿春人也。少学长安,明尚书、谷梁春秋,为郡文学,补南昌尉。后去官归寿春,数因县道上言变事,求假轺传,诣行在所条对急政,辄报罢。是时成帝委任大将军王凤,凤专埶擅朝,而京兆尹王章素忠直,讥刺凤,为凤所诛。王氏浸盛,灾异数见,群下莫敢正言。福复上书曰:臣闻箕子佯狂于殷,而为周陈洪范;叔孙通遁秦归汉,制作仪品。夫叔孙先非不忠也,箕子非疏其家而畔亲也,不可为言也。昔高祖纳善若不及,从谏若转圜,听言不求其能,举功不考其素。陈平起于亡命而为谋主,韩信拔于行陈而建上将。故天下之士云合归汉,争进奇异,知者竭其策,愚者尽其虑,勇士极其节,怯夫勉其死。合天下之知,并天下之威,是以举秦如鸿毛,取楚若拾遗,此高祖所以亡敌于天下也。孝文皇帝起于代谷,非有周召之师,伊吕之佐也,循高祖之法,加以恭俭。当此之时,天下几平。繇是言之,循高祖之法则治,不循则乱。何者。秦为亡道,削仲尼之迹,灭周公之轨,坏井田,除五等,礼废乐崩,王道不通,故欲行王道者莫能致其功也。孝武皇帝好忠谏,说至言,出爵不待廉茂,庆赐不须显功,是以天下布衣各厉志竭精以赴阙庭自衒鬻者不可胜数。汉家得贤,于此为盛。使孝武皇帝听用其计,升平可致。于是积尸暴骨,快心胡越,故淮南王安缘间而起。所以计虑不成而谋议泄者,以众贤聚于本朝,故其大臣埶陵不敢和从也。方今布衣乃窥国家之隙,见间而起者,蜀郡是也。及山阳亡徒苏令之群,蹈藉名都大郡,求党与,索随和,而亡逃匿之意。此皆轻量大臣,亡所畏忌,国家之权轻,故匹夫欲与上争衡也。士者,国之重器;得士则重,失士则轻。诗云:济济多士,文王以宁。庙堂之议,非草茅所当言也。臣诚恐身涂野草,尸并卒伍,故数上书求见,辄报罢。臣闻齐桓之时有以九九见者,桓公不逆,欲以致大也。今臣所言非特九九也,陛下距臣者三矣,此天下士所以不至也。昔秦武王好力,任鄙叩关自鬻;缪公行伯,繇余归德。今欲致天下之士,民有上书求见者,辄使诣尚书问其所言,言可采取者,秩以升斗之禄,赐以一束之帛。若此,则天下之土发愤懑,吐忠言,嘉谋日闻于上,天下条贯,国家表里,烂然可睹矣。夫以四海之广,士民之数,能言之类至众多也。然其俊桀指世陈政,言成文章,质之先圣而不缪,施之当世合时务,若此者,亦亡几人。故爵禄束帛者,天下之底石,高祖所以厉世摩钝也。孔子曰: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至秦则不然,张诽谤之罔,以为汉驱除,倒持泰阿,授楚其柄。故诚能勿失其柄,天下虽有不顺,莫敢触其锋,此孝武皇帝所以辟地建功为汉世宗也。今不循伯者之道,乃欲以三代选举之法取当时之士,犹察伯乐之图,求骐骥于市,而不可得,亦已明矣。故高祖弃陈平之过而获其谋,晋文召天王,齐桓用其雠,亡益于时,不顾逆顺,此所谓伯道者也。一色成体谓之纯,白黑杂合谓之駮。欲以承平之法治暴秦之绪,犹以乡饮酒之礼理军市也。今陛下既不纳天下之言,又加戮焉。夫䳒鹊遭害,则仁鸟增逝;愚者蒙戮,则知士深退。间者愚民上疏,多触不急之法,或下廷尉,而死者众。自阳朔以来,天下以言为讳,朝廷尤甚,群臣皆承顺上指,莫有执正。何以明其然也。取民所上书,陛下之所善,试下之廷尉,廷尉必曰非所宜言,大不敬。以此卜之,一矣。故京兆尹王章资质忠直,敢面引廷争,孝元皇帝擢之,以厉具臣而矫曲朝。及至陛下,戮及妻子。且恶恶止其身,王章非有反畔之辜,而殃及家。折直士之节,结谏臣之舌,群臣皆知其非,然不敢争,天下以言为戒,最国家之大患也。愿陛下循高祖之轨,杜亡秦之路,数御十月之歌,留意亡逸之戒,除不急之法,下亡讳之诏,博览兼听,谋及疏贱,令深者不隐,远者不塞,所谓辟四门,明四目也。且不急之法,诽谤之微者也。往者不可及,来者犹可追。方今君命犯而主威夺,外戚之权日以益隆,陛下不见其形,愿察其景。建始以来,日食地震,以率言之,三倍春秋,水灾亡与比数。阴盛阳微,金铁为飞,此何景也。汉兴以来,社稷三危。吕、霍、上官皆母后之家也,亲亲之道,全之为右,当与之贤师良傅,教以忠孝之道。今乃尊宠其位,授以魁柄,使之骄逆,至于夷灭,此失亲亲之大者也。自霍光之贤,不能为子孙虑,故权臣易世则危。书曰:毋若火,始庸庸。埶陵于君,权隆于主,然后防之,亦亡及已。上遂不纳。成帝又亡继嗣,福以为宜建三统,封孔子之世以为殷后,复上书曰:臣闻不在其位,不谋其政。政者职也,位卑而言高者罪也。越职触罪,危言世患,虽伏质横分,臣之愿也。守职不言,没齿身全,死之日,尸未腐而名灭,虽有景公之位,伏历千驷,臣不贪也。故愿一登文石之陛,涉赤墀之涂,当户牖之法坐,尽平生之愚虑。亡益于时,有遗于世,此臣寝所以不安,食所以忘味也。愿陛下深省臣言。臣闻存人所以自立也,壅人所以自塞也。善恶之报,各如其事。昔者秦灭二周,夷六国,隐士不显,佚民不举,绝三统,灭天道,是以身危子杀,厥孙不嗣,所谓壅人以自塞者也。故武王克殷,未下车,存五帝之后,封殷于宋,绍夏于杞,明著三统,示不独有也。是以姬姓半天下,迁庙之主,流出于户,所谓存人以自立者也。今成汤不祀,殷人亡后。陛下继嗣久微,殆为此也。春秋经曰:宋杀其大夫。谷梁传曰:其不称名姓,以其在祖位,尊之也。此言孔子故殷后也,虽不正统,封其子孙以为殷后,礼亦宜之。何者。诸侯夺宗,圣庶夺适。传曰贤者子孙宜有土,而况圣人,又殷后哉。昔成王以诸侯礼葬周公,而皇天动威,雷风著灾。今仲尼之庙不出阙里,孔氏子孙不免编户,以圣人而歆匹夫之祀,非皇天之意也。今陛下诚能据仲尼之素功,以封其子孙,则国家必获其福,又陛下之名与天亡极。何者。追圣人素功,封其子孙,未有法也,后圣必以为则。不灭之名,可不勉哉。福孤远,又讥切王氏,故终不见纳。武帝时,始封周后姬嘉为周子南君,至元帝时,尊周子南君为周承休侯,位次诸侯王。使诸大夫博士求殷后,分散为十馀姓,郡国往往得其大家,推求子孙,绝不能纪。时匡衡议,以为王者存二王后,所以尊其先王而通三统也。其犯诛绝之罪者绝,而更封他亲为始封君,上承其王者之始祖。春秋之义,诸侯不能守其社稷者绝。今宋国已不守其统而失国矣,则宜更立殷后为始封君,而上承汤统,非当继宋之绝侯也,宜明得殷后而已。今之故宋,推求其嫡,久远不可得;虽得其嫡,嫡之先已绝,不当得立。礼记孔子曰:丘,殷人也。先师所共传,宜以孔子世为汤后。上以其语不经,遂见寝。至成帝时,梅福复言宜封孔子后以奉汤祀。绥和元年,立二王后,推迹古文,以左氏、谷梁、世本、礼记相明,遂下诏封孔子世为殷绍嘉公。语在成纪。是时,福居家,常以读书养性为事。至元始中,王莽颛政,福一朝弃妻子,去九江,至今传以为仙。其后,人有见福于会稽者,变名姓,为吴市门卒云。

郑崇

《汉书本传》:崇字子游,本高密大族,世与王家相嫁娶。祖父以訾徙平陵。父宾明法律,为御史,事贡公,名公直。崇少为郡文学史,至丞相大车属。弟立与高武侯傅喜同门学,相友善。喜为大司马,荐崇,哀帝擢为尚书仆射。数求见谏争,上初纳用之。每见曳革履,上笑曰:我识郑尚书履声。久之,上欲封祖母傅太后从弟商,崇谏曰:孝成皇帝封亲舅五侯,天为赤黄昼昏,日中有黑气。今祖母从昆弟二人已侯。孔乡侯,皇后父;高武侯以三公封,尚有因缘。今无故欲复封商,坏乱制度,逆天人心,非傅氏之福也。臣闻师曰:逆阳者厥极弱,逆阴者厥极凶短折,犯人者有乱亡之患,犯神者有疾夭之祸。故周公著戒曰:惟王不知艰难,惟耽乐是从,时亦罔有克寿。故衰世之君夭折蚤没,此皆犯阴阳之害也。臣愿以身命当国咎。崇因持诏书案起。傅太后大怒曰:何有为天子乃反为一臣所颛制邪。上遂下诏曰:朕幼而孤,皇太太后躬自养育,免于襁褓,教道以礼,至于成人,惠泽茂焉。欲报之德,皞天罔极。前追号皇太太后父为崇祖侯,惟念德报未殊,朕甚恧焉。侍中光禄大夫商,皇太太后父同产子,小自保大,恩义最亲。其封商为汝昌侯,为崇祖侯后,更号崇祖侯为汝昌哀侯。崇又以董贤贵宠过度谏,由是重得罪。数以职事见责,发疾颈痈,欲乞骸骨,不敢。尚书令赵昌佞谄,素害崇,知其见疏,因奏崇与宗族通,疑有奸,请治。上责崇曰:君门如市人,何以欲禁切主上。崇对曰:臣门如市,臣心如水。愿得考覆。上怒,下崇狱,穷治,死狱中。

后汉一

申屠刚

《后汉书本传》:刚字巨卿,扶风茂陵人也。七世祖嘉,文帝时为丞相。刚质性方直,常慕史鳅、汲黯之为人。仕郡功曹。平帝时,王莽专政,朝多猜忌,遂隔绝帝外家冯卫二族,不得交官,刚常疾之。及举贤良方正,因对策曰:臣闻王事失则神祗怨怒,奸邪乱正,故阴阳谬错。此天所以谴告王者,欲令失道之君,旷然觉悟,怀邪之臣,惧然自刻者也。今朝廷不考功校德,而虚纳毁誉,数下诏书,张设重法,抑断诽谤,禁割论议,罪之重者,乃至腰斩。伤忠臣之情,挫直士之锐,殆乖建进善之旌,县敢谏之鼓,辟四门之路,明四目之义也。臣闻成王幼少,周公摄政,听言下贤,均权布宠,无旧无新,唯仁是亲,动顺天地,举措不失。然近则召公不悦,远则四国流言。夫子母之性,天道至亲。今圣主幼少,始免襁褓,即位以来,至亲分离,外戚杜隔,恩不得通。且汉家之制,虽任英贤,犹援姻戚。亲疏相错,杜塞间隙,诚所以安宗庙,重社稷也。今冯、卫无罪,久废不录,或处穷僻,不若民庶,诚非慈爱忠孝承上之意。夫为人后者,自有正义,至尊至卑,其埶不嫌,是以人无贤愚,莫不为怨,奸臣贼子,以之为便,不讳之变,诚难其虑。今之保傅,非古之周公。周公至圣,犹尚有累,何况事失其衷,不合天心者哉。昔周公先遣伯禽守封于鲁,以义割恩,宠不加后,故配天郊祀,三十馀世。霍光秉政,辅翼少主,修善进士,名为忠直,而尊崇其宗党,摧抑外戚,结贵据权,至坚至固,终没之后,受祸灭门。方今师傅皆以伊、周之位,据贤保之任,以此思化,则功何不至。不思其危,则祸何不到。损益之际,孔父攸叹,持满之戒,老氏所慎。盖功冠天下者不安,威震人主者不全。今承衰乱之后,继重敝之世,公家屈竭,赋敛重数,苛吏夺其时,贪夫侵其财,百姓困乏,疾疫夭命。盗贼群辈,且以万数,军行众止,窃号自立,攻犯京师,燔烧县邑,至乃讹言积弩入宫,宿卫惊惧。自汉兴以来,诚未有也。国家微弱,奸谋不禁,六极之效,危于累卵。王者承天顺地,典爵主刑,不敢以天官私其宗,不敢以天罚轻其亲。陛下宜遂圣明之德,昭然觉悟,远述帝王之迹,近遵孝文之业,差五品之属,纳至亲之序,亟遣使者徵中山太后,置之别宫,令时朝见。文召冯卫二族,裁与冗职,使得执戟,亲奉宿卫,以防未然之符,以抑患祸之端。上安社稷,下全保傅,内和亲戚,外绝邪谋。书奏,莽令元后下诏曰:刚所言僻经妄说,违背大义。其罢归田里。后莽篡位,刚遂避地河西,转入巴蜀,往来二十馀年。及隗嚣据陇右,欲背汉而附公孙述。刚说之曰:愚闻人所归者天所与,人所畔者天所去也。伏念本朝躬圣德,举义兵,龚行天罚,所当必摧,诚天之所福,非人力也。将军本无尺土,孤立一隅,宜推诚奉顺,与朝并力,上应天心,下酬人望,为国立功,可以永年。嫌疑之事,圣人所绝。以将军之威重,远在千里,动作举措,可不慎与。今玺书数到,委国归信,欲与将军共同吉凶。布衣相与,尚有没身不负然诺之信,况于万乘者哉。今何畏何利,久疑如是。卒有非常之变,上负忠孝,下愧当世。夫未至豫言,固常为虚,及其已至,又无所及,是以忠言至谏,希得为用。诚愿反覆愚老之言。嚣不纳,遂畔从述。建武七年,诏书徵刚。刚将归,与嚣书曰:愚闻专己者孤,拒谏者塞,孤塞之政,亡国之风也。虽有明圣之姿,犹屈己从众,故虑无遗策,举无过事。夫圣人不以独见为明,而以万物为心。顺人者昌,逆人者亡,此古今之所共也。将军以布衣为乡里所推,廊庙之计,既不豫定,动军发众,又不深料。今东方政教日睦,百姓平安,而西州发兵,人人怀忧,骚动惶惧,莫敢正言,群众疑惑,人怀顾望。非徒无精锐之心,其患无所不至。夫物穷则变生,事急则计易,其埶然也。夫离道德,逆人情,而能有国有家者,古今未有也。将军素以忠孝显闻,是以士大夫不远千里,慕乐德义。今苟欲决意徼幸,此何如哉。夫天所祐者顺,人所助者信。如未蒙祐助,令小人受涂地之祸,毁坏终身之德,败乱君臣之节,污伤父子之恩,众贤破胆,可不慎哉。嚣不纳。刚到,拜侍御史,迁尚书令。光武尝欲出游,刚以陇蜀未平,不宜宴安逸豫。谏不见听,遂以头轫乘舆轮,帝遂为止。时内外群官,多帝自选举,加以法理严察,职事过苦,尚书近臣,至乃捶扑牵曳于前,群臣莫敢正言。刚每辄极谏,又数言皇太子宜时就东宫,简任贤保,以成其德,帝并不纳。以数切谏失旨,数年,出为平阴令。复徵拜太中大夫,以病去官,卒于家。

郅恽

《后汉书本传》:恽字君章,汝南西平人也。年十二失母,居丧过礼。及长,理韩诗、严氏春秋,明天文历数。王莽时,寇贼群发,恽乃仰占元象,叹谓友人曰:方今镇、岁、荧惑并在汉分翼、轸之域,去而复来,汉必再受命,福归有德。如有顺天发策者,必成大功。时左队大夫逯并素好士,恽说之曰:当今上天垂象,智者以昌,愚者以亡。昔伊尹自鬻辅商,立功全人。恽窃不逊,敢希伊尹之踪,应天人之变。明府傥不疑逆,俾成天德。并奇之,使署为吏。恽不谒,曰:昔文王拔吕尚于渭滨,高宗礼傅说于岩筑,桓公取管仲于射钩,故能立弘烈,就元勋。未闻师相仲父,而可为吏位也。非窥大者不可与图远。君不授骥以重任,骥亦俛首裹足而去耳。遂不受署。西至长安,乃上书王莽曰:臣闻天地重其人,惜其物,故运机衡,垂日月,含元包一,甄陶品类,显表纪世,图录豫设。汉历久长,孔为赤制,不使愚惑,残人乱时。智者顺以成德,愚者逆以取害,神器有命,不可虚获。上天垂戒,欲悟陛下,令就臣位,转祸为福。刘氏享天永命,陛下顺节盛衰,取之以天,还之以天,可谓知命矣。若不早图,是不免于窃位也。且尧舜不以天显自与,故禅天下,陛下何贪非天显以自累也。天为陛下严父,臣为陛下孝子。父教不可废,子谏不可拒,惟陛下留神。莽大怒,即收系诏狱,劾以大逆。犹以恽据经谶,难即害之,使黄门近臣胁恽,令自告狂病恍惚,不觉所言。恽乃瞋目詈曰:所陈皆天文圣意,非狂人所能造。遂系须冬,会赦得出,乃与同郡郑敬南遁苍梧。建武三年,又至庐江,因遇积弩将军傅俊东徇扬州。俊素闻恽名,乃礼请之,上为将兵长史,授以军政。恽乃誓众曰:无掩人不备,穷人于厄,不得断人肢体,裸人形骸,放淫妇女。俊军士犹发冢陈尸,掠夺百姓。恽谏俊曰:昔文王不忍露白骨,武王不以天下易一人之命,故能获天地之应,剋商如林之旅。将军如何不师法文王,而犯逆天地之禁,多伤人害物,虐及枯尸,取罪神明。今不谢天改政,无以全命。愿将军亲率士卒,收伤葬死,哭所残暴,以明非将军本意也。从之,百姓悦服,所向皆下。七年,俊还京师,而上论之。恽耻以军功取位,遂辞归乡里。县令卑身崇礼,请以为门下掾。恽友人董子张者,父先为乡人所害。及子张病,将终,恽往候之。子张垂殁,视恽,歔欷不能言。恽曰:吾知子不悲天命,而痛雠不复也。子在,吾忧而不手;子亡,吾手而不忧也。子张但目击而已。恽即起,将客遮仇人,取其头以示子张。子张见而气绝。恽因而诣县,以状自首。令应之迟,恽曰:为友报雠,吏之私也。奉法不阿,君之义也。亏君以生,非臣节也。趋出就狱。令跣而追恽,不及,遂自至狱,令拔刀自向以要恽曰:子不从我出,敢以死明心。恽得此乃出,因病去。久之,太守欧阳歙请为功曹。汝南旧俗,十月享会,百里内县皆赍牛酒到府宴饮。时临享礼讫,歙教曰:西部督邮繇延,天资忠贞,禀性公方,摧破奸凶,不严而理。今与众儒共论延功,显之于朝。太守敬嘉厥休,牛酒养德。主簿读书教,户曹引延受赐。恽于下坐愀然前曰:司正举觥,以君之罪,告谢于天。按延资性贪邪,外方内员,朋党搆奸,罔上害人,所在荒乱,怨慝并作。明府以恶为善,股肱以直从曲,此既无君,又复无臣,恽敢再拜奉觥。歙色惭动,不知所言。门下掾郑敬进曰:君明臣直,功曹言切,明府德也,可无受觥哉。歙意少解,曰:实歙罪也,敬奉觥。恽乃免冠谢曰:昔虞舜辅尧,四罪咸服,谗言弗庸,孔任不行,故能作股肱,帝用有歌。恽不忠,孔任是昭,豺虎从政,既陷诽谤,又露所言,罪莫重焉。请收恽、延,以明好恶。歙曰:是重吾过也。遂不宴而罢。恽归府,称病,延亦自退。郑敬素与恽厚,见其言忤歙,乃相招去,曰:子廷争繇延,君犹不纳。延今虽去,其埶必还。直心无讳,诚三代之道。然道不同者不相为谋,吾不能忍见子有不容君之危,盍去之乎。恽曰:孟轲以彊其君之所不能为忠,量其君之所不能为贼。恽业已彊之矣。障君于朝,既有其直,而不死职,罪也。延退而恽又去,不可。敬乃独隐于弋阳山中。居数月,歙果复召延,恽于是乃去,从敬止,渔钓自娱,留数十日。恽志在从政,既乃喟然而叹,谓敬曰:天生俊士,以为人也。鸟兽不可与同群,子从我为伊吕乎。将为巢许乎,而父老尧舜乎。敬曰:吾足矣。初从生步重华于南野,谓来归为松子,今幸得全躯树类,还奉坟墓,尽学问道,虽不从政,施之有政,是亦为政也。吾年耄矣,安得从子。子勉正性命,勿劳神以害生。恽于是告别而去。敬字次都,清志高世,光武连徵不到。恽遂客居江夏教授,郡举孝廉,为上东城门候。帝尝出猎,车驾夜还,恽拒关不开。帝令从者见面于门间。恽曰:火明辽远。遂不受诏。帝乃回从东中门入。明日,恽上书谏曰:昔文王不敢槃于游田,以万人为忧。而陛下远猎山林,夜以继昼,其如社稷宗庙何。暴虎冯河,未至之戒,诚小臣所窃忧也。书奏,赐布百匹,贬东中门候为参封尉。后令恽授皇太子韩诗,侍讲殿中。及郭皇后废,恽乃言于帝曰:臣闻夫妇之好,父不能得之于子,况臣能得之于君乎。是臣所不敢言。虽然,愿陛下念其可否之计,无令天下有议社稷而已。帝曰:恽善恕己量主,知我必不有所左右而轻天下也。后既废,而太子意不自安,恽乃说太子曰:久处疑位,上违孝道,下近危殆。昔高宗明君,吉甫贤臣,反有纤介,放逐孝子。春秋之义,母以子贵。太子宜因左右及诸皇子引愆退身,奉养母氏,以明圣教,不背所生。太子从之,帝竟听许。恽再迁长沙太守。先是长沙有孝子古初,遭父丧未葬,邻人失火,初匍匐柩上,以身捍火,火为之灭。恽甄异之,以为首举。后坐事左转芒长,又免归,避地教授,著书八篇。以病卒。子寿。

朱浮

《后汉书本传》:浮字叔元,沛国萧人也。初从光武为大司马主簿,迁偏将军,从破邯郸。光武遣吴汉诛更始幽州牧苗曾,乃拜浮为大将军幽州牧,守蓟城,遂讨定北边。建武二年,封武阳侯,食三县。浮年少有才能,颇欲厉风迹,收士心,辟召州中名宿涿郡王岑之属,以为从事,及王莽时故吏二千石,皆引置幕府,乃多发诸郡仓谷,廪赡其妻子。渔阳太守彭宠以为天下未定,师旅方起,不宜多置官属,以损军实,不从其令。浮性矜急自多,颇有不平,因以峻文诋之;宠亦狠彊,兼负其功,嫌怨转积。浮密奏宠遣吏迎妻而不迎其母,又受货贿,杀害友人,多聚兵谷,意计难量。宠既积怨,闻之,遂大怒,而举兵攻浮。浮以书质责之曰:盖闻知者顺时而谋,愚者逆理而动,常窃悲京城太叔以不知足而无贤辅,卒自弃于郑也。伯通以名字典郡,有佐命之功,临人亲职,爱惜仓库,而浮秉征伐之任,欲权时救急,二者皆为国耳。即疑浮相谮,何不诣阙自陈,而为族灭之计乎。朝廷之于伯通,恩亦厚矣,委以大郡,任以威武,事有柱石之寄,情同子孙之亲。匹夫媵母尚能致命一餐,岂有身带三绶,职典大邦,而不顾恩义,生心外畔者乎。伯通与吏人语,何以为颜。行步拜起,何以为容。坐卧念之,何以为心。引镜窥影,何施眉目。举措建功,何以为人。惜乎弃休令之嘉名,造枭鸱之逆谋,捐传世之庆祚,招破败之重灾,高论尧舜之道,不忍桀纣之性,生为世笑,死为愚鬼,不亦哀乎。伯通与耿侠游俱起佐命,同被国恩。侠游谦让,屡有降挹之言;而伯通自伐,以为功高天下。往时辽东有豕,生子白头,异而献之,行至河东,见群豕皆白,怀惭而还。若以子之功论于朝廷,则为辽东豕也。今乃愚妄,自比六国。六国之时,其埶各盛,廓土数千里,胜兵将百万,故能据国相持,多历年世。今天下几里,列郡几城,奈何以区区渔阳而结怨天子。此犹河滨之人捧土以塞孟津,多见其不知量也。方今天下适定,海内愿安,士无贤不肖,皆乐立名于世。而伯通独中风狂走,自损盛时,内听骄妇之失计,外信谗邪之谀言,长为群后恶法,永为功臣鉴戒,岂不误哉。定海内者无私雠,勿以前事自误,愿留意顾老母幼弟。凡举事无为亲厚者所痛,而为见雠者所快。宠得书愈怒,攻浮转急。明年,涿郡太守张丰亦举兵反。时二郡畔戾,北州忧恐,浮以为天子必自将兵讨之,而但遣游击将军邓隆阴助浮。浮怀惧,以为帝怠于敌,不能救之,乃上疏曰:昔楚宋列国,俱为诸侯,庄王以宋执其使,遂有投袂之师。魏公子顾朋友之要,触冒彊秦之锋。夫楚魏非有分职匡正之大义也,庄王但为争彊而发忿,公子以一言而立信耳。今彭宠反叛,张丰逆节,以为陛下必弃捐它事,以时灭之。既历时月,寂漠无音。从围城而不救,放逆卤而不讨,臣诚惑之。昔高祖圣武,天下既定,犹身自征伐,未尝宁居。陛下虽兴大业,海内未集,而独逸豫,不顾北垂,百姓遑遑,无所系心,三河、冀州,曷足以传后哉。今秋稼已熟,复为渔阳所掠。张丰狂悖,奸党日增,连年拒守,吏士疲劳,甲冑生虮虱,弓弩不得弛,上下燋心,相望救护,仰希陛下生活之恩。诏报曰:往年赤眉跋扈长安,吾策其无谷必东,果来归降。今度此反卤,埶无久全,其中必有内相斩者。今军资未充,故须后麦耳。浮城中粮尽,人相食。会上谷太守耿况遣骑来救浮,浮乃得遁走。南至良乡,其兵长反遮之,浮恐不得脱,乃下马刺杀其妻,仅以身免,城降于宠。尚书令侯霸奏浮败乱幽州,搆成宠罪,徒劳军师,不能死节,罪当伏诛。帝不忍,以浮代贾复为执金吾,徙封父城侯。后丰、宠并自败。帝以二千石长吏多不胜任,时有纤微之过者,必见斥罢,交易纷扰,百姓不宁。六年有日食之异,浮因上疏曰:臣闻日者众阳之所宗,君上之位也。凡居官治民,据郡典县,皆为阳为上,为尊为长。若阳上不明,尊长不足,则干动三光,垂示王者。五典纪国家之政,鸿范别灾异之文,皆宣明天道,以徵来事者也。陛下哀悯海内新离祸毒,保宥生人,使得苏息。而今牧人之吏,多未称职,小违理实,辄见斥罢,岂不粲然黑白分明哉。然以尧舜之盛,犹加三考,大汉之兴,亦累功效,吏皆积久,养老于官,至名子孙,因为氏姓。当时吏职,何能悉理;论议之徒,岂不諠哗。盖以为天地之功不可仓卒,艰难之业当累日也。而间者守宰数见换易,迎新相代,疲劳道路。寻其视事日浅,未足昭见其职,既加严切,人不自保,各相顾望,无自安之心。有司或因睚眦以骋私怨,苟求长短,求媚上意。二千石及长吏迫于举劾,惧于刺讥,故争饰诈伪,以希虚誉。斯皆群阳骚动,日月失行之应。夫物暴长者必夭折,功卒成者必亟坏,如摧长久之业,而造速成之功,非陛下之福也。天下非一时之用也,海内非一旦之功也。愿陛下游意于经年之外,望化于一世之后。天下幸甚。帝下其议,群臣多同于浮,自是牧守易代颇简。旧制,州牧奏二千石长吏不任位者,事皆先下三公,三公遣掾史案验,然后黜退。帝时用明察,不复委任三府,而权归刺举之吏。浮复上疏曰:陛下清明履约,率礼无违,自宗室诸王、外家后亲,皆奉遵绳墨,无党埶之名。至或乘牛车,齐于编人。斯固法令整齐,下无作威者也。求之于事,宜以和平,而灾异犹见者,而岂徒然。天道信诚,不可不察。窃见陛下疾往者上威不行,下专国命,即位以来,不用旧典,信刺举之官,黜鼎辅之任,至于有所劾奏,便加免退,覆案不关三府,罪谴不蒙澄察。陛下以使者为腹心,而使者以从事为耳目,是为尚书之平,决于百石之吏,故群下苛刻,各自为能。兼以私情容长,憎爱在职,皆竞张空虚,以要时利,故有罪者心不厌服,无咎者坐被空文,不可经盛衰,贻后王也。夫事积久则吏自重。吏安则人自静。传曰:五年再闰,天道乃备。夫以天地之灵,犹五载以成其化,况人道哉。臣浮愚戆,不胜惓惓,愿陛下留心千里之任,省察偏言之奏。七年,转太仆。浮又以国学既兴,宜广博士之选,乃上书曰:夫太学者,礼义之宫,教化所由兴也。陛下尊敬先圣,垂意古典,宫室未饰,干戈未休,而先建太学,造立横舍,比日车驾亲临观飨,将以弘时雍之化,显勉进之功也。寻博士之官,为天下宗师,使孔圣之言传而不绝。旧事,策试博士,必广求详选,爰自畿夏,延及四方,是以博举明经,唯贤是登,学者精励,远近同慕。伏闻诏书更试五人,唯取见在洛阳城者。臣恐自今以往,将有所失。求之密迩,容或未尽,而四方之学,无所劝乐。凡策试之本,贵得其真,非有期会,不及远方也。又诸所徵试,皆私自发遣,非有伤费烦扰于事也。语曰:中国失礼,求之于野。臣浮幸得与讲图谶,故敢越职。帝然之。二十年,代窦融为大司空。二十二年,坐卖弄国恩免。二十五年,徙封新息侯。帝以浮陵轹同列,每衔之,惜其功能,不忍加罪。永平中,有人单辞告浮事者,显宗大怒,赐浮死。长水校尉樊倏言于帝曰:唐尧大圣,兆人获所,尚优游四凶之狱,厌服海内之心,使天下咸知,然后殛罚。浮事虽昭明,而未达人听,宜下廷尉,章著其事。帝亦悔之。

朱晖

《后汉书本传》:晖字文季,南阳宛人也。家世衣冠。晖早孤,有气决。年十三,王莽败,天下乱,与外氏家属从田间奔入宛城。道遇群贼,白刃劫诸妇女,略夺衣物。昆弟宾客皆惶迫,伏地莫敢动。晖拔剑前曰:财物皆可取耳,诸母衣不可得。今日朱晖死日也。贼见其小,壮其志,笑曰:童子内刀。遂舍之而去。初,光武与晖父岑俱学长安,有旧故。及即位,求问岑,时已卒,乃召晖拜为郎。晖寻以病去,卒业于大学。性矜严,进止必以礼,诸儒称其高。永平初,显宗舅新阳侯阴就慕晖贤,自往候之,晖避不见。复遣家丞致礼,晖遂闭门不受。就闻,叹曰:志士也,勿夺其节。后为郡吏,太守阮况尝欲市晖婢,晖不从。及况卒,晖乃厚赠送其家。人或讥焉,晖曰:前阮府君有求于我,所以不敢闻命,诚恐以财货污君。今而相送,明吾非有爱也。骠骑将军东平王苍闻而辟之,甚礼敬焉。正月朔旦,苍当入贺。故事,少府给璧。是时阴就为府卿,贵骄,吏傲不奉法。苍坐朝堂,漏且尽,而求璧不可得,顾谓掾属曰:若之何。晖望见少府主簿持𤩹,即往绐之曰:我数闻璧而未尝见,试请观之。主簿以授晖,晖顾召令史奉之。主簿大惊,遽以白就。就曰:朱掾义士,勿复求。更以它璧朝。苍既罢,召晖谓曰:属者掾自视孰与蔺相如。帝闻壮之。及当幸长安,欲严宿卫,故以晖为卫士令。再迁临淮太守。晖好节概,有所拔用,皆厉行士。其诸报怨,以义犯率,皆为求其理,多得生济。其不义之囚,即时僵仆。吏人畏爱,为之歌曰:彊直自遂,南阳朱季。吏畏其威,人怀其惠。数年,坐法免。晖刚于为吏,见忌于上,所在多被劾。自去临淮,屏居野泽,布衣蔬食,不与邑里通,乡党讥其介。建初中,南阳大饥,米石千馀,晖尽散其家资,以分宗里故旧之贫羸者,乡族皆归焉。初,晖同县张堪素有名称,尝于太学见晖,甚重之,接以友道,乃把晖臂曰:欲以妻子托朱生。晖以堪先达,举手未敢对,自后不复相见。堪卒,晖闻其妻子贫困,乃自往候视,厚赈赡之。晖少子颉怪而问曰:大人不与堪为友,平生未曾相闻,子孙窃怪之。晖曰:堪尝有知己之言,吾以信于心也。晖又与同郡陈揖交善,揖早卒,有遗腹子友,晖常哀之。及司徒桓虞为南阳太守,召晖子骈为吏,晖辞骈而荐友。虞叹息,遂召之。其义烈若此。元和中,肃宗巡狩,召南阳太守问晖起居,召拜为尚书仆射。岁中迁泰山太守。晖上疏乞留中,诏许之。因上便宜,陈密事,深见嘉纳。诏报曰:补公家之阙,不累清白之素,斯善美之士也。俗吏苟合,阿意面从,进无謇謇之志,却无退思之念,患之甚久。惟今所言,适我愿也。生其勉之。是时谷贵,县官经用不足,朝廷忧之。尚书张林上言:谷所以贵,由钱贱故也。可尽封钱,一取布帛为租,以通天下之用。又盐,食之急者,虽贵,人不得不须,官可自鬻。又宜因交阯、益州上计吏往来,市珍宝,收采其利,武帝时所谓均输者也。于是诏诸尚书通议。晖奏据林言不可施行,事遂寝。后陈事者复重述林前议,以为于国诚便,帝然之,有诏施行。晖复独奏曰:王制,天子不言有无,诸侯不言多少,食禄之家不与百姓争利。今均输之法与贾贩无异,盐利归官,则下人穷怨,布帛为租,则吏多奸盗,诚非明主所当宜行。帝卒以林等言为然,得晖重议,因发怒,窃责诸尚书。晖等皆自系狱。三日,诏敕出之。曰:国家乐闻駮议,黄发无愆,诏书过耳,何故自系。晖因称病笃,不肯复署议。尚书令以下惶怖,谓晖曰:今临得谴让,奈何称病,其祸不细。晖曰:行年八十,蒙恩得在机密,当以死报。若心知不可而顺旨雷同,负臣子之义。今耳目无所闻见,伏待死命。遂闭口不复言。诸尚书不知所为,乃共劾奏晖。帝意解,寝其事。后数日,诏使直事郎问晖起居,太医视疾,太官赐食。晖乃起谢,复赐钱十万,布百匹,衣十领。后迁为尚书令,以老病乞身,拜骑都尉,赐钱二十万。和帝即位,窦宪北征匈奴,晖复上疏谏。顷之,病卒。子颉,修儒术,安帝时至陈相。颉子穆。

乐恢

《后汉书本传》:恢字伯奇,京兆长陵人也。父亲,为县吏,得罪于令,收将杀之。恢年十一,常俯伏寺门,昼夜号泣。令闻而矜之,即解出亲。恢长好经学,事博士焦永。永为河东太守,恢随之官,闭庐精诵,不交人物。后永以事被考,诸弟子皆以通关被系,恢独皦然不污于法,遂笃志为名儒。性廉直介立,行不合己者,虽贵不与交。信阳侯阴就数致礼请恢,恢绝不答。后仕本郡吏,太守坐法诛,故人莫敢往,恢独奔丧行服,坐以抵罪。归,复为功曹,选举不阿,请托无所容。同郡杨政数众毁恢,后举政子为孝廉,由是乡里归之。辟司空牟融府。会蜀郡太守第五伦代融为司空,恢以与伦同郡,不肯留,荐颍川杜安而退。诸公多其行,连辟之,遂皆不应。后徵拜议郎。会车骑将军窦宪出征匈奴,恢数上书谏争,朝廷称其忠。入为尚书仆射。是时河南尹王调、洛阳令李阜与窦宪厚善,纵舍自由。恢劾奏调、阜,并及司隶校尉。诸所刺举,无所回避,贵戚恶之。宪弟夏阳侯瑰欲往候恢,恢谢不与通。宪兄弟放纵,而忿其不附己。妻每谏恢曰:昔人有容身避害,何必以言取怨。恢叹曰:吾何忍素餐立人之朝乎。遂上疏谏曰:臣闻百王之失,皆由权移于下。大臣持国,常以埶盛为咎。伏念先帝,圣德未永,早弃万国。陛下富于春秋,纂承大业,诸舅不宜干正王室,以示天下之私。经曰:天地乖互,众物大伤。君臣失序,万人受殃。政失不救,其极不测。方今之宜,上以义自割,下以谦自引。四舅可长保爵土之荣,皇太后永无惭负宗庙之忧,诚策之上者也。书奏不省。时窦太后临朝,和帝未亲万机,恢以意不得行,乃称疾乞骸骨。诏赐钱,太医视疾。恢荐任城郭均、成阳高凤,而遂称笃。拜骑都尉,上书辞谢曰:仍受厚恩,无以报效。夫政在大夫,孔子所疾;世卿持权,春秋以戒。圣人恳恻,不虚言也。近世外戚富贵,必有骄溢之败。今陛下思慕山陵,未遑政事;诸舅宠盛,权行四方。若不能自损,诛罚必加。臣寿命垂尽,临死竭愚,惟蒙留神。诏听上印绶,乃归乡里。窦宪因是风厉州郡迫胁,恢遂饮药死。弟子缞绖挽者数百人,庶众痛伤之。后窦氏诛,帝始亲事,恢门生何融等上书陈恢忠节,除子己为郎中。

唐羌

《后汉书·和帝本纪注》:谢承书曰:唐羌字伯游,辟公府,补临武长。县接交州,旧献龙眼、荔支及生鲜,献之,驿马昼夜传送之,至有遭虎狼毒害,顿仆死亡不绝。道经临武,羌乃上书谏曰:臣闻上不以滋味为德,下不以贡膳为功,故天子食太牢为尊,不以果实为珍。伏见交阯七郡献生龙眼等,鸟惊风发。南州土地,恶虫猛兽不绝于路,至于触犯死亡之害。死者不可复生,来者犹可救也。此二物升殿,未必延年益寿。帝从之。章报,羌即弃官还家,不应徵召,著唐子三十馀篇。

陈忠

《后汉书·陈宠传》:宠子忠字伯始,永初中辟司徒府,三迁廷尉正,以才能有声称。司徒刘恺举忠明习法律,宜备机密,于是擢拜尚书,使居三公曹。忠自以世典刑法,用心务在宽详。初,父宠在廷尉,上除汉法溢于甫刑者,未施行,及宠免后遂寝。而苛法稍繁,人不堪之。忠略依宠意,奏上二十三条,为决事比,以省请谳之敝。又上除蚕室刑;解臧吏三世禁锢;狂易杀人,得减重论;母子兄弟相代死,听,赦所代者。事皆施行。及邓太后崩,安帝始亲朝事。忠以为临政之初,宜徵聘贤才,以宣助风化,数上荐隐逸及直道之士冯良、周燮、杜根、成翊世之徒。于是公车礼聘良、燮等。后连有灾异,诏举有道,公卿百僚各上封事。忠以诏书既开谏争,虑言事者必多激切,或致不能容,乃上疏豫通帝意。曰:臣闻仁君广山薮之大,纳切直之谋;忠臣尽謇谔之节,不畏逆耳之害。是以高祖舍周昌桀纣之譬,孝文嘉爰盎人豕之讥,武帝纳东方朔宣室之正,元帝容薛广德自刎之切。昔晋平公问于叔向曰:国家之患孰为大。对曰:大臣重禄不极谏,小臣畏罪不敢言,下情不上通,此患之大者。公曰:善。于是下令曰:吾欲进善,有谒而不通,罪至死。今明诏崇高宗之德,推宋景之诚,引咎克躬,咨访群吏。言事者见杜根、成翊世等新蒙表录,显列二台,必承风响应,争为切直。若嘉谋异策,宜辄纳用。如其管穴,妄有讥刺,虽苦口逆耳,不得事实,且优游宽容,以示圣朝无讳之美。若有道之士,对问高者,宜垂省览,特迁一等,以广直言之路。书御,有诏拜有道高第士沛国施延为侍中,延后位至太尉。常侍江京、李闰等皆为列侯,共秉权任。帝又爱信阿母王圣,封为野王君。忠内怀惧懑而未敢陈谏,乃作搢绅先生论以讽,文多故不载。自帝即位以后,频遭元二之厄,百姓流亡,盗贼并起,郡县更相饰匿,莫肯纠发。忠独以为忧,上疏曰:臣闻轻者重之端,小者大之源,故堤溃蚁孔,气泄针芒。是以明者慎微,智者识几。书曰:小不可不杀。诗云:无纵诡随,以谨无良。盖所以崇本绝末,钩深之虑也。臣窃见元年以来,盗贼连发,攻亭劫掠,多所伤杀。夫穿窬不禁,则致彊盗;彊盗不断,则为攻盗;攻盗成群,必生大奸。故亡逃之科,宪令所急,至于通行饮食,罪致大辟。而顷者以来,莫以为忧。州郡督录怠慢,长吏防禦不肃,皆欲采获虚名,讳以盗贼为负。虽有发觉,不务清澄。至有逞威滥怒,无辜僵仆。或有局蹐比伍,转相赋敛。或随吏追赴,周章道路。是以盗发之家,不敢申告,邻舍比里,共相压迮,或出私财,以偿所亡。其大章著不可掩者,乃肯发露。陵迟之渐,遂且成俗。寇攘诛咎,皆由于此。前年勃海张伯路,可为至戒。覆车之轨,其迹不远。盖失之末流,求之本源。宜纠增旧科,以防来事。自今彊盗为上官若它郡县所纠觉,一发,部吏皆正法,尉贬秩一等,令长三月奉赎罪;二发,尉免官,令长贬秩一等;三发以上,令长免官。便可撰立科条,处为诏文,切敕刺史,严加纠罚。冀以猛济宽,惊惧奸慝。顷季夏大暑,而消息不协,寒气错时,水涌为变。天之降异,必有其故。所举有道之士,可策问国典所务,王事过差,令处煖气不效之意。庶有谠言,以承天诫。元初三年有诏,大臣得行三年丧,服阕还职。忠因此上言:孝宣皇帝旧令,人从军屯及给事县官者,大父母死未满三月,皆勿徭,令得葬送。请依此制。太后从之。至建光中,尚书令祝讽、尚书孟布等奏,以为孝文皇帝定约礼之制,光武皇帝绝告宁之典,贻则万世,诚不可改。宜复建武故事。忠上疏曰:臣闻之孝经,始于爱亲,终于哀戚。上自天子,下至庶人,尊卑贵贱,其义一也。夫父母于子,同气异息,一体而分,三年乃免于怀抱。先圣缘人情而著其节,制服二十五月,是以春秋臣有大丧,君三年不呼其门,闵子虽要绖服事,以赴公难,退而致位,以究私恩,故称君使之非也,臣行之礼也。周室陵迟,礼制不序,蓼莪之人作诗自伤曰:瓶之罄矣,惟罍之耻。言己不得终竟子道者,亦上之耻也。高祖受命,萧何创制,大臣有宁告之科,合于致忧之义。建武之初,新承大乱,凡诸国政,多趣简易,大臣既不得告宁,而群司营禄念私,鲜循三年之丧,以报顾复之恩者。礼义之方,实为彫损。大汉之兴,虽承衰敝,而先王之制,稍以施行。故籍田之耕,起于孝文;孝廉之贡,发于孝武;郊祀之礼,定于元、成;三雍之序,备于显宗;大臣终丧,成乎陛下。圣功美业,靡以尚兹。孟子有言: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天下可运于掌。臣愿陛下登高北望,以甘陵之思,揆度臣子之心,则海内咸得其所。宦竖不便之,竟寝忠奏而从讽、布议,遂著于令。忠以久次,转为仆射。时帝数遣黄门常侍及中侍伯荣往来甘陵,而伯荣负宠骄蹇,所经郡国莫不迎为礼谒。又霖雨积时,河水涌溢,百姓骚动。忠上疏曰:臣闻位非其人,则庶事不叙;庶事不叙,则政有得失;政有得失,则感动阴阳,妖变为应。陛下每引灾自厚,不责臣司,臣司狃恩,莫以为负。故天心未得,隔并屡臻,青、冀之域淫雨漏河,徐、岱之滨海水盆溢,兖、豫蝗蝝滋生,荆、扬稻收俭薄,并凉二州羌戎叛戾。加以百姓不足,府帑虚匮,自西徂东,杼柚将空。臣闻洪范五事,一曰貌,貌以恭,恭作肃,貌伤则狂,而致常雨。春秋大水,皆为君上威仪不穆,临莅不严,臣下轻慢,贵幸擅权,阴气盛彊,阳不能禁,故为淫雨。陛下以不得亲奉孝德皇园庙,比遣中使致敬甘陵,朱轩軿马,相望道路,可谓孝至矣。然臣窃闻使者所过,威权翕赫,震动郡县,王侯二千石至为伯荣独拜车下,仪体上僭,侔于人主。长吏惶怖谴责,或邪谄自媚,发人修道,缮理亭传,多设储跱,徵役无度,老弱相随,动有万计,赂遗仆从,人数百匹,顿踣呼嗟,莫不叩心。河间托叔父之属,清河有陵庙之尊,及剖符大臣,皆猥为伯荣屈节车下。陛下不问,必以陛下欲其然也。伯荣之威重于陛下,陛下之柄在于臣妾。水灾之发,必起于此。昔韩嫣托副车之乘,受驰视之使;江都误为一拜,而嫣受欧刀之诛。臣愿明主严天元之尊,正乾刚之位,职事巨细,皆任贤能,不宜复令女使干错万机。重察左右,得无石显泄漏之奸;尚书纳言,得无赵昌谮崇之诈;公卿大臣,得无朱博阿傅之援;外属近戚,得无王凤害商之谋。若国政一由帝命,王事每决于己,则下不得偪上,臣不得干君,常雨大水必当霁止,四方众异不能为害。书奏不省。时三府任轻,机事专委尚书,而灾眚变咎,辄切免公台。忠以为非国旧体,上疏谏曰:臣闻君使臣以礼,臣事君以忠。故三公称曰冢宰,王者待以殊敬,在舆为下,御坐为起,入则参对而议政事,出则监察而董是非。汉典旧事,丞相所请,靡有不听。今之三公,虽当其名而无其实,选举诛赏,一由尚书,尚书见任,重于三公,陵迟以来,其渐久矣。臣忠心常独不安,是故临事战惧,不敢穴见有所兴造,又不敢希意同僚,以谬平典,而谤讟日闻,罪足万死。近以地震策免司空陈褒,今者灾异,复欲切让三公。昔孝成皇帝以妖星守心,移咎丞相,使贲丽纳说方进,方进自引,卒不蒙上天之福,徒乖宋景之诚。故知是非之分,较然有归矣。又尚书决事,多违故典,罪法无例,诋欺为先,文惨言丑,有乖章宪。宜责求其意,割而勿听。上顺国典,下防威福,置方员于规矩,审轻重于衡石,诚国家之典,万世之法也。忠意常在褒崇大臣,待下以礼。其九卿有疾,使者临问,加赐钱布,皆忠所建奏。顷之,迁尚书令。延光三年,拜司隶校尉。纠正中官外戚宾客,近倖惮之,不欲忠在内。明年,出为江夏太守,复留拜尚书令,会疾卒。初,太尉张禹、司徒徐防欲与忠父宠共奏追封和熹皇后父护羌校尉邓训,宠以先世无奏请故事,争之连日不能夺,乃从二府议。及训追加封谥,禹、防复约宠俱遣子奉礼于虎贲中郎将邓骘,宠不从,骘心不平之,故忠不得志于邓氏。及骘等败,众庶多怨之,而忠数上疏陷成其恶,遂诋劾大司农朱宠。顺帝之为太子废也,诸名臣来历、祋讽等守阙固争,时忠为尚书令,与诸尚书复共劾奏之。及帝立,司隶校尉虞诩追奏忠等罪过,当世以此讥焉。

杜根

《后汉书本传》:根字伯坚,颍川定陵人也。父安,字伯夷,少有志节,年十三入太学,号奇童。京师贵戚慕其名,或遗之书,安不发,悉壁藏之。及后捕案贵戚宾客,安开壁出书,印封如故,竟不离其患,时人贵之。位至巴郡太守,政甚有声。根性方实,好绞直。永初元年,举孝廉,为郎中。时和熹邓后临朝,权在外戚。根以安帝年长,宜亲政事,乃与同时郎上书直谏。太后大怒,收执根等,令盛以缣囊,于殿上扑杀之。执法者以根知名,私语行事人使不加力,既而载出城外,根得苏。太后使人检视,根遂诈死,三日,目中生蛆,因得逃窜,为宜城山中酒家保。积十五年,酒家知其贤,厚敬待之。及邓氏诛,左右皆言根等之忠。帝谓根已死,乃下诏布告天下,录其子孙。根方归乡里,徵诣公车,拜侍御史。初,平原郡吏成翊世亦谏太后归政,坐抵罪,与根俱徵,擢为尚书郎,并见纳用。或问根曰:往者遇祸,天下同义,知故不少,何至自苦如此。根曰:周旋民间,非绝迹之处,邂逅发露,祸及知亲,故不为也。顺帝时,稍迁济阴太守。去官还家,年七十八卒。

成翊世

《后汉书·杜根传》:翊世字季明,少好学,深明道术。延光,中中常侍樊丰、帝乳母王圣共谮皇太子,废为济阴王。翊世连上书讼之,又言樊丰、王圣诬罔之状。帝既不从,而丰等陷以重罪,下狱当死,有诏免官归本郡。及济阴王立,是为顺帝,司空张皓辟之。皓以翊世前讼太子之废,荐为议郎。翊世自以其功不显,耻于受位,自劾归。三公比辟,不应。尚书仆射虞诩雅重之,欲引与共参朝政,乃上书荐之,徵拜议郎。后尚书令左雄、仆射郭虔复举为尚书。在朝正色,百僚敬之。

周举

《后汉书本传》:举字宣光,汝南汝阳人,陈留太守防之子。防在儒林传。举姿貌短陋,而博学洽闻,为儒者所宗,故京师为之语曰:五经从横周宣光。延光四年,辟司徒李合府。时宦竖孙程等既立顺帝,诛灭诸阎,议郎陈禅以为阎太后与帝无母子恩,宜徙别馆,绝朝见。群臣议者咸以为宜。举谓合曰:昔郑武姜谋杀庄公,誓之黄泉;秦始皇怨母失行,久而隔绝,后感颍考叔、茅焦之言,循复子道。书传美之。今诸阎新诛,太后幽在离宫,若悲愁生疾,一旦不虞,主上将何以令于天下。如从禅议,后世归咎明公。宜密表朝廷,令奉太后,率厉群臣,朝觐如旧,以厌天心,以答人望。合即上疏陈之。明年正月,帝乃朝于东宫,太后由此以安。后长乐少府朱伥代合为司徒,举犹为吏。时孙程等坐怀表上殿争功,帝怒,悉徙封远县,敕洛阳令促期发遣。举说朱伥曰:朝廷在西钟下时,非孙程等岂立。虽韩、彭、吴、贾之功,何以加诸。今忘其大德,录其小过,如道路夭折,帝有杀功臣之讥。及今未去,宜急表之。伥曰:今诏怒,二尚书已奏其事,吾独表此,必致罪谴。举曰:明公年过八十,位至台辅,不于今时竭忠报国,惜身安宠,欲以何求。禄位虽全,必陷佞邪之讥;谏而获罪,犹有忠贞之名。若举言不足采,请从此辞。伥乃表谏,帝果从之。举后举茂才,为平丘令。上书言当世得失,辞甚切正。尚书郭虔、应贺等见之叹息,共上疏称举忠直,欲帝置章御坐,以为规诫。举稍迁并州刺史。太原一郡,旧俗以介子推焚骸,有龙忌之禁。至其亡月,咸言神灵不乐举火,由是士民每冬中辄一月寒食,莫敢烟爨,老小不堪,岁多死者。举既到州,乃作吊书以置子推之庙,言盛冬去火,残损民命,非贤者之意,以宣示愚民,使还温食。于是众惑稍解,风俗颇革。转冀州刺史。阳嘉三年,司隶校尉左雄荐举,徵拜尚书。举与仆射黄琼同心辅政,名重朝廷,左右惮之。是岁河南、三辅大旱,五谷灾伤,天子亲自露坐德阳殿东厢请雨,又下司隶、河南祷祀河神、名山、大泽。诏书以举才学优深,特下策问曰:朕以不德,仰承三统,夙兴夜寐,思协大中。顷年以来,旱灾屡应,稼穑焦枯,民食困乏。五品不训,王泽未流,群司素餐,据非其位。审所贬黜,变复之徵,厥效何由。分别具对,勿有所讳。举对曰:臣闻易称天尊地卑,乾坤定矣。二仪交构,乃生万物,万物之中,以人为贵。故圣人养之以君,成之以化,顺四时之宜,适阴阳之和,使男女婚娶不过其时。包之以仁恩,导之以德教,示之以灾异,训之以嘉祥。此先圣承乾养物之始也。夫阴阳闭隔,则二气否塞;二气否塞,则人物不昌;人物不昌,则风雨不时;风雨不时,则水旱成灾。陛下处唐虞之位,未行尧舜之政,近废文帝、光武之法,而循亡秦奢侈之欲,内积怨女,外有旷夫。今皇嗣不兴,东宫未立,伤和逆理,断绝人伦之所致也。非但陛下行此而已,竖宦之人,亦复虚以形埶,威侮良家,取女闭之,至有白首殁无配偶,逆于天心。昔武王入殷,出倾宫之女;成汤遭灾,以六事剋己;鲁僖遇旱,而自责祈雨:皆以精诚转祸为福。自枯旱以来,弥历年岁,未闻陛下改过之效,徒劳至尊暴露风尘,诚无益也。又下州郡祈神致请。昔齐有大旱,景公欲祀河伯,晏子谏曰:不可。夫河伯以水为城国,鱼鳖为民庶。水尽鱼枯,岂不欲雨。自是不能致也。陛下所行,但务其华,不寻其实,犹缘木求鱼,却行求前。诚宜推信革政,崇道变惑,出后宫不御之女,理天下冤枉之狱,除大官重膳之费。夫五品不训,责在司徒,有非其位,宜急黜斥。臣自藩外擢典纳言,学薄智浅,不足以对。易传曰:阳感天,不旋日。惟陛下留神裁察。因召见举及尚书令成翊世、仆射黄琼,问以得失。举等并对以为宜慎官人,去斥贪污,离远佞邪,循文帝之俭,尊孝明之教,则时雨必应。帝曰:百官贪污佞邪者为谁乎。举独对曰:臣从下州,超备机密,不足以别群臣。然公卿大臣数有直言者,忠贞也;阿谀苟容者,佞邪也。司徒视事六年,未闻有忠言异谋,愚心在此。其后以事免司徒刘崎,迁举司隶校尉。永和元年,灾异数见,省内恶之,诏召公、卿、中二千石、尚书诣显亲殿,问曰:言事者多云,昔周公摄天子事,及薨,成王欲以公礼葬之,天为动变。及更葬以天子之礼,即有反风之应。北乡侯亲为天子而葬以王礼,故数有灾异,宜加尊谥,列于昭穆。群臣议者多谓宜如诏旨,举独对曰:昔周公有请命之应,隆太平之功,故皇天动威,以章圣德。北乡侯本非正统,奸臣所立,立不踰岁,年号未改,皇天不祐,大命夭昏。春秋王子猛不称崩,鲁子野不书葬。今北乡侯无它功德,以王礼葬之,于事已崇,不宜称谥。灾眚之来,弗由此也。于是司徒黄尚、太常桓焉等七十人同举议,帝从之。尚字伯河,南郡人也,少历显位,亦以政事称。举出为蜀郡太守,坐事免。大将军梁商表为从事中郎,甚敬重焉。六年三月上巳日,商大会宾客,宴于洛水,举时称疾不往。商与亲昵酣饮极欢,及酒阑倡罢,继以䪥露之歌,坐中闻者,皆为掩涕。太仆张种时亦在焉,会还,以事告举。举叹曰:此所谓哀乐失时,非其所也。殃将及乎。商至秋果薨。商疾笃,帝亲临幸,问以遗言。对曰: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臣从事中郎周举,清高忠正,可重任也。由是拜举谏议大夫。时连有灾异,帝思商言,召举于显亲殿,问以变眚。举对曰:陛下初立,遵修旧典,兴化致政,远近肃然。顷年以来,稍违于前,朝多宠倖,禄不序德。观天察人,准今方古,诚可危惧。书曰:僭恒旸若。夫僭差无度,则言不从而下不正;阳无以制,则上扰下竭。宜密严敕州郡,察彊宗大奸,以时禽讨。其后江淮猾贼周生、徐凤等处处并起,如举所陈。时诏遣八使巡行风俗,皆选素有威名者,乃拜举为侍中,与侍中杜乔、守光禄大夫周栩、前青州刺史冯羡、尚书栾巴、侍御史张纲、兖州刺史郭遵、太尉长史刘班并守光禄大夫,分行天下。其刺史、二千石有臧罪显明者,驿马上之;墨绶以下,便辄收举。其有清忠惠利,为百姓所安,宜表异者,皆以状上。于是八使同时俱拜,天下号曰八俊。举于是劾奏贪猾,表荐公清,朝廷称之。迁河内太守,徵为大鸿胪。及梁太后临朝,诏以殇帝幼崩,庙次宜在顺帝下。太常马访奏宜如诏书,谏议大夫吕勃以为应依昭穆之序,先殇帝,后顺帝。诏下公卿。举议曰:春秋鲁闵公无子,庶兄僖公代立,其子文公遂跻僖于闵上。孔子讥之,书曰:有事于太庙,跻僖公。传曰:逆祀也。及定公正其序,经曰从祀先公,为万世法也。今殇帝在先,于秩为父,顺帝在后,于亲为子,先后之义不可改,昭穆之序不可乱。吕勃议是也。太后下诏从之。迁光禄勋,会遭母忧去职,后拜光禄大夫。建和三年卒。朝廷以举清公亮直,方欲以为宰相,深痛惜之。乃诏告光禄勋、汝南太守曰:昔在前世,求贤如渴,封墓轼闾,以光贤哲。故公叔见诔,翁归蒙述,所以昭忠厉俗,作范后昆。故光禄大夫周举,性侔夷、鱼,忠踰随、管,前授牧守,及还纳言,出入京辇,有钦哉之绩,在禁闱有密静之风。予录乃勋,用登九列。方欲式序百官,亮协三事,不永夙终,用乖远图。朝廷悯悼,良为怆然。诗不云乎:肇敏戎功,用锡尔祉。其令将大夫以下到丧发日复会吊。加赐钱十万,以旌委蛇素丝之节焉。子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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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百七十四卷目录

 谏诤部名臣列传三
  后汉二
  左雄       翟酺
  陈龟       袁著
  李云       杜众
  应奉       刘瑜
  刘陶       审忠
  陈耽       谢弼
  张钧       司马直
  费诗
  魏一
  崔琰       鲍勋
  霍性       辛毗

官常典第六百七十四卷

谏诤部名臣列传三

后汉二

左雄

《后汉书本传》:雄字伯豪,南郡涅阳人也。安帝时,举孝廉,稍迁冀州刺史。州部多豪族,好请托,雄常闭门不与交通。奏案贪猾二千石,无所回忌。永建初,公车徵拜议郎。时顺帝新立,大臣懈怠,朝多阙政,雄数言事,其辞深切。尚书仆射虞诩以雄有忠公节,上疏荐之曰:臣见方今公卿以下,类多拱默,以树恩为贤,尽节为愚,至相戒曰:白璧不可为,容容多后福。伏见议郎左雄,数上封事,至引陛下身遭难厄,以为警戒,实有王臣蹇蹇之节,周公谟成王之风。宜擢在喉舌之官,必有匡弼之益。由是拜雄尚书,再迁尚书令。上疏陈事曰:臣闻柔远和迩,莫大宁人,宁人之务,莫重用贤,用贤之道,必存考黜。是以皋陶对禹,贵在知人。安人则惠,黎民怀之。分伯建侯,代位亲民,民用和穆,礼让以兴。故诗云:有渰凄凄,兴雨祁祁。雨我公田,遂及我私。及幽、厉昏乱,不自为政,褒艳用权,七子党进,贤愚错绪,深谷为陵。故其诗云:四国无政,不用其良。又曰:哀今之人,胡为虺蜴。言人畏吏如虺蜴也。宗周既灭,六国并秦,坑儒泯典,划革五等,更立郡县,县设令长,郡置守尉,什伍相司,封豕其民。大汉受命,虽未复古,然克慎庶官,蠲苛救敝,悦以济难,抚而循之。至于文、景,天下康乂。诚由元靖宽柔,克慎官人故也。降及宣帝,兴于仄陋,综覈名实,知时所病,刺史守相,辄亲引见,考察言行,信赏必罚。帝乃叹曰:民所以安而无怨者,政平吏良也。与我共此者,其唯良二千石乎。以为吏数变易,则下不安业;久于其事,则民服教化。其有政理者,辄以玺书勉励,增秩赐金,或爵至关内侯,公卿缺则以次用之。是以吏称其职,人安其业。汉世良吏,于兹为盛,故能降来仪之瑞,建中兴之功。汉初至今,三百馀载,俗浸彫敝,巧伪滋萌,下饰其诈,上肆其残。典城百里,转动无常,各怀一切,莫虑长久。谓杀害不辜为威风,聚敛整办为贤能,以理己安民为劣弱,以奉法循理为不化。髡钳之戮,生于睚眦;覆尸之祸,成于喜怒。视民如寇雠,税之如豺虎。监司项背相望,与同疾疢,见非不举,闻恶不察,观政于亭传,责成于期月,言善不称德,论功不㨿实,虚诞者获誉,拘检者离毁。或因罪而引高,或色斯以求名。州宰不覆,竞共辟召,踊跃升腾,超等踰匹。或考奏捕案,而亡不受罪,会赦行赂,复见洗涤。朱紫同色,清浊不分。故使奸猾枉滥,轻忽去就,拜除如流,缺动百数。乡官部吏,职斯禄薄,车马衣服,一出于民,廉者取足,贪者充家,特选横调,纷纷不绝,送迎烦费,损政伤民。和气未洽,灾眚不消,咎皆在此。今之墨绶,犹古之诸侯,拜爵王庭,舆服有庸,而齐于匹竖,叛命避负,非所以崇宪明理,惠育元元也。臣愚以为守相长吏,惠和有显效者,可就增秩,勿使移徙,非父母丧不得去官。其不从法禁,不式王命,锢之终身,虽会赦令,不得齿列。若被劾奏,亡不就法者,徙家边郡,以惩其后。乡部亲民之吏,皆用儒生清白任从政者,宽其负算,增其秩禄,吏职满岁,宰府州郡乃得辟举。如此,威福之路塞,虚伪之端绝,送迎之役损,赋敛之源息。循理之吏,得成其化;率土之民,各宁其所。追配文、宣中兴之轨,流光垂祚,永世不刊。帝感其言,申下有司,考其真伪,详所施行。雄之所言,皆明达政体,而宦竖擅权,终不能用。自是选代交互,令长月易,迎新送旧,劳扰无已,或守寺空旷,无人案事,每选部剧,乃至逃亡。永建三年,京师、汉阳地皆震裂,水泉涌出。四年,司、冀复有大水。雄推较灾异,以为下人有逆上之徵,又上疏言:宜密为备,以俟不虞。寻而青、冀、扬州盗贼连发,数年之间,海内扰乱。其后天下大赦,贼虽颇解,而官犹无备,流叛之馀,数月复起。雄与仆射郭虔共上疏,以为寇贼连年,死亡大半,一人犯法,举宗群亡。宜及其尚微,开令改悔。若告党与者,听除其罪;能诛斩者,明加其赏。书奏,并不省。又上言:宜崇经术,缮修太学。帝从之。阳嘉元年,太学新成,诏试明经者补弟子,增甲乙之科,员各十人。除京师及郡国耆儒年六十以上为郎、舍人、诸王国郎者百三十八人。雄又上言:郡国孝廉,古之贡士,出则宰民,宣协风教。若其面墙,则无所施用。孔子曰四十而不惑,礼称彊仕。请自今孝廉年不满四十,不得察举,皆先诣公府,诸生试家法,文吏课笺奏,副之端门,练其虚实,以观异能,以美风俗。有不承科令者,正其罪法。若有茂才异行,自可不拘年齿。帝从之,于是班下郡国。明年,有广陵孝廉徐淑,年未及举,台郎疑而诘之。对曰:诏书曰有如颜回、子奇,不拘年齿,是故本郡以臣充选。郎不能屈。雄诘之曰:昔颜回闻一知十,孝廉闻一知几邪。淑无以对,乃谴却郡。于是济阴太守胡广等十馀人皆坐谬举免黜,唯汝南陈蕃、颍川李膺、下邳陈球等三十馀人得拜郎中。自是牧守畏慄,莫敢轻举。迄于永熹,察选清平,多得其人。雄又奏徵海内名儒为博士,使公卿子弟为诸生。有志操者,加其俸禄。及汝南谢廉,河南赵建,年始十二,各能通经,雄并奏拜童子郎。于是负书来学,云集京师。初,帝废为济阴王,乳母宋娥与黄门孙程等共议立帝,帝后以娥前有谋,遂封为山阳君,邑五千户。又封大将军梁商子冀襄邑侯。雄上封事曰:夫裂土封侯,王制所重。高皇帝约,非刘氏不王,非有功不侯。孝安皇帝封江京、王圣等,遂致地震之异。永建二年,封阴谋之功,又有日食之变。数术之士,咸归咎于封爵。今青州饥虚,盗贼未息,民有乏绝,上求禀贷。陛下乾乾劳思,以济民为务。宜循古法,宁静无为,以求天意,以消灾异。诚不宜追录小恩,亏失大典。帝不听。雄复谏曰:臣闻人君莫不好忠正而恶谗谀,然而历世之患,莫不以忠正得罪,谗谀蒙倖者,盖听忠难,从谀易也。夫刑罪,人情之所甚恶;贵宠,人情之所甚欲。是以时俗为忠者少,而习谀者多。故令人主数闻其美,稀知其过,迷而不悟,至于危亡。臣伏见诏书顾念阿母旧德宿恩,欲特加显赏。案尚书故事,无乳母爵邑之制,唯先帝时阿母王圣为野王君。圣造生谗贼废立之祸,生为天下所咀嚼,死为海内所欢快。桀、纣贵为天子,而庸仆羞与为比者,以其无义也。夷、齐贱为匹夫,而王侯争与为伍者,以其有德也。今阿母躬蹈约俭,以身率下,群僚蒸庶,莫不向风,而与王圣并同爵号,惧违本操,失其常愿。臣愚以为凡人之心,理不相远,其所不安,古今一也。百姓深惩王圣倾覆之祸,民萌之命,危于累卵,常惧时世复有此类。怵惕之念,未离于心;恐惧之言,未绝于口。乞如前议,岁以千万给奉阿母,内足以尽恩爱之欢,外可不为吏民所怪。梁冀之封,事非机急,宜过灾厄之运,然后平议可否。会复有地震、缑氏山崩之异,雄复上疏谏曰:先帝封野王君,汉阳地震,今封山阳君而京城复震,专政在阴,其灾尤大。臣前后瞽言封爵至重,王者可私人以财,不可以官,宜还阿母之封,以塞灾异。今冀已高让,山阳君亦宜崇其本节。雄言数切至,娥亦畏惧辞让,而帝恋恋不能已,卒封之。后阿母遂以交遘失爵。是时大司农刘据以职事被谴,召诣尚书,传呼促步,又加以捶扑。雄上言:九卿位亚三事,班在大臣,行有佩玉之节,动有庠序之仪。孝明皇帝始有扑罚,皆非古典。帝从而改之,其后九卿无复捶扑者。自雄掌纳言,多所匡肃,每有章表奏议,台阁以为故事。迁司隶校尉。初,雄荐周举为尚书,举既称职,议者咸称焉。及在司隶,又举故冀州刺史冯直以为将帅,而直尝坐臧受罪,举以此劾奏雄。雄悦曰:吾尝事冯直之父而又与直善,今宣光以此奏吾,乃是韩厥之举也。由是天下服焉。明年坐法免。后复为尚书。永和三年卒。

翟酺

《后汉书本传》:酺字子超,广汉雒人也。四世传诗。酺好老子,尤善图纬、天文、历算。以报舅雠,当徙日南,亡于长安,为卜相工,后牧羊凉州。遇赦还。仕郡,徵拜议郎,迁侍中。时尚书有缺,诏将大夫六百石以上试对政事、天文、道术,以高第者补之。酺自恃能高,而忌故太史令孙懿,恐其先用,乃往候懿。既坐,言无所及,唯涕泣流连。懿怪而问之,酺曰:图书有汉贼孙登,将以才智为中官所害。观君表相,似当应之。酺受恩接,悽怆君之祸耳。懿忧惧,移病不试。由是酺对第一,拜尚书。时安帝始亲政事,追感祖母宋贵人,悉封其家。又元舅耿宝及皇后兄弟阎显等并用威权。酺上疏谏曰:臣闻微子佯狂而去殷,叔孙通背秦而归汉,彼非自疏其君,时不可也。臣荷殊绝之恩,蒙值不讳之政,岂敢雷同受宠,而以戴天履地。伏惟陛下应天履祚,历值中兴,当建太平之功,而未闻致化之道。盖远者难明,请以近事徵之。昔窦、邓之宠,倾动四方,兼官重绂,盈金积货,至使议弄神器,改更社稷。岂不以埶尊威广,以致斯患乎。及其破坏,头颡堕地,愿为孤豚,岂可得哉。夫致贵无渐失必暴,受爵非道殃必疾。今外戚宠幸,功均造化,汉元以来,未有等比。陛下诚仁恩周洽,以亲九族。然禄去公室,政移私门,覆车重寻,宁无摧折。而朝臣在位,莫肯正议,翕翕訾訾,更相佐附。臣恐威权外假,归之良难,虎翼一奋,卒不可制。故孔子曰吐珠于泽,谁能不含;老子称国之利器,不可以示人。此最安危之极戒,社稷之深计也。夫俭德之恭,政存约节。故文帝爱百金于露台,饰帷帐于皂囊。或有讥其俭者,上曰:朕为天下守财耳,岂得妄用之哉。至仓谷腐而不可食,钱贯朽而不可校。今自初政已来,日月未久,费用赏赐已不可算。敛天下之财,积无功之家,帑藏单尽,民物彫伤,卒有不虞,复当重赋百姓,怨叛既生,危乱可待也。昔成王之政,周公在前,召公在后,毕公在左,史佚在右,四子挟而维之。目见正容,耳闻正言,一日即位,天下旷然,言其法度素定也。今陛下有成王之尊而无数子之佐,虽欲崇雍熙,致太平,其可得乎。自去年已来,灾谴频数,地坼天崩,高岸为谷。修身恐惧,则转祸为福;轻慢天戒,则其害弥深。愿陛下亲自劳恤,研精致思,勉求忠贞之臣,诛远佞谄之党,损玉堂之盛,尊天爵之重,割情欲之欢,罢宴私之好。帝王图籍,陈列左右,心存亡国所以失之,鉴观兴王所以得之,庶灾害可息,丰年可招矣。书奏不省,而外戚宠臣咸畏恶之。延光三年,出为酒泉太守。叛羌千馀骑徙敦煌来钞郡界,酺赴击,斩首九百级,羌众几尽,威名大震。迁京兆尹。顺帝即位,拜光禄大夫,迁将作大匠。损省经用,岁息四五千万。屡因灾异,多所匡正。由是权贵共诬酺及尚书令高堂芝等交通属托,坐减死归家。复被章云酺前与河南张楷等谋反,逮诣廷尉。及杜真等上书讼之,事得明释。卒于家。著援神、钩命解诂十二篇。初,酺之为大匠,上言:孝文皇帝始置一经博士,武帝大合天下之书,而孝宣论六经于石渠,学者滋盛,弟子万数。光武初兴,悯其荒废,起太学博士舍、内外讲堂,诸生横卷,为海内所集。明帝时辟雍始成,欲毁太学,太尉赵熹以为太学、辟雍皆宜兼存,故并传至今。而顷者颓废,至为园采刍牧之处。宜更修缮,诱进后学。帝从之。酺免后,遂起太学,更开拓房室,学者为酺立碑铭于学云。

陈龟

《后汉书本传》:龟字叔珍,上党泫氏人也。家世边将,便习弓马,雄于北州。龟少有志气。永建中,举孝廉,五迁五原太守。永和五年,拜使匈奴中郎将。时南匈奴左部反乱,龟以单于不能制下,外顺内畔,促令自杀,坐徵下狱免。后再迁,拜京兆尹。时三辅彊豪之族,多侵枉小民。龟到,厉威严,悉平理其怨屈者,郡内大悦。会羌胡寇边,杀长吏,驱略百姓。桓帝以龟世谙边俗,拜为度辽将军。龟临行,上疏曰:臣龟蒙恩累世,驰骋边垂,虽展鹰犬之用,顿毙异域之庭,魂骸不返,荐享狐狸,犹无以塞厚责,答万分也。至臣顽驽,器无铅刀一割之用,过受国恩,荣秩兼优,生年死日,永惧不报。臣闻三辰不轨,擢士为相;蛮夷不恭,拔卒为将。臣无文武之才,而忝鹰扬之任,上惭圣明,下惧素餐,虽殁躯体,无所云补。今西州边鄙,土地塉埆,鞍马为居,射猎为业,男寡耕稼之利,女乏机杼之饶,守塞候望,悬命锋镝,闻急长驱,去不图反。自顷年以来,匈奴数攻营郡,残杀长吏,侮略良细。战夫身膏沙漠,居人首系马鞍。或举国掩户,尽种灰灭,孤儿寡妇,号哭空城,野无青草,室如悬磬。虽含生气,实同枯朽。往岁并州水雨,灾螟互生,稼穑荒耗,租更空阙。老者虑不终年,少壮惧于困厄。陛下以百姓为子,品庶以陛下为父,焉可不日昃劳神,垂抚循之恩哉。唐尧亲舍其子以禅虞舜者,是欲民遭圣君,不令遇恶主也。故古公杖策,其民五倍;文王西伯,天下归之。岂复舆金辇宝,以为民惠乎。近孝文皇帝感一女子之言,除肉刑之法,体德行仁,为汉贤主。陛下继中兴之统,承光武之业,临朝听政,而未留圣意。且牧守不良,或出中官,惧逆上旨,取过目前。呼嗟之声,招致灾害,边寇凶悍,因衰缘隙。而令仓库单于豺狼之口,功业无铢两之效,皆由将帅不忠,聚奸所致。前凉州刺史祝良,初除到州,多所纠罚,太守令长,贬黜将半,政未踰时,功效卓然。实应赏异,以劝功能,改任牧守,去斥奸残。又宜更选匈奴乌桓护羌中郎将校尉,简练文武,授之法令,除并凉二州今年租更,宽赦罪隶,埽除更始。则善吏知奉公之祐,恶者觉营私之祸,胡马可不窥长城,塞下无候望之患矣。帝觉悟,乃更选幽、并刺史,自营郡太守都尉以下,多所革易,下诏为陈将军除并、凉一年租赋,以赐吏民。龟既到职,州郡重足震慄,鲜卑不敢近塞,省息经用,岁以亿计。大将军梁冀与龟素有隙,谮其沮毁国威,挑取功誉,不为边庭所畏。坐徵还,遂乞骸骨归田里。复徵为尚书。冀暴虐日甚,龟上疏言其罪状,请诛之。帝不省。自知必为冀所害,不食七日而死。西域胡夷,并、凉民庶,咸为举哀,吊祭其墓。

袁著

《后汉书·梁冀传》:汝南袁著,年十九,见冀凶纵,不胜其愤,乃诣阙上书曰:臣闻仲尼叹凤鸟不至,河不出图,自伤卑贱,不能致也。今陛下居得致之位,又有能致之资,而和气未应,贤愚失序者,埶分权臣,上下壅隔之故也。夫四时之运,功成则退,高爵厚宠,鲜不致灾。今大将军位极功成,可为至戒,宜遵悬车之礼,高枕颐神。传曰:木实繁者,披枝害心。若不抑损权盛,将无以全其身矣。左右闻臣言,将侧目切齿,臣特以童蒙见拔,故敢忘忌讳。昔舜、禹相戒无若丹朱,周公戒成王无如殷王纣,愿除诽谤之罪,以开天下之口。书得奏御,冀闻而密遣掩捕著。著乃变易姓名,后托病伪死,结蒲为人,市棺殡送。冀廉问知其诈,阴求得,笞杀之,隐蔽其事。学生桂杨刘常,当世名儒,素善于著,冀召补令史以辱之。时太原郝絜、胡武,皆危言高论,与著友善。先是絜等连名奏记三府,荐海内高士,而不诣冀,冀追怒之,又疑为著党,敕中都官移檄捕前奏记者并杀之,遂诛武家,死者六十馀人。絜初逃亡,知不得免,因舆榇奏书冀门。书入,仰药而死,家乃得全。及冀诛,有诏以礼祀著等。冀诸忍忌,皆此类也。

李云 杜众

《后汉书本传》:云字行祖,甘陵人也。性好学,善阴阳。初举孝廉,再迁白马令。桓帝延熹二年,诛大将军梁冀,而中常侍单超等五人皆以诛冀功并封列侯,专权选举。又立掖庭民女亳氏为皇后,数月间,后家封者四人,赏赐巨万。是时地数震裂,众灾频降。云素刚,忧国将危,心不能忍,乃露布上书,移副三府,曰:臣闻皇后天下母,德配坤灵,得其人则五氏来备,不得其人则地动摇宫。比年灾异,可谓多矣,皇天之戒,可谓至矣。高祖受命,至令三百六十四岁,君期一周,当有黄精代见,姓陈、项、虞、田、许氏,不可令此人居太尉、太傅典兵之官。举厝至重,不可不慎。班功行赏,宜应其实。梁冀虽持权专擅,虐流天下,今以罪行诛,犹召家臣扼杀之耳。而猥封谋臣万户以上,高祖闻之,得无见非。西北列将,得无解体。孔子曰:帝者,谛也。今官位错乱,小人谄进,财货公行,政化日损,尺一拜用不经御省。是帝欲不谛乎。帝得奏震怒,下有司逮云,诏尚书都护剑戟送黄门北寺狱,使中常侍管霸与御史廷尉杂考之。时弘农五官掾杜众伤云以忠谏获罪,上书愿与云同日死。帝愈怒,遂并下廷尉。大鸿胪陈蕃上疏救云曰:李云所言,虽不识禁忌,干上逆旨,其意归于忠国而已。昔高祖忍周昌不讳之谏,成帝赦朱云腰领之诛。今日杀云,臣恐剖心之讥复议于世矣。故敢触龙鳞,冒昧以请。太常杨秉、洛阳市长沐茂、郎中上官资并上疏请云。帝恚甚,有司奏以为大不敬。诏切责蕃、秉,免归田里;茂、资贬秩二等。时帝在濯龙池,管霸奏云等事。霸诡言曰:李云野泽愚儒,杜众郡中小吏,出于狂戆,不足加罪。帝谓霸曰:帝欲不谛,是何等语,而常侍欲原之邪。顾使小黄门可其奏,云、众皆死狱中。后冀州刺史贾琮使行部,过祠云墓,刻石表之。

应奉

《后汉书本传》:奉字世叔,汝南南顿人也。曾祖父顺,字华仲。和帝时为河南尹、将作大匠,公廉约己,明达政事。生十子,皆有才学。中子叠,江夏太守。叠生郴,武陵太守。郴生奉。奉少聪明,自为童儿及长,凡所经履,莫不暗记。读书五行并下。为郡决曹史,行部四十二县,录囚徒数百千人。及还,太守备问之,奉口说罪系姓名,坐状轻重,无所遗脱,时人奇之。著汉书后序,多所述载。大将军梁冀举茂才。先是,武陵蛮詹山等四千馀人反叛,执县令,屯结连年。诏下公卿议,四府举奉才堪将帅。永兴元年,拜武陵太守。到官慰纳,山等皆悉降散。于是兴学校,举侧陋,政称变俗。坐公事免。延熹中,武陵蛮复寇乱荆州,车骑将军冯绲以奉有威恩,为蛮夷所服,上请与俱征。拜从事中郎。奉勤设方略,贼破军罢,绲推功于奉,荐为司隶校尉。纠举奸违,不避豪戚,以严厉为名。及邓皇后败,而田贵人见幸,桓帝有建立之议。奉以田氏微贱,不宜超登后位,上书谏曰:臣闻周纳狄女,襄王出居于郑;汉立飞燕,成帝息嗣泯绝。母后之重,兴废所因。宜思关睢之所求,远五禁之所忌。帝纳其言,竟立窦皇后。及党事起,奉乃慨然以疾自退。追悯屈原,因以自伤,著感骚三十篇,数万言。诸公多荐举,会病卒。子劭。

刘瑜

《后汉书本传》:瑜字季节,广陵人也。高祖父广陵靖王。父辩,清河太守。瑜少好经学,尤善图谶、天文、历算之术。州郡礼请不就。延熹八年,太尉杨秉举贤良方正,及到京师,上书陈事曰:臣瑜自念东国鄙陋,得以丰沛枝叶,被蒙复除,不给卒伍。故太尉杨秉知臣窃窥典籍,猥见显举,诚冀臣愚直,有补万一。而秉忠谟不遂,命先朝露。臣在下土,听闻歌谣,骄臣虐政之事,远近呼嗟之音,窃为辛楚,泣血涟如。幸得引录,备答圣问,泄写至情,不敢庸回。诚愿陛下且以须臾之虑,览今往之事,人何为咨嗟,天曷为动变。盖诸侯之位,上法四七,垂文炳耀,关之盛衰者也。今中官邪孽,比肩裂土,皆竞立后嗣,继体传爵,或乞子疏属,或买儿市道,殆乖开国承家之义。古者天子一娶九女,娣侄有序,河图授嗣,正在九房。今女嬖令色,充积闺帷,皆当盛其玩饰冗食空宫,劳散精神,生长六疾。此国之费也,生之伤也。且天地之性,阴阳正纪,隔绝其道,则水旱为并。诗云:五日为期,六日不詹。怨旷作歌,仲尼所录。况从幼至长,幽藏殁身。又常侍、黄门,亦广妻娶。怨毒之气,结成妖眚。行路之言,官发略人女,取而复置,转相惊惧。孰不悉然,无缘空生此谤。邹衍匹夫,杞氏匹妇,尚有城崩霜陨之异;况乃群辈咨怨,能无感乎。昔秦作阿房,国多刑人。今第舍增多,穷极奇巧,掘山攻石,不避时令。促以严刑,威以正法。民无罪而覆入之,民有田而覆夺之。州郡官府,各自考事,奸情赇赂,皆为吏饵。民愁郁结,起入贼党,官辄兴兵,诛讨其罪。贫困之民,或有卖其首级以要酬赏,父兄相伐残身,妻孥相视分裂。穷之如彼,伐之如此,岂不痛哉。又陛下以北辰之尊,神器之宝,而微行近习之家,私幸宦官之舍,宾客市买,熏灼道路,因此暴纵,无所不容。今三公在位,皆博达道蓺,而各正诸己,莫或匡益者,非不智也,畏死罚也。惟陛下设置七臣,以广谏道,及开东序金縢史官之书,从尧舜禹汤文武致兴之道,远佞邪之人,放郑卫之声,则致政和平,德感祥风矣。臣悾悾推情,言不足采,惧以触忤,征营慑悸。于是特诏召瑜问灾咎之徵,指事案经谶以对。执政者欲令瑜依违其辞,而更策以它事。瑜复悉心以对,八千馀言,有切于前,帝竟不能用。拜为议郎。及帝崩,大将军窦武欲大诛宦官,乃引瑜为侍中,又以侍中尹勋为尚书令,共同谋画。及武败,瑜、勋并被诛。后宦官悉焚其上书,以为讹言。子琬,传瑜学,明占候,能著灾异。举方正,不行。

刘陶

《后汉书本传》:陶字子奇,一名伟,颍川颍阴人,济北贞王勃之后。陶为人居简,不修小节。所与交友,必也同志。好尚或殊,富贵不求合;情趣苟同,贫贱不易意。同宗刘恺,以雅德知名,独深器陶。时大将军梁冀专朝,而桓帝无子,连岁荒饥,灾异数见。陶时游太学,乃上疏陈事曰:臣闻人非天地无以为生,天地非人无以为灵,是故帝非人不立,人非帝不宁。夫天之与帝,帝之与人,犹头之与足,相须而行也。伏惟陛下年隆德茂,中天称号,袭常存之庆,循不易之制,目不视鸣条之事,耳不闻檀车之声,天灾不有痛于肌肤,震食不即损于圣体,故蔑三光之谬,轻上天之怒。伏念高祖之起,始自布衣,拾暴秦之敝,追亡周之鹿,合散扶伤,克成帝业。功既显矣,勤亦至矣。流福遗祚,至于陛下。陛下既不能增明烈考之轨,而忽高祖之勤,妄假利器,委授国柄,使群丑刑隶,芟刈小民,雕敝诸夏,虐流远近,故天降众异,以戒陛下。陛下不悟,而竞令虎豹窟于麑场,豺狼乳于春囿。斯岂唐咨禹、稷,益典朕虞,议物赋土蒸民之意哉。又令牧守长吏,上下交竞;封豕长蛇,蚕食天下;货殖者为穷冤之魂,贫馁者作饥寒之鬼;高门获东观之辜,丰室罗妖叛之罪;死者悲于窀穸,生者戚于朝野;是愚臣所为咨嗟长怀叹息者也。且秦之将亡,正谏者诛,谀进者赏,嘉言结于忠舌,国命出于谗口,擅阎乐于咸阳,授赵高以车府。权去己而不知,威离身而不顾。古今一揆,成败同埶。愿陛下远览彊秦之倾,近察哀、平之变,得失昭然,祸福可见。臣又闻危非仁不扶,乱非智不救,故武丁得傅说,以消鼎雉之灾,周宣用申、甫,以济夷、厉之荒。窃见故冀州刺史南阳朱穆,前乌桓校尉臣同郡李膺,皆履正清平,贞高绝俗。穆前在冀州,奉宪操平,摧破奸党,扫清万里。膺历典牧守,正身率下,及掌戎马,威扬朔北。斯实中兴之良佐,国家之柱臣也。宜还本朝,挟辅王室,上齐七耀,下镇万国。臣敢吐不时之义于讳言之朝,犹冰霜见日,必至消。灭臣始悲天下之可悲,今天下亦悲臣之愚惑也。书奏不省。时有上书言人以货轻钱薄,故致贫困,宜改铸大钱。事下四府群僚及太学能言之士。陶上议曰:圣主承天制物,与人行止,建功则众悦其事,兴戎而师乐其旅。是故灵台有子来之人,武旅有凫藻之士,皆举合时宜,动顺人道也。臣伏读铸钱之诏,平轻重之议,访覃幽微,不遗穷贱,是以藿食之人,谬延逮及。盖以为当今之忧,不在于货,在乎民饥。夫生养之道,先食后民。是以先王观象育物,敬授民时,使男不逋亩,女不下机。故君臣之道行,王路之教通。由是言之,食者乃有国之所宝,生民之至贵也。窃见比年已来,良苗尽于蝗螟之口,杼柚空于公私之求,所急朝夕之餐,所患靡盬之事,岂谓钱货之厚薄,铢两之轻重哉。就使当今沙砾化为南金,瓦石变为和玉,使百姓渴无所饮,饥无所食,虽皇羲之纯德,唐虞之文明,犹不能以保萧墙之内也。盖民可百年无货,不可一朝有饥,故食为至急也。议者不达农殖之本,多言铸冶之便,或欲因缘行诈,以贾国利。国利将尽,取者争竞,造铸之端于是乎生。盖万人铸之,一人夺之,犹不能给;况今一人铸之,则万人夺之乎。虽以阴阳为炭,万物为铜,役不食之民,使不饥之士,犹不能足无厌之求也。夫欲民殷财阜,要在止役禁夺,则百姓不劳而足。陛下圣德,悯海内之忧戚,伤天下之艰难,欲铸钱齐货以救其敝,此犹养鱼沸鼎之中,栖鸟烈火之上。水木本鱼鸟之所生也,用之不时,必至燋烂。愿陛下宽锲薄之禁,后冶铸之议,听民庶之谣吟,问路叟之所忧,瞰三光之文耀,视山河之分流。天下之心,国家大事,粲然皆见,无有遗惑者矣。臣尝诵诗,至于鸿雁于野之劳,哀勤百堵之事,每喟尔长怀,中篇而叹。近听征夫饥劳之声,甚于斯歌。是以追悟匹妇吟鲁之忧,始于此乎。见白驹之意,屏营彷徨,不能监寐。伏念当今地广而不得耕,民众而无所食。群小竞起进,秉国之位,鹰扬天下,鸟钞求饱,吞肌及骨,并噬无厌。诚恐卒有役夫穷匠,起于板筑之间,投斤攘臂,登高远呼,使愁怨之民,向应云合,八方分崩,中夏鱼溃。虽方尺之钱,何能有救。其危犹举函牛之鼎,絓纤枯之末,诗人所以眷然顾之,潸焉出涕者也。臣东野狂闇,不达大义,缘广及之时,对过所问,知必以身脂鼎镬,为天下笑。帝竟不铸钱。后陶举孝廉,除顺阳长。县多奸猾,陶到官,宣募吏民有气力勇猛,能以死易生者,不拘亡命奸臧,于是剽轻剑客之徒过晏等十馀人,皆来应募。陶责其先过,要以后效,使各结所厚少年,得数百人,皆严兵待命。于是覆案奸轨,所发若神。以病免,吏民思而歌之曰:邑然不乐,思我刘君。何时复来,安此下民。陶明尚书、春秋,为之训诂。推三家尚书及古文,是正文字三百馀事,名曰中文尚书。顷之,拜侍御史。灵帝宿闻其名,数引纳之。时钜鹿张角伪托大道,妖惑小民,陶与奉车都尉乐松、议郎袁贡连名上疏言之,曰:圣王以天下耳目为视听,故能无不闻见。今张角支党不可胜计。前司徒杨赐奏下诏书,切敕州郡,护送流民,会赐去位,不复捕录。虽会赦令,而谋不解散。四方私言,云角等窃入京师,觇视朝政,鸟声兽心,私共鸣呼。州郡忌讳,不欲闻之,但更相告语,莫肯公文。宜下明诏,重募角等,赏以国土。有敢回避,与之同罪。帝殊不悟,方诏陶次第春秋条例。明年,张角反乱,海内鼎沸,帝思陶言,封中陵乡侯,三迁尚书令。以所举将为尚书,难与齐列,乞从冗散,拜侍中。以数切谏,为权臣所惮,徙为京兆尹。到职,当出修宫钱直千万,陶既清贫,而耻以钱买职,称疾不听政。帝宿重陶才,原其罪,徵拜谏议大夫。是时天下日危,寇贼方炽,陶忧致崩乱,复上疏曰:臣闻事之急者不能安言,心之痛者不能缓声。窃见天下前遇张角之乱,后遭边章之寇,每闻羽书告急之声,心灼内热,四体惊竦。今西羌逆类,私署将帅,皆多段颎时吏,晓习战陈,识知山川,变诈万端。臣常惧其轻出河东、冯翊,钞西军之后,东之函谷,据阸高望。今果已攻河东,恐遂转更豕突上京。如是则南道断绝,车骑之军孤立,关东破胆,四方动摇,威之不来,叫之不应,虽有田单、陈平之策,计无所用。臣前驿马上便宜,急绝诸郡赋调,粪尚可安。事付主者,留连至今,莫肯求问。今三郡之民皆以奔亡,南出武关,北徙壶谷,冰骇风散,唯恐在后。今其存者尚十三四,军吏士民悲愁相守,民有百步退死之心,而无一前𩰚生之计。西寇浸前,去营咫尺,胡骑分布,已至诸陵。将军张温,天性精勇,而主者旦夕迫促,军无后殿,假令失利,其败不救。臣自知言数见厌,而言不自裁者,以为国安则臣蒙其庆,国危则臣亦先亡也。谨复陈当今要急八事,乞须臾之间,深垂纳省。其八事,大较言天下大乱,皆由宦官。宦官事急,共谗陶曰:前张角事发,诏书示以威恩,自此以来,各各改悔。今者四方安静,而陶疾害圣政,专言妖孽。州郡不上,陶何缘知。疑陶与贼通情。于是收陶,下黄门北寺狱,掠按日急。陶自知必死,对使者曰:朝廷前封臣云何。今反受邪谮。恨不与伊、吕同俦,而以三仁为辈。遂闭气而死,天下莫不痛之。陶著书数十万言,又作七曜论、匡老子、反韩非、复孟轲,及上书言当世便事、条教、赋、奏、书、记、辩疑,凡百馀篇。

审忠

《后汉书·宦者曹节传》:光和二年,时连有灾异,郎中梁人审忠以为朱瑀等罪恶所感,乃上书曰:臣闻理国得贤则安,失贤则危,故舜有臣五人而天下理,汤举伊尹不仁者远。陛下即位之初,未能万机,皇太后念在抚育,权时摄政,故中常侍苏康、管霸应时诛殄。太傅陈蕃、大将军窦武考其党与,志清朝政。华容侯朱瑀知事觉露,祸及其身,遂兴造逆谋,作乱王室,撞蹋省闼,执夺玺绶,迫胁陛下,聚会群臣,离间骨肉母子之恩,遂诛蕃、武及尹勋等。因共割裂城社,自相封赏。父子兄弟被蒙尊荣,素所亲厚布在州郡,或登九列,或据三司。不惟禄重位尊之责,而苟营私门,多蓄财货,缮修第舍,连里竟巷。盗取御水以作鱼钓,车马玩服拟于天家。群公卿士杜口吞声,莫敢有言。州郡牧守承顺风旨,辟召选举,释贤取愚。故虫蝗为之生,夷寇为之起。天意愤盈,积十馀年。故频岁日食于上,地震于下,所以谴戒人主,欲令觉悟,诛锄无状。昔高宗以雉雊之变,故获中兴之功。近者神祗启悟陛下,发赫斯之怒,故王甫父子应时馘截,路人士女莫不称善,若除父母之雠。诚怪陛下复忍孽臣之类,不悉殄灭。昔秦信赵高,以危其国;吴使刑人,身遘其祸。虞公抱宝牵马,鲁昭见逐乾侯,以不用宫之奇、子家驹以至灭辱。今以不忍之恩,赦夷族之罪,奸谋一成,悔亦何及。臣为郎十五年,皆耳目闻见,瑀之所为,诚皇天所不复赦。愿陛下留漏刻之听,裁省臣表,扫灭丑类,以答天怒。与瑀考验,有不如言,愿受汤镬之诛,妻子并徙,以绝妄言之路。章寝不报。

陈耽

《后汉书·刘陶传》:司徒东海陈耽,亦以非罪与陶俱死。耽以忠正称,历位三司。光和五年,诏公卿以谣言举刺史、二千石为民蠹害者。时太尉许戫、司空张济承望内官,受取货赂,其宦者子弟宾客,虽贪污秽浊,皆不敢问,而虚纠边远小郡清修有惠化者二十六人。吏人诣阙陈诉,耽与议郎曹操上言:公卿所举,率党其私,所谓放鸱枭而囚鸾凤。其言忠切,帝以让戫、济,由是诸坐谣言徵者悉拜议郎。宦官怨之,遂诬陷耽死狱中。

谢弼

《后汉书本传》:弼字辅宣,东郡武阳人也。中直方正,为乡邑所宗师。建宁三年,诏举有道之士,弼与东海陈敦、元菟公孙度俱对策,皆除郎中。时青蛇见前殿,大风拔木,诏公卿以下陈得失。弼上封事曰:臣闻和气应于有德,妖异生乎失政。上天告谴,则王者思其愆;政道或亏,则奸臣当其罚。夫蛇者,阴气所生;鳞者,甲兵之符也。鸿范传曰:厥极弱,时则有蛇龙之孽。又荧惑守亢,裴回不去,法有近臣谋乱,发于左右。不知陛下所与从容帷幄之内,亲信者为谁。宜急斥黜,以消天戒。臣又闻惟虺惟蛇,女子之祥。伏惟皇太后定策宫闼,援立圣明,书云:父子兄弟,罪不相及。窦氏之诛,岂宜咎延太后。幽隔空宫,愁感天心,如有雾露之疾,陛下当何面目以见天下。昔周襄王不能敬事其母,戎狄逐至交侵。孝和皇帝不绝窦氏之恩,前世以为美谈。礼为人后者为之子,今以桓帝为父,岂得不以太后为母哉。援神契曰:天子行孝,四夷和平。方今边境日蹙,兵革蜂起,自非孝道,何以济之。愿陛下仰慕有虞蒸蒸之化,俯思凯风慰母之念。臣又闻爵赏之设,必酬庸勋;开国承家,小人勿用。今功臣久外,未蒙爵秩,阿母宠私,乃享大封,大风雨雹,亦由于兹。又故太傅陈蕃,辅相陛下,勤身王室,夙夜匪懈,而见陷群邪,一旦诛灭。其为酷滥,骇动天下,门生故吏,并离徙锢。蕃身已往,人百何赎。宜还其家属,解除禁网。夫台宰重器,国命所继。今之四公,唯司空刘宠断断首善,馀皆素餐致寇之人,必有折足覆餗之凶。可因灾异,并加罢黜。徵故司空王畅,长乐少府李膺,并居政事,庶灾变可消,国祚惟永。臣山薮顽闇,未达国典。策曰无有所隐,敢不尽愚,用忘讳忌。伏惟陛下裁其诛罚。左右恶其言,出为广陵府丞。去官归家。中常侍曹节从子绍为东郡太守,忿疾于弼,遂以它罪收考掠按,死狱中,时人悼伤焉。初平二年,司隶校尉赵谦上讼弼忠节,求报其怨,乃收绍斩之。

张钧

《后汉书·张让传》:黄巾既作,盗贼糜沸,郎中中山张钧上书曰:窃惟张角所以能兴兵作乱,万人所以乐附之者,其源皆由十常侍多放父兄、子弟、婚亲、宾客典据州郡,辜搉财利,侵掠百姓,百姓之冤无所告诉,故谋议不轨,聚为盗贼。宜斩十常侍,县头南郊,以谢百姓,又遣使者布告天下,可不须师旅,而大寇自消。天子以钧章示让等,皆免冠徒跣顿首,乞自致洛阳诏狱,并出家财以助军费。有诏皆冠履视事如故。帝怒钧曰:此真狂子也。十常侍固当有一人善者不。钧复重上,犹如前章,辄寝不报。诏使廷尉、侍御史考为张角道者,御史承让等旨,遂诬奏钧学黄巾道,收掠死狱中。

司马直

《后汉书·张让传》:张让、赵忠等说帝令敛天下田亩税十钱,以修宫室。发太原、河东、狄道诸郡材木及文石,每州郡部送至京师,黄门常侍辄令谴呵不中者,因彊折贱买,十分顾一,因复货之于宦官,复不为即受,材木遂至腐积,宫室连年不成。刺史、太守复增私调,百姓呼嗟。凡诏所徵求,皆令西园驺密约敕,号曰中使,恐动州郡,多受赇赂。刺史、二千石及茂才孝廉迁除,皆责助军修宫钱,大郡至二三千万,馀各有差。当之官者,皆先至西园谐价,然后得去。有钱不毕者,或至自杀。其守清者,乞不之官,皆迫遣之。时钜鹿太守河内司马直新除,以有清名,减责三百万。直被诏,怅然曰:为民父母,而反割剥百姓,以称时求,吾不忍也。辞疾,不听。行至孟津,上书极陈当世之失,古今祸败之戒,即吞药自杀。书奏,帝为暂绝修宫钱。

费诗

《蜀志本传》:诗字公举,犍为南安人也。刘璋时为绵竹令,先主攻绵竹时,诗先举城降。成都既定,先主领益州牧,以诗为督军从事,出为牂牁太守,还为州前部司马。先主为汉中王,遣诗拜关羽为前将军,羽闻黄忠为后将军,羽怒曰:大丈夫终不与老兵同列。不肯受拜。诗谓羽曰:夫立王业者,所用非一。昔萧、曹与高祖少小亲旧,而陈、韩亡命后至,论其班列,韩最居上,未闻萧、曹以此为怨。今汉王以一时之功隆崇于汉室,然意之轻重,宁当与君侯齐乎。且王与君侯譬犹一体,同休等戚,祸福共之,愚为君侯不宜计官号之高下、爵禄之多少为意也。仆一介之使,衔命之人,君侯不受拜,如是便还,但相为惜此举动,恐有后悔耳。羽大感悟,遽即受拜。后群臣议欲推汉中王称尊号,诗上疏曰:殿下以曹操父子偪主篡位,故乃羁旅万里,纠合士众,将以讨贼。今大敌未克,而先自立,恐人心疑惑。昔高祖与楚约,先破秦者王。及屠咸阳,获子婴,犹怀推让;况今殿下未出门庭,便欲自立邪,愚臣诚不为殿下取也。由是忤指,左迁部永昌从事。建兴三年,随诸葛亮南行,归至汉阳县,降人李鸿来诣亮,亮见鸿,时蒋琬与诗在坐。鸿曰:閒过孟达许,适见王冲从南来,言往者达之去就,明公切齿,欲诛达妻子,赖先主不听耳。达曰:诸葛亮见顾有本末,终不尔也。尽不信冲言,委仰明公,无复已已。亮谓琬、诗曰:还都当有书与子度相闻。诗进曰:孟达小子,昔事振威不忠,后又背叛先主,反覆之人,何足与书邪。亮默然不答。亮欲诱达以为外援,见与达书曰:往年南征,岁未及还,适与李鸿会于汉阳,承知消息,慨然永叹,以存足下平素之志,岂徒空托名荣,贵为华离乎。呜呼孟子,斯实刘封侵陵足下,以伤先主待士之义。又鸿道王冲造作虚语,云足下量度吾心,不受冲说。寻表明之言,追平生之好,依依东望,故遣有书。达得亮书,数相交通,辞欲叛魏。魏遣司马宣王征之,即斩灭达。亮亦以达无款诚之心,故不救助也。蒋琬秉政,以诗为谏议大夫,卒于家。

魏一

崔琰

《魏志本传》:琰字季圭,清河东武城人也。少朴讷,好击剑,尚武事。年二十三,乡移为正,始感激,读《论语》《韩诗》。至年二十九,乃结公孙方等就郑元受学。学未期,徐州黄巾贼攻破北海,元与门人到不其山避难。时谷籴县乏,元罢谢诸生。琰既受遣,而寇盗充斥,西道不通。于是周旋青、徐、兖、豫之郊,东下寿春,南望江、湖。自去家四年乃归,以琴书自娱。大将军袁绍闻而辟之。时士卒横暴,掘发丘垄,琰谏曰:昔孙卿有言:士不素教,甲兵不利,虽汤武不能以战胜。今道路暴骨,民未见德,宜敕郡县掩骼埋胔,示憯怛之爱,追文王之仁。绍以为骑都尉。后绍治兵黎阳,次于延津,琰复谏曰:天子在许,民望助顺,不如守境述职,以宁区宇。绍不听,遂败于官渡。及绍卒,二子交争,争欲得琰。琰称疾固辞,由是获罪,幽于囹圄,赖阴夔、陈琳营救得免。太祖破袁氏,领冀州牧,辟琰为别驾从事,谓琰曰:昨案户籍,可得三十万众,故为大州也。琰对曰:今天下分崩,九州幅裂,二袁兄弟亲寻干戈,冀方蒸庶暴骨原野。未闻王师仁声先路,存问风俗,救其涂炭,而校计甲兵,唯此为先,斯岂鄙州士女所望于明公哉。太祖改容谢之。于时宾客皆伏失色。太祖征并州,留琰傅文帝于邺。世子仍出田猎,变易服乘,志在驱逐。琰书谏曰:盖闻盘于游田,《书》之所戒,鲁隐观鱼,《春秋》讥之,此周、孔之格言,二经之明义。殷鉴夏后,《诗》称不远,子卯不乐,《礼》以为忌,此又近者之得失,不可不深察也。袁族富彊,公子宽放,盘游滋侈,义声不闻,哲人君子,俄有色斯之志,熊罴壮士,堕于吞噬之用,固所以拥徒百万,跨有河朔,无所容足也。今邦国殄瘁,惠康未洽,士女企踵,所思者德。况公亲御戎马,上下劳惨,世子宜遵大路,慎以行正,思经国之高略,内鉴近戒,外扬远节,深惟储副,以身为宝。而猥袭虞旅之贱服,忽驰骛而陵险,志雉兔之小娱,忘社稷之为重,斯诚有识所以恻心也。唯世子燔翳捐褶,以塞众望,不令老臣获罪于天。世子报曰:昨奉嘉命,惠示雅数,欲使燔翳捐褶。翳已坏矣,褶亦去焉。后有此比,蒙复诲诸。太祖为丞相,琰复为东西曹掾属徵事。初授东曹时,教曰:君有伯夷之风,史鱼之直,贪夫慕名而清,壮士尚称而厉,斯可以率时者已。故授东曹,往践厥职。魏国初建,拜尚书。时未立太子,临菑侯植有才而爱。太祖狐疑,以函令密访于外。唯琰露板答曰:盖闻《春秋》之义,立子以长,加五官将仁孝聪明,宜承正统。琰以死守之。植,琰之兄女婿也。太祖贵其公亮,喟然叹息,迁中尉。琰声姿高畅,眉目疏朗,须长四尺,甚有威重,朝士瞻望,而太祖亦敬惮焉。琰尝荐钜鹿杨训,虽才好不足,而清贞守道,太祖即礼辟之。后太祖为魏王,训发表称赞功伐,褒述盛德。时人或笑训希世浮伪,谓琰为失所举。琰从训取表草视之,与训书曰:省表,事佳耳。时乎时乎,会当有变时。琰本意讥论者好谴呵而不寻情理也。有白琰此书傲世怨谤者,太祖怒曰:谚言生女耳,耳非佳语。会当有变时,意指不逊。于是罚琰为徒隶,使人视之,辞色不挠。太祖令曰:琰虽见刑,而通宾客,门若市人,对宾客虬须直视,若有所瞋。遂赐琰死。始琰与司马朗善,晋宣王方壮,琰谓朗曰:子之弟,聪哲明允,刚断英跱,殆非子之所及也。朗以为不然,而琰每秉此论。琰从弟林,少无名望,虽姻族犹多轻之,而琰常曰:此所谓大器晚成者也,终必远至。涿郡孙礼、卢毓始入军府,琰又名之曰:孙疏亮亢烈,刚简能断,卢清警明理,百鍊不消,皆公才也。后林、礼、毓咸至鼎辅。及琰友人公孙方、宋阶早卒,琰抚其遗孤,恩若己子。其鉴识笃义,类皆如此。初,太祖性忌,有所不堪者,鲁国孔融、南阳许攸、娄圭,皆以恃旧不虔见诛。而琰最为世所痛惜,至今冤之。

鲍勋

《魏志本传》:勋字叔业,泰山平阳人也,汉司隶校尉鲍宣九世孙。宣后嗣有从上党徙泰山者,遂家焉。勋父信,灵帝时为骑都尉,大将军何进遣东募兵。后为济北相,协规太祖,身以遇害。语在《董卓传》《武帝纪》。建安十七年,太祖追录信功,表封勋兄卲新都亭侯。辟勋丞相掾。二十二年,立太子,以勋为中庶子。徙黄门侍郎,出为魏郡西部都尉。太子郭夫人弟为曲周县吏,断盗官布,法应弃市。太祖时在谯,太子留邺,数手书为之请罪。勋不敢擅纵,具列上。勋前在东宫,守正不挠,太子固不能悦,及重此事,恚望滋甚。会郡界休兵有失期者,密敕中尉奏免勋官。久之,拜侍御史。延康元年,太祖崩,太子即王位,勋以驸马都尉兼侍中。文帝受禅,勋每陈今之所急,唯在军农,宽惠百姓。台榭苑囿,宜以为后。文帝将出游猎,勋停车上疏曰:臣闻五帝三王,靡不明本立教,以孝治天下。陛下仁圣恻隐,有同古烈。臣冀当继踪前代,令万世可则也,如何在谅闇之中脩驰骋之事乎。臣冒死以闻,唯陛下察焉。帝手毁其表而竟行猎,中道顿息,问侍臣曰:猎之为乐,何如八音也。侍中刘晔对曰:猎胜于乐。勋抗辞曰:夫乐,上通神明,下和人理,隆治致化,万邦咸乂。故移风易俗,莫善于乐。况猎,暴华盖于原野,伤生育之至理,栉风沐雨,不以时隙哉。昔鲁隐观鱼于棠,《春秋》讥之。虽陛下以为务,愚臣所不愿也。因奏:刘晔佞谀不忠,阿顺陛下过戏之言。昔梁丘据取媚于遄台,晔之谓也。请有司议罪,以清皇朝。帝怒作色,罢还,即出勋为右中郎将。黄初四年,尚书令陈群、仆射司马宣王并举勋为宫正,宫正即御史中丞也。帝不得已而用之,百寮严惮,罔不肃然。六年秋,帝欲征吴,群臣大议,勋面谏曰:王师屡征而未有所克者:盖以吴、蜀唇齿相依,凭阻山水,有难拔之势故也。往年龙舟飘荡,隔在南岸,圣躬蹈危,臣下破胆。此时宗庙几至倾覆,为百世之戒。今又劳兵袭远,日费千金,中国虚耗,令黠寇玩威,臣窃以为不可。帝益忿之,左迁勋为治书执法。帝从寿春还,屯陈留郡界。太守孙邕见,出过勋。时营垒未成,但立标埒,邕邪行不从正道,军营令史刘曜欲推之,勋以堑垒未成,解止不举。大军还洛阳,曜有罪,勋奏绌遣,而曜密表勋私解邕事。诏曰:勋指鹿作马,收付廷尉。廷尉法议:正刑五岁。三官駮:依律罚金二斤。帝大怒曰:勋无活分,而汝等敢纵之。收三官已下付刺奸,当令十鼠同穴。太尉钟繇、司徒华歆、镇军大将军陈群、侍中辛毗、尚书卫臻、守廷尉高柔等并表勋父信有功于太祖,求请勋罪。帝不许,遂诛勋。勋内行既脩,廉而能施,死之日,家无馀财。后二旬,文帝亦崩,莫不为勋叹恨。

霍性

《魏志·文帝本纪注·魏略》曰:王将出征,度支中郎将新平霍性上疏谏曰:臣闻文王与纣之事,是时天下括囊无咎,凡百君子,莫肯用讯。今大王体则乾坤,广开四聪,使贤愚各建所规。伏唯先王功无与比,而今能言之类,不称为德。故圣人曰得百姓之欢心。兵书曰战,危事也。是以六国力战,彊秦承弊,幽王不争,周道用兴。愚谓大王且当委重本朝而守其雌,抗威虎卧,功业可成。而今创基,便复起兵,兵者凶器,必有凶扰,扰则思乱,乱出不意。臣谓此危,危于累卵。昔夏启隐神三年,《易》有不远而复,《论》有不惮改。诚愿大王揆古察今,深谋远虑,与三事大夫算其长短。臣沐浴先王之遇,又初改政,复受重任,虽知言触龙鳞,阿谀近福,窃感所诵危而不持。奏通,帝怒,遣刺奸就考竟,杀之。既而悔之,追原不及。

辛毗

《魏志本传》:毗字佐治,颍川阳翟人也。其先建武中自陇西东迁,毗随兄评从袁绍。太祖为司空,辟毗,毗不得应命。及袁尚攻兄谭于平原,谭使毗诣太祖求和。太祖将征荆州,次于西平。毗见太祖致谭意,太祖大悦。后数日,更欲先平荆州,使谭、尚自相弊。他日置酒,毗望太祖色,知有变,以语郭嘉。嘉白太祖,太祖谓毗曰:谭可信。尚必可克不。毗对曰:明公无问信与诈也,直当论其势耳。袁氏本兄弟相伐,非谓他人能间其间,乃谓天下可定于己也。今一旦求救于明公,此可知也。显甫见显思困而不能取,此力竭也。兵革败于外,谋臣诛于内,兄弟谗阋,国分为二。连年战伐,而介胄生虮虱,加以旱蝗,饥馑并臻,国无囷仓,行无裹粮,天灾应于上,人事困于下,民无愚智,皆知土崩瓦解,此乃天亡尚之时也。兵法称有石城汤池带甲百万而无粟者,不能守也。今往攻邺,尚不还救,即不能自守。还救,即谭踵其后。以明公之威,应困穷之敌,击疲弊之寇,无异迅风之振秋叶矣。天以袁尚与明公,明公不取而伐荆州。荆州丰乐,国未有衅。仲虺有言:取乱侮亡。方今二袁不务远略而内相图,可谓乱矣;居者无食,行者无粮,可谓亡矣。朝不谋夕,民命靡继,而不绥之,欲待他年;他年或登,又自知亡而改脩厥德,失所以用兵之要矣。今因其请救而抚之,利莫大焉。且四方之寇,莫大于河北;河北平,则六军盛而天下震。太祖曰:善。乃许谭平,次于黎阳。明年攻邺,克之,表毗为议郎。久之,太祖遣都护曹洪平下辩,使毗与曹休参之,令曰:昔高祖贪财好色,而良、平匡其过失。今佐治、文烈忧不轻矣。军还,为丞相长史。文帝践祚,迁侍中,赐爵关内侯。时议改正朔。毗以魏氏遵舜、禹之统,应天顺民;至于汤、武,以战伐定天下,乃改正朔。孔子曰行夏之时,《左氏传》曰夏数为得天正,何必期于相反。帝善而从之。帝欲徙冀州士家十万户实河南。时连蝗民饥,群司以为不可,而帝意甚盛。毗与朝臣俱求见,帝知其欲谏,作色以见之,皆莫敢言。毗曰:陛下欲徙士家,其计安出。帝曰:卿谓我徙之非邪。毗曰:诚以为非也。帝曰:吾不与卿共议也。毗曰:陛下不以臣不肖,置之左右,厕之谋议之官,安得不与臣议邪。臣所言非私也,乃社稷之虑也,安得怒臣。帝不答,起入内;毗随而引其裾,帝遂奋衣不还,良久乃出,曰:佐治,卿持我何太急邪。毗曰:今徙,既失民心,又无以食也。帝遂徙其半。尝从帝射雉,帝曰:射雉乐哉。毗曰:于陛下甚乐,而于群下甚苦。帝默然,后遂为之稀出。上军大将军曹真征朱然于江陵,毗行军师。还,封广平亭侯。帝欲大兴军征吴,毗谏曰:吴、楚之民,险而难禦,道隆后服,道洿先叛,自古患之,非徒今也。今陛下祚有海内,夫不宾者,其能久乎。昔尉佗称帝,子阳僭号,历年未几,或臣或诛。何则,违逆之道不久全,而大德无所不服也。方今天下新定,土广民稀。夫庙算而后出军,犹临事而惧,况今庙算有阙而欲用之,臣诚未见其利也。先帝屡起锐师,临江而旋。今六军不增于故,而复循之,此未易也。今日之计,莫若脩范蠡之养民,法管仲之寄政,则充国之屯田,明仲尼之怀远;十年之中,彊壮未老,童龀胜战,兆民知义,将士思奋,然后用之,则役不再举矣。帝曰:如卿意,更当以寇遗子孙邪。毗对曰:昔周文王以纣遗武王,惟知时也。苟时未可,容得已乎。帝竟伐吴,至江而还。明帝即位,进封颍乡侯,邑三百户。时中书监刘放、令孙资见信于主,制断时政,大臣莫不交好,而毗不与往来。毗子敞谏曰:今刘、孙用事,众皆影附,大人宜小降意,和光同尘;不然必有谤言。毗正色曰:主上虽未称聪明,不为闇劣。吾之立身,自有本末。就与刘、孙不平,不过令吾不作三公而已,何危害之有。焉有大丈夫欲为公而毁其高节者邪。穴从仆射毕轨表言:尚书仆射王思精勤旧吏,忠亮计略不如辛毗,毗宜代思。帝以访放、资,放、资对曰:陛下用思者,诚欲取其效力,不贵虚名也。毗实亮直,然性刚而专,圣虑所当深察也。遂不用。出为卫尉。帝方脩殿舍,百姓劳役,毗上疏曰:窃闻诸葛亮讲武治兵,而孙权市马辽东,量其意指,似欲相左右。备豫不虞,古之善政,而今者宫室大兴,加连年谷麦不收。诗云:民亦劳止,迄可小康,惠此中国,以绥四方。唯陛下为社稷计。帝报曰:二敌未灭而治宫室,直谏者立名之时也。夫王者之都,当及民劳兼办,使后世无所复增,是萧何为汉规摹之略也。今卿为魏重臣,亦宜解其大归。帝又欲平北芒,令于其上作台观,则见孟津。毗谏曰:天地之性,高高下下,今而反之,既非其理;加以损费人功,民不堪役。且若九河盈溢,洪水为害,而丘陵皆夷,将何以禦之。帝乃止。青龙二年,诸葛亮率众出渭南。先是,大将军司马宣王数请与亮战,明帝终不听。是岁恐不能禁,乃以毗为大将军军师,使持节;六军皆肃,准毗节度,莫敢犯违。亮卒,复还为卫尉。薨,谥曰肃侯。子敞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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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百七十五卷目录

 谏诤部名臣列传四
  魏二
  杨阜       高堂隆
  栈潜       蒋济
  董寻       程晓
  杜恕

官常典第六百七十五卷

谏诤部名臣列传四

魏二

杨阜

《魏志本传》:阜字义山,天水冀人也。以州从事为牧韦端使诣许,拜安定长史。阜还,关右诸将问袁、曹胜败孰在,阜曰:袁公宽而不断。好谋而少决;不断则无威,少决则失后事,今虽彊,终不能成大业。曹公有雄才远略,决机无疑,法一而兵精,能用度外之人,所任各尽其力,必能济大事者也。长史非其好,遂去官。而端徵为太仆,其子康代为刺史,辟阜为别驾。察孝廉,辟丞相府,州表留参军事。马超之战败渭南也,走保诸戎。太祖追至安定,而苏伯反河间,将引军东还。阜时奉使,言于太祖曰:超有信、布之勇,甚得羌、胡心,西州畏之。若大军还,不严为之备,陇上诸郡非国家之有也。太祖善之,而军还仓卒,为备不周。超率众戎渠帅以击陇上郡县,陇上郡县皆应之,惟冀城奉州郡以固守。超尽兼陇右之众,而张鲁又遣大将杨昂以助之,凡万馀人,攻城。阜率国士大夫及宗族子弟胜兵者千馀人,使从弟岳于城上作偃月营,与超接战,自正月至八月拒守而救兵不至。州遣别驾阎温循水潜出求救,为超所杀,于是刺史、太守失色,始有降超之计。阜流涕谏曰:阜等率父兄子弟以义相励,有死无二;田单之守,不固于此也。弃垂成之功,陷不义之名,阜以死守之。遂号哭。刺史、太守卒遣人请和,开城门迎超。超入,拘岳于冀,使杨昂杀刺史、太守。阜内有报超之志,而未得其便。顷之,阜以丧妻求葬假。阜外兄姜叙屯历城。阜少长叙家,见叙母及叙,说前在冀中时事,歔欷悲甚。叙曰:何为乃尔。阜曰:守城不能完,君亡不能死,亦何面目以视息于天下。马超背父叛君,虐杀州将,岂独阜之忧责,一州士大夫皆蒙其耻。君拥兵专制而无讨贼心,此赵盾所以书杀君也。超彊而无义,多衅易图耳。叙母慨然,敕从阜计。计定,外与乡人姜隐、赵昂、尹凤、姚琼、孔信、武都人李俊、王灵结谋,定讨超约,使从弟谟至冀语岳,并结安定梁宽、南安赵衢、庞恭等。约誓既明,十七年九月,与叙起兵于卤城。超闻阜等兵起,自将出。而衢、宽等解岳,闭冀城门,讨超妻子。超袭历城,得叙母。叙母骂之曰:汝背父之逆子,杀君之杰贼,天地岂久容汝,而不早死,敢以面目视人乎。超怒,杀之。阜与超战,身被五创,宗族兄弟死者七人。超遂南奔张鲁。陇右平定,太祖封讨超之功,侯者十一人,赐阜爵关内侯。阜让曰:阜君存无捍难之功,君亡无死节之效,于义当绌,于法当诛;超又不死,无宜苟荷爵禄。太祖报曰:君与群贤共建大功,西土之人以为美谈。子贡辞赏,仲尼谓之止善。君其剖心以顺国命。姜叙之母,劝叙早发,明智乃尔,虽杨敞之妻盖不过此。贤哉,贤哉。良史纪录,必不坠于地矣。太祖征汉中,以阜为益州刺史。还,拜金城太守,未发,转武都太守。郡滨蜀汉,阜请依龚遂故事,安之而已。会刘备遣张飞、马超等从沮道趣下辩,而氐雷定等七部万馀落反应之。太祖遣都护曹洪禦超等,超等退还。洪置酒大会,令女倡著罗縠之衣,蹋鼓,一坐皆笑。阜厉声责洪曰:男女之别,国之大节,何有于广坐之中裸女人形体。虽桀、纣之乱,不甚于此。遂奋衣辞出。洪立罢女乐,请阜还坐,肃然惮焉。又刘备取汉中以逼下辩,太祖以武都孤远,欲移之,恐吏民恋土。阜威信素著,前后徙民、氐,使居京兆、扶风、天水界者万馀户,徙郡小槐里,百姓襁负而随之。为政举大纲而已,下不忍欺也。文帝问侍中刘晔等:武都太守何如人也。皆称阜有公辅之节。未及用,会帝崩。在郡十馀年,徵拜城门校尉。阜常见明帝著帽、被缥绫半袖,阜问帝曰:此于礼何法服也。帝默然不答,自是不法服不以见阜。迁将作大匠。时初治宫室,发美女以充后庭,数出入弋猎。秋,大雨震电,多杀鸟雀。阜上疏曰:臣闻明主在上,群下尽辞。尧、舜圣德,求非索谏;大禹勤功,务卑宫室;成汤遭旱,归咎责己;周文刑于寡妻,以御家邦;汉文躬行节俭,身衣弋绨;此皆能昭令问,贻厥孙谋者也。伏惟陛下奉武皇帝开拓之大业,守文皇帝克终之元绪,诚宜思齐往古圣贤之善治,总观季世放荡之恶政。所谓善治者,务俭约、重民力也;所谓恶政者,从心恣欲,触情而发也。惟陛下稽古世代之初所以明赫,及季世所以衰弱至于泯灭,近览汉末之变,足以动心诫惧矣。曩使桓、灵不废高祖之法,文、景之恭俭,太祖虽有神武,于何所施其能邪。而陛下何由处斯尊哉。今吴、蜀未定,军旅在外,愿陛下动则三思,虑而后行,重慎出入,以往鉴来,言之若轻,成败甚重。顷者天雨,又多卒暴,雷电非常至杀鸟雀。天地神明,以王者为子也,政有不当,则见灾谴。克己内讼,圣人所记。惟陛下虑患无形之外,慎明纤微之初,法汉孝文出惠帝美人,令得自嫁;顷所调送小女,远闻不令,宜为后图。诸所缮治,务从约节。《书》曰:九族既睦,协和万国。事思厥宜,以从中道,精心计谋,省息费用。吴、蜀以定,尔乃上安下乐,九亲熙熙。如此以往,祖考心欢,尧、舜其犹病诸。今宜开大信于天下,以安众庶,以示远人。时雍丘王植怨于不齿,藩国至亲,法禁峻密,故阜又陈九族之义焉。诏报曰:间得密表,先陈往古明王圣主,以讽闇政,切至之辞,款诚笃实。退思补过,将顺匡救,备至悉矣。览思苦言,吾甚嘉之。后迁少府。是时大司马曹真伐蜀,遇雨不进。阜上疏曰:昔文王有赤乌之符,而犹日仄不暇食;武王白鱼入舟,君臣变色。而动得吉瑞,犹尚忧惧,况有灾异而不战竦者哉。今吴、蜀未平,而天屡降变,陛下宜深有以专精应答,侧席而坐,思示远以德,绥迩以俭。间者诸军始进,便有天雨之患,稽阂山险,以积日矣。转运之劳,担负之苦,所费以多,若有不继,必违本图。《传》曰:见可而进,知难而退,军之善政也。徒使六军困于山谷之间,进无所略,退又不得,非主兵之道也。武王还师,殷卒以亡,知天期也。今年凶民饥,宜发明诏损膳减服,技巧珍玩之物,皆可罢之。昔邵信臣为少府于无事之世,而奏罢浮食;今者军用不足,益宜节度。帝即召诸军还。后诏大议政治之不便于民者,阜议以为:致治在于任贤,兴国在于务农。若舍贤而任所私,此忘治之甚者也。广开宫馆,高为台榭,以妨民务,此害农之甚者也。百工不敦其器,而竞作奇巧,以合上欲,此伤本之甚者也。孔子曰:苛政甚于猛虎。今守功文俗之吏,为政不通治体,苟好烦苛,此乱民之甚者也。当今之急,宜去四甚,并诏公卿郡国,举贤良方正敦朴之士而选用之,此亦求贤之一端也。阜又上疏欲省宫人诸不见幸者,乃召御府吏问后宫人数。吏守旧令,对曰:禁密,不得宣露。阜怒,杖吏一百,数之曰:国家不与九卿为密,反与小吏为密乎。帝闻而愈敬惮阜。帝爱女淑,未期而夭,帝痛之甚,追封平原公主,立庙洛阳,葬于南陵。将自临送,阜上疏曰:文皇帝、武宣皇后崩,陛下皆不送葬,所以重社稷、备不虞也。何至孩抱之赤子而可送葬也哉。帝不从。帝既新作许宫,又营洛阳宫殿观阁。阜上疏曰:尧尚茅茨而万国安其居,禹卑宫室而天下乐其业;及至殷、周,或堂崇三尺,度以九筵耳。古之圣帝明王,未有极宫室之高丽以彫弊百姓之财力者也。桀作琁室、象廊,纣为倾宫、鹿台,以丧其社稷,楚灵以筑章华而身受其祸;秦始皇作阿房而殃及其子,天下叛之,二世而灭。夫不度万民之力,以从耳目之欲,未有不亡者也。陛下当以尧、舜、禹、汤、文、武为法则,夏桀、殷纣、楚灵、秦皇为深诫。高高在上,实监后德。慎守天位,以承祖考,巍巍大业,犹恐失之。不夙夜敬止,允恭恤民,而乃自暇自逸,惟宫台是侈是饰,必有颠覆危亡之祸。《易》曰:丰其屋,蔀其家,窥其户,阒其无人。王者以天下为家,言丰屋之祸,至于家无人也。方今二敌合从,谋危宗庙,十万之军,东西奔走,边境无一日之娱;农夫废业,民有饥色。陛下不以是为忧,而营作宫室,无有已时。使国亡而臣可以独存,臣又不言也;君作元首,臣为股肱,存亡一体,得失同之。《孝经》曰:天子有争臣七人,虽无道不失其天下。臣虽驽怯,敢忘争臣之义。言不切至,不足以感寤陛下。陛下不察臣言,恐皇祖烈考之祚,将坠于地。使臣身死有补万一,则死之日,犹生之年也。谨叩棺沐浴,伏俟重诛。奏御,天子感其忠言,手笔诏答。每朝廷会议,阜常侃然以天下为己任。数谏争,不听,乃屡乞逊位,未许。会卒,家无馀财。孙豹嗣。

高堂隆

《魏志本传》:隆字升平,泰山平阳人,鲁高堂生后也。少为诸生,泰山太守薛悌命为督邮。郡督军与悌争论,名悌而呵之。隆按剑叱督军曰:昔鲁定见侮,仲尼历阶;赵弹秦筝,相如进缶。临臣名君,义之所讨也。督军失色,悌惊起止之。后去吏,避地济南。建安十八年,太祖召为丞相军议掾,后为历城侯徽文学,转为相。徽遭太祖丧,不哀,反游猎驰骋;隆以义正谏,甚得辅导之节。黄初中,为堂阳长,以选为平原王傅。王即尊位,是为明帝。以隆为给事中、博士、驸马都尉。帝初践阼,群臣或以为宜飨会,隆曰:唐、虞有遏密之哀,高宗有不言之思,是以至德雍熙,光于四海。以为不宜为会,帝敬纳之。迁陈留太守。犊民酉牧,年七十馀,有至行,举为计曹掾;帝嘉之,特除郎中以显焉。徵隆为散骑常侍,赐爵关内侯。青龙中,大治殿舍,西取长安大钟。隆上疏曰:昔周景王不仪刑文、武之明德,忽公旦之圣制,既铸大钱,又作大钟,单穆公谏而弗听,伶州鸠对而弗从,遂迷不返,周德以衰,良史记焉,以为永鉴。然今之小人,好说秦、汉之奢靡以荡圣心,求取亡国不度之器,劳役费损,以伤德政,非所以兴礼乐之和,保神明之休也。是日,帝幸上方,隆与卞兰从。帝以隆表授兰,使难隆曰:兴衰在政,乐何为也。化之不明,岂钟之罪。隆曰:夫礼乐者,为治之大本也。故箫韶九成,凤凰来仪,雷鼓六变,天神以降,政是以平,刑是以错,和之至也。新声发响,商辛以陨,大钟既铸,周景以弊,存亡之机,恒由斯作,安在废兴之不阶也。君举必书,古之道也,作而不法,何以示后。圣王乐闻其阙,故有箴规之道;忠臣愿竭其节,故有匪躬之义也。帝称善。迁侍中,犹领太史令。崇华殿灾,诏问隆:此何咎。于礼,宁有祈禳之义乎。隆对曰:夫灾变之法,皆所以明教戒也,惟率礼修德,可以胜之。《易传》曰:上不俭,下不节,孽火烧其室。又曰:君高其台,天火为灾。此人君苟饰宫室,不知百姓穷竭,故天应之以旱,火从高殿起也。上天降鉴,故谴告陛下;陛下宜增崇人道,以答天之意。昔太戊有桑谷生于朝,武丁有雊雉登于鼎,皆闻灾恐惧,侧身修德,三年之后,远夷朝贡,故号之曰中宗、高宗。此则前代之明鉴也。今案旧史,灾火之发,皆以台榭宫室为诫。然今宫室之所以克广者,实由宫人猥多之故。宜简择留其淑懿,如周之制,罢省其馀。此则祖己之所以训高宗,高宗之所以享远号也。诏问隆:吾闻汉武帝时,柏梁灾,而大起宫殿以厌之,其义云何。隆对曰:臣闻《西京》:柏梁既灾,越巫陈方,建章是经,以厌火祥。乃夷越之巫所为,非圣贤之明训也。《五行志》曰:柏梁灾,其后有江充巫蛊卫太子事。如《志》之言,越巫建章无所厌也。孔子曰:灾者修类应行,精祲相感,以戒人君。是以圣主睹灾责躬,退而修德,以消复之。今宜罢散民役。宫室之制,务从约节,内足以待风雨,外足以讲礼仪。清埽所灾之处,不敢于此有所立作,萐莆、嘉禾必生此地,以报陛下虔恭之德。岂可疲民之力,竭民之财。实非所以致符瑞而怀远人也。帝遂复崇华殿,时郡国有九龙见,故改曰九龙殿。陵霄阙始搆,有鹊巢其上,帝以问隆,对曰:《诗》云惟鹊有巢,惟鸠居之。今兴宫室,起陵霄阙,而鹊巢之,此宫室未成身不得居之象也。天意若曰,宫室未成,将有他姓制御之。斯乃上天之戒也。夫天道无亲,惟与善人,不可不深防,不可不深虑。夏、商之季,皆继体也,不钦承上天之明命,惟谗谄是从,废德适欲,故其亡也忽焉。太戊、武丁,睹灾竦惧,祗承天戒,故其兴也勃焉。今若休罢百役,俭以足用,增崇德政,动遵帝则,除普天之所患,兴兆民之所利,三王可四,五帝可六,岂惟殷宗转祸为福而已哉。臣备腹心,苟可以繁祉圣躬,安存社稷,臣虽灰身破族,犹生之年也。岂惮忤逆之灾,而令陛下不闻至言乎。于是帝改容动色。是岁,有星孛于大辰。隆上疏曰:凡帝王徙都立邑,皆先定天地、社稷之位,敬恭以奉之。将营宫室,则宗庙为先,厩库为次,居室为后。今圜丘、方泽、南北郊、明堂、社稷,神位未定,宗庙之制又未如礼,而崇饰居室,士民失业。外人咸云宫人之用,与兴戎军国之费,所尽略齐。民不堪命,皆有怨怒。《书》曰:天聪明自我民聪明,天明畏自我民明威,舆人作颂,则向以五福,民怒吁嗟,则威以六极,言天之赏罚,随民言,顺民心也。是以临政务在安民为先,然后稽古之化,格于上下,自古及今,未尝不然也。夫采椽卑宫,唐、虞、大禹之所以垂皇风也;玉台琼室,夏癸、商辛之所以犯昊天也。今之宫室,实违礼度,乃更建立九龙,华饰过前。天彗章灼,始起于房心,犯帝坐而干紫微,此乃皇天子爱陛下,是以发教戒之象,始卒皆于尊位,殷勤郑重,欲必觉寤陛下;斯乃慈父恳切之训,宜崇孝子祗耸之礼,以率先天下,以昭示后昆,不宜有忽,以重天怒。时军国多事,用法深重。隆上疏曰:夫拓迹垂统,必俟圣明,辅世匡治,亦须良佐,用能庶绩其凝而品物康乂也。夫移风易俗,宣明道化,使四表同风,回首面内,德教光熙,九服慕义,固非俗吏之所能也。今有司务纠刑书,不本大道,是以刑用而不措,俗弊而不敦。宜崇礼乐,班叙明堂,脩三雍、大射、养老,营建郊庙,尊儒士,举逸民,表章制度,改正朔,易服色,布恺悌,尚俭素,然后备礼封禅,归功天地,使雅颂之声盈于六合,缉熙之化流于后嗣。斯盖至治之美事,不朽之贵业也。然九域之内,可揖让而治,尚何忧哉。不正其本而救其末,譬犹棼丝,非政理也。可命群公卿士通儒,造具其事,以为典式。隆又以为改正朔,易服色,殊徽号,异器械,自古帝王所以神明其政,变民耳目,故三春称王,明三统也。于是敷演旧章,奏而改焉。帝从其议,改青龙五年春三月为景初元年孟夏四月,服色尚黄,牺牲用白,从地正也。迁光禄勋。帝愈增崇宫殿,彫饰观阁,凿太行之石英,采谷城之文石,起景阳山于芳林之园,建昭阳殿于太极之北,铸作黄龙凤皇奇伟之兽,饰金墉、陵云台、陵霄阙。百役繁兴,作者万数,公卿以下至于学生,莫不展力,帝乃躬自掘土以率之。而辽东不朝。悼皇后崩。天作淫雨,冀州水出,漂没民物。隆上疏切谏曰:盖天地之大德曰生,圣人之大宝曰位;何以守位。曰仁;何以聚人。曰财。然则士民者,乃国家之镇也;谷帛者,乃士民之命也。谷帛非造化不育,非人力不成。是以帝耕以劝农,后桑以成服,所以昭事上帝,告虔报施也。昔在伊唐,世值阳九厄运之会,洪水滔天,使鲧治之,绩用不成,乃举文命,随山刊木,前后历年二十二载。灾眚之甚,莫过于彼,力役之兴,莫久于此,尧、舜君臣,南面而已。禹敷九州,庶士庸勋,各有等差,君子小人,物有服章。今无若时之急,而使公卿大夫并与厮徒共供事役,闻之四夷,非嘉声也,垂之竹帛,非令名也。是以有国有家者,近取诸身,远取诸物,妪煦养育,故称恺悌君子,民之父母。今上下劳役,疾病凶荒,耕稼者寡,饥馑荐臻,无以卒岁;宜加悯恤,以救其困。臣观在昔书籍所载,天人之际,未有不应也。是以古先哲王,畏上天之明命,循阴阳之逆顺,矜矜业业,惟恐有违。然后治道用兴,德与神符,灾异既发,惧而修政,未有不延期流祚者也。爰及末叶,闇君荒主,不崇先王之令轨,不纳正士之直言,以遂其情志,恬忽变戒,未有不寻践祸难,至于颠覆者也。天道既著,请以人道论之。夫六情五性,同在于人,嗜欲廉贞,各居其一。及其动也,交争于心,欲彊质弱,则纵滥不禁;精诚不制,则放溢无极。夫情之所在,非好则美,而美好之集,非人力不成,非谷帛不立。情苟无极,则人不堪其劳,物不充其求。劳求并至,将起祸乱。故不割情,无以相供。仲尼云:人无远虑,必有近忧。由此观之,礼义之制,非苟拘分,将以远害而兴治也。今吴、蜀二贼,非徒白地小卤、聚邑之寇,乃据险乘流,跨有士众,僭号称帝,欲与中国争衡。今若有人来告,权、备并修德政,复履清俭,轻省租赋,不治玩好,动咨耆贤,事遵礼度。陛下闻之,岂不惕然恶其如此,以为难卒讨灭,而为国忧乎。若使告者曰,彼二贼并为无道,崇侈无度,役其士民,重其徵赋,下不堪命,吁嗟日甚。陛下闻之,岂不勃然忿其困我无辜之民,而欲速加之诛,其次,岂不幸彼疲弊而取之不难乎。苟如此,则可易心而度,事义之数亦不远矣。且秦始皇不筑道德之基,而筑阿房之宫,不忧萧墙之变,而修长城之役。当其君臣为此计也,亦欲立万世之业,使子孙长有天下,岂意一朝匹夫大呼,而天下倾覆哉。故臣以为使先代之君知其所行必将至于败,则弗为之矣。是以亡国之主自谓不亡,然后至于亡;贤圣之君自谓将亡,然后至于不亡。昔汉文帝称为贤主,躬行约俭,惠下养民,而贾谊方之,以为天下倒县,可为痛哭者一,可为流涕者二,可为长太息者三。况今天下彫弊,民无儋石之储,国无终年之畜,外有彊敌,六军暴边,内兴土功,州郡骚动,若有寇警,则臣惧版筑之士不能投命卤庭矣。又,将吏奉禄,稍见折减,方之于昔,五分居一;诸受休者又绝廪赐,不应输者今皆出半,此为官入兼多于旧,其所出与参少于昔。而度支经用,更每不足,牛肉小赋,前后相继。反而推之,凡此诸费,必有所在。且夫禄赐谷帛,人主所以惠养吏民而为之司命者也,若今有废,是夺其命矣。既得之而又失之,此生怨之府也。《周礼》,天府掌九伐之则,以给九式之用,入有其分,出有其所,不相干乘而用各足。各足之后,乃以式贡之馀,供王玩好。又上用财,必考于司会。今陛下所与共坐廊庙治天下者,非三司九列,则台阁近臣,皆腹心造膝,宜在无讳。若见丰省而不敢以告,从命奔走,惟恐不胜,是则具臣,非鲠辅也。昔李斯教秦二世曰:为人主而不恣睢,命之曰天下桎梏。二世用之,秦国以覆,斯亦灭族。是以史迁议其不正谏,而为世诫。书奏,帝览焉,谓中书监、令曰:观隆此奏,使朕惧哉。隆疾笃,口占上疏曰:曾子有疾,孟敬子问之。曾子曰:鸟之将死,其鸣也哀;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臣寝疾病,有增无损,常惧奄忽,忠款不昭。臣之丹诚,岂惟曾子,愿陛下少垂省览。涣然改往事之过谬,勃然兴来事之渊塞,使神人向应,殊方慕义,四灵效珍,玉衡曜精,则三王可迈,五帝可越,非徒继体守文而已也。臣尝疾世主莫不思绍尧、舜、汤、武之治,而蹈踵桀、纣、幽、厉之迹,莫不嗤笑季世惑乱亡国之主,而不登践虞、夏、殷、周之轨。悲夫。以若所为,求若所欲,犹缘木求鱼,煎水作冰,其不可得,明矣。寻观三代之有天下也,圣贤相承,历载数百,尺土莫非其有,一民莫非其臣,万国咸宁,九有有截;鹿台之金,巨桥之粟,无所用之,仍旧南面,夫何为哉。然癸、辛之徒,恃其旅力,知足以拒谏,才足以饰非,谄谀是尚,台观是崇,淫乐是好,倡优是说,作靡靡之乐,安濮上之音。上天不蠲,眷然回顾,宗国为墟,不夷于隶,纣县白旗,桀放鸣条;天子之尊,汤、武有之,岂伊异人,皆明王之胄也。且当六国之时,天下殷炽,秦既兼之,不修圣道,乃搆阿房之宫,筑长城之守,矜夸中国,威服百蛮,天下震竦,道路以目;自谓本枝百叶,永垂洪晖,岂悟二世而灭,社稷崩圮哉。近汉孝武乘文、景之福,外攘夷狄,内兴宫殿,十馀年间,天下嚣然。乃信越巫,怼天迁怒,起建章之宫,千门万户,卒致江充妖蛊之变,至于宫室乖离,父子相残,殃咎之毒,祸流数世。臣观黄初之际,天兆其戒,异类之鸟,育长燕巢,口爪胸赤,此魏室之大异也,宜防鹰扬之臣于萧墙之内。可选诸王,使君国典兵,往往棋跱镇抚皇畿,翼亮帝室。昔周之东迁,晋、郑是依,汉吕之乱,实赖朱虚,斯盖前代之明鉴。夫皇天无亲,惟德是辅。民咏德政,则延期过历,下有怨叹,掇录授能。由此观之,天下之天下,非独陛下之天下也。臣百疾所钟,气力稍微,辄自舆出,归还里舍,若遂沈沦,魂而有知,结草以报。诏曰:生廉侔伯夷,直过史鱼,执心坚白,謇謇匪躬,如何微疾未除,退身里舍。昔邴吉以阴德,疾除而延寿;贡禹以守节,疾笃而济愈。生其强饭专精以自持。隆卒,遗令薄葬,敛以时服。初,太和中,中护军蒋济上疏曰宜遵古封禅。诏曰:闻济斯言,使吾汗出流足。事寝历岁,后遂议脩之,使隆撰其礼仪。帝闻隆没,叹息曰:天不欲成吾事,高堂生舍我亡也。子琛嗣。

栈潜

《魏志·高堂隆传》:任城栈潜,字彦皇,太祖世历县令,尝督守邺城。时文帝为太子,耽乐田猎,晨出夜还。潜谏曰:王公设险以固其国,都城禁卫,用戒不虞。《大雅》云:宗子维城,无俾城坏。又曰:犹之未远,是用大谏。若逸于游田,晨出昏归,以一日从禽之娱,而忘无垠之衅,愚窃惑之。太子不悦,然自后游出差简。黄初中,文帝将立郭贵嫔为皇后,潜上疏谏,语在《后妃传》。明帝时,众役并兴,戚属疏斥,潜上疏曰:天生蒸民而树之君,所以覆焘群生,熙育兆庶,故方制四海匪为天子,裂土分疆匪为诸侯也。始自三皇,爰暨唐、虞,咸以博济加于天下,醇德以洽,黎元赖之。三王既微,降逮于汉,治日益少,丧乱弘多,自时厥后,亦罔克乂。太祖浚哲神武,芟除暴乱,克复王纲,以开帝业。文帝受天明命,廓恢皇基,践阼七载,每事未遑。陛下圣德,纂承洪绪,宜崇晏安,与民休息。而方隅匪宁,征夫远戍,有事海外,县旌万里,六军骚动,水陆转运,百姓舍业,日费千金。大兴殿舍,功作万计,徂来之松,刊山穷谷,怪石珷玞,浮于河、淮,都圻之内,尽为甸服,当供槁秸铚粟之调,而为苑囿择禽之府,盛林莽之秽,丰鹿兔之薮;伤害农功,地繁茨棘,灾疫流行,民物大溃,上减和气,嘉禾不植。臣闻文王作丰,经始勿亟,百姓子来,不日而成。灵沼、灵囿,与民共之。今宫观崇侈,彫镂极妙,忘有虞之总期,思殷辛之琼室,禁地千里,举足投网,丽拟阿房,役百乾溪,臣恐民力彫尽,下不堪命也。昔秦㨿殽函以制六合,自以德高三皇,功兼五帝,欲号谥至万叶,而二世颠覆,愿为黔首,由枝干既杌,本实先拔也。盖圣王之御世也,克明俊德,庸勋亲亲;俊乂在官,则功业可隆,亲亲显用,则安危同忧;深根固本,并为干翼,虽历盛衰,内外有辅。昔成王幼冲,未能莅政,周、吕、召、毕,并在左右;今既无卫侯、康叔之监,分陕所任,又非旦、奭。东宫未建,天下无副。愿陛下留心关塞,永保无极,则海内幸甚。后为燕中尉,辞疾不就,卒。

蒋济

《魏志本传》:济字子通,楚国平阿人也。仕郡计吏、州别驾。建安十三年,孙权率众围合肥。时大军征荆州,遇疾疫,唯遣将军张喜单将千骑,过领汝南兵以解围,颇复疾疫,济乃密白刺史,伪得喜书,云步骑四万已到雱娄,遣主簿迎喜,三部使赍书语城中守将,一部得入城,二部为贼所得。权信之,遽烧围走,城用得全。明年使于谯,太祖问济曰:昔孤与袁本初对官渡,徙燕、白马民,民不得走,贼亦不敢钞。今欲徙淮南民,何如。济对曰:是时兵弱贼彊,不徙必失之。自破袁绍,北拔柳城,南向江、汉,荆州交臂,威震天下,民无他志。然百姓怀土,实不乐徙,惧必不安。太祖不从,而江、淮间十馀万众,皆惊走吴。后济使诣邺,太祖迎见大笑曰:本但欲使避贼,乃更驱尽之。拜济丹阳太守。大军南征还,以温恢为扬州刺史,济为别驾。令曰:季子为臣,吴宜有君。今君还州,吾无忧矣。民有诬告济为谋叛主率者,太祖闻之,有令与左将军于禁、沛相封仁等曰:蒋济宁有此事。有此事,吾为不知人也。此必愚民乐乱,妄引之耳。促理出之。辟为丞相主簿西曹属。令曰:舜举皋陶,不仁者远;臧否得中,望于贤属矣。关羽围樊、襄阳。太祖以汉帝在许,近贼,欲徙都。司马宣王及济说太祖曰:于禁等为水所没,非战攻之失,于国家大计未足有损。刘备、孙权,外亲内疏,关羽得志,权必不愿也。可遣人劝蹑其后,许割江南以封权,则樊围自解。太祖如其言。权闻之,即引兵西袭公安、江陵。羽遂见禽。文帝即王位,转为相国长史。及践阼,出为东中郎将。济请留,诏曰:高祖歌曰安得猛士守四方。天下未宁,要须良臣以镇边境。如其无事,乃还鸣玉,未为后也。济上《万机论》,帝善之。入为散骑常侍。时有诏,诏征南将军夏侯尚曰:卿腹心重将,特当任使。恩施足死,惠爱可怀。作威作福,杀人活人。尚以示济。济既至,帝问曰:卿所闻见天下风教何如。济对曰:未有他善,但见亡国之语耳。帝忿然作色而问其故,济具以答,因曰:夫作威作福,《书》之明诫。天子无戏言,古人所慎。惟陛下察之。于是帝意解,遣追取前诏。黄初三年,与大司马曹仁征吴,济别袭羡溪。仁欲攻濡须洲中,济曰:贼据西岸,列船上流,而兵入洲中,是为自内地狱,危亡之道也。仁不从,果败。仁薨,复以济为东中郎将,代领其兵。诏曰:卿兼资文武,志节忼忾,常有超越江湖吞吴会之志,故复授将率之任。顷之,徵为尚书,车驾幸广陵,济表水道难通,又上《三州论》以讽帝。帝不从,于是战船数千皆滞不得行。议者欲就留兵屯田,济以为:东近湖,北临淮,若水盛时,贼易为寇,不可安屯。帝从之,车驾即发。还到精湖,水稍尽,尽留船付济。船本历适数百里中,济更凿地作四五道,蹴船令聚;豫作土豚遏断湖水,皆引后船,一时开遏入淮中。帝还洛阳,谓济曰:事不可不晓。吾前决谓分卒烧船于山阳池中,卿于后致之,略与吾俱至谯。又每得所陈,实入吾意。自今讨贼计画,善思论之。明帝即位,赐爵关内侯。大司马曹休帅军向皖,济表以为深入寇地,与权精兵对,而朱然等在上流,乘休后,臣未见其利也。军至皖,吴出兵安陆,济又上疏曰:今贼示形于西,必欲并兵图东,宜急诏诸军往救之。会休军已败,尽弃器仗辎重退还。吴欲塞夹口,遇救兵至,是以官军得不没。迁为中护军。时中书监、令号为专任,济上疏曰:大臣太重者国危,左右太亲者身蔽,古之至戒也。往者大臣秉事,外内扇动。陛下卓然自览万机,莫不祗肃。夫大臣非不忠也,然威权在下,则众心慢上,势之常也。陛下既已察之于大臣,愿无忘于左右。左右忠正远虑,未必贤于大臣,至于便辟取合,或能工之。今外所言,辄云中书,虽使恭慎不敢外交,但有此名,犹惑世俗。况实握事要,日在目前,傥因疲倦之间有所割制,众臣见其能推移于事,即亦因时而向之。一有此端,因当内设自完,以此众语,私招所交,为之内援。若此,臧否毁誉,必有所兴,功负赏罚,必有所易;直道而上者或壅,曲附左右者反达。因微而入,缘形而出,意所狎信,不复猜觉。此宜圣智所当早闻,外以经意,则形际自见。或恐朝臣畏言不合而受左右之怨,莫适以闻。臣窃亮陛下潜神默思,公听并观,若事有未尽于理而物有未周于用,将改曲易调,远与黄、唐角功,近昭武、文之迹,岂近习而已哉。然人君犹不可悉天下事以适己明,当有所付。三官任一臣,非周公旦之忠,又非管夷吾之公,则有弄机败官之敝。当今柱石之士虽少,至于行称一州,智效一官,忠信竭命,各奉其职,可并驱策,不使圣明之朝有专吏之名也。诏曰:夫骨鲠之臣,人主之所仗也。济才兼文武,服勤尽节,每军国大事,辄有奏议,忠诚奋发,吾甚壮之。就迁为护军将军,加散骑常侍。景初中,外勤征役,内务宫室,怨旷者多,而年谷饥俭。济上疏曰:陛下方当恢崇前绪,光济遗业,诚未得高枕而治也。今虽有十二州,至于民数,不过汉时一大郡。二贼未诛,宿兵边陲,且耕且战,怨旷积年。宗庙宫室,百事草创,农桑者少,衣食者多,今其所急务,唯当息耗百姓,不至甚弊。弊攰之民,傥有水旱,百万之众,不为国用。凡使民必须农隙,不夺其时。夫欲大兴功之君先料其民力而燠休之。勾践养胎以待用,昭王恤病以雪仇,故能以弱燕服彊齐,羸越灭劲吴。今二敌不攻不灭,不事即侵,当身不除,百世之责也。以陛下圣明神武之略,舍其缓者,专心讨贼,臣以为无难矣。又欢娱之耽,害于精爽;神太用则竭,形太劳则弊。愿大简贤妙,足以充百斯男者,其冗散未齿,且悉分出,务在清静。诏曰:微护军,吾弗闻斯言也。齐王即位,徙为领军将军,进爵昌陵亭侯。迁太尉。初,侍中高堂隆论郊祀事,以魏为舜后,推舜配天。济以为舜本姓妫,其苗曰田,非曹之先,著文以追诘隆。是时,曹爽专政,丁谧、邓飏等轻改法度。会有日蚀变,诏群臣问其得失,济上疏曰:昔大舜佐治,戒在比周;周公辅政,慎于其朋;齐侯问灾,晏婴对以布惠;鲁君问异,臧孙答以缓役。应天塞变,乃实人事。今二贼未灭,将士暴露已数十年,男女怨旷,百姓贫苦。夫为国法度,惟命世大才,乃能张其纲维以垂于后,岂中下之吏所宜改易哉。终无益于治,适足伤民,望宜使文武之臣各守其职,率以清平,则和气祥瑞可感而致也。以随太傅司马宣王屯洛水浮桥,诛曹爽等,进封都乡侯,邑七百户。济上疏曰:臣忝宠上司,而爽敢包藏祸心,此臣之无任也。太傅奋独断之策,陛下明其忠节,罪人伏诛,社稷之福也。夫封宠庆赏,必加有功。今论谋则臣不先知,语战则非臣所率,而上失其制,下受其弊。臣备宰司,民所具瞻,诚恐冒赏之渐自此而兴,推让之风由此而废。固辞,不许。是岁薨,谥曰景侯。子秀嗣。秀薨,子凯嗣。咸熙中,开建五等,以济著勋前朝,改封凯为下蔡子。

董寻

《魏志·明帝本纪注·魏略》曰:明帝,徙长安诸钟簴、骆驼、铜人、承露盘。又铸黄龙、凤凰各一,起土山于芳林园西北陬,使公卿群僚皆负土成山,树松竹杂木善草于其上,捕山禽杂兽置其中。司徒军议掾河东董寻上书谏曰:臣闻古之直士,尽言于国,不避死亡,故周昌比高祖于桀、纣,刘辅譬赵后于人婢。天生忠直,虽白刃沸汤,往而不顾者,诚为时主爱惜天下也。建安以来,野战死亡。或门殚户尽,虽有存者,遗孤老弱。若今宫室狭小,当广大之,犹宜随时,不妨农务,况乃作无益之物,黄龙,凤凰,九龙、承露盘,土山、渊池,此皆圣明之所不兴也,其功参倍于殿舍。三公九卿侍中尚书,天下至德,皆知非道而不敢言者,以陛下春秋方刚,心畏雷霆。今陛下既尊群臣,显以冠冕,被以文绣,载以华舆,所以异于小人;而使穿方举土,面目垢黑,沾体涂足,衣冠潦倒,毁国之光以崇无益,甚非谓也。孔子曰:君使臣以礼,臣事君以忠。无忠无礼,国何以立。故有君不君,臣不臣,上下不通,心怀郁结,使阴阳不和,灾害屡降,凶恶之徒,因间而起,谁当为陛下尽言是者乎。又谁当千万乘以死为戏乎。臣知言出必死,而臣自比于牛之一毛,生既无益,死亦何损。秉笔流涕,心与世辞。臣有八子,臣死之后,累陛下矣。将奏,沐浴。既通,帝曰:董寻不畏死邪。主者奏收寻,有诏勿问。后为贝丘令,清省得民心。

程晓

《魏志·程昱传》:昱孙晓,嘉平中为黄门侍郎。时校事放横,晓上疏曰:《周礼》云:设官分职,以为民极。《春秋传》曰:天有十日,人有十等。愚不得临贤,贱不得临贵。于是并建圣哲,树之风声。明试以功,九载考绩。各脩厥业,思不出位。故栾书欲拯晋侯,其子不听;死人横于街路,邴吉不问。上不责非职之功,下不务分外之赏,吏无兼统之势,民无二事之役,斯诚为国要道,治乱所由也。远览典志,近观秦汉,虽官名改易,职司不同,至于崇上抑下,显分明例,其致一也。初无校事之官干与庶政者也。昔武皇帝大业草创,众官未备,而军旅勤苦,民心不安,乃有小罪,不可不察,故置校事,取其一切耳,然检御有方,不至纵恣也。此霸世之权宜,非帝王之正典。其后渐蒙见任,复为疾病,转相因仍,莫正其本。遂令上察宫庙,下摄众司,官无局业,职无分限,随意任情,唯心所适。法造于笔端,不依科诏;狱成于门下,不顾覆讯。其选官属,以谨慎为粗疏,以謥詷为贤能。其治事,以刻暴为公严,以循理为怯弱。外则托天威以为声势,内则聚群奸以为腹心。大臣耻与分势,含忍而不言,小人畏其锋芒,郁结而无告。至使尹摸公于目下肆其奸慝;罪恶之著,行路皆知,纤恶之过,积年不闻。既非《周礼》设官之意,又非《春秋》十等之义也。今外有公卿将校总统诸署,内有侍中尚书综理万机,司隶校尉督察京辇,御史中丞董摄宫殿,皆高选贤才以充其职,申明科诏以督其违。若此诸贤犹不足任,校事小吏,益不可信。若此诸贤各思尽忠,校事区区,亦复无益。若更高选国士以为校事,则是中丞司隶重增一官耳。若如旧选,尹摸之奸今复发矣。进退推算,无所用之。昔桑弘羊为汉求利,卜式以为独烹弘羊,天乃可雨。若使政治得失必感天地,臣恐水旱之灾,未必非校事之由也。曹恭公远君子,近小人,《国风》托以为刺。卫献公舍大臣,与小臣谋,定姜谓之有罪。纵令校事有益于国,以礼义言之,尚伤大臣之心,况奸回暴露,而复不罢,是衮阙不补,迷而不返也。于是遂罢校事官。晓迁汝南太守,年四十馀薨。

杜恕

《魏志·杜畿传》:畿子恕字务伯,太和中为散骑、黄门侍郎。恕推诚以质,不治饰,少无名誉。及在朝,不结交援,专心向公。每政有得失,常引纲维以正言,于是侍中辛毗等器重之。时公卿以下大议损益,恕以为古之刺史,奉宣六条,以清静为名,威风著称,今可勿令领兵,以专民事。俄而镇北将军吕昭又领冀州,乃上疏曰:帝王之道,莫尚乎安民;安民之术,在于丰财。丰财者,务本而节用也。方今二贼未灭,戎车亟驾,此自熊虎之士展力之秋也。然搢绅之儒,横加荣慕,扼腕抗论,以孙、吴为首,州郡牧守,咸共忽恤民之术,脩将率之事。农桑之民,竞干戈之业,不可谓务本。帑藏岁虚而制度岁广,民力岁衰而赋役岁兴,不可谓节用。今大魏奄有十州之地,而承丧乱之弊,计其户口不如往昔一州之民,然而二方僭逆,北寇未宾,三边遘难,绕天略市;所以统一州之民,经营九州之地,其为艰难,譬策羸马以取道里,岂可不加意爱惜其力哉。以武皇帝之节俭,府藏充实,犹不能十州拥兵;郡且二十也。今荆、扬、青、徐、幽、并、雍、凉缘边诸州皆有兵矣,其所恃内充府库外制四夷者,惟兖、豫、司、冀而已。臣前以州郡典兵,则专心军功,不勤民事,宜别置将守,以尽治理之务;而陛下复以冀州宠秩吕昭。冀州户口最多,田多垦辟,又有桑枣之饶,国家徵求之府,诚不当复任以兵事也。若以北方当须镇守,自可专置大将以镇安之。计所置吏士之费,与兼官无觉。然昭于人才尚复易;中朝苟乏人,兼才者势不独多。以此推之,知国家以人择官,不为官择人也。官得其人,则政平讼理;政平故民富实,讼理故囹圄空虚。陛下践阼,天下断狱百数十人,岁岁增多,至五百馀人矣。民不益多,法不益峻。以此推之,非政教陵迟,牧守不称之明效欤。往年牛死,通率天下十能损二;麦不半收,秋种未下。若二贼游魂于疆场,飞刍挽粟,千里不及,究此之术,岂在彊兵乎。武士劲卒愈多,愈多愈病耳。夫天下犹人之体,腹心充实,四支虽病,终无大患;今兖、豫、司、冀亦天下之腹心也。是以愚臣慺慺,实愿四州之牧守,独脩务本之业,以堪四支之重。然孤论难持,犯欲难成,众怨难积,疑似难分,故累载不为明主所察。凡言此者,类皆疏贱;疏贱之言,实未易听。若使善策必出于亲贵,固不犯四难以求忠爱,此古今之所常患也。时又大议考课之制,以考内外众官。恕以为用不尽其人,虽才且无益,所存非所务,所务非世要。上疏曰:《书》称明试以功,三考黜陟,诚帝王之盛制。使有能者当其官,有功者受其禄,譬犹乌获之举千钧,良、乐之选骥足也。虽历六代而考绩之法不著,关七圣而课试之文不垂,臣诚以为其法可粗依,其详难备举故也。语曰:世有乱人而无乱法。若使法可专任,则唐、虞可不须稷、契之佐,殷、周无贵伊、吕之辅矣。今奏考功者,陈周、汉之法为,缀京房之本旨,可谓明考课之要矣。于以崇揖让之风,与济济之治,臣以为未尽善也。其欲使州郡考士,必由四科,皆有事效,然后察举,试辟公府,为亲民长吏,转以功次补郡守者,或就增秩赐爵,此最考课之急务也。臣以为便当显其身,用其言,使具为课州郡之法,法具施行,立必信之赏,施必行之罚。至于公卿及内职大臣,亦当俱以其职考课之也。古之三公,坐而论道,内职大臣,纳言补阙,无善不纪,无过不举。且天下至大,万机至众,诚非一明所能遍照。故君为元首,臣为股肱,明其一体相须而成也。是以古人称廊庙之材,非一木之枝;帝王之业,非一士之略。由是言之,焉有大臣守职办课可以致雍熙者哉。且布衣之交,犹有务信誓而蹈水火,感知己而披肝胆,徇声名而立节义者;况于束带立朝,致位卿相,所务者非特匹夫之信,所感者非徒知己之惠,所徇者岂声名而已乎。诸蒙宠禄受重任者,不徒欲举明主于唐、虞之上而已;身亦欲厕稷、契之列。是以古人不患于念治之心不尽,患于自任之意不足,此诚人主使之然也。唐、虞之君,委任稷、契、夔、龙而责成功,及其罪也,殛鲧而放四凶。今大臣亲奉明诏,给事目下,其有夙夜在公,恪勤特立,当官不挠贵势,执平不阿所私,危言危行以处朝廷者,自明主所察也。若尸禄以为高,拱嘿以为智,当官苟在于免负,立朝不忘于容身,洁行逊言以处朝廷者,亦明主所察也。诚使容身保位,无放退之辜,而尽节在公,抱见疑之势,公义不脩而私议成俗,虽仲尼为谋,犹不能尽一才,又况于世俗之人乎。今之学者,师商、韩而上法术,竞以儒家为迂阔,不周世用,此最风俗之流弊,创业者之所致慎也。后考课竟不行。乐安廉昭以才能拔擢,颇好言事,恕上疏极谏曰:伏见尚书郎廉昭奏左丞曹璠以罚当关不依诏,坐判问。又云诸当坐者别奏。尚书令陈矫自奏不敢辞罚,亦不敢以处重为恭,意至恳恻。臣窃悯然为朝廷惜之。夫圣人不择世而兴,不易民而治,然而生必有贤智之佐者,盖进之以道,帅之以礼故也。古之帝王之所以能辅世长民者,莫不远得百姓之欢心,近尽群臣之智力。诚使今朝任职之臣皆天下之选,而不能尽其力,不可谓能使人;若非天下之选,亦不可谓能官人。陛下忧劳万机,或亲灯火,而庶事不康,刑禁日弛,岂非股肱不称之明效欤。原其所由,非独臣有不尽忠,亦主有不能使。百里奚愚于虞而智于秦,豫让苟容中行而著节智伯,斯则古人之明验矣。今臣言一朝皆不忠,是诬一朝也;然其事类,可推而得。陛下感帑藏之不充实,而军事未息,至乃断四时之赋衣,薄御府之私谷,帅由圣意,举朝称明,与闻政事密勿大臣,宁有恳恳忧此者乎。骑都尉王才、幸乐人孟思所为不法,振动京都,而其罪状发于小吏,公卿大臣初无一言。自陛下践阼以来,司隶校尉、御史中丞宁有举纲维以督奸宄,使朝廷肃然者邪。若陛下以为今世无良才,朝廷乏贤佐,岂可追望稷、契之遐踪,坐待来世之俊乂乎。今之所谓贤者,尽有大官而享厚禄矣,然而奉上之节未立,向公之心不一者,委任之责不专,而俗多忌讳故也。臣以为忠臣不必亲,亲臣不必忠。何者。以其居无嫌之地而事得自尽也。今有疏者毁人不实其所毁,而必曰私报所憎,誉人不实其所誉,而必曰私爱所亲,左右或因之以进憎爱之说。非独毁誉有之,政事损益,亦皆有嫌。陛下当思所以阐广朝臣之心,笃厉有道之节,使之自同古人,望与竹帛耳。反使如廉昭者扰乱其间,臣惧大臣遂将容身保位,坐观得失,为来世戒也。昔周公戒鲁侯曰无使大臣怨乎不以,不言贤愚,明皆当世用也。尧数舜之功,称去四凶,不言大小,有罪则去也。今者朝臣不自以为不能,以陛下为不任也;不自以为不智,以陛下为不问也。陛下何不遵周公之所以用,大舜之所以去。使侍中、尚书坐则侍幄帷,行则从华辇,亲对诏问,所陈必达,则群臣之行,能否皆可得而知;忠能者进,闇劣者退,谁敢依违而不自尽。以陛下之圣明,亲与群臣论议政事,使群臣人得自进,人自以为亲,人思所以报,贤愚能否,在陛下之所用。以此治事,何事不办。以此建功,何功不成。每有军事,诏书常曰:谁当忧此者邪。吾当自忧耳。近诏又曰:忧公忘私者必不然,但先公后私即自辨也。伏读明诏,乃知圣恩究尽下情,然亦怪陛下不知其本而忧其末也。人之能否,实有本性,虽臣亦以为朝臣不尽称职也,明主之用人也,使能者不取遗其力,而不能者不得处非其任。选举非其人,未必为有罪也;举朝共容非其人,乃为怪耳。陛下知其不尽力也而代之忧其职,知其不能也而教之治其事,岂徒主劳而臣逸哉。虽圣贤并世,终不能以此为治也。陛下又患台阁禁令之不密,人事请属之不绝,听伊尹作迎客出入之制,选司徒更恶吏以守寺门;威禁由之,实未得为禁之本也。昔汉安帝时,少府窦嘉辟廷尉郭躬无罪之兄子,犹见举奏,章劾纷纷。近司隶校尉孔羡辟大将军狂悖之弟,而有司嘿尔,望风希指,甚于受属。选举不以实,人事之大者也。嘉有亲戚之宠,躬非社稷重臣,犹尚如此;以今况古,陛下自不督必行之罚以绝阿党之原耳。伊尹之制,与恶吏守门,非治世之具也。使臣之言少蒙察纳,何患于奸不削灭,而养若昭等乎。夫纠擿奸宄,忠事也,然而世憎小人行之者,以其不顾道理而苟求容进也。若陛下不复考其终始,必以违众迕世为奉公,密行白人为尽节,焉有通人大才而更不能为此邪。诚顾道理而弗为耳。使天下皆背道而趋利,则人主之所最病者,陛下将何乐焉,胡不绝其萌乎。夫先意承旨以求容美,率皆天下浅薄无行义者,其意务在于适人主之心而已,非欲治天下安百姓也。陛下何不试变业而示之,彼岂执其所守以违圣意哉。夫人臣得人主之心,安业也;处尊显之官,荣事也;食千钟之禄,厚实也。人臣虽愚,未有不乐此而喜于迕者也,迫于道,自彊耳。诚以为陛下当怜而祐之,少委任焉,如何反录昭等倾侧之意,而忽若人者乎。今者外有伺隙之寇,内有贫旷之民,陛下当大计天下之损益,政事之得失,诚不可以怠也。恕在朝八年,其论议亢直,皆此类也。出为弘农太守,数岁转赵相,以疾去官。起家为河东太守,岁馀,迁淮北都督护军,复以疾去。恕所在,务存大体而已,其树惠爱,益得百姓欢心,不及于畿。顷之,拜御史中丞。恕在朝廷,以不得当世之和,故屡在外任。复出为幽州刺史,加建威将军,使持节,护乌丸校尉。时征北将军程喜屯蓟,尚书袁侃等戒恕曰:程申伯处先帝之世,倾田园让于青州。足下今俱仗节,使共屯一城,宜深有以待之。而恕不以为意。至官未期,有鲜卑大人儿,不由关塞,径将数十骑诣州,州斩所从来小子一人,无表言上,喜于是劾奏恕,下廷尉,当死。以父畿勤事水死,免为庶人,徙章武郡,是岁嘉平元年。恕倜傥任意,而思不防患,终致此败。初,恕从赵郡还,陈留阮武亦从清河太守徵,俱自薄廷尉。谓恕曰:相观才性可以由公道而持之不厉,器能可以处大官而求之不顺,才学可以述古今而志之不一,此所谓有其才而无其用。今向闲暇,可试潜思,成一家言。在章武,遂著《体论》八篇。又著《兴性论》一篇,盖兴于为己也。四年,卒于徙所。甘露二年,河东乐详年九十馀,上书讼畿之遗绩,朝廷感焉。诏封恕子预为丰乐亭侯,邑百户。恕奏议论駮皆可观,掇其切世大事著于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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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百七十六卷目录

 谏诤部名臣列传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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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常典第六百七十六卷

谏诤部名臣列传五

张昭

《吴志本传》:昭字子布,彭城人也。少好学,善隶书,从白侯子安受《左氏春秋》,博览众书,与琅邪赵昱、东海王朗俱发名友善。弱冠察孝廉,不就,与朗共论旧君讳事,州里才士陈琳等皆称善之。刺史陶谦举茂才,不应,谦以为轻己,遂见拘执。昱倾身营救,方以得免。汉末大乱,徐方士民多避难扬土,昭皆南渡江。孙策创业,命昭为长史、抚军中郎将,升堂拜母,如比肩之旧,文武之事,一以委昭。昭每得北方士大夫书疏,专归美于昭,昭欲嘿而不宣则惧有私,宣之则恐非宜,进退不安。策闻之,欢笑曰:昔管子相齐,一则仲父,二则仲父,而桓公为霸者宗。今子布贤,我能用之,其功名独不在我乎。策临亡,以弟权托昭,昭率群僚立而辅之。上表汉室,下移属城,中外将校,各令奉职。权悲感未视事,昭谓权曰:夫为人后者,贵能负荷先轨,克昌堂构,以成勋业也。方今天下鼎沸,群盗满山,孝廉何得寝伏哀戚,肆匹夫之情哉。乃身自扶权上马,陈兵而出,然后众心知有所归。昭复为权长史,授任如前。后刘备表权行车骑将军,昭为军师。权每田猎,常乘马射虎,虎常突前攀持马鞍。昭变色而前曰:将军何有当尔。夫为人君者,谓能驾御英雄,驱使群贤,岂谓驰逐于原野,校勇于猛兽者乎。如有一旦之患,奈天下笑何。权谢昭曰:年少虑事不远,以此惭君。然犹不能已,乃作射虎车,为方目,间不置盖,一人为御,自于中射之。时有逸群之兽,辄复犯车,而权每手击以为乐。昭虽谏争,常笑而不答。魏黄初二年,遣使者邢贞拜权为吴王。贞入门,不下车。昭谓贞曰:夫礼无不敬,故法无不行。而君敢自尊大,岂以江南寡弱,无方寸之刃故乎。贞即遽下车。拜昭为绥远将军,封由拳侯。权于武昌,临钓台,饮酒大醉。权使人以水洒群臣曰:今日酣饮,惟醉堕台中,乃当止耳。昭正色不言,出外车中坐。权遣人呼昭还,谓曰:为共作乐耳,公何为怒乎。昭对曰:昔纣为糟丘酒池长夜之饮,当时亦以为乐,不以为恶也。权默然,有惭色,遂罢酒。初,权当置丞相,众议归昭。权曰:方今多事,职统者责重,非所以优之也。后孙邵卒,百寮复举昭,权曰:孤岂为子布有爱乎。领丞相事烦,而此公性刚,所言不从,怨咎将兴,非所以益之也。乃用顾雍。权既称尊号,昭以老病,上还官位及所统领。更拜辅吴将军,班亚三司,改封娄侯,食邑万户。在里宅无事,乃著《春秋左氏传》解及《论语》注。权尝问卫尉严畯:宁念小时所闇书不。畯因诵《孝经》仲尼居。昭曰:严畯鄙生,臣请为陛下诵之。乃诵君子之事上,咸以昭为知所诵。昭每朝见,辞气壮厉,义形于色,曾以直言逆旨,中不进见。后蜀使来,称蜀德美,而群臣莫拒,权叹曰:使张公在坐,彼不折则废,安复自誇乎。明日,遣中使劳问,因请见昭。昭避席谢,权跪止之。昭坐定,仰曰:昔太后、桓王不以老臣属陛下,而以陛下属老臣,是以思尽臣节,以报厚恩,使泯没之后,有可称述,而意虑浅短,违逆盛旨,自分幽沦,长弃沟壑,不图复蒙引见,得奉帷幄。然臣愚心所以事国,志在忠益,毕命而已。若乃变心易虑,以偷荣取容,此臣所不能也。权辞谢焉。权以公孙渊称藩,遣张弥、许晏至辽东拜渊为燕王,昭谏曰:渊背魏惧讨,远来求援,非本志也。若渊改图,欲自明于魏,两使不反,不亦取笑于天下乎。权与相反覆,昭意弥切。权不能堪,案刀而怒曰:吴国士人入宫则拜孤,出宫则拜君,孤之敬君,亦为至矣,而数于众中折孤,孤尝恐失计。昭孰视权曰:臣虽知言不用,每竭愚忠者,诚以太后临崩,呼老臣于床下,遗诏顾命之言故在耳。因涕泣横流。权掷刀致地,与昭对泣。然卒遣弥、晏往。昭忿言之不用,称疾不朝。权恨之,土塞其门,昭又于内以土封之。渊果杀弥、晏。权数慰谢昭,昭固不起,权因出过其门呼昭,昭辞疾笃。权烧其门,欲以恐之,昭更闭户。权使人灭火,住问良久,昭诸子共扶昭起,权载以还宫,深自克责。昭不得已,然后朝会。昭容貌矜严,有威风,权常曰:孤与张公言,不敢妄也。举邦惮之。年八十一,嘉禾五年卒。遗令幅巾素棺,敛以时服。权素服临吊,谥曰文侯。长子承己自封侯,少子休袭爵。

陆瑁

《吴志本传》:瑁字子璋,丞相逊弟也。少好学笃义。陈国陈融、陈留濮阳逸、沛郡蒋纂、广陵袁迪等,皆单贫有志,就瑁游处,瑁割少分甘,与同丰约。及同郡徐原,爰居会稽,素不相识,临死遗书,托以孤弱,瑁为起立坟墓,收导其子。又瑁从父绩早亡,一男一女,皆数岁以还,瑁迎摄养,至长乃别。州郡辟举,皆不就。时尚书暨艳盛明臧否,差断三署,颇扬人闇昧之失,以显其谪。瑁与书曰:夫圣人嘉善矜愚,忘过记功,以成美化。加今王业始建,将一大统,此乃汉高弃瑕录用之时也,若令善恶异流,贵汝颍月旦之评,诚可以厉俗明教,然恐未易行也。宜远模仲尼之汎爱,中则郭泰之弘济,近有益于大道也。艳不能行,卒以致败。嘉禾元年,公车徵瑁,拜议郎、选曹尚书。孙权忿公孙渊之巧诈反覆,欲亲征之,瑁上疏谏曰:臣闻圣王之御远夷,羁縻而已,不常保有,故古者制地,谓之荒服,言慌惚无常,不可保也。今渊东夷小丑,屏在海隅,虽托人面,与禽兽无异。国家所为不爱货宝远以加之者,非嘉其德义也,诚欲诱纳愚弄,以规其马耳。渊之骄黠,恃远负命,此乃荒貊常态,岂足深怪。昔汉诸帝亦尝锐意以事外夷,驰使散货,充满西域,虽时有恭从,然其使人见害,财货并没,不可胜数。今陛下不忍悁悁之忿,欲越巨海,身践其土,群臣愚议,窃谓不安。何者。北寇与国,壤地连接,苟有间隙,应机而至。夫所以越海求马,曲意于渊者,为赴目前之急,除腹心之疾也;而更弃本追末,捐近治远,忿以改规,激以动众,斯乃猾卤所愿闻,非大吴之至计也。又兵家之术,以功役相疲,劳逸相待,得失之间,所觉辄多。且沓渚去渊,道里尚远,今到其岸,兵势三分,使彊者进取,次当守船,又次运粮,行人虽多,难得悉用;加以单步负粮,经远深入,贼地多马,邀截无常。若渊狙诈,与北未绝,动众之日,唇齿相济。若实孑然无所凭赖,其畏怖远迸,或难卒灭。使天诛稽于朔野,山卤乘间而起,恐非万安之长虑也。权未许。瑁重上疏曰:夫兵革者,固前代所以诛暴乱,威四夷也,然其役皆在奸雄已除,天下无事,从容庙堂之上,以馀议议之耳。至于中夏鼎沸,九域槃牙之时,率须深根固本,爱力惜费,务自休养,以待邻敌之阙,未有正于此时舍近治远,以疲军旅者也。昔尉佗叛逆,僭号称帝,于时天下乂安,百姓殷阜,带甲之数,粮食之积,可谓多矣,然汉文犹以远征不易,重兴师旅,告喻而已。今凶桀未殄,疆场犹警,虽蚩尤、鬼方之乱,政当以缓急差之,未宜以渊为先。愿陛下抑威住计,暂宁六师,潜神嘿规,以为后图,天下幸甚。权再览瑁书,嘉其词理端切,遂不行。初,瑁同郡闻人敏见待国邑,优于宗脩,惟瑁以为不然,后果如其言。赤乌二年,瑁卒。子喜。

顾谭

《吴志·顾雍传》:雍之孙谭字子默,弱冠与诸葛恪等为太子四友,从中庶子转辅正都尉。赤乌中,代恪为左节度。每省簿书,未尝下筹,徒屈指心计,尽发疑谬,下吏以此服之。加奉车都尉。薛综为选曹尚书,固让谭曰:谭心精体密,贯道达微,才照人物,德允众望,诚非愚臣所可越先。后遂代综。祖父雍卒数月,拜太常,代雍平尚书事。是时鲁王霸有盛宠,与太子和齐衡,谭上疏曰:臣闻有国有家者,必明嫡庶之端,异尊卑之礼,使高下有差,阶级踰邈,如此则骨肉之恩生,觊觎之望绝。昔贾谊陈治安之计,论诸侯之势,以为势重,虽亲必有逆节之累,势轻,虽疏必有保全之祚。故淮南亲弟,不终飨国,失之于势重也;吴芮疏臣,传祚长沙,得之于势轻也。昔汉文帝使慎夫人与皇后同席,袁盎退夫人之座,帝有怒色,及盎辨上下之仪,陈人彘之戒,帝既悦怿,夫人亦悟。今臣所陈,非有所偏,诚欲以安太子而便鲁王也。由是霸与谭有隙。时长公主婿卫将军全琮子寄为霸宾客,寄素倾邪,谭所不纳。先是,谭弟承与张休俱北征寿春,全琮时为大都督,与魏将王淩战于芍陂,军不利,魏兵乘胜陷没五营将秦儿军,休、承奋击之,遂驻魏师。时琮群子绪、端亦并为将,因敌既住,乃进击之,淩军用退。时论功行赏,以为驻敌之功大,退敌之功小,休、承并为杂号将军,绪、端偏裨而已。寄父子益恨,共搆会谭。谭坐徙交州,幽而发愤,著《新言》二十篇。其《知难篇》盖以自悼伤也。见流二年,年四十二,卒于交阯。

屈晃 朱据

《临海县志》:三国吴屈晃,字光公,仕吴为尚书仆射。初,吴王太子登卒,王夫人有宠于权,因立其子和为太子。已而王夫人与全公主有隙,权常寝疾,使和祠祭于庙。和过妃叔父张休家,公主因言太子不祠庙,专就妃家计议。又言王夫人见上寝疾,有喜色。权遂大怒,而和宠渐损。时和弟鲁王霸,觊觎欲立。其党全寄、杨竺交相谮毁,权沉吟不决。丞相陆逊、太傅吾粲及顾谭等,数陈嫡庶之分,义不可夺。权怒,下粲狱诛死,徙谭交州,遂幽和于别宫。于是晃与骠骑将军朱据,率诸将吏泥头自缚,连日诣阙谏。权登白虎观,见,甚恶之。敕晃等毋事忿忿。已而赐据死。赤乌十三年,权废和,立少子亮为太子。无难督陈正、五营督陈象上书,称引晋献公杀申生,立夷齐,晋国扰乱。权大怒,族诛正、象。晃累疏固谏,不听。遂突入,见权,涕泣曰:太子仁明,显闻四海。今三方鼎峙,实不宜摇动太子,以生众心。愿少垂圣虑,老臣虽死犹生之年。叩头流血,辞气不挠。权怒,扯下殿,杖一百,斥还田里。后和子皓即位,封晃子绪为东阳亭侯,官尚书仆射。。

陆凯

《吴志本传》:凯字敬风,吴郡吴人也,丞相逊族子也。黄武初为永兴、诸暨长,所在有治迹,拜建武都尉,领兵。虽统军众,手不释书。好《太元》,论演其意,以筮辄验。赤乌中,除儋耳太守,讨朱崖,斩获有功,迁为建武校尉。五凤二年,讨山贼陈毖于零陵,斩毖克捷,拜巴丘督、偏将军,封都乡侯,转为武昌右部督。与诸将共赴寿春,还,累迁荡魏、绥远将军。孙休即位,拜征北将军,假节领豫州牧。孙皓立,迁镇西大将军,都督巴丘,领荆州牧,进封嘉兴侯。孙皓与晋平,使者丁忠自北还,说皓弋阳可袭,凯谏止,语在《皓传》。宝鼎元年,迁左丞相。皓性不好人视己,群臣侍见,皆莫敢迕。凯说皓曰:夫君臣无不相识之道,若卒有不虞,不知所赴。皓听凯自视。皓时徙都武昌,扬土百姓溯流供给,以为患苦,又政事多谬,黎元穷匮。凯上疏曰:臣闻有道之君,以乐乐民;无道之君,以乐乐身。乐民者,其乐弥长;乐身者,不久而亡。夫民者,国之根也,诚宜重其食,爱其命。民安则君安,民乐则君乐。自顷年以来,君威伤于桀、纣,君明闇于奸雄,君惠闭于群孽。无灾而民命尽,无为而国财空,辜无罪,赏无功,使君有谬误之愆,天为作妖。而诸公卿媚上以求爱,困民以求饶,导君于不义,败政于淫俗,臣窃为痛心。今邻国交好,四边无事,当务息役养士,实其廪库,以待天时。而更倾动天心,搔扰万姓,使民不安,大小呼嗟,此非保国养民之术也。臣闻吉凶在天,犹影之在形,响之在声也,形动则影动,形止则影止,此分数乃有所系,非在口之所进退也。昔秦所以亡天下者,但坐赏轻而罚重,政刑错乱,民力尽于奢侈,目眩于美色,志浊于财宝,邪臣在位,贤哲隐藏,百姓业业,天下苦之,是以遂有覆巢破卵之忧。汉所以彊者,躬行诚信,听谏纳贤,惠及负薪,躬请岩穴,广采博察,以成其谋。此往事之明證也。近者汉之衰末,三家鼎立,曹失纲纪,晋有其政。又益州危险,兵多精彊,闭门固守,可保万世,而刘氏与夺乖错,赏罚失所,君恣意于奢侈,民力竭于不急,是以为晋所伐,君臣见掳。此目前之明验也。臣闇于大理,文不及义,智惠浅劣,无复冀望,窃为陛下惜天下耳。臣谨奏耳目所闻见,百姓所为烦苛,刑政所为错乱,愿陛下息大功,损百役,务宽荡,忽苛政。又武昌土地,实危险而塉确,非王都安国养民之处,船泊则沈漂,陵居则峻危,且童谣言:宁饮建业水,不食武昌鱼;宁还建业死,不止武昌居。臣闻翼星为变,荧惑作妖,童谣之言,生于天心,乃以安居而比死,足明天意,知民所苦也。臣闻国无三年之储,谓之非国,而今无一年之畜,此臣下之责也。而诸公卿位处人上,禄延子孙,曾无致命之节,匡救之术,苟进小利于君,以求容媚,荼毒百姓,不为君计也。自从孙弘造义兵以来,耕种既废,所在无复输入,而分一家父子异役,廪食日张,畜积日耗,民有离散之怨,国有露根之渐,而莫之恤也。民力困穷,鬻卖儿子,调赋相仍,日以疲极,所在长吏,不加隐括,加有监官,既不爱民,务行威势,所在搔扰,更为烦苛,民苦二端,财力再耗,此为无益而有损也。愿陛下一息此辈,矜哀孤弱,以镇抚百姓之心。此犹鱼鳖得免毒螫之渊,鸟兽得离罗网之纲,四方之民襁负而至矣。如此,民可得保,先王之国存焉。臣闻五音令人耳不聪,五色令人目不明,此无益于政,有损于事者也。自昔先帝时,后宫列女,及诸织络,数不满百,米有畜积,货财有馀。先帝崩后,幼、景在位,更改奢侈,不蹈先迹。伏闻织络及诸徒生,乃有千数,计其所长,不足为国财,然坐食官廪,岁岁相承,此为无益,愿陛下料出赋嫁,给与无妻者。如此,上应天心,下合地意,天下幸甚。臣闻殷汤取士于商贾,齐桓取士于车辕,周武取士于负薪,大汉取士于奴仆。明王圣主取士以贤,不拘卑贱,故其功德洋溢,名流竹素,非求颜色而取好服、捷口、容悦者也。臣伏见当今内宠之臣,位非其人,任非其量,不能辅国匡时,群党相扶,害忠隐贤。愿陛下简文武之臣,各勤其官,州牧督将,藩镇方外,公卿尚书,务脩仁化,上助陛下,下拯黎民,各尽其忠,拾遗万一,则康哉之歌作,刑错之理清。愿陛下留神思臣愚言。时殿上列将何定佞巧便辟,贵幸任事,凯面责定曰:卿见前后事主不忠,倾乱国政,宁有得以寿终者邪。何以专为奸邪,秽尘天听。宜自改厉。不然,方见卿有不测之祸矣。定大恨凯,思中伤之,凯终不以为意,乃心公家,义形于色,表疏皆指事不饰,忠恳内发。建衡元年,疾病,皓遣中书令董朝问所欲言,凯陈:何定不可任用,宜授外任,不宜委以国事。奚熙小吏,建起浦里田,欲复严密故迹,亦不可听。姚信、楼元、贺卲、张悌、郭逴、薛莹、滕修及族弟喜、抗,或清白忠勤,或姿才卓茂,皆社稷之桢干,国家之良辅,愿陛下重留神思,访以时务,各尽其忠,拾遗万一。遂卒,时年七十二。子祎,初为黄门侍郎,出领部曲,拜偏将军。凯亡后,入为太子中庶子。右国史华覈表荐祎曰:祎体质方刚,器干彊固,董率之才,鲁肃不过。及被召当下,径还赴都,道由武昌,曾不回顾,器械军资,一无所取,在戎果毅,临财有节。夫夏口,贼之冲要,宜选名将以镇戍之,臣窃思惟,莫善于祎。初,皓常衔凯数犯颜忤旨,加何定谮搆非一,既以重臣,难绳以法,又陆抗时为大将在疆场,故以计容忍。抗卒后,竟徙凯家于建安。或曰宝鼎元年十二月,凯与大司马丁奉、御史大夫丁固谋,因皓谒庙,欲废皓立孙休子。时左将军留平领兵先驱,故密语平,平拒而不许,誓以不泄,是以所图不果。太史郎陈苗奏皓久阴不雨,风气回逆,将有阴谋,皓深警惧云。予连从荆、扬来者得凯所谏皓二十事,博问吴人,多云不闻凯有此表。又按其文殊甚切直,恐非皓之所能容忍也。或以为凯藏之箧笥,未敢宣行,病困,皓遣董朝省问欲言,因以付之。虚实难明,故不著于篇,然爱其指擿皓事,足为后戒,故钞列于《凯传》左云。皓遣亲近赵钦口诏报凯前表曰:孤动必遵先帝,有何不平。君所谏非也。又建业宫不利,故避之,而西宫室宇摧朽,须谋移都,何以不可徙乎。凯上疏曰:臣窃见陛下执政以来,阴阳不调,五星失晷,职司不忠,奸党相扶,是陛下不遵先帝之所致。夫王者之兴,受之于天,脩之由德,岂在宫乎。而陛下不咨之公辅,便盛意驱驰,六军流离悲惧,逆犯天地,天地以灾,童歌其谣。纵令陛下一身得安,百姓愁劳,何以用治。此不遵先帝一也。臣闻有国以贤为本,夏杀龙逢,殷获伊挚,斯前世之明效,今日之师表也。中常侍王蕃黄中通理,处朝忠謇,斯社稷之重镇,大吴之龙逢也,而陛下忿其苦辞,恶其直对,枭之殿堂,尸骸暴弃。邦内伤心,有识悲悼,咸以吴国夫差复存。先帝亲贤,陛下反之,是陛下不遵先帝二也。臣闻宰相国之柱也,不可不彊,是故汉有萧、曹之佐、先帝有顾、步之相。而万彧琐才凡庸之质,昔从家隶,超步紫闼,于彧已丰,于器已溢,而陛下爱其细介,不访大趣,荣以尊辅,越尚旧臣。贤良愤惋,智士赫咤,是不遵先帝三也。先帝忧民过于婴孩,民无妻者以妾妻之,见单衣者以帛给之,枯骨不收而取埋之,而陛下反之,是不遵先帝四也。昔桀、纣灭由妖妇,幽、厉乱在嬖妾,先帝鉴之,以为身戒,故左右不置淫邪之色,后房无旷积之女。今中宫万数,不备嫔嫱,外多鳏夫,女吟于中。风雨逆度,正由此起,是不遵先帝五也。先帝忧劳万机,犹惧有失。陛下临阼以来,游戏后宫,眩惑妇女,乃令庶事多旷,下吏容奸,是不遵先帝六也。先帝笃尚朴素,服不纯丽,宫无高台,物不彫饰,故国富民充,奸盗不作。而陛下徵调州郡,竭民财力,土被元黄,宫有朱紫,是不遵先帝七也。先帝外仗顾、陆、朱、张,内近胡综、薛综,是以庶绩雍熙,邦内清肃。今者外非其任,内非其人,陈声、曹辅,斗筲小吏,先帝之所弃,而陛下幸之,是不遵先帝八也。先帝每宴见群臣,抑损醇醲,臣下终日无失慢之尤,百寮庶尹,并展所陈。而陛下拘以视瞻之敬,惧以不尽之酒。夫酒以成礼,过则败德,此无异商辛长夜之饮也,是不遵先帝九也。昔汉之桓、灵,亲近宦竖,大失民心。今高通、詹廉、羊度,黄门小人,而陛下赏以重爵,权以战兵。若江渚有难,烽燧互起,则度等之武不能禦侮明也,是不遵先帝十也。今宫女旷积,而黄门复走州郡,条牒民女,有钱则舍,无钱则取,怨呼道路,母子死诀,是不遵先帝十一也。先帝在时,亦养诸王太子,若取乳母,其夫复役,赐与钱财,给其资粮,时遣归来,视其弱息。今则不然,夫妇生离,夫故作役,儿从后死,家为空户,是不遵先帝十二也。先帝叹曰:国以民为本,民以食为天,衣其次也,三者,孤存之于心。今则不然,农桑并废,是不遵先帝十三也。先帝简士,不拘卑贱,任之乡闾,效之于事,举者不虚,受者不妄。今则不然,浮华者登,朋党者进,是不遵先帝十四也。先帝战士,不给他役,使春惟知农,秋惟收稻,江渚有事,责其死效。今之战士,供给众役,廪赐不赡,是不遵先帝十五也。夫赏以劝功,罚以禁邪,赏罚不中,则士民散失。今江边将士,死不见哀,劳不见赏,是不遵先帝十六也。今在所监司,已为烦猥,兼有内使,扰乱其中,一民十吏,何以堪命。昔景帝时,交阯反乱,实由兹起,是为遵景帝之阙,不遵先帝十七也。夫校事,吏民之仇也。先帝末年,虽有吕壹、钱钦,寻皆诛夷,以谢百姓。今复张立校曹,纵吏言事,是不遵先帝十八也。先帝时,居官者咸久于其位,然后考绩黜陟。今州郡职司,或涖政无几,便徵召迁转,迎新送旧,纷纭道路,伤财害民,于是为甚,是不遵先帝十九也。先帝每察竟解之奏,常留心推按,是以狱无冤囚,死者吞声。今则违之,是不遵先帝二十也。若臣言可录,藏之盟府;如其虚妄,治臣之罪。愿陛下留意。

贺卲

《吴志本传》:卲字兴伯,会稽山阴人也。孙休即位,从中郎为散骑中常侍,出为吴郡太守。孙皓时,入为左典军,迁中书令,领太子太傅。皓凶暴骄矜,政事日弊。卲上疏谏曰:古之圣王,所以潜处重闱之内而知万里之情,垂拱衽席之上,明照八极之际者,任贤之功也。陛下以至德淑姿,统承皇业,宜率身履道,恭奉神器,旌贤表善,以康庶政。自顷年以来,朝列纷错,真伪相贸,上下空任,文武旷位,外无山岳之镇,内无拾遗之臣;佞谀之徒拊翼天飞,干弄朝威,盗窃荣利,而忠良排坠,信臣被害。是以正士摧方,而庸臣苟媚,先意承指,各希时趣,人执反理之评,士吐诡道之论,遂使清流变浊,忠臣结舌。陛下处九天之上,隐百重之室,言出风靡,令行景从,亲洽宠媚之臣,日闻顺意之辞,将谓此辈实贤,而天下已平也。臣心所不安,敢不以闻。臣闻兴国之君乐闻其过,荒乱之主乐闻其誉。闻其过者过日消而福臻,闻其誉者誉日损而祸至。是以古之人君,揖让以进贤,虚己以求过,譬天位于乘奔,以虎尾为警戒。至于陛下,严刑法以禁直辞,黜善士以逆谏臣,眩耀毁誉之实,沈沦近习之言。昔高宗思佐,梦寐得贤,而陛下求之如忘,忽之如遗。故常侍王蕃忠恪在公,才任辅弼,以醉酒之间加之大戮。近鸿胪葛奚,先帝旧臣,偶有逆迕,昏醉之言耳,三爵之后,礼所不讳,陛下猥发雷霆,谓之轻慢,饮之醇酒,中毒陨命。自是之后,海内悼心,朝臣失图,仕者以退为幸,居者以出为福,诚非所以保光洪绪,熙隆道化也。又何定本趋走小人,仆隶之下,身无锱铢之行,能无鹰犬之用,而陛下爱其佞媚,假其威柄,使定恃宠放恣,自擅威福,口正国议,手弄天机,上亏日月之明,下塞君子之路。夫小人求入,必进奸利,定间妄兴事役,发江边戍兵以驱麋鹿,结罝山陵,芟夷林莽,殚其九野之兽,聚于重围之内,上无益时之分,下有损耗之费。而兵士罢于运送,人力竭于驱逐,老弱饥冻,大小怨叹。臣窃观天变,自比年以来阴阳错谬,四时逆节,日食地震,中夏陨霜,参之典籍,皆阴气陵阳,小人弄势之所致也。臣尝览书传,验诸行事,灾祥之应,所为寒慄。昔高宗修己以消鼎雉之异,宋景崇德以退荧惑之变,伏愿陛下上惧皇天谴告之诮,下追二君攘灾之道,远览前代任贤之功,近寤今日谬授之失,清澄朝位,旌叙俊乂,放退佞邪,抑夺奸势,如是之辈,一勿复用,广延淹滞,容受直辞,祗承乾指,敬奉先业,则大化光敷,天人望塞也。《传》曰:国之兴也,视民如赤子;其亡也,以民为草芥。陛下昔韬神光,潜德东夏,以圣哲茂姿,龙飞应天,四海延颈,八方拭目,以成康之化必隆于旦夕也。自登位以来,法禁转苛,赋调益繁;中宫内竖,分布州郡,横兴事役,竞造奸利;百姓罹杼轴之困,黎民罢无已之求,老幼饥寒,家户菜色,而所在长吏,迫畏罪负,严法峻刑,苦民求办。是以人力不堪,家户离散,呼嗟之声,感伤和气。又江边戍兵,远当以拓土广境,近当以守界备难,宜时优育,以待有事,而徵发赋调,烟至云集,衣不全短褐,食不赡朝夕,出当锋镝之难,入抱无聊之戚。是以父子相弃,叛者成行。愿陛下宽赋除烦,振恤穷乏,省诸不急,荡禁约法,则海内乐业,大化普洽。夫民者国之本,食者民之命也,今国无一年之储,家无经月之畜,而后宫之中坐食者万有馀人。内有离旷之怨,外有损耗之费,使库廪空于无用,士民饥于糟糠。又北敌注目,伺国盛衰,陛下不恃己之威德,而怙敌之不来,忽四海之困穷,而轻寇之不为难,诚非长策庙胜之要也。昔大皇帝勤身苦体,创基南夏,割据江山,拓土万里,虽承天赞,实由人力也。馀庆遗祚,至于陛下,陛下宜勉崇德器,以光前烈,爱民养士,保全先轨,何可忽显祖之功勤,轻难得之大业,忘天下之不振,替兴衰之巨变哉。臣闻否泰无常,吉凶由人,长江之限不可久恃,苟我不守,一苇可航也。昔秦建皇帝之号,据殽函之阻,德化不脩,法政苛酷,毒流生民,忠臣杜口,是以一夫大呼,社稷倾覆。近刘氏据三关之险,守重山之固,可谓金城石室,万世之业,任授失贤,一朝丧没,君臣系颈,共为羁仆。此当世之明鉴,目前之炯戒也。愿陛下远考前事,近览世变,丰基彊本,割情从道,则成康之治兴,而圣祖之祚隆矣。书奏,皓深恨之。卲奉公贞正,亲近所惮。乃共谮卲与楼元谤毁国事,俱被诘责。元见送南州,卲原复职。后卲中恶风,口不能言,去职数月,皓疑其托疾,收付酒藏,掠考千所,卲卒无一语,竟见杀害,家属徙临海。并下诏诛元子孙,是岁天册元年也,卲年四十九。

华覈

《吴志本传》:覈字永先,吴郡武进人也。始为上虞尉、典农都尉,以文学入为秘府郎,迁中书丞。蜀为魏所并,覈诣宫门发表曰:间闻贼众蚁聚向西境,西境报险,谓当无虞。定闻陆抗表至,成都不守,臣主播越,社稷倾覆。昔卫为翟所灭而桓公存之,今道里长远,不可救振,失委附之土,弃贡献之国,臣以草芥,窃怀不宁。陛下圣仁,恩泽远抚,卒闻如此,必垂哀悼。臣不胜忡怅之情,谨拜表以闻。孙皓即位,封徐陵亭侯。宝鼎二年,皓更营新宫,制度弘广,饰以珠玉,所费甚多。是时盛夏兴工,农守并废,覈上疏谏曰:臣闻汉文之世,九州晏然,秦民喜去惨毒之苛政,归刘氏之宽仁,省役约法,与之更始,分王子弟以藩汉室,当此之时,皆以为泰山之安,无穷之基也。至于贾谊,独以为可痛哭及流涕者三,可为长叹息者六,乃曰当今之势何异抱火于积薪之下而寝其上,火未及然而谓之安。其后变乱,皆如其言。臣虽下愚,不识大伦,窃以曩时之事,揆今之势。谊云复数年间,诸王方刚,汉之傅相称疾罢归,欲以此为治,虽尧、舜不能安。今大敌据九州之地,有大半之众,习攻战之馀术,乘戎马之旧势,欲与中国争相吞之计,其犹楚汉势不两立,非徒汉之诸王淮南、济北而已。谊之所欲痛哭,比今为缓,抱火卧薪之喻,于今而急。大皇帝览前代之如彼,察今势之如此,故广开农桑之业,积不訾之储,恤民重役,务养战士。是以大小感恩,各思竭命。期运未至,早弃万国。自是之后,彊臣专政,上诡天时,下违众议,忘安存之本,邀一时之利,数兴军旅,倾竭府藏,兵劳民困,无时获安。今之存者乃创夷之遗众,哀苦之馀民耳。遂使军资空匮,仓廪不实,布帛之赐,寒暑不周,重以失业,家户不赡。而北积谷养民,专心东向,无复他警。蜀为西藩,土地险固,加承先主统御之术,谓其守御足以长久,不图一朝奄至倾覆。唇亡齿寒,古人所惧。交州诸郡,国之南土,交阯、九真二郡已没,日南孤危,存亡难保,合浦以北,民皆摇动,因连避役,多有离叛,而备戍减少,威镇转轻,常恐呼吸复有变故。昔海寇窥窬东县,多得离民,地习海行,狃于往年,钞盗无日,今胸背有嫌,首尾多难,乃国朝之厄会也。诚宜住建立之役,先备豫之计,勉垦殖之业,为饥乏之救。惟恐农时将过,东作向晚,有事之日,整严未办。若舍此急,尽力功作,卒有风尘不虞之变,当委版筑之役,应烽燧之急,驱怨苦之众,赴白刃之难,此乃大敌所因为资也。如但固守,旷日持久,则军粮必乏,不待接刃,而战士已困矣。昔太戊之时,桑谷生庭,惧而脩德,怪消殷兴。荧惑守心,宋以为灾,景公下从瞽史之言,而荧惑退舍,景公延年。夫修德于身而感异类,言发于口而通神明,臣以愚蔽,误忝近署,不能翼宣仁泽以感灵祗,仰惭俯愧,无所投处。退伏思惟,荧惑桑谷之异,天示二主,至如他馀锱介之妖,近是门庭小神所为,验之天地,无有他变,而徵祥符瑞前后屡臻,明珠既觌,白雀继见,万亿之祚,实灵所挺,以九域为宅,天下为家,不与编户之民转徙同也。又今之宫室,先帝所营,卜土立基,非为不祥。又杨市土地与宫连接,若大功毕竟,舆驾迁住,门行之神,皆当转移,犹恐长久未必胜旧。屡迁不可,留则有嫌,此乃愚臣所以夙夜为忧灼也。臣省《月令》,季夏之月,不可以兴土功,不可以会诸侯,不可以起兵动众,举大事必有大殃。今虽诸侯不会,诸侯之军与会无异。六月戊己,土行正王,既不可犯,加又农月,时不可失。昔鲁隐公夏城中丘,《春秋》书之,垂为后戒。今筑宫为长世之洪基,而犯天地之大禁,袭《春秋》之所书,废敬授之上务,臣以愚管,窃所未安。又恐所召离民,或有不至,讨之则废役兴事,不讨日月滋慢。若悉并到,大众聚会,希无疾病。且人心安则念善,苦则怨叛。江南精兵,北土所难,欲以十卒当东一人。天下未定,深可忧惜之。如此宫成,死叛五千,则北军之众更增五万,若到万人,则倍益十万,病者有死亡之损,叛者传不善之语,此乃大敌所以欢喜也。今当角力中原,以定彊弱,正于际会,彼益我损,加以劳困,此乃雄夫智士所以深忧。臣闻先王治国无三年之储,曰国非其国,安宁之世戒备如此,况敌彊大而忽农忘畜。今虽颇种殖,间者大水沈没,其馀存者当须耘穫,而长吏怖期,上方诸郡,身涉山林,尽力伐材,废农弃务,士民妻孥羸小,垦殖又薄,若有水旱则永无所获。州郡见米,当待有事,冗食之众,仰官供济。若上下空乏,运漕不供,而北敌犯疆,使周、召更生,良、平复出,不能为陛下计明矣。臣闻君明者臣忠,主圣者臣直,是以慺慺,昧犯天威,乞垂哀省。书奏,皓不纳。后迁东观令,领右国史,覈上疏辞让,皓答曰:得表,以东观儒林之府,当讲校文艺,处定疑难,汉时皆名学硕儒乃任其职,乞更选英贤。闻之。以卿研精坟典,博览多闻,可谓悦礼乐敦诗书者也。当飞翰骋藻,光赞时事,以越扬、班、张、蔡之畴,怪乃谦光,厚自菲薄,宜勉脩所职,以迈先贤,勿复纷纷。时仓廪无储,世俗滋侈,覈上疏曰:今寇雠充斥,征伐未已,居无积年之储,出无应敌之畜,此乃有国者所宜深忧也。夫财谷所生,当出于民,趋时务农,国之上急。而都下诸官,所掌别异,各自下调,不计民力,辄与近期。长吏畏罪,昼夜催民,委舍佃事,遑赴会日,定送到都,或蕴积不用,而徒使百姓消力失时。到秋收月,督其限入,夺其播殖之时,而责其今年之税,如有逋悬,则籍没财物,故家户贫困,衣食不足。宜暂息众役,专心农桑,古人称一夫不耕,或受其饥,一女不织,或受其寒,是以先王治国,惟农是务。军兴以来,已向百载,农人废南亩之务,女工停机杼之业。推此揆之,则蔬食而长饥,薄衣而履冰者,固不少矣。臣闻主之所求于民者二,民之所望于主者三。二谓求其为己劳也,求其为己死也。三谓饥者能食之,劳者能息之,有功者能赏之。民以致其二事而王失其三望者,则怨心生而功不建。今帑藏不实,民劳役猥,主之二求已备,民之三望未报。且饥者不待美馔而后饱,寒者不俟狐貉而后温,为味者口之奇,文绣者身之饰也。今事多而役繁,民贫而俗奢,百工作无用之器,妇人为绮靡之饰,不勤麻枲,并绣文黼黻,转相仿效,耻独无有。兵民之家,犹复逐俗,内无担石之储,而出有绫绮之服,至于富贾商贩之家,重以金银,奢恣尤甚。天下未平,百姓不赡,宜一生民之原,丰谷帛之业,而弃功于浮华之巧,妨日于侈靡之事,上无尊卑等级之差,下有耗财费力之损。今吏士之家,少无子女,多者三四,少者一二,通令户有一女,十万家则十万人,人织绩一岁一束,则十万束矣。使四疆之内同心戮力,数年之间,布帛必积。恣民五色,惟所服用,但禁绮绣无益之饰。且美貌者不待华采以崇好,艳姿者不待文绮以致爱,五采之饰,足以丽矣。若极粉黛,穷盛服,未必无丑妇;废华采,去文绣,未必无美人也。若实如论,有之无益废之无损者,何爱而不暂禁以充府藏之急乎。此救乏之上务,富国之本业也,使管、晏复生,无以易此。汉之文、景,承平继统,天下已定,四海无虞,犹以彫文之伤农事,锦绣之害女工,开富国之利,杜饥寒之本。况今六合分乖,豺狼充路,兵不离疆,甲不解带,而可以不广生财之原,充府藏之积哉。皓以覈年老,敕令草表,覈不敢。又敕作草文,停立待之。覈为文曰:咨覈小臣,草芥凡庸。遭眷值圣,受恩特隆。越从朽壤,蝉蜕朝中。熙光紫闼,青琐是凭。毖挹清露,沐浴凯风。效无丝氂,负阙山崇。滋润含垢,恩贷累重。秽质被荣,局命得融。欲报罔极,委之皇穹。圣恩雨注,哀弃其尤。猥命草对,润被下愚。不敢违敕,惧速罪诛。冒承诏命,魂逝形留。覈前后陈便宜,及贡荐良能,解释罪过,书百馀上,皆有补益,文多不悉载。天册元年以微谴免,数岁卒。覈所论事章疏,咸传于世也。

晋一

刘颂

《晋书本传》:颂字子雅,广陵人,汉广陵厉王胥之后也。世为名族。同郡有雷、蒋、谷、鲁四姓,皆出其下,时人为之语曰:雷、蒋、谷、鲁,刘最为祖。父观,平阳太守。颂少能辨物理,为时人所称。察孝廉,举秀才,皆不就。文帝辟为相府掾,奉使于蜀。时蜀新平,人饥土荒,颂表求振贷,不待报而行,由是除名。武帝践祚,拜尚书三公郎,典科律,申冤讼。累迁中书侍郎。咸宁中,诏颂与散骑郎白褒巡抚荆扬,以奉使称旨,转黄门郎。迁议郎,守廷尉。时尚书令史扈寅非罪下狱,诏使考竟,颂执据无罪,寅遂得免,时人以颂比张释之。在职六年,号为详平。会灭吴,诸将争功,遣颂校其事,以王浑为上功,王浚为中功。帝以颂持法失理,左迁京兆太守,不行,转任河内。临发,上便宜,多所纳用。郡界多公主水碓,遏塞流水,转为浸害,颂表罢之,百姓获其便利。寻以母忧去职。服阕,除淮南相。在官严整,甚有政绩。旧修芍陂,年用数万人,豪彊兼并,孤贫失业,颂使大小戮力,计功受分,百姓歌其平惠。颂在郡上疏曰:臣昔忝河内,临辞受诏:卿所言悉要事,宜小大数以闻。恒苦多事,或不能悉有报,勿以为疑。臣受诏之日,喜惧交集,益思自竭,用忘其鄙,愿以萤烛,增辉重光。到郡草具所陈如左,未及书上,会臣婴丁天罚,寝顿累年,今谨封上前事。臣虽才不经国,言浅多违,犹愿陛下垂省,使臣微诚得经圣鉴,不总弃于常案。如有足采,冀补万一。伏见诏书,开启土宇,以支百世,封建戚属,咸出之藩,夫岂不怀,公理然也。树国全制,始成于今,超秦、汉、魏氏之局节,绍五帝三代之绝迹。功被无外,光流后裔,巍巍盛美,三五之君殆有惭德。何则。彼因自然而就之,异乎绝迹之后更创之。虽然,封幼稚皇子于吴蜀,臣之愚虑,谓未尽善。夫吴越剽轻,庸蜀险绝,此故变衅之所出,易生风尘之地。且自吴平以来,东南六州将士更守江表,此时之至患也。又内兵外守,吴人有不自信之心,宜得壮王以镇抚之,使内外各安其旧。又孙氏为国,文武众职,数拟天朝,一旦堙替,同于编户。不识所蒙更生之恩,而灾困逼身,自谓失地,用怀不靖。今得长王以临其国,随才授任,文武并叙,士卒百役不出其乡,求富贵者取之于国内。内兵得散,新邦又安,两获其所,于事为宜。宜取同姓诸王年二十以上人才高者,分王吴蜀。以其去近就远,割裂土宇,令倍于旧。以徙封故地,用王幼稚,须皇子长乃遣君之,于事无晚也。急所须地,交得长主,此事宜也。臣所陈封建,今大义已举,然馀众事,傥有足采,以参成制,故皆并列本事。臣闻:不惮危悔之患,而愿献所见者,尽忠之臣也;垂听逆耳,甘纳苦言者,济世之君也。臣以期运,幸遇无讳之朝。虽当抗疏陈辞,泛论政体,犹未悉所见,指言得失,徒荷恩宠,不异凡流。臣窃自愧,不尽忠规,无以上报,谨列所见如左。臣诚未自许所言必当,然要以不隐所怀为上报之节。若万一足采,则微臣更生之年;如皆瞽妄,则国之福也。愿陛下缺半日之间,垂省臣言。伏惟陛下虽应天顺人,龙飞践祚,为创业之主,然所遇之时,实是叔世。何则。汉末陵迟,阉竖用事,小人专朝,君子在野,政荒众散,遂以乱亡。魏武帝以经略之才,拨烦理乱,兼肃文教,积数十年,至于延康之初,然后吏清下顺,法始大行。逮至文明二帝,奢淫骄纵,倾殆之主也。然内盛台榭声色之娱,外当三方英豪严敌,事成克举,少有愆违,其故何也。实赖前绪,以济勋业。然法物政刑,固已渐颓矣。自嘉平之初,晋祚始基,逮于咸熙之末,其间累年。虽鈇钺屡断,剪除凶丑,然其存者咸蒙遭时之恩,不轨于法。泰始之初,陛下践祚,其所服乘皆先代功臣之胄,非其子孙,则其曾元。古人有言,膏粱之性难正,故曰时遇叔世。当此之秋,天地之位始定,四海洗心整纲之会也。然陛下犹以用才因宜,法宽有由,积之在素,异于汉魏之先;三祖崛起易朝之为,未可一旦直绳御下,诚时宜也。然至所以为政,矫世众务,自宜渐出公涂,法正威断,日迁就肃。譬由行舟,虽不横截迅流,然俄向所趣,渐靡而往,终得其济。积微稍著,以至于今,可以言政。而自泰始以来,将三十年,政功美绩,未称圣旨,凡诸事业,不茂既往。以陛下明圣,犹未及叔世之弊,以成始初之隆,传之后世,不无虑乎。意者,臣言岂不少概圣心夫。顾惟万载之事,理在二端。天下大器,一安难倾,一倾难正。故虑经后世者,必精目下之政,政安遗业,使数世赖之。若乃兼建诸侯而树藩屏,深根固蒂,则祚延无穷,可以比迹三代。如或当身之政,遗风馀烈不及后嗣,虽树亲戚,而成国之制不建,使夫后世独任智力以安大业。若未尽其理,虽经异时,忧责犹追在陛下,将如之何。愿陛下善当今之政,树不拔之势,则天下无遗忧矣。夫圣明不世及,后嗣不必贤,此天理之常也。故善为天下者,任势而不任人。任势者,诸侯是也;任人者,郡县是也。郡县之察,小政理而大势危;诸侯为邦,近多违而远虑固。圣王推终始之弊,权轻重之理,包彼小违以据大安,然后足以藩固内外,维镇九服。夫武王圣主也,成王贤王也,然武王不恃成王之贤而广封建者,虑经无穷也。且善言今者,必有验之于古。唐虞以前,书文残缺,其事难详。至于三代,则并建明德,及兴王之显亲,列爵五等,开国承家,以藩屏帝室,延祚久长,近者五六百岁,远者仅将千载。逮至秦氏,罢侯置守,子弟不分尺土,孤立无辅,二世而亡。汉承周秦之后,杂而用之,前后二代各二百馀年。揆其封建不用,虽彊弱不适,制度舛错,不尽事中,然迹其衰亡,恒在同姓失职,诸侯微时,不在强盛。昔吕氏作乱,幸赖齐代之援,以宁社稷。七国叛逆,梁王捍之,卒弭其难。自是之后,威权削夺,诸侯止食租奉,甚者至乘牛车。是以王莽得擅本朝,遂其奸谋,倾荡天下,毒流生灵。光武绍起,虽封树子弟,而不建成国之制,祚亦不延。魏氏承之,圈闭亲戚,幽囚子弟,是以神器速倾,天命移在陛下。长短之应,祸福之徵,可见于此。又魏氏虽正位居体,南面称帝,然三方未宾,正朔有所不加,实有战国相持之势。大晋之兴,宣帝定燕,太祖平蜀,陛下灭吴,可谓功格天地,土广三王,舟车所至,人迹所及,皆为臣妾,四海大同,始于今日。宜承大勋之籍,及陛下盛明之时,开启土宇,使同姓必王,建久安于万载,垂长世于无穷。臣又闻国有任臣则安,有重臣则乱。而王制,人君立子以适不以长,立适以长不以贤,此事情之不可易者也。而贤明至少,不肖至众,此固天理之常也。物类相求,感应而至,又自然也。是以闇君在位,则重臣盈朝;明后临政,则任臣列职。夫任臣之与重臣,俱执国统而立断者也。然成败相反,邪正相背,其故何也。重臣假所资以树私,任臣因所藉以尽公。尽公者,政之本也;树私者,乱之源也。推斯言之,则泰日少,乱日多,政教渐颓,欲国之无危,不可得也。又非徒唯然而已。借令愚劣之嗣,蒙先哲之遗绪,得中贤之佐,而树国本根不深,无干辅之固,则所谓任臣者化而为重臣矣。何则。国有可倾之势,则执权者见疑,众疑难以自信,而甘受死亡者非人情故也。若乃建基既厚,藩屏彊禦,虽置幼君赤子而天下不惧,曩之所谓重臣者,今悉反忠而为任臣矣。何则。理无危势,怀不自猜,忠诚得著,不惕于邪故也。圣王知贤哲之不世及,故立相持之势以御其臣。是以五等既列,臣无忠慢,同于竭节,以徇其上。群后既建,继体贤鄙,亦均一契,等于无虑。且树国苟固,则所任之臣,得贤益理;次委中智,亦足以安。何则。势固易持故也。然则建邦苟尽其理,则无向不可。是以周室自成康以下,逮至宣王,宣王之后,到于赧王,其间历载,朝无名臣,而宗庙不陨者,诸侯维持之也。故曰,为社稷计,莫若建国。夫邪正逆顺者,人心之所系服也。今之建置,宜审量事势,使诸侯率义而动,同忿俱奋,令其力足以维带京邑。若包藏祸心,惕于邪而起,孤立无党,所蒙之籍不足独以有为。然齐此甚难,陛下宜与达古今善识事势之士深共筹之。建侯之理,使君乐其国,臣荣其朝,各流福祚,传之无穷;上下一心,爱国如家,视百姓如子,然后能保荷天禄,兼翼王室。今诸王裂土,皆兼于古之诸侯,而君贱其爵,臣耻其位,莫有安志,其故何也。法同郡县,无成国之制故也。今之建置,宜使率由旧章,一如古典。然人心系常,不累十年,好恶未改,情愿未移。臣之愚虑,以为宜早创大制,迟回众望,犹在十年之外,然后能令君臣各安其位,荣其所蒙,上下相持,用成藩辅。如今之为,适足以亏天府之藏,徒弃谷帛之资,无补镇国卫上之势也。古者封建既定,各有其国,后虽王之子孙,无复尺土,此今事之必不行者也。若推亲疏,转有所废,以有所树,则是郡县之职,非建国之制。今宜豫开此地,令十世之内,使亲者得转处近。十世之远,近郊地尽,然后亲疏相维,不得复如十世之内。然犹树亲有所,迟天下都满,已弥数百千年矣。今方始封而亲疏倒施,甚非所宜。宜更大量天下土田方里之数,都更裂土分人,以王同姓,使亲疏远近不错其宜,然后可以永安。古者封国,大者不过土方百里,然后人数殷众,境内必盈其力,足以备充制度。今虽一国周环近将千里,然力实寡,不足以奉国典。所遇不同,故当因时制宜,以尽事适今。宜令诸王国容少而军容多,然于古典所应有者悉立其制,然非急所须,渐而备之,不得顿设也。须车甲器械既具,群臣乃服綵章;仓廪已实,乃营宫室;百姓已足,乃备官司;境内充实,乃作礼乐。惟宗庙社稷,则先建之。至于境内之政,官人用才,自非内史、国相命于天子,其馀众职及死生之断、谷帛资实、庆赏刑威、非封爵者,悉得专之。今臣所举二端,盖事之大较;其所不载,应在二端之属者,以此为率。今诸国本一郡之政耳,若备旧典,则官司以数,事所不须,而以虚制损实力。至于庆赏刑断,所以卫下之权,不重则无以威众人而卫上。故臣之愚虑,欲令诸侯权具,国容少而军容多,然亦终于必备今事为宜。周之建侯,长享其国,与王者并,远者仅将千载,近者犹数百年;汉之诸王,传祚仅至曾元。人性不甚相远,古今一揆,而短长甚违,其故何耶。立意本殊而制不同故也。周之封建,使国重于君,公侯之身轻于社稷,故无道之君不免诛放。敦兴灭继绝之义,故国祚不泯。不免诛放,则群后思惧;后嗣必继,是无亡国也。诸侯思惧,然后轨道,下无亡国,天子乘之,理势自安,此周室所以长在也。汉之树置君国,轻重不殊,故诸王失度,陷于罪戮,国随以亡。不崇兴灭继绝之序,故下无固国。下无固国,天子居上,势孤无辅,故奸臣擅朝,易倾大业。今宜反汉之弊,修周旧迹。国君虽或失道,陷于诛绝,又无子应除,苟有始封支嗣,不问远近,必绍其祚。若无遗类,则虚建之,须皇子生,以继其统,然后建国无灭。又班固称诸侯失国亦由网密,今又宜都宽其检。且建侯之理,本经盛衰,大制都定,班之群后,著誓丹青,书之玉版,藏之金匮,置诸宗庙,副在有司。寡弱小国犹不可危,岂况万乘之主。承难倾之邦而加其上,则自然永久居重固之安,可谓根深华岳而四维之也。臣愚,愿陛下置天下于自安之地,寄大业于固成之势,则可以无遗忧矣。今阎闾少名士,官司无高能,其故何也。清议不肃,人不立德,行在取容,故无名士。下不专局,又无考课,吏不竭节,故无高能。无高能,则有疾世事;少名士,则后进无准,故臣思立吏课而肃清议。夫欲富贵而恶贫贱,人理然也。圣王大谙物情,知不可去,故直同公私之利,而诡其求道,使夫欲富者必先由贫,欲贵者必先安贱。安贱则不矜,不矜然后廉耻厉;守贫者必节欲,节欲然后操全。以此处务,乃得尽公。尽公者,富贵之徒也;为无私者终得其私,故公私之利同也。今欲富者不由贫自得富,欲贵者不安贱自得贵,公私之涂既乖,而人情不能无私,私利不可以公得,则恒背公而横务。是以风节日颓,公理渐替,人士富贵,非孰道之所得。以此为政,小在难期。然教颓来既久,难反一朝。又世放都靡,营欲比肩,群士浑然,庸行相似,不可顿肃,甚殊黜陟也。且教不求尽善,善在抑尤,同侈之中,犹有甚泰。使夫昧适情之乐者,损其显荣之贵,俄在不鲜之地;约己洁素者,蒙俭德之报,列于清官之上。二业分流,令各有蒙。然俗放都奢,不可顿肃,故臣私虑,愿先从事于渐也。天下至大,万事至众,人君至少,同于天日,故非垂听所得周览。是以圣王之化,执要而已,委务于下而不以事自婴。分职既定,无所与焉,非惮日昃之勤,而牵于逸豫之虞,诚以政体宜然,事势致之也。何则。夫造创谋始,逆闇是非,以别能否,甚难察也。既以施行,因其成败,以分功罪,甚易识也。易识在考终,难察在造始,故人君恒居其易则安,人臣不处其难则乱。今陛下每精事始而略于考终,故群吏虑事怀成败之惧轻,饰文采以避目下之谴重,此政功所以未善也。今人主能恒居易执要以御其下,然后人臣功罪形于成败之徵,无逃其诛赏。故罪不可蔽,功不可诬。功不可诬,则能者劝;罪不可蔽,则违慢日肃,此为国之大略也。臣窃惟陛下圣心,意在尽善,惧政有违,故精事始,以求无失。又以众官胜任者少,故不委务,宁居日昃也。臣之愚虑,窃以为欲尽善,故宜考终。何则。精始难校故也。又群官多不胜任,亦宜委务,使能者得以成功,不能者得以著败。败著可得而废,功成可得遂任,然后贤能常居位以善事,闇劣不得以尸禄害政。如此不已,则胜任者渐多,经年少久,即群司遍得其人矣。此校才考实政之至务也。今人主不委事仰成,而与诸下共造事始,则功罪难分。下不专事,居官不久,故能否不别。何以验之。今世士人决不悉良能也,又决不悉疲软也。然今欲举一忠贤,不知所赏;求一负败,不知所罚。及其免退,自以犯法耳,非不能也。登进者自以累资及人间之誉耳,非功实也。若谓不然,则当今之政未称圣旨,此其徵也。陛下御今法为政将三十年,而功未日新,其咎安在。古人有言:琴瑟不调,甚者必改而更张。凡臣所言,诚政体之常,然古今异宜,所遇不同。陛下纵未得尽仰成之理,都委务于下,至于事应奏御者,蠲除不急,使要事得精可三分之二。古者六卿分职,冢宰为师。秦汉已来,九列执事,丞相都总。今尚书制断,诸卿奉成,于古制为重,事所不须,然今未能省并。可出众事付外寺,使得专之,尚书为其都统,若丞相之为。惟立法创制,死生之断,除名流徙,退免大事,及连度支之事,台乃奏处。其馀外官皆专断之,岁终台阁课功校簿而已。此为九卿造创事始,断而行之,尚书书主,赏罚绳之,其势必愈考成司非而已。于今亲掌者动受成于上,上之所失,不得复以罪下,岁终事功不建,不知所责也。夫监司以法举罪,狱官案劾尽实,法吏据辞守文,大较虽同,然至于施用,监司与夫法狱体宜小异。狱官唯实,法吏唯文,监司则欲举大而略小。何则。夫细过微阙,谬妄之失,此人情之所必有,而悉纠以法,则朝野无全人,此所谓欲理而反乱者也。故善为政者纲举而网疏,纲举则所罗者广,网疏则小必漏,所罗者广则为政不苛,此为政之要也。而自近世以来,为监司者,类大纲不振而微过必举。微过不足以害政,举之则微而益乱;大纲不振,则豪彊横肆,豪彊横肆,则百姓失职矣,此错所急而倒所务之由也。今宜令有司反所常之政,使天下可善化。及此非难也,人主不善碎密之案,必责犯彊举尤之奏,当以尽公,则害政之奸自然禽矣。夫大奸犯政而乱兆庶之罪者,类出富彊,而豪富者其力足惮,其货足欲,是以官长顾势而顿笔。下吏纵奸,惧所司之不举,则谨密网以罗微罪。使奏劾相接,状似尽公,而挠法不亮固已在其中矣。非徒无益于政体,清议乃由此而益伤。古人有言曰:君子之过,如日之蚀焉。又曰:过而能改。又曰:不贰过。凡此数者,皆是贤人君子不能无过之言也。苟不至于害政,则皆天网之所漏;所犯在甚泰,然后王诛所必加,此举罪浅深之大例者也。故君子得全美以善事,不善者必夷戮以警众,此为政诛赦之准式也。何则。所为贤人君子,苟不能无过,小疵不可以废其身,而辄绳以法,则愧于明时。何则。虽有所犯,轻重甚殊,于士君子之心受责不同而名不异者,故不轨之徒得引名自方,以惑众听,因名可乱,假力取直,故清议益伤也。凡举过弹违,将以肃风论而整世教,今举小过,清议益颓。是以圣人深识人情而达政体,故其称曰:不以一眚掩大德。又曰:赦小过,举贤才。又曰:无求备于一人。故冕而前旒,充纩塞耳,意在善恶之报必取其尤,然后简而不漏,大罪必诛,法禁易全也。何则。害法在犯尤,而谨搜微过,何异放兕豹于公路,而禁鼠盗于隅隙。古人有言,鈇钺不用而刀锯日弊,不可以为政,此言大事缓而小事急也。时政所失,少有此类,陛下宜反而求之,乃得所务也。夫权制不可以经常,政乖不可以守安,此言攻守之术异也。百姓虽愚,望不虚生,必因时而发。有因而发,则望不可夺;事变异前,则时不可违。明圣达政,应赴之速,不及下车,故能动合事机,大得人情。昔魏武帝分离天下,使人役居户,各在一方;既事势所须,且意有曲为,权假一时,以赴所务,非正典也。然逡巡至今,积年未改,百姓虽身丁其困,而私怨不生,诚以三方未悉荡并,知时未可以求安息故也。是以甘役如归,视险若夷。至于平吴之日,天下怀静,而东南二方,六州郡兵,将士武吏,戍守江表,或给京城运漕,父南子北,室家分离,咸更不宁。又不习水土,运役勤瘁,并有死亡之患,势不可久。此宜大见处分,以副人望。魏氏错役,亦应改旧。此二者各尽其理,然黔首感恩怀德,讴吟乐生必十倍于今也。自董卓作乱以至今,近出百年,四海勤瘁,丁难极矣。六合浑并,始于今日,兆庶思宁,非虚望也。然古今异宜,所遇不同,诚亦未可以希遵在昔,放息马牛;然使受百役者不出其国,兵备待事其乡,实在可为。纵复不得悉然为之,苟尽其理,可静三分之二,吏役可不出千里之内。但如斯而已,天下所蒙已不訾矣。政务多端,世事之未尽理者,难遍以疏举,振领总纲,要在三条。凡政欲静,静在息役,息役在无为。仓廪欲实,实在利农,利农在平籴。为政欲著信,著信在简贤,简贤在官久。官久非难也,连其班级,自非才宜,不得傍转以终其课,则事善矣。平籴已有成制,其未备者可就国足,则谷积矣。无为匪他,却功作之勤,抑似益而损之利。如斯而已,则天下静矣。此三著既举,虽未足以厚化,然可以为安有馀矣。夫王者之利,在生天地自然之财,农是也。所立为指于此,事诚有功益。苟或妨农,皆务所息,此悉似益而损之谓也。然今天下自有事所必须,不得止己,或用功甚少而所济至重。目下为之,虽少有废,而计终已大益。农官有十百之利,及有妨害,在始如未急,终作大患,宜逆加功,以塞其渐。如河汴将合,沉莱苟善,则役不可息。诸如此类,亦不得已已。然事患缓急,权计轻重,自非近如此类,准以为率,乃可兴为,其馀皆务在静息。然能善算轻重,权审其宜,知可兴可废,甚难了他,自非上智远才,不干此任。夫创业之美,勋在垂统,使夫后世蒙赖以安。其为安也,虽昏犹明,虽愚若智。济世功者,实在善化之为,要在静国。至夫修饰官署,凡诸作役务为恒伤过泰,不患不举,此将来所不须于陛下而自能者也。至于仰蒙前绪,所凭日月者,实在遗风系人心,馀烈匡幼弱,而令勤所不须,以伤所凭。钧此二者,何务孰急,陛下少垂恩回虑,详择所安,则大理尽矣。世之私议,窃比陛下于孝文。臣以为圣德隆杀,将在乎后,不在当今。何则。陛下龙飞凤翔,应期践祚,有创业之勋矣。扫灭彊吴,奄征南海,又有之矣。以天子之贵,而躬行布衣之所难,孝俭之德,冠于百王,又有之矣。履宜无细,动成轨度,又有之矣。若善当身之政,建藩屏之固,使晋代久长,后世仰瞻遗迹,校功考事,实与汤武比隆,何孝文足云。臣之此言,非臣下褒上虚美常辞,其事实然。若所以资为安之理,或未尽善,则恐良史书勋,不得远尽弘美,甚可惜也。然不可使夫知政之士得参圣虑,经年少久,终必有成。愿陛下少察臣言。又论肉刑,见刑法志。诏答曰:得表陈封国之制,宜加古典,任刑齐法,宜复肉刑,及六州将士之役,居职之宜,诸所陈闻,具之知卿乃心为国也。动静数以闻。元康初,从淮南王允入朝。会诛杨骏,颂屯卫殿中,其夜,诏以颂为三公尚书。又上疏论律令事,为时论所美。久之,转吏部尚书,建九班之制,欲令百官居职希迁,考课能否,明其赏罚。贾郭专朝,任者欲速,竟不施行。及赵王伦之害张华也,颂哭之甚恸。闻华子得逃,喜曰:茂先,卿尚有种也。伦党张林闻之,大怒,惮颂持正而不能害也。孙秀等推崇伦功,宜加九锡,百官莫敢异议。颂独曰:昔汉之锡魏,魏之锡晋,皆一时之用,非可通行。今宗庙乂安,虽嬖后被退,势臣受诛,周勃诛诸吕而尊孝文,霍光废昌邑而奉孝宣,并无九锡之命。违旧典而习权变,非先王之制。九锡之议,请无所施。张林积忿不已,以颂为张华之党,将害之。孙秀曰:诛张、裴已伤时望,不可复诛颂。林乃止。于是以颂为光禄大夫,门施行马。寻病卒,使使者吊祭,赐钱二十万、朝服一具,谥曰贞。中书侍郎刘沉议,颂当时少辈,应赠开府。孙秀素恨之,不听。颂无子,养弟和子雍早卒,更以雍弟诩子𨻳为适孙,袭封。永康元年,诏以颂诛贾谧督摄众事有功,追封梁邹县侯,食邑千五百户。颂弟彪字仲雅,参安东军事。伐吴,获张悌,累官积弩将军。及武库火,彪建计断屋,得出诸宝器。历荆州刺史。次弟仲字世混,历黄门郎、荥阳太守,未之官,卒。初,颂嫁女临淮陈矫,矫本刘氏子,与颂近亲,出养于姑,改姓陈氏。中正刘友讥之,颂曰:舜后姚虞、陈田本同根系,而世皆为婚,礼律不禁。今与此同义,为婚可也。友方欲列上,为陈骞所止,故得不劾。颂问明法掾陈默、蔡畿曰:乡里谁最屈。二人俱云:刘友屈。颂作色呵之,畿曰:友以私议冒犯明府为非,然乡里公论称屈。友辟公府掾、尚书郎、黄沙御史。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官常典

 第六百七十七卷目录

 谏诤部名臣列传六
  晋二
  阎缵       庾敷
  江逌       陈元达
  卜干       刘易
  丁琪       苻融
  王洛
  宋
  范泰       周朗

官常典第六百七十七卷

谏诤部名臣列传六

晋二

阎缵

《晋书本传》:缵字续伯,巴西安汉人也。祖圃,为张鲁功曹,劝鲁降魏,封平乐乡侯。父璞,嗣爵,仕吴至牂牁太守。缵侨居河南新安,少游英豪,多所交结,博览坟典,该通物理。父卒,继母不慈,缵恭事弥谨。而母疾之愈甚,乃诬缵盗父时金宝,讼于有司。遂被清议十馀年,缵无怨色,孝谨不怠。母后意解,更移中正,乃得复品。为太傅杨骏舍人,转安复令。骏之诛也,缵弃官归,要骏故主簿潘岳、掾崔基等共葬之。基、岳畏罪,推缵为主。墓成,当葬,骏从弟模告武陵王澹,将表杀造意者。众咸惧,填冢而逃,缵独以家财成墓,葬骏而去。国子祭酒邹湛以缵才堪佐著,荐于秘书监华峤。峤曰:此职闲廪重,贵势多争之,不暇求其才。遂不能用。河间王颙引为西戎校尉司马,有功,封平乐乡侯。悯怀太子之废也,缵舆棺诣阙,上书理太子之冤曰:伏见赦文及榜下前太子遹手疏,以为惊愕。自古以来,臣子悖逆,未有如此之甚也。幸赖天慈,全其首领。臣伏念遹生于圣父而至此者,由于长养深宫,沉沦富贵,受饶先帝,父母骄之。每见选师傅下至群吏,率取膏粱击钟鼎食之家,希有寒门儒素如卫绾、周文、石奋、疏广,洗马、舍人亦无汲黯、郑庄之比,遂使不见事父事君之道。臣案古典,太子居以士礼,与国人齿,以此明先王欲令知先贱然后乃贵。自顷东宫亦微太盛,所以致败也。非但东宫,历观诸王师友文学,皆豪族力能得者,率非龚遂、王阳,能以道训。友无亮直三益之节,官以文学为名,实不读书,但共鲜衣好马,纵酒高会,嬉游博奕,岂有切磋,能相长益。臣常恐公族迟陵,以此叹息。今遹可以为戒,恐其被斥,弃逐远郊,始当悔过,无所复及。昔戾太子无状,称兵距命,而壶关三老上书,有田千秋之言,犹曰:子弄父兵,罪应笞耳。汉武感悟之,筑思子之台。今遹无状,言语悖逆,受罪之日,不敢失道,犹为轻于戾太子,尚可禁持,重选保傅。如司空张华,道德深远,乃心忠诚,以为之师。光禄大夫刘寔,寒苦自立,终始不衰,年同吕望,经籍不废,以为之保。尚书仆射裴頠,明允恭肃,体道居正,以为之友。置游谈文学,皆选寒门孤宦以学行自立者,及取服勤更事、涉履艰难、事君事亲、名行素闻者,使与共处。使严御史监护其家,绝贵戚子弟、轻薄宾客。如此,左右前后,莫非正人。师傅文学,可令十日一讲,使共论议于前。敕使但道古今孝子事亲,忠臣事君,及思愆改过之义,皆闻善道,庶几可全。昔太甲有罪,放之三年,思庸克复,为殷明王。又魏文帝惧于见废,夙夜自祗,竟能自全。及至明帝,因母得罪,废为平原侯,为置家臣庶子,师友文学,皆取正人,共相匡矫。兢兢慎罚,事父以孝,父没,事母以谨,闻于天下,于今称之。汉高皇帝数置酒于庭,欲废太子,后四皓为师,子房为傅,竟复成就。前事不忘,后事之戒。孟轲有云,孤臣孽子,其操心也危,虑患也深,故多善功。李斯云:慈母多败子,严家无格卤。由陛下骄遹,使至于此,庶其受罪以来,足自思改。方今天下多虞,四夷未宁,将伺国隙。储副大事,不宜空虚。宜为大计,小复停留。先加严诲,依平原侯故事,若不悛改,弃之未晚也。臣素寒门,无力仕宦,不经东宫,情不私遹。念昔楚国处女谏其王曰有龙无尾,言年四十,未有太子。臣尝备近职,虽未得自结天日,情同阍寺,悾悾之诚,皆为国计。臣老母见臣为表,乃为臣卜卦,云书御即死。妻子守臣,涕泣见止。臣独以为频见拔擢,尝为近职,此恩难忘,何以报德。唯当陈诚,以死献忠。辄具棺絮,伏须刑诛。书御不省。及张华遇害,贾谧被诛,朝野震悚,缵独抚华尸恸哭曰:早语君逊位而不肯,今果不免,命也夫。过叱贾谧尸曰:小儿乱国之由,诛其晚矣。皇太孙立,缵复上疏曰:臣前上书讼太子之枉,不见省览。昔壶关三老陈卫太子之冤,而汉武筑思子之台。高庙令田千秋上书,不敢正言,托以鬼神之教,而孝武大感,月中三迁,位至丞相,乘车入殿,号曰车氏。恨臣精诚微薄,不能有感,竟使太子流离,没命许昌。向令陛下即纳臣言,不致此祸。天赞圣意,三公献谋,庶人赐死,罪人斯得,太子以明,臣恨其晚,无所复及。诏书慈悼,迎丧反葬,复其礼秩,诚副众望,不意吕霍之变复生于今日。伏见诏书建立太孙,斯诚陛下上顺先典以安社稷,中慰慈悼冤魂之痛,下令万国心有所系。追惟庶人,所为无状,几倾宗社,赖相国、太宰至忠愤发,潜谋俱断,奉赞圣意,以成神武。虽周诛二叔,汉扫诸吕,未足以喻。臣愿陛下因此大更釐改,以为永制。礼置太子,居以士礼,与国人齿,为置官属,皆如朋友,不为纯臣。既使上厌至望,以崇孝道,又令不相严惮,易相规正。昔汉武既信奸谗,危害太子,复用望气之言,欲尽诛诏狱中囚。邴吉以皇孙在焉,闭门距命,后遂拥护皇孙,督罚乳母,卒至成人,立为孝宣皇帝。苟志于忠,无往不可。历观古人虽不避死,亦由世教宽以成节。吉虽距诏书,事在于忠,故宥而不责。自晋兴已来,用法太严,迟速之间,辄加诛斩。一身伏法,犹可彊为,今世之诛,动辄灭门。昔吕后临朝,肆意无道。周昌相赵,三召其王而昌不遣,先徵昌入,乃后召王。此由汉制本宽,得使为快。假令如今,吕后必谓昌已反,夷其三族,则谁敢复为杀身成义者哉。此法宜改,可使经远。又汉初废赵王张敖,其臣贯高谋弑高祖,高祖不诛,以明臣道。田叔、孟舒十人为奴,髡钳随王,隐亲侍养,故令平安。向使晋法得容为义,东宫之臣得如周昌,固护太子得如邴吉,距诏不坐,伏死谏争,则圣意必变,太子以安。如田叔、孟舒侍从不罪者,则隐亲左右,奸凶毒药无缘得设,太子不夭也。臣每责东宫臣故无侍从者,后闻颇有于道路望车拜辞,而有司收付洛阳狱,奏科其罪。然臣故莫从,良有以也。又本置三率,盛其兵马,所以宿卫防虞。而使者卒至,莫有警严覆请审者,此由恐畏灭族。今皇孙冲幼,去事多故。若有不虞,彊臣专制,奸邪矫诈,虽有相国保训东宫,拥佑之恩同于邴吉,适可使玉体安全,宜开来防,可著于令:自今已后,诸有废兴仓卒,群臣皆得辄严,须录诣殿前,面受口诏,然后为信,得同周昌不遣王节,下听臣子隐亲,得如田叔、孟舒,不加罪责,则永固储副,以安后嗣之远虑也。来事难知,往事可改。臣前每见詹事裴权用心恳恻,舍人秦戢数上疏启谏;而爰倩赠以九列,权有忠意,独不蒙赏。谓宜依倩为比,以宠其魂。推寻表疏,如秦戢辈及司隶所奏,诸敢拜辞于道路者,明诏称扬,使微异于众,以劝为善,以奖将来也。缵又陈:今相国虽已保傅东宫,保其安危。至于旦夕训诲,辅道出入,动静劬劳,宜选寒苦之士,忠贞清正,老而不衰,如城门校尉梁柳、白衣南安朱冲比者,以为师傅。其侍臣以下文武将吏,且勿复取盛戚豪门子弟,若吴太妃家室及贾、郭之党。如此之辈,生而富溢,无念修己,率多轻薄浮华,相驱放纵,皆非所补益于吾少主者也。皆可择寒门笃行、学问素士、更履险易、节义足称者,以备群臣,可轻其礼仪,使与古同,于相切磋为益。昔魏文帝之在东宫,徐干、刘桢为友,文学相接之道并如气类。吴太子登,顾谭为友,诸葛恪为宾,卧同床帐,行则参乘,交如布衣,相呼以字,此则近代之明比也。天子之子不患不富贵,不患人不敬畏,患于骄盈,不闻其过,不知稼穑之艰难耳。至于甚者,乃不知名六畜,可不勉哉。昔周公亲挞伯禽,曹参笞窋二百,圣考慈父皆不伤恩。今不忍小相维持,令至阙失顿相罪责,不亦误哉。在礼,太子朝夕视膳,昏定晨省,跪问安否,于情得尽。五日一朝,于敬既简,于恩亦疏,易致构问。故曰一朝不朝,其间容刀。五日之制,起汉高祖,身为天子,父犹庶人,万机事多,故阙私敬耳。今主上临朝,太子无事,专主孝养,宜改此俗。文王世子篇曰:王季一饭亦一饭,再饭亦再饭。安有逸豫五日一觐哉。缵又陈:今迎太子神柩,孤魂独行,太孙幼冲,不可涉道。谓可遣妃奉迎远路,令其父衍随行卫护。皇太子初见诬陷,臣家门无祐,三世假亲,具尝辛苦,以家观国,固知太子有变。臣故求副监国,欲依邴吉故事,距违来使,供养拥护,身亲饮食医药,冀足救危。主者以臣名资轻浅,不肯见与。世人见笑,谓为此职进退难居,有必死忧。臣独以为苟全储君,贾氏所诛,甘心所愿。今监国御史直副皆当三族,侍卫无状,实自宜然。臣谓其小人,不足具责。故孔子曰:可以托六尺之孤,临大节而不可夺。是以圣王慎选。故河南尹向雄,昔能犯难葬故将钟会,文帝嘉之,始拔显用,至于先帝,以为右率。如间之事,若得向雄之比,则岂可触哉。此二使者,但为愚怯,亦非与谋,但可诛身,自全三族。如郭俶、郭斌,则于刑为当。又东宫亦宜妙选忠直亮正,如向雄比。陛下千秋万岁之后,太孙幼冲,选置兵卫,宜得柱石之士如周昌者。世俗浅薄,士无廉节,贾谧小儿,恃宠恣睢,而浅中弱植之徒,更相翕习,故世号鲁公二十四友。又谧前见臣表理太子,曰:阎儿作此为健,然观其意,欲与诸司马家同。皆为臣寒心。伏见诏书,称明满奋、乐广。侍郎贾引,与谧亲理,而亦疏远,往免父丧之后,停家五年,虽为小屈,有识贵之。潘岳、缪徽等皆谧父党,共相沉浮,人士羞之,闻其晏然,莫不为怪。今诏书𣊻扬其罪,并皆遣出,百姓咸云清当,臣独谓非。但岳徽二十四人,宜皆齐黜,以肃风教。朝廷善其忠烈,擢汉中太守。赵王伦死,既葬,缵以车轹其冢。时张华兄子景后徙汉中,缵又表宜还。缵不护细行,而慷慨好大节。卒于官,时年五十九。缵五子,皆开朗有才力。长子亨为辽西太守,属王浚自用其人,亨不得之官。依青州刺史苟晞,刑政苛虐,亨数切谏,为晞所害。

庾敷

《晋书·庾纯传》:纯子敷字允臧。少有清节,历位博士。齐王攸之就国也,下礼官议崇锡之物。敷与博士太叔广、刘暾、缪蔚、郭颐、秦秀、傅珍等上表谏曰:书称帝尧克明俊德,以亲九族。武王光有天下,兄弟之国十有六人,同姓之国四十人,元勋睦亲,显以殊礼,而鲁、卫、齐、晋大启土宇,并受分器。所谓惟善所在,亲疏一也。大晋龙兴,隆唐周之远迹,王室亲属,佐命功臣,咸受爵土,而四海乂安。今吴会已平,诏大司马齐王出统方岳,当遂抚其国家,将准古典,以垂永制。昔周之选建明德以左右王室也,则周公为太宰,康叔为司寇,聃季为司空。及召、芮、毕、毛诸国,皆入居公卿大夫之位,明股肱之任重,守地之位轻也,未闻古昔以三事之重出之国者。汉氏诸侯王位尊势重,在丞相三公上。其入赞朝政者,乃有兼官,其出之国,亦不复假台司虚名为隆宠也。昔申无宇曰五大不在边,先儒以为贵宠公子公孙,累世正卿也。又曰五细不在庭,先儒以为贱妨贵,少陵长,远间亲,新间旧,小加大也。不在庭,不在朝廷为政也。又曰:亲不在外,羁不在内。今弃疾在外,郑丹在内,君其少戒之。叔向有言:公室将卑,其枝叶先落。公族,公室之本,而去之,谚所谓芘焉而纵寻斧柯者也。今使齐王贤邪,则不宜以母弟之亲尊,居鲁卫之常职;不贤邪,不宜大启土宇,表见东海也。古礼,三公无职,坐而论道,不闻以方任婴之。惟周室大坏,宣王中兴,四夷交侵,救急朝夕,然后命召穆公征淮夷。故其诗曰徐方不回,王曰旋归,宰相不得久在外也。今天下已定,六合为家,将数延三事,与论太平之基,而更出之,去王城三千里,违旧章矣。敷草议,先以呈父纯,纯不禁。太常郑默、祭酒曹志并过其事。武帝以博士不答所问,答所不问,大怒,事下有司。尚书朱整、褚䂮等奏:敷等侵官离局,迷罔朝廷,崇饰恶言,假托无讳,请收敷等八人付廷尉科罪。敷父纯诣廷尉自首:敷以议草见示,愚浅听之。诏免纯罪。廷尉刘颂又奏敷等大不敬,弃市论,求平议。尚书又奏请报听廷尉行刑。尚书夏侯骏谓朱整曰:国家乃欲诛谏臣。官立八座,正为此时,卿可共駮正之。整不从,骏怒起,曰:非所望也。乃独为駮议。左仆射魏舒、右仆射下邳王晃等从骏议。奏留中七日,乃诏曰:敷等备为儒官,不念奉宪制,不指答所问,敢肆其诬罔之言,以干乱视听。而敷是议主,应为戮首。但敷及家人并自首,大信不可夺。秦秀、傅珍前者虚妄,幸而得免,复不以为惧,当加罪戮,以彰凶慝。犹复不忍,皆丐其死命。秀、珍、敷等并除名。后数岁,复起为散骑侍郎。终于国子祭酒。

江逌

《晋书本传》:逌字道载,陈留圉人也。曾祖蕤,谯郡太守。祖允,芜湖令。父济,安东参军。逌少孤,与从弟灌共居,甚相友悌,由是获当时之誉。避苏峻之乱,屏居临海,绝弃人事,剪茅结宇,耽玩载籍,有终焉之志。本州辟从事,除佐著作郎,并不就。征北将军蔡谟命为参军,何充复引为骠骑功曹。以家贫,求试守,为太末令。县界深山中,有亡命数百家,恃险为阻,前后守宰莫能平。逌到官,召其魁帅,厚加抚接,谕以祸福,旬月之间,襁负而至,朝廷嘉之。州檄为治中,转别驾,迁吴令。中军将军殷浩将谋北伐,请为咨议参军。浩甚重之,迁长史。浩方修复洛阳,经营荒梗,逌为上佐,甚有匡弼之益,军中书檄皆以委逌。时羌及丁零叛,浩军震惧。姚襄去浩十里结营以逼浩,浩令逌击之。逌进兵至襄营,谓将校曰:今兵非不精,而众少于羌,且其堑栅甚固,难与校力,吾当以计破之。乃取数百鸡以长绳连之,系火于足。群鸡骇散,飞集襄营。襄营火发,因其乱,随而击之,襄遂少败。及桓温奏废浩佐吏,逌遂免。顷之,除中书郎。升平中,迁吏部郎,长兼侍中。穆帝将修后池,起阁道,逌上疏曰:臣闻王者处万乘之极,享富有之大,必显明制度以表崇高,盛其文物以殊贵贱。建灵台,浚辟雍,立宫馆,设苑囿,所以弘于皇之尊,彰临下之义。前圣创其礼,后代遵其矩,当代之君咸营斯事。周宣兴百堵之作,鸿雁歌安宅之欢;鲁僖修泮水之宫,采芹有思乐之颂。盖上之有为非予欲是盈,下之奉上不以劬劳为勤,此自古之令典,轨仪之大式也。夫理无常然,三正相诡,司牧之体,与世而移。致饰则素,故贲返于剥;有大必盈,则受之以谦。损上益下,顺兆庶之悦;享以二簋,用至约之义。是以唐虞流化于茅茨,夏禹垂美于卑室。过俭之陋,非中庸之制,然三圣行之以致至道。汉高祖当营建之始,怒宫库之壮;孝文处既富之世,爱十家之产,亦以播惠当时,著称来叶。今者二敌未殄,神州荒芜,举江左之众,经略艰难,漕扬越之粟,北馈河洛,兵不获戢,运戍悠远,仓库内罄,百姓力竭。加春夏以来,水旱为害,远近之收普减当年,财伤人困,大役未已,军国之用无所取给。方之往代,丰弊相悬。损之又损,实在今日。伏惟陛下圣质天纵,凝旷清虚,阐日新之盛,茂钦明之量,无欲体于自然,冲素刑乎万国。韶既尽美,则必尽善。宜养以元虚,守以无为,登览不以台观,游豫不以苑沼,偃息毕于仁义,驰骋极于六艺,观巍巍之隆,鉴二代之文,仰味羲农,俯寻周孔。其为逍遥,足以尊道德之辅,亲搢绅之秀。畴咨以时,顾问不倦,献替讽谏,日月而闻,则庶绩惟凝,六合咸熙,中兴之盛迈于殷宗,休嘉之庆流乎无穷。昔汉起德阳,钟离抗言;魏营宫殿,陈群正辞。臣虽才非若人,然职忝近侍,言不足采,而义在以闻。帝嘉其言而止。复领本州大中正。升平末,迁太常,逌累让不许。穆帝崩,山陵将用宝器,逌谏曰:以宣皇顾命终制,山陵不设明器,以贻后则。景帝奉遵遗制。逮文明皇后崩,武皇帝亦承前制,无所施设,惟脯糒之奠,瓦器而已。昔康皇帝元宫始用宝剑金舄,此盖太妃罔巳之情,实违先旨累世之法。今外欲以为故事,臣请述先旨,停此二物。书奏,从之。哀帝以天文失度,欲依尚书洪祀之制,于太极前殿亲执虔肃,冀以免咎,使太常集博士草其制。逌上疏谏曰:臣寻史汉旧制,艺文志刘向五行传,洪祀出于其中。然自前代以来,莫有用者。又其文惟说为祀,而不载仪注。此盖久远不行之事,非常人所参校。按汉仪,天子所亲之祠,惟宗庙而已。祭天于云阳,祭地于汾阴,在于别宫遥拜,不诣坛所。其馀群祀之所,必在幽静,是以圆丘方泽列于郊野。今若于承明之庭,正殿之前,设群神之坐,行躬亲之礼,准之旧典,有乖常式。臣闻妖眚之发,所以鉴悟时主,故寅畏上通,则宋灾退度;德礼增修,则殷道以隆。此往代之成验,不易之定理。顷者星辰颇有变异,陛下祗戒之诚达于天人,在予之惧,忘寝与食,仰虔元象,俯凝庶政,嘉祥之应,实在今日。而犹乾乾夕愓,思广兹道,诚实圣怀殷勤之至。然洪祀有书无仪,不行于世,询访时学,莫识其礼。且其文曰:洪祀,大祀也。阳曰神,阴曰灵。举国相率而行祀,顺四时之序,无令过差。今按文而言,皆漫而无适,不可得详。若不详而修,其失不小。帝不纳,逌又上疏曰:臣谨更思寻,参之时事。今强戎据于关雍,桀狄纵于河朔,封豕四逸,虔刘神州,长旌不卷,钲鼓日戒,兵疲人困,岁无休已。人事弊于下,则七曜错于上,灾沴之作,固其宜然。又顷者以来,无乃大异。彼月之蚀,义见诗人,星辰莫同,载于五行,故洪范不以为沴。陛下今以晷度之失同之六沴,引其轻变方之重眚,求己笃于禹汤,忧勤踰乎日昃,将修大祀,以礼神祗。传曰:外顺天地时气而祭其鬼神。然则神必有号,祀必有仪。按洪祀之文,惟神灵大略而无所祭之名,称举国行祀而无贵贱之阻,有赤黍之盛而无牲醴之奠,仪法所用,阙略非一。若率文而行,则举义皆阂;有所施补,则不统其源。汉侍中卢植,时之达学,受法不究,则不敢厝心。诚以五行深远,神道幽昧,探赜之求难以常思,错综之理不可一数。臣非至精,孰能与此。帝犹敕撰定,逌又陈古义,帝乃止。逌在职多所匡谏,著阮籍序赞、逸士箴及诗赋奏议数十篇行于世。病卒,时年五十八。子蔚,吴兴太守。

陈元达 卜干 刘易

《晋书·刘聪载记》:聪立左贵嫔刘氏为皇后。聪将为刘氏起䳨仪楼于后庭,廷尉陈元达谏曰:臣闻古之圣王爱国如家,故皇天亦祐之如子。夫天生蒸民而树之君者,使为之父母以刑赏之,不欲使殿屎黎元而荡逸一人。晋氏闇虐,视百姓如草芥,故上天剿绝其祚。乃眷皇汉,苍生引领息肩,怀更苏之望有日矣。我高祖光文皇帝靖言惟兹,痛心疾首,故身衣大布,居不重茵;先皇后嫔服无绮綵。重逆群臣之请,故建南北宫焉。今光极之前足以朝群后飨万国矣,昭德、温明以后足可以容六宫,列十二等矣。陛下龙兴以来,外殄二京不世之寇,内兴殿观四十馀所,重之以饥馑疾疫,死亡相属,兵疲于外,人怨于内,为之父母固若是乎。伏闻诏旨,将营䳨仪,中宫新立,诚臣等乐为子来者也。窃以大难未夷,宫宇粗给,今之新营,尤实非宜。臣闻太宗承高祖之业,惠吕息役之后,以四海之富,天下之殷,尚以百金之费而辍露台,历代垂美,为不朽之迹。故能断狱四百,拟于成康。陛下之所有,不过太宗二郡地耳,战守之备者,岂仅匈奴、南越而已哉。孝文之广,思费如彼;陛下之狭,欲损如此。愚臣所以敢昧死犯颜色,冒不测之祸者也。聪大怒曰:吾为万机主,将营一殿,岂问汝鼠子乎。不杀此奴,沮乱朕心,朕殿何当得成邪。将出斩之,并其妻子同枭东市,使群鼠共穴。时在逍遥园李中堂,元达抱堂下树叫曰:臣所言者,社稷之计也,而陛下杀臣。若死者有知,臣要当上诉陛下于天,下诉陛下于先帝。朱云有云:臣得与龙逢、比干游于地下足矣。未审陛下何如主耳。元达先锁腰而入,及至,即以锁绕树,左右曳之不能动。聪怒甚。刘氏时在后堂,闻之,密遣中常侍私敕左右停刑,于是手疏切谏,聪乃解,引元达而谢之,易逍遥园为纳贤园,李中堂为愧贤堂。聪不复受朝贺,军国之事一决于粲,唯发中旨杀生除授,王沉、郭猗等意所欲皆从之。又立市于后庭,与宫人宴戏,或三日不醒。聪临上秋阁,诛其特进綦毋达,太中大夫公师彧,尚书王琰、田歆,少府陈休,左卫卜崇,大司农朱诞等,皆群阉所忌也。侍中卜干泣谏聪曰:陛下方隆武宣之化,欲使幽谷无考槃,奈何一旦先诛忠良,将何以垂之于后。昔秦爱三良而杀之,君子知其不霸。以晋厉之无道,尸三卿之后,犹有不忍之心,陛下如何忽信左右爱憎之言,欲一日尸七卿。诏尚在臣闻,犹未宣露,乞垂昊天之泽,回雷霆之威。且陛下直欲诛之耳,不露其罪名,何以示四海。此岂是帝王三讯之法邪。因叩头流血。王沉叱干曰:卜侍中欲距诏乎。聪拂衣而入,免干为庶人。太宰刘易及大将军刘敷、御史大夫陈元达、金紫光禄大夫王延等诣阙谏曰:臣闻善人者,乾坤之纪,政教之本也。邪佞者,宇宙之螟,王化之蟊贼也。故文王以多士基周,桓灵以群阉亡汉,国之兴亡,未有不由此也。自古明王之世,未尝有宦者与政,武、元、安、顺岂足为故事乎。今王沉等乃处常伯之位,握生死与夺于中,势倾海内,爱憎任之,矫弄诏旨,欺诬日月,内谄陛下,外佞相国,威权之重,侔于人主矣,王公见之骇目,卿宰望尘下车,铨衡迫之,选举不复以实,士以属举,政以贿成,多树奸徒,残毒忠善。知王琰等忠臣,必尽节于陛下,惧其奸萌发露,陷之极刑。陛下不垂三察,猥加诛戮,怨感穹苍,痛入九泉,四海悲惋,贤愚伤惧。沉等皆刀锯之馀,背恩忘义之类,岂能如士人君子感恩展效,以答乾泽也。陛下何故亲近之。何故贵任之。昔齐桓公任易牙而乱,孝怀委黄皓而灭,此皆覆车于前,殷鉴不远。比年地震日蚀,雨血火灾,皆沉等之由。愿陛下割剪凶丑与政之流,引尚书、御史朝省万机,相国与公卿五日一入,会议政事,使大臣得极其言,忠臣得逞其意,则众灾自弭,和气呈祥。今遗晋未殄,巴蜀未宾,石勒潜有跨赵魏之志,曹嶷密有王全齐之心,而复以沉等助乱大政,陛下腹心四支何处无患。复诛巫咸,戮扁鹊,臣恐遂成桓侯膏肓之疾,后虽欲疗之,其如病何。请免沉等官,付有司定罪。聪以表示沉等,笑曰:是儿等为元达所引,遂成痴也。寝之。沉等顿首泣曰:臣等小人,过蒙陛下识拔,幸得备洒扫宫閤,而王公朝士疾臣等如仇雠,又深恨陛下。愿收大造之恩,以臣等膏之鼎镬,皇朝上下自然雍穆矣。聪曰:此等狂言恒然,卿复何足恨乎。更以访粲,粲盛称沉等忠清,乃心王室。聪大悦,封沉等为列侯。太宰刘易诣阙,又上疏固谏。聪大怒,手坏其表,易遂忿恚而死。元达哭之悲恸,曰:人之云亡,邦国殄悴。吾既不复能言,安用此默默生乎。归而自杀。

丁琪

《晋书·张祚传》:永和十年,祚纳尉缉、赵长等议,僭称帝位,立宗庙,舞八佾,置百官,改建兴四十二年为和平元年,其夜,有光如车盖,声若雷霆,震动城邑。明日,大风拔木。灾异屡见,而祚凶虐愈甚。其尚书马岌以切谏免官。郎中丁琪又谏曰:先公累执忠节,远宗吴会,持盈守谦,五十馀载。苍生所以鹄企西望、四海所以注心大凉、皇天垂赞、士庶效死者,正以先公道高彭昆,忠踰西伯,万里通虔,任节不贰故也。能以一州之众抗崩天之寇,师徒岁起,人不告疲。陛下虽以大圣雄姿纂戎鸿绪,勋德未高于先公,而行革命之事,臣窃未见其可。华夷所以归系大凉、义兵所以千里响赴者,以陛下为本朝之故。今既自尊,人斯高竞,一隅之地何以当中国之师。城峻冲生,负乘致寇,惟陛下图之。祚大怒,斩之于阙下。

苻融

《晋书·苻坚载记》:融字博休,坚之季弟也。少而岐嶷夙成,魁伟美姿度。健之世封安乐王,融上疏固辞,健深奇之,曰:且成吾儿箕山之操。乃止。苻生爱其器貌,常侍左右,未弱冠便有台辅之望。长而令誉弥高,为朝野所属。坚僭号,拜侍中,寻除中军将军。融聪辩明慧,下笔成章,至于谈元论道,虽道安无以出之。耳闻则诵,过目不忘,时人拟之王粲。尝著浮图赋,壮丽清赡,世咸珍之。未有升高不赋,临丧不诔,朱彤、赵整等推其妙速。旅力雄勇,骑射击刺,百夫之敌也。铨综内外,刑政修理,进才理滞,王景略之流也。尤善断狱,奸无所容,故为坚所委任。后为司隶校尉。京兆人董丰游学三年而返,过宿妻家。是夜妻为贼所杀,妻兄疑丰杀之,送丰有司。丰不堪楚掠,诬引杀妻。融察而异之,问曰:汝行往还,颇有怪异及卜筮与不。丰曰:初将发,夜梦乘马南渡水,反而北渡,复自北而南,马停水中,鞭策不去。俯而视之,见两日在于水下,马左白而湿,右黑而燥。寤而心悸,窃以为不祥。还之夜,复梦如初。问之筮者,筮者曰:忧狱讼,远三枕,避三沐。既至,妻为具沐,夜授丰枕。丰记筮者之言,皆不从之。妻乃自沐,枕枕而寝。融曰:吾知之矣。周易坎为水,马为离,梦乘马南渡,旋北而南者,从坎之离。三爻同变,变而成离。离为中女,坎为中男。两日,二夫之象。坎为执法吏。吏诘其夫,妇人被流血而死。坎二阴一阳,离二阳一阴,相乘易位。离下坎上,既济,文王遇之囚羑里,有礼而生,无礼而死。马左而湿,湿,水也,左水右马,冯字也。两日,昌字也。其冯昌杀之乎。于是推验,获昌而诘之,昌具首服,曰:本与其妻谋杀董丰,期以新沐枕枕为验,是以误中妇人。在冀州,有老母遇劫于路,母扬声唱盗,行人为母逐之。既擒劫者,劫者反诬行人为盗。时日垂暮,母及路人莫知孰是,乃俱送之。融见而笑曰:此易知耳,可二人并走,先出凤阳门者非盗。既而还入,融正色谓后出者曰:汝真是盗,何以诬人。其发奸摘伏,皆此类也。所在盗贼止息,路不拾遗。坚及朝臣雅皆叹服,州郡疑狱莫不折之于融。融观色察形,无不尽其情状。虽镇关东,朝之大事靡不驰驿与融议之。性至孝,初届冀州,遣使参问其母动止,或日有再三。坚以为烦,月听一使。后上疏请还侍养,坚遣使慰谕不许。久之,徵拜侍中、中书监、都督中外诸军事、车骑大将军、司隶校尉、太子太傅、领宗正、录尚书事。俄转司徒,融苦让不受。融为将善谋略,好施爱士,专方征伐,必有殊功。坚既有意荆扬,时慕容垂、姚苌等常说坚以平吴封禅之事,坚谓江东可平,寝不暇旦。融每谏曰:知足不辱,知止不殆,穷兵极武,未有不亡。且国家,戎族也,正朔会不归人。江东虽不绝如綖,然天之所相,终不可灭。坚曰:帝王历数岂有常哉,惟德之所授耳。汝所以不如吾者,正病此不达变通大运。刘禅可非汉之遗祚,然终为中国之所并。吾将任汝以天下之事,奈何事事折吾,沮坏大谋。汝尚如此,况于众乎。坚之将入寇也,融又切谏曰:陛下听信鲜卑、羌卤谄谀之言,采纳良家少年利口之说,臣恐非但无成,亦大事去矣。垂、苌皆我之雠敌,思闻风尘之变,冀因之以逞其凶德。少年等皆富足子弟,希关军旅,苟说佞谄之言,以会陛下之意,不足采也。坚弗纳。及淮南之败,垂、苌之叛,坚悼恨弥深。

王洛

《晋书·苻坚载记》:坚尝如邺,狩于西山,旬馀,乐而忘反。伶人王洛叩马谏曰:臣闻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万乘之主行不履危。故文帝驰车,袁公止辔;孝武好田,相如献规。陛下为百姓父母,苍生所系,何可盘于游田,以玷圣德。若祸起须臾,变在不测者,其如宗庙何。其如太后何。坚曰:善。昔文王悟愆于虞人,朕闻罪于王洛,吾过也。自是遂不复猎。

范泰

《宋书本传》:泰,字伯伦,顺阳山阴人也。祖汪,晋安北将军、徐兖二州刺史。父宁,豫章太守。泰初为太学博士,卫将军谢安、骠骑将军会稽王道子二府参军。荆州刺史王忱,泰外弟也,请为天门太守。忱嗜酒,醉辄累旬,及醒,则俨然端肃。泰谓忱曰:酒虽会性,亦所以伤生。游处以来,常欲有以相戒,当卿沈湎,措言莫由,及今之遇,又无假陈说。忱嗟叹久之,曰:见规者众矣,未有若此者也。或问忱曰:范泰何如谢邈。忱曰:茂度慢。又问:何如殷觊。忱曰:伯道易。忱尝有意立功,谓泰曰:今城池既立,军甲亦充,将欲扫除中原,以申宿昔之志。伯道意锐,当令拥戈前驱。以君持重,欲相委留事,何如。泰曰:百年逋寇,前贤挫屈者多矣。功名虽贵,鄙生所不敢谋。会忱病卒。召泰为骠骑咨议参军,迁中书侍郎。时会稽王世子元显专权,内外百官请假,不复表闻,惟签元显而已。泰建言以为非宜,元显不纳。父忧去职,袭爵阳遂乡侯。桓元辅晋,使御史中丞祖台之奏泰及前司徒左长史王准之、辅国将军司马珣之并居丧无礼,泰坐废徙丹徒。义旗建,国子博士。司马休之为冠军将军、荆州刺史,以泰为长史、南郡太守。又除长沙相,散骑常侍,并不拜。入为黄门郎,御史中丞。坐议殷祠事谬,白衣领职。出为东阳太守。卢循之难,泰预发兵千人,开仓给禀,高祖加泰振武将军。明年,迁侍中,寻转度支尚书。时仆射陈郡谢混,后进知名,高祖尝从容问混:泰名辈可以比谁。对曰:王元太一流人也。徙为太常。初,司徒道规无子,养太祖,及薨,以兄道怜第二子义庆为嗣。高祖以道规素爱太祖,又令居重。道规追封南郡公,应以先华容县公赐太祖。泰议曰:公之友爱,即心过厚。礼无二嗣,讳宜还本属。从之。转大司马左长史,右卫将军,加散骑常侍。复为尚书,常侍如故。兼司空,与右仆射袁湛授宋公九锡,随军到洛阳。高祖还彭城,与共登城,泰有足疾,特命乘舆。泰好酒,不拘小节,通率任心,虽在公言,不异私室,高祖甚赏爱之。然拙于为治,故不得在政事之官。迁护军将军,以公事免。高祖受命,拜金紫光禄大夫,加散骑常侍。明年,议建国学,以泰领国子祭酒。泰上表曰:臣闻风化兴于哲王,教训表于至世。至说莫先讲习,甚乐必寄朋来。古人成童入学,易子而教,寻师无远,负粮忘艰,安亲光国,莫不由此。若能出不由户,则斯道莫从。是以明诏爰发,已成涣汗,学制既下,远近遵承。臣之愚怀,少有未达。今惟新告始,盛业初基,天下改观,有志景慕。而置生之制,取少停多,开不来之端,非一涂而已。臣以家推国,则知所聚不多,恐不足以宣大宋之风,弘济济之美。臣谓合选之家,虽制所未达,父兄欲其入学,理合开通;虽小违晨昏,所以大弘孝道。不知《春秋》,则所陷或大,故赵盾忠而书弑,许子孝而得罪,以斯为戒,可不惧哉。十五志学,诚有其文,若年降无几,而深有志尚者,何必限以一格,而不许其进邪。杨乌豫《元》,实在弱齿;五十学《易》,乃无大过。昔中朝助教,亦用二品。颍川陈载已辟太保掾,而国子取为助教,即太尉淮之弟。所贵在于得才,无系于定品。教学不明,奖厉不著,今有职闲而学优者,可以本官领之,门地二品,宜以朝请领助教,既可以甄其名品,斯亦敦学之一隅。其二品才堪,自依旧从事。会今生到有期,而学校未立。覆篑实望其速,回辙已淹其迟。事有似赊而宜急者,殆此之谓。古人重寸阴而贱尺璧,其道然也。时学竟不立。时言事者多以钱货减少,国用不足,欲悉市民铜,更造五铢钱。泰又谏曰:流闻将禁私铜,以充官铜。民虽失器,终于获直,国用不足,其利实多。臣愚意异,不宁寝默。臣闻治国若烹小鲜,拯敝莫若务本。百姓不足,君孰与足。未有民贫而国富,本不足而末有馀者也。故囊漏贮中,识者不吝;反裘负薪,存毛实难。王者不言有无,诸侯不言多少,食禄之家,不与百姓争利。故拔葵所以明治,织蒲谓之不仁,是以贵贱有章,职分无爽。今之所忧,在农民尚寡,食廪未充,转运无已,资食者众,家无私积,难以禦荒耳。夫货存贸易,不在少多,昔日之贵,今者之贱,彼此共之,其揆一也。但令官民均通,则无患不足。若使必资货广以收国用者,则龟贝之属,自古所行。寻铜之为器,在用也博矣。钟律所通者远,机衡所揆者大。夏鼎负《图》,实冠众瑞,晋铎呈象,亦启休徵。器有要用,则贵贱同资;物有适宜,则家国共急。今毁必资之器,而为无施之钱,于货则功不补劳,在用则君民俱困,校之以实,损多益少。陛下劳谦终日,无倦庶务,以身率物,勤素成风,而颂声不作,板、渭不至者,良由基根未固,意在远略。伏愿思可久之道,除欲速之情,弘山海之纳,择刍牧之说,则嘉谋日陈,圣虑可广。其亡存心,然后苞桑可系。愚诚一至,用忘寝食。景平初,加位特进。明年,致仕,解国子祭酒。少帝在位,多诸愆失,上封事极谏,曰:伏闻陛下时在后园,颇习武备,鼓鞞在宫,声闻于外;黩武掖庭之内,諠哗省闼之间,不闻将帅之臣,统御之主,非徒不足以威四夷,秖生远近之怪。近者东寇纷扰,皆欲伺国瑕隙,今之吴会,宁过二汉关、河,根本既摇,于何不有。如水旱成灾,役夫不息,无寇而戒,为费渐多。河南非复国有,羯寇难以理期,此臣所以用忘寝食,而干非其位者也。陛下践祚,委政宰臣,实同高宗谅闇之美。而更亲狎小人,不免近习,惧非社稷至计,经世之道。王言如丝,其出如纶,下观而化,疾于影响。伏愿陛下思弘古道,式遵遗训,从理无滞,任贤勿疑,如此则天下归德,宗社惟永。《诗》云:一人有庆,兆民赖之。天高地卑,无幽不察,兴衰在人,成败易晓,未有政治在于上而人乱于下者也。臣蒙先朝过遇,陛下殊私,实欲尽心竭诚,少报万分;而惛耄已及,百疾互生,便为永违圣颜,无复自尽之路,贪及视息,陈其狂瞽。陛下若能哀其所请,留心览察,则臣夕殒于地,无恨九泉。少帝虽不能纳,亦不加谴。徐羡之、傅亮等与泰素不平,及庐陵王义真、少帝见害,泰谓所亲曰:吾观古今多矣,未有受遗顾托,而嗣君见杀,贤王婴戮者也。元嘉二年,表贺元正,并陈旱灾,曰:元正改律,品物惟新。陛下藉日新以畜德,仰乾元以履祚,吉祥集室,百福来庭。顷旱魃为虐,亢阳愆度,通川燥流,异井同竭。老弱不堪远汲,贫寡惮于负水。租输既重,赋税无降,百姓怨咨。臣年过七十,未见此旱。阴阳并隔,则和气不交,岂惟凶荒,必生疾疫,其为忧虞,不可备序。雩禜之典,以诚会事,巫祝常祈,罕能有感,上天之谴,不可不察。汉东海枉杀孝妇,亢旱三年;及祭其墓,澍雨立降,岁以有年。是以卫人伐邢,师兴而雨。伏愿陛下式遵远猷,思隆高构,推忠恕之爱,矜冤枉之狱,游心下民之瘼,厝思幽冥之纪。令谤木竖阙,谏鼓鸣朝,察刍牧之言,总统御之要。如此,则苞桑可系,危几无兆。斯而灾害不消,未之有也。故夏禹引百姓之罪,殷汤甘万方之过,太戊资桑谷以进德,宋景藉荧惑以修善,斯皆因败以转成,往事之昭晰也。循末俗者难为风,就正路者易为雅。臣疾患日笃,夕不谋朝,会及岁庆,得一闻达,微诚少亮,无恨泉壤,承违圣颜,拜表悲咽。遂轻舟游东阳,任心行止,不关朝廷。有司劾奏之,太祖不问也。时太祖虽当阳亲览,而羡之等犹秉重权,复上表曰:伏承庐陵王已复封爵,犹未加赠。陛下孝慈天至,友于过隆,伏揆圣心,已自有在。但司契以不唱为高,冕旒以因寄成用。臣虽言不足采,诚不亮时,但猥蒙先朝忘丑之眷,复沾庐陵矜顾之末,息晏委质,有兼常款,契阔戎阵,颠狈艰危,厚德无报,授令路绝,此老臣兼不能自已者也。朽谢越局,无所逃刑。泰诸子禁之,表竟不奏。三年,羡之等伏诛,进位侍中、左光禄大夫、国子祭酒,领江夏王师,特进如故。上以泰先朝旧臣,恩礼甚重,以有脚疾,起居艰难,宴见之日,特听乘舆到坐。累陈时事,上每优容之。其年秋,旱蝗,又上表曰:陛下昧旦丕显,求民之瘼,明断庶狱,无倦政事,理出群心,泽谣民口,百姓翕然,皆自以为遇其时也。灾变虽小,要有以致之。守宰之失,臣所不能究;上天之谴,臣所不敢诬。有蝗之处,县官多课民捕之,无益于枯苗,有伤于杀害。臣闻桑谷时亡,无假斤斧,楚昭仁爱,不禜自瘳,卓茂去无知之虫,宋均囚有异之虎,蝗生有由,非所宜杀。石不能言,星不自陨,《春秋》之旨,所宜详察。礼,妇人有三从之义,而无自专之道;《周书》父子兄弟,罪不相及,女人被宥,由来上矣。谢晦妇女,犹在上方,始贵后贱,物情之所甚苦,匹妇一室,亦能有所感激。臣于谢氏,不容有情,蒙国重恩,寝处思报,伏度圣心,已当有在。礼春夏教诗,无一而阙也。臣近侍坐,闻立学当在入年。陛下经略粗建,意存民食,入年则农功兴,农功兴则田里辟,入秋治庠序,入冬集远生,二涂并行,事不相害。夫事多以淹稽为戒,不远为患,任臣学官,竟无微绩,徒坠天施,无情自处。臣之区区,不望目睹盛化,窃慕子囊城郢之心,庶免荀偃不瞑之恨。臣比陈愚见,便是都无可采,徒烦天听,愧怍反侧。书奏,上乃原谢晦妇女。时司徒王弘辅政,泰谓弘曰:天下务广,而权要难居;卿兄弟盛满,当深存降挹。彭城王,帝之次弟,宜徵还入朝,共参朝政。弘纳其言。时旱灾未已,加以疾疫,泰又上表曰:顷亢旱历时,疾疫未已,方之常灾,实为过差,古以为王泽不流之徵。陛下昧旦临朝,无懈治道,躬自菲薄,劳心民庶,以理而言,不应致此。意以为上天之于贤君,正自殷勤无已。陛下同规禹、汤引百姓之过,言动于心,道敷自远。桑谷生朝而殒,荧惑犯心而退,非唯消灾弭患,乃所以大启圣明;灵雨立降,百姓改瞻,应感之来,有同影响。陛下近当仰推天意,俯察人谋,升平之化,尚存旧典,顾思与不思,行与不行耳。大宋虽揖让受终,未积有虞之道,先帝登遐之日,便是道消之初。至乃嗣主被杀,哲藩婴祸,九服徘徊,有心丧气,佐命托孤之臣,俄为戎首。大下荡荡,王道已沦,自非神英,拨乱反正,则宗社非复宋有。革命之与随时,其义尤大。是以古今异用,循方必壅,大道隐于小成,欲速或未必达。深根固蒂之术,未洽于愚心,是用猖狂妄作而不能缄默者也。臣既顽且鄙,不达治宜,加之以笃疾,重之以惛耄,言或非言而复不能无言,陛下录其一毫之诚,则臣不知厝身之所。泰博览篇籍,好为文章,爱奖后生,孜孜无倦。撰《古今善言》二十四篇及文集,传于世。暮年事佛甚精,于宅西立祗洹精舍。五年,卒,时年七十四。追赠车骑将军,侍中、特进、王师如故。谥曰宣侯。

周朗

《宋书本传》:朗,字义利,汝南安成人也。祖文,黄门侍郎。父淳,宋初贵达,官至侍中,太常。兄峤,尚高祖第四女宣城德公主。二女适建平王宏、庐江王袆。以贵戚显官,元嘉末,为吴兴太守。贼劭弑立,随王诞举义于会稽,劭加峤冠军将军,诞檄又至。峤素惧怯,回惑不知所从,为府司马丘珍孙所杀。朝廷明其本心,国婚如故。朗少而爱奇,雅有风气,与峤志趋不同,峤甚疾之。初南平王铄冠军行参军,太子舍人,司徒主簿,坐请急不待对,除名。又为江夏王义恭太尉参军。元嘉二十七年春,朝议当遣义恭出镇彭城,为北讨大统。朗闻之解职。及义恭出镇,府主簿羊希从行,与朗书戏之,劝令献奇进策。朗报书曰:羊生足下:岂当适使人进哉,何卿才之更茂也。宅生结意,可复佳耳,属华比綵,何更工邪。视己反覆,慰亦无已。观诸纸上,方审卿复逢知己。动以何术,而能每降恩明,岂不为足下欣邪,然更忧不知卿死所处耳。夫匈奴之不诛有日,皇居之亡辱旧矣。天下孰不愤心悲肠,以忿敌人之患,靡衣媮食,以望国家之师。自智士钳口,雄人蓄气,不得议图边之事者,良淹岁纪。今天子以炎、轩之德,冢辅以姬、吕之贤,故赫然发怒,将以匈奴衅旗,恻然动仁,欲使馀氓被惠。及取士之令朝发,宰士暮登英豪;调兵之诏夕行,主公旦升雄俊。延贤人者,固非一日,况复加此焉。夫天下之士,砥行磨名,欲不辱其志气;选奇蓄异,将进善于所天。非但有建国之谋不及,安民之论不与,至反以孝洁生议于乡曲,忠烈起谤于君寀。身不絓王臣之箓,名不厕通人之班。颠倒国门,湮销丘里者,自数十年以往,岂一人哉。若吾身无他伎,而出值明君,变官望主,岁增恩赏,竟不能柔心饰带,取重左右。校于向士,则荣已多;料于今职,则笑亦广。而足下方复广吾以驰志之时,求予以安边之术,何足下不知言也。若以贤未登,则今之登贤如此;以才应进,则吾之非才若是。岂可欲以殒海之鬐,望鼓鳃于竖鳞之肆;坠风之羽,觊振翮于轩毳之间。其不能俱陪渌水,并负青天,可无待于明见。若乃阙奇谋深智之术,无悦主狎俗之能,亦不可复稍为卿说。但观以上国再毁之臣,望府一逐之吏,当复是天下才否,此皆足下所亲知。吾虽疲冗,亦尝听君子之馀论,岂敢忘之。凡士之置身有三耳:一则云户岫寝,栾危桂荣,秣芝浮霜,剪松沈雪,怜肌蓄髓,宝气爱魂,非但土石侯卿,腐鸩粱锦,实乃伫意天后,睨目羽人。次则刳心扫智,剖命驱生,横议于云台之下,切辞于宣室之上,衍王德而批民患,进贞白而酖奸猜,委玉入而齐声礼,揭金出而烹勍寇,使车轨一风,同道共德,令功日济而已无迹,道日富而君难名,致诸侯敛手,天子改观。其末则餍炱而出,望旃而入,结冤两宫之下,鼓袖六王之间,俛眉胁肩,言天下之道德,瞋目扼腕,陈纵横于四海,理有泰则止而进,调觉迕则反而还,闲居违官,交造顿罢,捐慕遗忧,夷毁销誉,呼噏以补其气,缮爵以辅其生。凡此三者,皆志士仁人之所行,非吾之所能也。若吾幸病不及死,役不至身,蓬藜既满,方杜长者之辙;谷稼是咨,自绝世豪之顾。尘生床帷,苔积阶月,又檐中山木,时华月深,池上海草,岁荣日蔓。且室间轩左,幸有陈书十箧,席隅奥右,颇得宿酒数壶。按弦拭徽,雠方校石,时复陈局露初,奠爵星晚,驩然不觉是羲、轩后也。近春田三顷,秋园五畦,若此无灾,山装可具。候振饮之罢,俟封勒之毕,当敬观邠、酆,肃寻伊、鄗,傍眺燕、陇,邪履辽、卫,覛我周之轸迹,吊他贤之忧天。当其少涉,未休此欲,但理实诡固,物好交加,或徵势而笑其言,或观谋而害其意。夫杨朱以此,犹见嗤于梁人,况才减杨子之器,物甚魏君之意者哉。若如汉宗之言李广,此固许天下之有才,又知天下之时非也。岂若党巷闾里之间,忌见贞士之遭遇,便谓是臧获庸人之徒耳。士固愿呈心于其主,露奇于所归。卿相,末事也。若广者,何用侯为。至乃复有致谒于为乱之日,被讪于害正之徒,心奇而无由露,事直而变为枉,岂不痛哉。岂不痛哉。若足下可谓冠负日月,籍践渊海,心支身首,无不通照。今复出入燕、河,交关姬、卫,整笏振豪,已议于帷筵之上,提鞭鸣剑,复呵于军场之间,身超每深恩之所集,心动必明主之所亮。可不直议正身,辅人君之过误。明目张胆,谋军家之得失,操志勇之将,荐俊正之士,此乃足下之所以报也。不尔,便擐甲修戈,徘徊左右,卫君王之身,当马首之镝,关必固之垒,交死进之战,使身分而主豫,寇灭而兵全,此亦报之次也。如是,则系匈奴于北阙无日矣。亡但默默,窥宠而坐。谓子有心,敢书薄意。朗之辞意倜傥,类皆如此。复起为通直郎。世祖即位,除建平王宏中军录事参军。时普责百官谠言,朗上书曰:昔仲尼有言:治天下若寘诸掌。岂徒言哉。方策之政,息举在人,盖当世之君不为之耳。况乃运钟浇暮,世膺乱馀,重以宗庙遭不更之酷,江服被未有之痛,千里连死,万并共泣。而秦、汉馀敝,尚行于今,魏、晋遗谬,犹布于民,是而望国安于今,化崇于古,却行反前之言,积薪待然之譬,臣不知所以方。然陛下既基之以孝,又申之以仁,民所疾苦,敢不略荐。凡治者何哉。为教而已。今教衰已久,民不知则,又随以刑逐之,岂为政之道欤。欲为教者,宜二十五家选一长,百家置一师,男子十三至十七,皆令学经;十八至二十,尽使修武。训以书记图律,忠孝仁义之礼,廉让勤恭之则;授以兵经战略,军部舟骑之容,挽彊击刺之法。官长皆月至学所,以课其能。习经者五年有立,则言之司徒;用武者三年善艺,亦升之司马。若七年而经不明,五年而勇不达,则更求其言政置谋,迹其心术行履,复不足取者,虽公卿子孙,长归农亩,终身不得为吏。其国学则宜详考古数,部定子史,令书不烦行,习无糜力。凡学,虽凶荒不宜废也。农桑者,实民之命,为国之本,有所不足,则礼节不兴。若重之,宜罢金钱,以谷帛为赏罚。然愚民不达其权,议者好增其异。凡自淮以北,万匹为市;从江以南,千斛为货,亦不患其难也。今且听市至千钱以还者用钱,馀皆用绢布及米,其不中度者坐之。如此,则垦田自广,民资必繁,盗铸者罢,人死必息。又田非胶水,皆播麦菽,地堪滋养,悉蓺纻麻,荫巷缘藩,必树桑柘,列庭接宇,惟植竹栗。若此令既行,而善其事者,庶民则叙之以爵,有司亦从而加赏。若田在草间,木物不植,则挞之而伐其馀树,在所以次坐之。又取税之法,宜计人为输,不应以赀。云何使富者不尽,贫者不蠲。乃令桑长一尺,围以为价,田进一亩,度以为钱,屋不得瓦,皆责赀实。民以此,树不敢种,土畏妄垦,栋焚榱露,不敢加泥。岂有剥善害民,禁衣恶食,若此苦者。方今若重斯农,则宜务削兹法。凡为国,不患威之不立,患恩之不下;不患土之不广,患民之不育。自华、夷争杀,戎、夏竞威,破国则积尸竟邑,屠将则覆军满野,海内遗生,盖不馀半。重以急政严刑,天灾岁疫,贫者但供吏,死者弗望薶,鳏居有不愿娶,生子每不敢举。又戍淹徭久,妻老嗣绝,及淫奔所孕,皆复不收。是杀人之日有数途,生人之岁无一理,不知后百年间,将尽以草木为世邪。此最是惊心悲魂恸哭太息者。法虽有禁杀子之科,设蚤娶之令,然触刑罪,忍悼痛而为之,岂不有酷甚处邪。今宜家宽其役,略减其税。女子十五不嫁,家人坐之。特雉可以聘妻妾,大布可以事舅姑,若待足而行,则有司加纠。凡宫中女隶,必择不复字者。庶家内役,皆令各有所配。要使天下不得有终独之生,无子之老。所谓十年存育,十年教训,如此,则二十年间,长户胜兵,必数倍矣。又亡者乱郊,馑人盈甸,皆是不为其存计,而任之迁流,故饥寒一至,慈母不能保其子,欲其不为寇盗,岂可得邪。既御之使然,复止之以杀,彼于有司,何酷至是。且草树既死,皮叶皆枯,是其粱肉尽矣。冰霜已厚,苫盖难资,是其衣裘败矣。比至阳春,生其馀几。今自江以南,在所皆穰,有食之处,须官兴役,宜募远近能食五十口一年者,赏爵一级。不过千家,故近食十万口矣。使其受食者,悉令就佃淮南,多其长帅,给其粮种。凡公私游手,岁发佐农,令堤湖尽修,原陆并起。仍量家立社,计地设闾,检其出入,督其游惰。须待大熟,可移之复旧。淮以北悉使南过江,东旅客尽令西归。故毒之在体,必割其缓处,函、渭灵区,阒为荒窟,伊、洛神基,蔚成茂草,岂可不怀欤。历下、泗间,何足独恋。议者必以为胡衰不足避,而不知我之病甚于胡矣。若谓民之既徙,狄必就之,若其来从,我之愿也。胡若能来,必非其种,不过山东杂汉,则是国家由来所欲覆育。既华得坐实,戎空自远,其为来,利固善也。今空守孤城,徒费财役,亦行见淮北必非境服有矣,不亦重辱丧哉。使卤但发轻骑三千,更互出入,春来犯麦,秋至侵禾,水陆漕输,居然复绝。于贼不劳,而边已困,不至二年,卒散民尽,可蹻足而待也。设使胡灭,则中州必有兴者,决不能有奉土地、率民人以归国家矣。诚如此,则徐、齐终逼,亦不可守。且夫战守之法,当恃人之不敢攻。顷年兵之所以败,皆反此也。今人知不以羊追狼,蟹捕鼠,而令重车弱卒,与肥马悍胡相逐,其不能济,固宜矣。汉之中年能事胡者,以马多也;胡之后服汉者,亦以马少也。既兵不可去,车骑应蓄。今宜募天下使养马一疋者,蠲一人役。三疋者,除一人为吏。自此以进,阶赏有差,边亭徼驿,一无发动。又将者,将求其死也。自能执干戈,幸而不亡,筋力尽于戎役,其于望上者,固已深矣。重有澄风扫雾之勤,驱波涤尘之力,此所自矜,尤复为甚。近所功赏,人知其浓,然似颇谬虚实,怨怒实众。垂臂而反唇者,往往为部,耦语而呼望者,处处成群。凡武人意气,特易崩沮,设一旦有变,则向之怨者为敌也。今宜国财与之共竭,府粟与之同罄,去者应遣,浓加宠爵,发所在禄之,将秩末充,馀废宜阙,他事负辇,长不应与,唯可教以蒐狩之礼,习以钲鼓之节。若假勇以进,务黜其身。老至而罢,赏延于嗣。又缘淮城垒,皆宜兴复,使烽鼓相达,兵食相连。若边民请师,皆宜莫许。远夷贡至,止于报答,语以国家之未暇,示以何事而非君。须内教既立,徐料寇形,办骑卒四十万,而国中不扰,取谷支二十岁,而远邑不惊,然后越淮穷河,跨陇出漠,亦何适而不可。又教之不敦,一至于是。今士大夫以下,父母在而兄弟异计,十家而七矣。庶人父子殊产,亦八家而五矣。凡甚者,乃危亡不相知,饥寒不相恤,又嫉谤谗害,其间不可称数。宜明其禁,以革其风,先有善于家者,即务其赏;自今不改,则没其财。又三年之丧,天下之达丧,以其哀并衷出,故制同外兴;日久均痛,故愈迟齐典。汉氏节其臣则可矣,薄其子则乱也。云何使衰苴之容尽,鸣号之音息。夫佩玉启旒,深情弗忍,冕珠视朝,不亦甚乎。凡法有变于古而刻于情,则莫能顺焉。至乎败于礼而安于身,必遽而奉之,何乃厚于恶,薄于善欤。今陛下以大孝始基,宜反斯谬。且朝享临御,当近自身始,妃主典制,宜渐加矫正。凡举天下以奉一君,何患不给。或帝有集皂之陋,后有帛布之鄙,亦无取焉。且一体炫金,不及伯两,一岁美衣,不过数袭,而必收宝连椟,集服累笥,目岂常视,身未时亲,是为椟带宝,笥著衣,空散国家之财,徒奔天下之货。而主以此惰礼,妃以此傲家,是何糜蠹之剧,惑鄙之甚。逮至婢竖,皆无定科,一婢之身,重婢以使,一竖之家,列竖以役。瓦金皮绣,浆酒藿肉者,故不可称纪。至有列軿以游遨,饰兵以驱叱,不亦重甚哉。若禁行赐薄,不容致此。且细作始拜,以为俭节,而市造华怪,即传于民。如此,则迁也,非罢也。凡天下得治者以实,而治天下者常虚,民之耳目,既不可诳,治之盈耗,立亦随之。故凡厥庶民,制度日侈,商贩之室,饰等王侯,佣卖之身,制均妃后。凡一袖之大,足断为两,一裙之长,可分为二;见车马不辨贵贱,视冠服不知尊卑。尚方今造一物,小民明已睥睨。宫中朝制一衣,庶家晚已裁学。侈丽之原,实先宫阃。又妃主所赐,不限高卑,自今以去,宜为节目。金魄翠玉,锦绣縠罗,奇色异章,小民既不得服,在上亦不得赐。若工人复造奇伎淫器,则皆焚之,而重其罪。又置官者,将以燮天平气,赞地成功,防奸御难,治烦理剧,使官称事立,人称官置,无空树散位,繁进冗人。今高卑贸实,大小反称,名之不定,是谓官邪。而世废姬公之制,俗传秦人之法,恶明君之典,好闇主之事,其憎圣爱愚,何其甚矣。今则宜先省事,从而并官,置位以周典为式,变名以适时为用,秦、汉末制,何足取也。当使德厚者位尊,位尊者禄重;能薄者官贱,官贱者秩轻。缨冕绂佩,称官以服;车骑容卫,当职以施。又寄土州郡,宜通废罢,旧地民户,应更置立。岂吴邦而有徐邑,扬境而宅兖民,上淆辰纪,下乱畿甸。其地如朱方者,不宜置州,土如江都者,应更建邑。又民少者易理,君近者易归,凡吏皆宜每详其能,每厚其秩,为县不得复用恩家之益,为郡不得复选势族之老。又王侯识未堪务,不应彊仕,须合冠而启封,能政而议爵。且帝子未官,人谁谓贱。但宜详置宾友,选择正人,亦何必列长史、参军、别驾、从事,然后为贵哉。又世有先后,业有难易,明帝能令其儿不匹光武之子,马贵人能使其家不比阴后之族。盛矣哉,此于后世不可忘也。至当舆抑碎首之忿,陛殿延辟戟之威,此亦复不可忘也。内外之政,实不可杂。若妃主为人请官者,其人宜终身不得为官;若请罪者,亦终身不得赦罪。凡天下所须者才,而才诚难知也。有深居而言寡,则蕴学而无由知;有卑处而事隔,则怀奇而无由进。或复见忌于亲故,或亦遭谗于贵党,其欲致车右而动御席,语天下而辩治乱,焉可得哉。漫言举贤,则斯人固未得矣。宜使世之所称通经达史、辨词精数、吏能将谋、偏术小道者,使猎缨危膝,博求其用。制内外与官之官远近及仕之类,令各以所能而造其室,降情以诱之,卑身以安之。然后察其擢唇吻,树颊胲,动精神,发意气,语之所至,意之所执,不过数四间,不亦尽可知哉。若忠孝廉清之比,强正惇柔之伦,难以检格立,不可须臾定。宜使乡部求其行,守宰察其能,竟皆见之于选贵,呈之于相主,然后处其职宜,定其位用。如此,故应愚鄙尽捐,贤明悉举矣。又俗好以毁沈人,不知察其所以致毁;以誉进人,不知测其所以致誉。毁徒皆鄙,则宜擢其毁者;誉党悉庸,则宜退其誉者。如此,则毁誉不妄,善恶分矣。又既谓之才,则不宜以阶级限,不应以年齿齐。凡贵者好疑人少,不知其少于人矣。老者亦轻人少,不知其不及少矣。自释氏流教,其来有源,渊检精测,固非深矣。舒引容润,既亦广矣。然习慧者日替其修,束诫者月繁其过,遂至糜散锦帛,侈饰车从。复假粗医术,托杂卜数,延姝满室,置酒浃堂,寄夫托妻者不无,杀子乞儿者继有。而犹倚灵假像,背亲傲君,欺费疾老,震损宫邑,是乃外刑之所不容戮,内教之所不悔罪,而横天地之间,莫不纠察。人不得然,岂其鬼欤。今宜申严佛律,裨重国令,其疵恶显著者,悉皆罢遣,除则随其蓺行,各为之条,使禅义经诵,人能其一,食不过蔬,衣不出布。若应更度者,则令先习义行,本其神心,必能草腐人天,竦精以往者,虽侯王家子,亦不宜拘。凡鬼道惑众,妖巫破俗,触木而言怪者不可数,寓采而称神者非可算。其原本是乱男女,合饮食,因之而以祈祝,从之而以报请,是乱不诛,为害未息。凡一苑始立,一神初兴,淫风辄以之而甚。今修堤以北,置园百里,峻山以右,居灵十房,糜财败俗,其可称限。又针药之术,世寡复修,诊脉之伎,人鲜能达。民因是益徵于鬼,遂弃于医,重令耗惑不反,死夭复半。今大医宜男女习教,在所应遣吏受业。如此,故当愈于媚神之愚,微正凑理之敝矣。凡无世不有言事,末时不有令下,然而升平不至,昏危是继,何哉。盖设令之本非实也。又病言不出于谋臣,事不便于贵党,轻者抵訾呵骇,重者死压穷摈,故西京有方调之诛,东郡有党锢之戮。陛下若欲申常令,循末典,则群臣在焉;若欲改旧章,兴王道,则微臣存矣。敢昧死以陈,唯陛下察之。书奏,忤旨,自解去职。又除太子中舍人,出为庐陵内史。郡后荒芜,频有野兽,母薛氏欲见猎,朗乃合围纵火,令母观之。火逸烧郡廨,朗悉以秩米起屋,偿所烧之限,称疾去官,遂为州司所纠。还都谢世祖曰:州司举臣愆失,多有不允。臣在郡,虎三食人,虫鼠犯稼,以此二事上负陛下。上变色曰:州司不允,或可有之。虫虎之灾,宁关卿小物。朗寻丁母艰,有孝性,每哭必恸,其馀颇不依居丧常节。大明四年,上使有司奏其居丧无礼,请加收治。诏曰:朗悖礼利口,宜令剪戮,微物不足乱典刑,特锁付边郡。于是传送宁州,于道杀之,时年三十六。子仁昭,顺帝升明末,为南海太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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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百七十八卷目录

 谏诤部名臣列传七
  南齐
  刘善明      崔祖思
  梁
  萧介
  陈
  章华
  北魏
  辛雄
  北齐
  张雕
  北周
  黎景熙      乐运
  宇文孝伯
  隋
  柳彧       梁毗
  裴肃       王义

官常典第六百七十八卷

谏诤部名臣列传七

南齐

刘善明

《南齐书本传》:善明,平原人。镇北将军怀珍族弟也。父怀民,宋世为齐北海二郡太守。元嘉末,青州饥荒,人相食。善明家有积粟,躬食饘粥,开仓以救乡里,多获全济,百姓呼其家田为续命田。少而静处读书,刺史杜骥闻名候之,辞不相见。年四十,刺史刘道隆辟为治中从事。父怀民谓善明曰:我已知汝立身,复欲见汝立官也。善明应辟。乃举秀才。宋孝武见其对策强直,甚异之。泰始初,徐州刺史薛安都反,青州刺史沈文秀应之。时州治东阳城,善明家在郭内,不能自拔。伯父弥之诡说文秀求自效,文秀使领军主张灵庆等五千援安都。弥之出门,密谓部曲曰:始免祸坑矣。行至下邳,起义背文秀。善明从伯怀恭为北海太守,据郡相应。善明密契收集门宗部曲,得三千人,夜斩关奔北海。族兄乘民又聚众渤海以应朝廷。而弥之寻为薛安都所杀,明帝赠辅国将军、青州刺史。以乘民为宁朔将军、冀州刺史,善明为宁朔长史、北海太守,除尚书金部郎。乘民病卒,仍以善明为绥远将军、冀州刺史。文秀既降,除善明为屯骑校尉,出为海陵太守。郡境边海,无树木,善明课民种榆槚杂果,遂获其利。还为后军将军、直阁。五年,青州没卤,善明母陷北,卤移置桑乾。善明布衣蔬食,哀戚如持丧。明帝每见,为之叹息,时人称之。转宁朔将军、巴西梓潼二郡太守。善明以母在卤中,不愿西行,涕泣固请,见许。朝廷多哀善明心事。元徽初,遣北使,朝议令善明举人,善明举州乡北平田惠绍使卤,赎得母还。幼主新立,群公秉政,善明独结事太祖,委身归诚。二年,出为辅国将军、西海太守、行青冀二州刺史。至镇,表请北伐,朝议不同。善明从弟僧副,与善明俱知名于州里。泰始初,卤暴淮北,僧副将部曲二千人东依海岛;太祖在淮阴,壮其所为,召与相见,引为安城王抚军参军。苍梧肆暴,太祖忧恐,常令僧副微行伺察声论。使僧副密告善明及东海太守垣崇祖曰:多人见劝北固广陵,恐一旦动足,非为长算。今秋风行起,卿若能与垣东海微共动卤,则我诸计可立。善明曰:宋氏将亡,愚智所辨。故胡卤若动,反为公患。公神武世出,唯当静以待之,因机奋发,功业自定。不可远去根本,自贻猖獗。遣部曲健儿数十人随僧副还诣领府,太祖纳之。苍梧废,徵善明为冠军将军、太祖骠骑咨议、南东海太守、行南徐州事。沈攸之反,太祖深以为忧。善明献计曰:沈攸之控引八州,纵情蓄敛,收众聚骑,营造舟仗,苞藏贼志,于焉十年。性既险躁,才非持重,而起逆累旬,迟回不进,岂应有所待也。一则闇于兵机,二则人情离怨,三则有掣肘之患,四则天夺其魄。本虑其剽勇,长于一战,疑其轻速,掩袭未备。今六师齐奋,诸侯同举。昔谢晦失理,不斗自溃;卢龙乖道,虽众何施。且袁粲、刘秉,贼之根本,根本既灭,枝叶岂久。此是已笼之鸟耳。事平,太祖召善明还都,谓之曰:卿策沈攸之,虽复张良、陈平,适如此耳。仍迁散骑常侍,领长水校尉,黄门郎,领后军将军、太尉右司马。齐台建,为右卫将军,辞疾不拜。司空褚渊谓善明曰:高尚之事,乃卿从来素意。今朝廷方相委待,讵得便学松、乔邪。善明曰:我本无宦情,既逢知己,所以戮力驱驰,愿在申志。今天地廓清,朝盈济济,鄙怀既申,不敢昧于富贵矣。太祖践祚,以善明勋诚,欲与善明禄,召谓之曰:淮南近畿,国之形势,自非亲贤,不使居之。卿为我卧治也。代高宗为征卤将军、淮南宣城二郡太守,遣使拜授,封新涂伯,邑五百户。善明至郡,上表陈事曰:周以三圣相资,再驾乃就;汉值海内无主,累败方登;魏挟主行令,实踰二纪;晋废立持权,遂历四世。景祚攸集,如此之难者也。陛下凝晖自天,照湛神极,睿周万品,道洽无垠。故能高啸闲轩,鲸鲵自剪,垂拱云帟,九服载晏,靡一战之劳,无半辰之棘,苞池江海,笼苑嵩岱,神祇乐推,普天归奉,二三年间,允膺宝命,胄临皇历,正位宸居。开辟以来,未有若斯之盛者也。夫常胜者无忧,恒成者好怠。故虽休勿休,姬旦作《诰》;安不忘危,尼父垂范。今皇运草创,万化始基,乘宋季叶,政多浇苛,亿兆倒悬,仰齐苏振。臣早蒙殊养,志输肝血,徒有其诚,曾阙埃露。夙宵惭战,如坠渊谷,不识忌讳,谨陈愚管,瞽言刍议,伏待斧钺。所陈事凡十一条:其一以为天地开创,人神庆仰,宜存问远方,宣广慈泽;其二以为京师浩大,远近所归,宜遣医药,问其疾苦,年九十以上及六疾不能自存者,随宜量赐;其三以为宋氏赦令,蒙原者寡。愚谓今下赦书,宜令事实相副;其四以为匈奴未灭,刘昶犹存,秋风扬尘,容能送死,境上诸城,宜应严备,特简雄略,以待事机,资实所须,皆宜豫办;其五以为宜除宋氏大明泰始以来诸苛政细制,以崇简易;其六以为凡诸土木之费,且可权停;其七以为帝子王姬,宜崇俭约;其八以为宜诏百官及府州郡县,各贡谠言,以弘唐虞之美;其九以为忠贞孝悌,宜擢以殊阶,清俭苦节,应授以民政;其十以为革命惟始,天地大庆,宜时择才辩,北使匈奴;其十一以为交州险夐要荒之表,宋末政苛,遂至怨叛。今大化创始,宜怀以恩德,未应远劳将士,摇动边氓,且彼土所出,唯有珠宝,实非圣朝所须之急。讨伐之事,谓宜且停。又撰《贤圣杂语》奏之,托以讽谏。上答曰:省所献《杂语》,并列圣之明规,众智之深轨。卿能宪章先范,纂镂情识,忠款既昭,渊诚肃著,当以周旋,无忘听览也。又谏起宣阳门;表陈宜明守宰赏罚;立学校,制齐礼;广开宾馆,以接荒民。上又答曰:具卿忠谠之怀。夫赏罚以惩守宰,饰馆以待遐荒,皆古之善政,吾所宜勉。更撰新礼,或非易制;国学之美,巳敕公卿;宣阳门今敕停。寡德多阙,思复有闻。善明身长七尺九寸,质素不好声色,所居茅斋斧木而已,床榻几案,不知划削。少与崔祖思友善,祖思出为青、冀二州,善明遗书曰:昔时之游,于今邈矣。或携手春林,或负杖秋涧,逐清风于林杪,追素月于园垂,如何故人,徂落殆尽。足下方拥旄北服,吾剖竹南甸,相去千里,间以江山,人生如寄,来会何时。尝览书史,数千年来,略在眼中矣。历代参差,万里同异。夫龙虎风云之契,乱极必夷之几,古今岂殊,此实一揆。日者沈攸之拥长蛇于外,粲、秉复为异识所推,唯有京镇,创为圣基。遂乃擢吾为首佐,授吾以大郡,付吾关中,委吾留任。既不办有抽剑两城之用,横槊搴旗之能,徒以挈瓶小智,名参佐命,常恐朝露一下,深恩不酬。忧深责重,转不可据,还视生世,倍无次绪。藿羹布被,犹笃鄙好;恶色憎声,暮龄尤甚。出蕃不与台辅别,入国不与公卿游,孤立天地之间,无猜无托,唯知奉主以忠,事亲以孝,临民以洁,居家以俭。足下今鸣笳旧乡,衣绣故国,宋季荼毒之悲已蒙苏泰,河朔倒悬之苦方须救拔。遣游辩之士,为乡导之使,轻装启行,经营旧壤,令泗上归业,稷下还风,君欲谁让邪。聊送诸心,敬申贫赠。建元二年卒,年四十九,遗命薄殡。赠钱三万,布五十匹。又诏曰:善明忠诚夙亮,干力兼宣,豫经夷崄,勤绩昭著。不幸殒丧,痛悼于怀。赠左将军、豫州刺史,谥烈伯。子涤嗣。善明家无遗储,唯有书八千卷。太祖闻其清贫,赐涤家葛塘屯谷五百斛。

崔祖思

《南齐书本传》:祖思,字敬元,清河东武城人,崔琰七世孙也。祖諲,宋冀州刺史。父僧护,州秀才。祖思少有志气,好读书史。初州辟主簿,与刺史刘怀珍于尧庙祀神,庙有苏侯像。怀珍曰:尧圣人,而与杂神为列,欲去之,何如。祖思曰:苏峻今日可谓四凶之五也。怀珍遂令除诸杂神。太祖在淮阴,祖思闻风自结,为上辅国主簿,甚见亲待,参豫谋议。除奉朝请,安成王抚军行参军,员外正员郎,冀州中正。宋朝初议封太祖为梁公,祖思启太祖曰:谶书云金刀利刃齐刈之。今宜称齐,实应天命。从之。转为相国从事中郎,迁齐国内史。建元元年,转长兼给事黄门侍郎。上初即位,祖思启陈政事曰:《礼诰》者,人伦之襟冕,帝王之枢柄。自古开物成务,必以教学为先。世不习学,民罔志义,悖竞因斯而兴,祸乱是焉而作。故笃俗昌治,莫先道教,不得以夷祸革虑,俭泰移业。今无员之官,空受禄力。三载无考绩之效,九年阙登黜之序。国储以之虚匮,民力为之凋散。能否无章,泾渭混流。宜太庙之南,引修文序;司农以北,广修武校。台州列国,限外之职,问其所乐,依方课习,各尽其能。月供僮干,如先充给。若有废堕,遣还故郡。殊经奇艺,待以不次。士修其业,必有异等,民识其利,能无勉励。又曰:汉文集上书囊以为殿帷,身衣弋绨,以韦带剑,慎夫人衣不曳地,惜中民十家之产,不为露台。刘备取帐钩铜铸钱以充国用。魏武遣女,皂帐,婢十人;东阿妇以绣衣赐死,王景兴以淅米见诮。宋武节俭过人,张妃房帷碧绡蚊帱,三齐席,五盏盘桃花米饭。殷仲文劝令畜伎,答云我不解声。仲文曰但畜自解,又答畏解,故不畜。历观帝王,未尝不以约素兴,侈丽亡也。伏惟陛下,体唐成俭,踵虞为朴,寝殿则素木卑构,膳器则陶瓢充御。琼簪玉箸,碎以为尘,珍裘绣服,焚之如草。斯实风高上代,民偃下世矣。然教信虽孚,氓染未革,宜加甄明,以速归厚。详察朝士,有柴车蓬馆,高以殊等;雕墙华轮,卑其称谓。驰禽荒色,长违清编,嗜音酣酒,守官不徙。物识义方,且惧且劝,则调风变俗,不俟终日。又曰:宪律之重,由来尚矣。故曹参去齐,唯以狱市为寄,馀无所言。路温舒言秦有十失,其一尚在,治狱之吏是也。实宜清置廷尉,茂简三官,寺丞狱主,弥重其选,研习律令,删除繁苛。诏狱及两县,一月三讯,观貌察情,欺枉必达。使明慎用刑,无忝大《易》;宁失不经,靡愧《周书》。汉来治律有家,子孙并世其业,聚徒讲授,至数百人。故张、于二氏,絜誉文、宣之世;陈、郭两族,流称武、明之朝。决狱无冤,庆昌枝裔,槐衮相袭,蝉紫传辉。今廷尉律生,乃令史门户,族非咸、弘,庭缺于训。刑之不措,抑此之由。如详择笃厚之士,使习律令,试简有徵,擢为廷尉僚属。苟官世其家而不美其绩,鲜矣;废其职而欲善其事,未之有也。若刘累传守其业,庖人不乏龙肝之馔,断可知矣。又曰:乐者动天地,感鬼神,正情性,立人伦,其义大矣。按前汉编户千万,太乐伶官方八百二十九人,孔光等奏罢不合经法者四百四十一人,正乐定员,唯置三百八十八人。今户口不能百万,而太乐雅、郑,元徽时校试千有馀人,后堂杂伎,不在其数,糜废力役,伤败风俗。今欲拨邪归道,莫若罢杂伎,王庭唯置钟簴、羽戚、登歌而已。如此,则官充给养,国反淳风矣。又曰:论儒者以德化为本,谈法者以刻削为体。道教治世之粱肉,刑宪乱世之药石。故以教化比雨露,名法方风霜。是以有耻且格,敬让之枢纽;令行禁止,为国之关楗。然则天下治者,赏罚而已矣。赏不事丰,所病于不均;罚不在重,所困于不当。如令甲勋少,而乙功多,赏甲而舍乙,天下必有不劝矣;丙罪重,丁眚轻,罚丁而赦丙,天下必有不悛矣。是赏罚空行,无当乎劝沮。将令见罚者宠习之臣,受赏者仇雠之士,戮一人而万国惧,赏匹夫而四海悦。又曰:藉税以厚国,国虚民贫;广田以实廪,国富民赡。尧资用天之储,实拯怀山之数;汤凭分地之积,以胜流金之运。近代魏置典农而中都足食,晋开汝、颍而汴河委储。今将扫辟咸、华,题镂龙漠,宜简役敦农,开田广稼。时罢山池之威禁,深抑豪右之兼擅,则兵民优赡,可以出师。又曰:古者左史记言,右史记事。故君举必书,尽直笔而不污;上无妄动,知如丝之成纶。今者著作之官,起居而已;述事之徒,褒谀为体。世无董狐,书法必隐;时阙南史,直笔未闻。又:废谏官,听纳靡依。虽课励朝僚,徵访刍舆,莫若推举质直,职思其忧。夫越任于事,在言为难,当官而行,处辞或易。物议既以无言望己,己亦当以吞默惭人。中丞虽谢咸、元,未有全废劾简;廷尉诚非释之,宁容都无讯牒。故知与其谬人,宁不废职,目前之明效也。汉徵贡禹为谏大夫,矢言先策,夏侯胜狂直拘系,出补讽职,伐柯非遐,行之即善。又曰:天地无心,赋气自均,宁得诞秀往古而独寂寥一代。将在知与不知,用与不用耳。夫有贤而不知,知贤而不用,用贤而不委,委贤而不信,此四者,古今之通患也。今诚重郭隗而招剧辛,任鲍叔以求夷吾,则天下之士,不待召而自至矣。上优诏报答。寻迁宁朔将军、冠军司马,领齐郡太守、本官如故。是冬,卤动,迁冠军将军、军主,屯淮上。二年,进号征卤将军,军主如故。仍迁假节、督青冀二州刺史,将军如故。少时,卒。上叹曰:我方欲用祖思,不幸,可惜。诏赙钱三万,布五十匹。

萧介

《梁书本传》:介,字茂镜,兰陵人也。祖思话,宋开府仪同三司、尚书仆射。父惠茜,齐左民尚书。介少颖悟,有器识,博涉经史,兼善属文。齐永元末,释褐著作佐郎。天监六年,除太子舍人。八年,迁尚书金部郎。十二年,转主客郎。出为吴令,甚著声绩。湘东王闻介名,思共游处,表请之。普通三年,乃以介为湘东王咨议参军。大通二年,除给事黄门侍郎。大同二年,武陵王为扬州刺史,以介为府长史,在职清白,为朝廷所称。高祖谓何敬容曰:萧介甚贫,可处以一郡。敬容未对,高祖曰:始兴郡顷无良守,岭上民颇不安,可以介为之。由是出为始兴太守。介至任,宣布威德,境内肃清。七年,徵为少府卿,寻加散骑常侍。会侍中阙,选司举王筠等四人,并不称旨,高祖曰:我门中久无此职,宜用萧介为之。介博学强识,应对左右,多所匡正,高祖甚重之。迁都官尚书,每军国大事,必先询访于介焉。高祖谓朱异曰:端右之材也。中大同二年,辞疾致仕,高祖优诏不许。终不肯起,乃遣谒者仆射魏祥就拜光禄大夫。太清中,侯景于涡阳败走,入寿阳。高祖敕防主韦默纳之,介闻而上表谏曰:臣抱患私门,窃闻侯景以涡阳败绩,只马归命,陛下不悔前祸,复敕容纳。臣闻凶人之性不移,天下之恶一也。昔吕布杀丁原以事董卓,终诛董而为贼;刘牢反王恭以归晋,还背晋以搆妖。何者。狼子野心,终无驯狎之性;养虎之喻,必见饥噬之祸。侯景兽心之种,鸣镝之类。以凶狡之才,荷高欢翼长之遇,位忝台司,任居方伯;然而高欢坟土未乾,即还反噬。逆力不逮,乃复逃死关西;宇文不容,故复投身于我。陛下前者所以不逆细流,正欲以属国降胡以讨匈奴,冀获一战之效耳。今既亡师失地,直是境上之匹夫。陛下爱匹夫而弃与国之好,臣窃不取也。若国家犹待其更鸣之晨,岁暮之效,臣窃惟侯景必非岁暮之臣。弃乡国如脱屣,背君亲如遗芥,岂知远慕圣德,为江淮之纯臣。事迹显然,无可致惑。一隅尚其如此,触类何可具陈。臣朽老疾侵,不应辄干朝政。但楚囊将死,有城郢之忠;卫鱼临亡,亦有尸谏之节。臣忝为宗室遗老,敢忘刘向之心。伏愿天慈,少思危苦之语。高祖省表叹息,卒不能用。介性高简,少交游,惟与族兄琛、从兄视素及洽、从弟淑等文酒赏会,时人以比谢氏乌衣之游。初,高祖招延后进二十馀人,置酒赋诗。臧盾以诗不成,罚酒一斗,盾饮尽,颜色不变,言笑自如;介染翰便成,文无加点。高祖两美之曰:臧盾之饮,萧介之文,即席之美也。年七十三,卒于家。

章华

《陈书·傅縡传》:华,字仲宗,吴兴人也,家世农夫,至华独好学,与士君子游处,颇览经史,善属文。侯景之乱,乃游岭南,居罗浮山寺,专精习业。欧阳頠为广州刺史,署为南海太守。及欧阳纥败,乃还京师。太建中,高宗使吏部侍郎萧引喻广州刺史马靖,令入子为质,引奏华与俱行。使还,而高祖崩。后主即位,朝臣以华素无阀阅,竞排抵之,乃除大市令,既雅非所好,乃辞以疾,郁郁不得志。祯明初,上书极谏,其大略曰:昔高祖南平百越,北诛逆卤;世祖东定吴会,西破王琳;高宗克复淮南,辟地千里:三祖之功,亦至勤矣。陛下即位,于今五年,不思先帝之艰难,不知天命之可畏,溺于嬖宠,惑于酒色,祀七庙而不出,拜妃嫔而临轩,老臣宿将,弃之草莽,谄佞谗邪,升之朝廷。今疆埸日蹙,隋军压境,陛下如不改弦易张,臣见麋鹿复游于姑苏台矣。书奏,后主大怒,即日命斩之。

北魏

辛雄

《魏书本传》:雄,字世宾,陇西狄道人。父畅,字幼达,大将军咨议参军、汝南乡郡二郡太守,太和中,本郡中正。雄有孝性,颇涉书史,好刑名,廉谨雅素,不妄交友,喜怒不形于色。释褐奉朝请。父于郡遇患,雄自免归,晨夜扶抱。及父丧居忧,殆不可识,为世所称。正始初,除给事中,十年不迁职,乃以病免。清河王怿为司空,辟户曹参军,摄田曹事。怿迁司徒,仍随授户曹参军。并当烦剧,争讼填委。雄用心平直,加以闲明,政事经其断割,莫不悦服。怿重之,每谓人曰:必也无讼乎。辛雄其有焉。由是名显。怿迁太尉,又为记室参军。神龟中,除尚书驾部郎中,转三公郎。其年,沙汰郎官,唯雄与羊深等八人见留,馀悉罢遣,更授李琰等。先是,御史中尉、东平王元匡复欲舆棺谏诤,尚书令、任城王澄劾匡大不敬,诏恕死为民。雄奏理匡曰:窃惟白衣元匡,历奉三朝,每蒙宠遇。謇谔之性,简自帝心;鹰鹯之志,形于在昔。故高祖锡之以匡名,陛下任之以弹纠。至若茹皓升辇,匡斥宜下之言;高肇当政,匡陈擅权之表。刚毅忠款,群臣莫及;骨鲠之迹,朝野共知。当高肇之时,匡造棺致谏,主圣臣直,卒以无咎。假欲重造,先帝已容之于前,陛下亦宜宽之于后,况其元列由绪与罪按不同也。脱终贬黜,不在朝廷,恐杜忠臣之口,塞谏者之心,乖琴瑟之至和,违盐梅之相济。祈奚云:叔向之贤,可及十世。而匡不免其身,实可嗟惜。未几,匡除龙骧将军、平州刺史。右仆射元钦谓左仆射萧宝夤曰:至如辛郎中才用,省中诸人莫出其右。宝夤曰:吾闻游仆射云:得如雄者四五人共治省事,足矣。今日之赏,何其晚哉。初,廷尉少卿袁翻以犯罪之人,经恩竞诉,枉直难明,遂奏曾染风闻者,不问曲直,推为狱成,悉不断理。诏令门下、尚书、廷尉议之。雄议曰:《春秋》之义:不幸而失,宁僭不滥。僭则失罪人,滥乃害善人。今议者不忍罪奸吏,使出入纵情,令君子小人薰莸不别,岂所谓赏善罚恶,殷勤隐恤者也。仰寻周公不减流言之愆,俯惟释之不加惊马之辟,所以小大用情,贵在得所。失之千里,差在毫釐。雄久执案牍,数见疑讼,职掌三千,愿言者六。一曰:御史所纠,有注其逃走者。及其出诉,或为公使,本曹给过所有指,如不推检,文案灼然者,雪之。二曰:御史赦前注获见赃,不辨行赇主名。检无赂以置直之主,宜应洗复。三曰:经拷不引,傍无三證,比以狱案既成,因即除削。或有据令奏复者,与夺不同,未获为通例。又须定何如得为證人。若必须三人对见受财,然后成證,则于理太宽。若传闻即为證,则于理太急。今请以行赇后三人俱见,物及證状显著,准以为验。四曰:赦前断事,或引律乖错,使除复失衷,虽案成经赦,宜追从律。五曰:经赦除名之后,或邀驾诉枉,被旨重究;或诉省称冤,为奏更检。事付有司,未被研判,遂遇恩宥。如此之徒,谓不得异于常格,依前案为定。若不合拷究,已复之流,请不追夺。六曰:或受辞下检反覆,使鞫狱證占分明,理合清雪,未及告案,忽逢恩赦。若从證占而雪,则违正格;如除其名,罪滥洁士。以为罪须案成,雪以占定,若拷未毕格及要證一人未集者,不得为占定。古人虽患察狱之不精,未闻知冤而不理。今之所陈,实士师之深疑,朝夕之急务,愿垂察焉。诏从雄议。自后每有疑议,雄与公卿驳难,事多见从,于是公能之名甚盛。又为《禄养论》,称仲尼陈五孝,自天子至庶人无致仕之文。《礼记》:八十,一子不从政;九十,家不从政。郑元注云:复除之。然则止复庶民,非公卿大夫士之谓。以为宜听禄养,不约其年。书奏,肃宗纳之。以母忧去任。卒哭,右仆射元钦奏雄起复为郎。俄兼司州别驾,加前军将军。孝昌元年,徐州刺史元法僧以城南叛,萧衍遣萧综来据彭城。时遣大都督、安丰王延明督临淮王彧讨之,盘桓不进。乃诏雄副太常少卿元晦为使,给齐库刀,持节、乘驿催军,有违即令斩决。肃宗谓雄曰:诲朕家诸子,摽以亲懿。筹策机计,仗卿取胜耳。到军,勒令并进徐州,综送降款。冀州刺史侯刚启为长史,肃宗以雄长于世务,惜不许之,更除司空长史。于时,诸公皆慕其名,欲屈为佐,莫能得也。时诸方贼盛,而南寇侵境,山蛮作逆。肃宗欲亲讨,以荆州为先,诏雄为行台左丞,与前军临淮王彧东趋叶城,别将裴衍西通鸦路。衍稽留未进,彧师已次汝滨。北沟求救,彧以处分道别,不欲应之。雄曰:今裴衍未至,王士众已集,蛮左唐突,挠乱近畿,梁汝之间,民不安业,若不时扑灭,更为深害。王秉麾阃外,唯利是从,见可而进,何必守道,苟安社稷,理可专裁。所谓臣率义而行,不待命者也。彧恐后有得失之责,要雄符下。雄以驾将亲伐,蛮夷必怀震动,乘彼离心,无往不破,遂符彧军,令速赴击。贼闻之,果自走散。在军上疏曰:凡人所以临坚陈而忘身,触白刃而不惮者,一则求荣名,二则贪重赏,三则畏刑罚,四则避祸难。非此数事,虽圣王不能劝其臣,慈父不能厉其子。明主深知其情,故赏必行,罚必信;使亲疏、贵贱、勇怯、贤愚,闻钟鼓之声,见旌旗之列,莫不奋激,竞赴敌场,岂厌久生而乐早死也。利害悬于前,欲罢不能耳。自秦陇逆节,将历数年;蛮左乱常,稍已多载。凡在戎役,数十万人,三方师众,败多胜少,迹其所由,不明赏罚故也。陛下欲天下之早平,悯征夫之勤悴,乃降明诏,赏不移时。然兵将之勋,历稔不决;亡军之卒,晏然在家。致令节士无所劝慕,庸人无所畏慑。进而击贼,死交而赏赊;退而逃散,身全而无罪。此其所以望敌奔沮,不肯进力者矣。若重发明诏,更量赏罚,则军威必张,贼难可弭。臣闻必不得已,去食就信。以此推之,信不可斯须废也。赏罚,陛下之所易,尚不能全而行之;攻敌,士之所难,欲其必死,宁可得也。臣既庸弱,忝当戎使,职司所见,辄敢上闻。惟陛下审其可否。会右丞阙,肃宗诏仆射、城阳王徽举人,徽遥举雄。仍除辅国将军、尚书右丞。寻转吏部郎中,迁平东将军、光禄大夫,郎中如故。上疏曰:帝王之道,莫尚于安民,安民之本,莫加于礼律。礼律既设,择贤而行之,天下雍熙,无非任贤之功也。故虞舜之盛,穆穆标美;文王受命,济济以康。高祖孝文皇帝,天纵大圣,开复典谟,选三代之异礼,采二汉之典法。端拱而四方安,刑措而兆民治。世宗重光继轨,每念聿修,官人有道,万里清谧。陛下劬劳日昃,躬亲庶政,求瘼恤民,无时暂憩,而黔首纷然,兵车不息。以臣愚见,可得而言。自神龟末来,专以停年为选。士无善恶,岁久先叙;职无剧易,名到授官。执按之吏,以差次日月为功能;铨衡之人,以简用老旧为平直。且庸劣之人,莫不贪鄙。委斗筲以共治之重,托硕鼠以百里之命,皆货贿是求,肆心纵意。禁制虽烦,不胜其欲。致令徭役不均,发调违谬,箕敛盈门,囚执满道。二圣明诏,寝而不遵;画一之法,悬而不用。自此夷夏之民相将为乱。岂有馀憾哉。盖由官授不得其人,百姓不堪其命故也。当今天下黔黎,久经寇贼,父死兄亡,子弟沦陷,流离艰危,十室而九,白骨不收,孤茕靡恤,财殚力尽,无以卒岁。宜及此时,早加慰抚。盖助陛下治天下者,惟在守令,最须简置,以康国道。但郡县选举,由来共轻;贵游俊才,莫肯居此。宜改其弊,以定官方。请上等郡县为第一清,中等为第二清,下等为第三清。选补之法,妙尽才望,如不可并,后地先才。不得拘以停年,竟无铨革。三载黜陟,有称者补在京名官,如前代故事,不历郡县不得为内职。则人思自勉,上下同心,枉屈可申,强暴自息,刑政日平,民俗奉化矣。复何忧于不治,何恤于逆徒也。窃见今之守令,清慎奉治,则政平讼理;有非其才,则纲维荒秽。伏愿陛下暂留天心,校其利害,则臣言可验,不待终朝。昔杜畿宽惠,河东无警;苏则分粮,金城剋复。略观今古,风俗迁讹,罔不任贤,以相化革,朝任夕治,功可立待。若遵常习故,不明选典,欲以静民,便恐无日。书奏,会肃宗崩。初,萧宝夤在雍州起逆,城人侯众德等讨逐之,多蒙爵赏。武泰中,诏雄兼尚书,为关西赏勋大使。未行之间,会参朱荣入洛,及河阴之难,人情未安,雄潜窜不出。庄帝欲以雄为尚书,门下奏曰:辛雄不出,存亡未分。庄帝曰:宁失亡而用之,不可失存而不用也。遂除度支尚书,加安南将军。元颢入洛也,北中郎将杨侃从驾北出,庄帝以侃为度支尚书。及乘舆反洛,复召雄上。雄面辞曰:臣不能死事,俛眉从贼,乃是朝廷罪人,纵陛下不赐诛罚,而比来尚书勋高义重,臣宜避贤路。庄帝曰:卿且还本司,朕当别有处分。遂解侃尚书。未几,诏雄以本官兼侍中、关西慰劳大使。将发,请事五条:一言逋悬租调,宜悉不徵。二言简罢非时徭役,以纾民命。三言课调之际,使丰俭有殊,令州郡量检,不得均一。四言兵起历年,死亡者众,或父或子,辛酸未歇,见存耆老,请假板职,悦生者之意,慰死者之魂。五言丧乱既久,礼仪罕习,如有闺门和穆、孝悌卓然者,宜表其门闾。仍启曰:臣闻王者爱民之道有六:一曰利之,二曰成之,三曰生之,四曰与之,五曰乐之,六曰喜之。使民不失其时,则成之也;省刑罚,则生之也;薄赋敛,则与之也;无多徭役,则乐之也;吏静不苛,则喜之也。伏惟陛下道迈前王,功超往代,敷春风而鼓俗,旌至德以调民。生之养之,正当兹日;悦近来远,亦是今时。臣既忝将命,宣扬圣泽,前件六事,谓所宜行。若不除烦收疾,惠孤恤寡,便是徒乘官驿,虚号王人,往还有费于邮亭,皇恩无逮于民俗。谨率愚管,敢以陈闻,乞垂览许。庄帝从之,因诏民年七十者授县,八十者授郡,九十加四品将军,百岁从三品将军。三年,迁镇南将军、都官尚书、行河南尹。普泰时,为镇军将军、殿中尚书,又加卫将军、右光禄大夫、秦州大中正。太昌中,又除殿中尚书、兼吏部尚书。寻除车骑大将军、左光禄大夫,仍尚书。永熙二年三月,又兼吏部尚书。于时近习专恣,请托不已,雄惧其谗慝,不能确然守正,论者颇讥之。出帝南狩,雄兼左仆射留守京师。永熙末,兼侍中。帝入关右,齐献武王至洛,于永宁寺集朝士,责让雄及尚书崔孝芬、刘钦、杨机等曰:为臣奉主,扶危救乱。若处不谏诤,出不陪随,缓则耽宠,急便窜避,臣节安在。诸人默然不能对。雄对曰:当主上信狎近臣,雄等不与谋议;及乘舆西迈,若即奔随,便恐迹同佞党;留待大王,便以不从蒙责。雄等进退如此,不能自委沟壑,实为惭负。王复责曰:卿等备位纳言,当以身报国,不能尽忠,依附谄佞,未闻卿等谏诤一言,使国家之事忽至于此,罪欲何归也。乃诛之,时年五十。没其家口。二子士璨、士贞,逃入关中。

北齐

张雕

《北齐书本传》:雕,中山北平人也。家世贫贱,而慷慨有志节,雅好古学。精力绝人,负箧从师,不远千里。遍通《五经》,尤明《三传》,弟子远方就业者以百数,诸儒服其强辨。魏末,以明经召入霸府,高祖令与诸子讲读。起家殄寇将军,稍迁太尉长流参军、定州主簿。从世宗赴并,除常山府长流参军。天保中,为永安王府参军事。显祖崩于晋阳,擢兼祠部郎中,典丧事,从梓宫还邺。乾明初,除国子博士。迁平原太守,坐赃贿失官。世祖即位,以旧恩除通直散骑侍郎。琅邪王俨求博士精儒学,有司以雕应选,时号得人。寻为泾州刺史。未几,拜散骑常侍,复为俨讲。值帝侍读马敬德卒,乃入授经书。帝甚重之,以为侍读,与张景仁并被尊礼,同入华光殿,共读《春秋》。加国子祭酒,假仪同三司,待诏文林馆。胡人何洪珍大蒙主上亲宠,与张景仁结为婚媾。雕以景仁宗室,自托于洪珍,倾心相礼,情好日密,公私之事,雕常为其指南。时穆提婆、韩长鸾与洪珍同侍帷幄,知雕为洪珍谋主,甚忌恶之。洪珍又奏雕监国史。寻除侍中,加开府,奏度支事,大被委任,言多见从。特敕奏事不趋,呼为博士。雕自以出于微贱,致位大臣,励精在公,有匪躬之节,欲立功效以报朝恩。论议抑扬,无所回避。宫掖不急之费,大存减省,左右纵恣之徒,必加禁约,数讥切宠要,献替帷扆。上亦深倚仗之,方委以朝政。雕便以澄清为己任,意气甚高。尝在朝堂谓郑子信曰:向入省中,见贤家唐令处分极无所以,若作数行兵帐,雕不如邕,若致主尧舜,身居稷契,则邕不如我。其矜诞如此。长鸾等虑其干政不已,阴图之。会雕与侍中崔季舒等谏帝幸晋阳,长鸾因谮之,故俱诛死。临刑,帝令段孝言诘之。雕致对曰:臣起自诸生,谬被抽擢,接事累世,常蒙恩遇,位至开府、侍中,光宠隆洽。每思尘露,微益山海。今者之谏,臣实首谋,意善形恶,无所逃死。伏愿陛下珍爱金玉,开发神明,数引贾谊之伦,论说治道,令听览之间,无所拥蔽,则臣虽死之日,犹生之年。歔欷流涕,俯而就戮,侍卫左右莫不怜而壮之。时年五十五。子德冲等徙于北边。南安之反,德冲及弟德揭俱死。德冲和谨谦让,善于人伦,聪敏好学,颇涉文史。以帝师之子,早见旌擢。历员外散骑侍郎、太师府掾,入为中书舍人,随例待诏。其父之戮也,德冲在殿庭执事,目见冤酷,号哭殒绝于地,久之乃苏。

北周

黎景熙

《周书本传》:景熙,字季明,河间郑人也,少以字行于世。曾祖嶷,魏太武时,从破平凉,有功,赐爵容城县男,加鹰扬将军。后为燕郡守。祖镇,袭爵,为员外散骑侍郎。父琼,太和中,袭爵,历员外郎、魏县令,后至鄜城郡守。季明少好读书,性强记默识,而无应对之能。其从祖广,太武时为尚书郎,善古学。尝从吏部尚书清河崔元伯受字义,又从司徒崔浩学楷篆,自是家传其法。季明亦传习之,颇与许氏有异。又好占元象,颇知术数。而落魄不事生业。有书千馀卷。虽穷居独处,不以饥寒易操。与范阳卢道源为莫逆之友。永安中,道源劝令入仕,始为威烈将军。魏孝武初,迁镇远将军,寻除步兵校尉。及孝武西迁,季明乃寓居伊、洛。侯景徇地河外,召季明从军。寻授银青光禄大夫,加中军将军,拜行台郎中,除黎阳郡守。季明从至悬瓠,察景终不足恃,遂去之。客于颍川,以世路未清,欲优游卒岁。时王思政镇颍川,累使召。季明不得已,出与相见。留于内馆月馀。太祖又徵之,遂入关。乃令季明正定古今文字于东阁。大统末,除安西将军,寻拜著作佐郎。于是俭辈,皆位兼常伯,车服华盛。唯季明独以贫素居之,而无愧色。又勤于所职,著述不怠。然性尤专固,不合于时。是以一为史官,遂十年不调。魏恭帝元年,进号平南将军、右银青光禄大夫。六官建,为外史上士。孝闵帝践阼,加征南将军、右金紫光禄大夫。时大司马贺兰祥讨吐谷浑,诏季明从军。还,除骠骑将军、右光禄大夫。武成末,迁外史下大夫。保定三年,盛营宫室。春夏大旱,诏公卿百寮,极言得失。季明上书曰:臣闻成汤遭旱,以六事自陈。宣王太甚,而圭璧斯竭。岂非远虑元元,俯哀兆庶。方今农要之月,时雨犹愆,率土之心,有怀渴仰。陛下垂情万类,子爱群生,觐礼百神,犹未丰洽者,岂或作事不节,有违时令,举措失中,傥邀斯旱。《春秋》,君举必书,动为典礼,水旱阴阳,莫不应行而至。孔子曰:言行,君子之所以动天地,可不慎乎。《春秋》庄公三十一年冬,不雨。《五行传》以为是岁一年而三筑台,奢侈不恤民也。僖公二十一年夏,大旱。《五行传》以为时作南门,劳民兴役。汉惠帝二年夏,大旱。五年夏,大旱。江河水少,溪涧水绝。《五行传》以为先是发民十四万六千人城长安。汉武帝元狩三年夏,大旱。《五行传》以为是岁发天下故吏穿昆明池。然则土木之功,动民兴役,天辄应之以异。典籍作诫,倘或可思。上天谴告,改之则善。今若息民省役,以答天谴,庶灵泽时降,嘉谷有成,则年登可觊,子来非晚。《诗》云:民亦劳止,迄可小康。惠此中国,以绥四方。或恐极阳生阴,秋多水雨,年复不登,民将无觊。如又荐饥,为虑更甚。时豪富之家,竞为奢丽。季明又上书曰:臣闻宽大所以兼覆,慈爱所以怀众。故天地称其高厚者,万物得其容养焉。四时著其寒暑者,庶类资其忠信焉。是以帝王者,宽大象天地,忠信则四时。招摇东指,天下识其春。人君布德,率土怀其惠。伏惟陛下资乾御㝢,品物咸亨,时乘六龙,自强不息,好问受规,天下幸甚。自古至治之君,亦皆广延博访,询采刍微,置鼓树木,以求其过。顷年亢旱踰时,人怀望岁。陛下爰发明诏,广求人瘼。同禹、汤之罪己,高宋景之守正。澍雨应时,年谷斯稔。剋己节用,慕质恶华,此则尚矣。然而朱紫仍耀于衢路,绮縠犹侈于豪家;短褐未充于细民,糟糠未厌于编户。此则劝导之理有所未周故也。今虽导之以政,齐之以刑,风俗固难以一矣。昔文帝集上书之囊,以作帷帐;惜十家之产,不造露台;后宫所幸,衣不曳地,方之今日富室之饰,曾不如婢隶之服。然而以身率下,国富刑清,庙称太宗,良有以也。臣闻圣人久于其道,而天下化成。今承魏氏丧乱之后,贞信未兴。宜先遵五美,屏四恶,革浮华之俗,抑流竞之风,察鸿都之小艺,焚雉头之异服,无益之货勿重于时,亏德之器勿陈于侧,则民知德矣。臣又闻之,为治之要,在于选举。若差之毫釐,则有千里之失。后来居上,则致积薪之讥。是以古之善为治者,贯鱼以次,任必以能。爵人于朝,不以私爱。简材以授其官,量能以任其用。官得其材,用当其器,六辔既调,坐致千里。虞、舜选众,不仁者远。则庶事康哉,民知其化矣。帝览而嘉之。时外史廨宇屡移,未有定所。季明又上言曰:外史之职,汉之东观,仪等石渠,司同天禄。是乃广内秘府,藏言之奥。帝王所宝,此焉攸在。自魏及周,公馆不立。臣虽愚瞽,犹知其非,是以去年十一月中,敢冒陈奏。将降中旨,即遣修营。荏苒一周,未加功力。臣职思其忧,敢不重请。帝纳焉。于是廨宇方立。天和三年,进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后以疾卒。

乐运

《周书·颜之仪传》:京兆郡丞乐运亦以直言数谏于帝。运字承业,南阳淯阳人,晋尚书令广之八世孙。祖文素,齐南郡守。父均,梁义阳郡守。运少好学,性方直,未尝求媚于人。天和初,起家夏州总管府仓曹参军,转柱国府记室参军。寻而临淄公唐瑾荐为露门学士。前后犯颜屡谏高祖,多被纳用。建德二年,除万年县丞。抑挫豪右,号称彊直。高祖嘉之,特许通籍,事有不便于时者,令巨细奏闻。高祖尝幸同州,召运赴行在所。既至,高祖谓运曰:卿来日见太子不。运曰:臣来日奉辞。高祖曰:卿言太子何如人。运曰:中人也。时齐王宪以下,并在帝侧。高祖顾谓宪等曰:百官佞我,皆云太子聪明睿知,唯运独云中人,方验运之忠直耳。于是因问运中人之状。运对曰:班固以齐桓公为中人,管仲相之则霸,竖貂辅之则乱。谓可与为善,亦可与为恶也。高祖曰:我知之矣。遂妙选宫官,以匡弼之。仍超拜运京兆郡丞。太子闻之,意甚不悦。及高祖崩,宣帝嗣位。葬讫,诏天下公除。帝及六宫,便议即吉。运上疏曰:三年之丧,自天子达于庶人。先王制礼,安可诬之。礼,天子七月而葬,以俟天下毕至。今葬期既促,事讫便除,文轨之内,奔赴未尽;邻境远闻,使犹未至。若以丧服受吊,不可既吉更凶;如以元冠对使,未知此出何礼。进退无据,愚臣窃所未安。书奏,帝不纳。自是德政不修,数行赦宥。运又上疏曰:臣谨案《周官》曰:国君之过市,刑人赦。此谓市者交利之所,君子无故不游观焉。若游观,则施惠以悦之也。《尚书》曰:眚灾肆赦。此谓过误为害,罪虽大,当缓赦之。《吕刑》云:五刑之疑,有赦。此谓赦疑从罚,罚疑从免。《论语》云:赦小过,举贤才。谨寻经典,未有罪无轻重,溥天大赦之文。逮兹末叶,不师古始,无益于治,未可则之。故管仲曰:有赦者,奔马之委辔。不赦者,痤疽之砺石。又曰:惠者,民之仇雠。法者,民之父母。吴汉遗言,犹云:唯愿无赦。王符著论,亦云:赦者非明世之所宜。岂可数施非常之惠,以肆奸宄之恶乎。帝亦不纳,而昏暴滋甚。运乃舆榇诣朝堂,陈帝八失。一曰:内史御正,职在弼谐,皆须参议,共治天下。大尊比来小大之事,多独断之。尧舜至圣,尚资辅弼,比大尊未为圣主,而可专恣己心。凡诸刑罚爵赏,爰及军国大事,请参诸宰辅,与众共之。二曰:内作色荒,古人重诫。大尊初临四海,德惠未洽,先搜天下美女,用实后宫;又诏仪同以上女,不许辄嫁。贵贱同怨,声溢朝野。请姬媵非幸御者,放还本族。欲嫁之女,勿更禁之。三曰:天子未明求衣,日旰忘食,犹恐万机不理,天下拥滞。大尊比来一入后宫,数日不出。所须闻奏,多附内竖。传言失实,是非可惧。事由宦者,亡国之徵。请准高祖,居外听政。四曰:变故异常,乃为政之大忌;严刑酷罚,非致治之弘规。若罚无定刑,则天下皆惧;政无常法,则民无适从,岂有削严刑之诏未及半祀,便即追改,更严前制。政令不定,乃至于是。今宿卫之官,有一人夜不直者,罪至削除;因而逃亡者,遂便籍没。此则大逆之罪,与十杖同科。虽为法愈严,恐人情愈散。一人心散,尚或可止,若天下皆散,将如之何。秦网密而国亡,汉章疏而祚永。请遵轻典,并依大律。则亿兆之民,手足有所措矣。五曰:高祖斲雕为朴,本欲传之万世。大尊朝夕趣庭,亲承圣旨。岂有崩未逾年,而遽穷奢丽,成父之志,义岂然乎。请兴造之制,务从卑俭。雕文刻镂,一切勿营。六曰:都下之民,徭赋稍重。必是军国之要,不敢惮劳。岂容朝夕徵求,唯供鱼龙烂漫,士民从役,祇为俳优角觗。纷纷不已,财力俱竭,业业相顾,无复聊生。凡此无益之事,请并停罢。七曰:近见有诏,上书字误者,即治其罪。假有忠谠之人,欲陈时事,尺有所短,文字非工,不密失身,义无假手,脱有舛谬,便陷严科。婴径尺之鳞,其事非易,下不讳之诏,犹惧未来,更加刑戮,能无钳口。大尊纵不能采诽谤之言,无宜杜献书之路。请停此诏,则天下幸甚。八曰:昔桑谷生朝,殷王因之获福。今元象垂诫,此亦兴周之祥。大尊虽减膳撤悬,未尽销谴之理。诚愿咨诹善道,修布德政,解兆民之愠,引万方之罪,则天变可除,鼎业方固。大尊若不革兹八事,臣见周庙不血食矣。帝大怒,将戮之。内史元岩绐帝曰:乐运知书奏必死,所以不顾身命者,欲取后世之名。陛下若杀之,乃成其名也。帝然之,因而获免。翌日,帝颇感悟。召运谓之曰:朕昨夜思卿所奏,实忠臣。先皇明圣,卿数有规谏。朕既昏暗,卿复能如此。乃赐御食以罢之。朝之公卿,初见帝盛怒,莫不为运寒心。后见获宥,皆相贺以为幸免虎口。内史郑译尝以私事请托运,而弗之许,因此衔之。及隋文帝为丞相,译为长史,遂左迁运为广州滍阳令。开皇五年,转毛州高唐令。频历二县,并有声绩。运常愿处一谏官,从容讽议。而性讦直,为人所排抵,遂不被任用。乃发愤,录夏、殷以来谏诤事,集而部之,凡六百三十九条,合四十一卷,名曰《谏苑》。上之。隋文帝览而嘉焉。

宇文孝伯

《周书本传》:孝伯,字胡三,吏部安化公深之子也。其生与高祖同日,太祖甚爱之,养于第内。及长,又与高祖同学。武成元年,拜宗师上士。时年十六。孝伯性沉正謇谔,好直言。高祖即位,欲引置左右。时政在冢臣,不得专制,乃托言少与孝伯同业受经,思相启发。由是晋公护弗之猜也,得入为右侍上士,恒侍读书。天和元年,迁小宗师,领右侍仪同。及遭父忧,诏令于服中袭爵。高祖尝从容谓之曰:公之于我,犹汉高之与卢绾也。乃赐以十三环金带。自是恒侍左右,出入卧内,朝之机务,皆得预焉。孝伯亦竭力尽心,无所回避。至于时政得失,及外间细事,皆以奏闻。高祖深委信之,当时莫与为比。及高祖将诛晋公护,密与卫王直图之。唯孝伯及王轨、宇文神举等颇得参预。护诛,授开府仪同三司,历司会中大夫、左右小宫伯、东宫左宫正。建德之后,皇太子稍长,既无令德,唯昵近小人。孝伯白高祖曰:皇太子四海所属,而德声未闻。臣忝宫官,实当其责。且春秋尚少,志业未成,请妙选正人,为其师友,调护圣质,犹望日就月将。如或不然,悔无及矣。帝敛容曰:卿世载鲠直,竭诚所事。观卿此言,有家风矣。孝伯拜谢曰:非言之难,受之难也。深愿陛下思之。帝曰:正人岂复过君。于是以尉迟运为右宫正,孝伯仍为左宫正。寻拜宗师中大夫。及吐谷浑入寇,诏皇太子征之。军中之事,多决于孝伯。俄授京兆尹,入为左宫伯,转右宫伯。尝因侍坐,帝问之曰:我儿比来渐长进不。答曰:皇太子比惧天威,更无罪失。及王轨因内宴捋帝须,言太子之不善,帝罢酒,责孝伯曰:公常语我,云太子无过。今轨有此言,公为诳矣。孝伯再拜曰:臣闻父子之际,人所难言。臣知陛下不能割情忍爱,遂尔结舌。帝知其意,默然久之,乃曰:朕已委公矣,公其勉之。五年,大军东讨,拜内史下大夫,令掌留台事。军还,帝曰:居守之重,无忝战功。于是加授大将军,进爵广陵郡公,邑三千户,并赐金帛及女妓等。六年,复为宗师。每车驾巡幸,常令居守。其后高祖北讨,至云阳宫,遂寝疾。驿召孝伯赴行在所。帝执其手曰:吾自量必无济理,以后事付君。是夜,授司卫上大夫,总宿卫兵马事。又令驰驿入京镇守,以备非常。宣帝即位,授小冢宰。帝忌齐王宪,意欲除之。谓孝伯曰:公能为朕图齐王,当以其官位相授。孝伯叩头曰:先帝遗诏,不许滥诛骨肉。齐王,陛下之叔父,戚近功高,社稷重臣,栋梁所寄。陛下若妄加刑戮,微臣又顺旨曲从,则臣为不忠之臣,陛下为不孝之子也。帝不怿,因渐疏之。乃与于智、王端、郑译等密图其事。后令智告宪谋逆,遣孝伯召宪入,遂诛之。帝之西征也,在军有过行,郑译时亦预焉。军还,孝伯及王轨尽以白,高祖怒,挞帝数十,仍除译名。至是,译又被帝亲昵。帝既追憾被杖,乃问译曰:我脚上杖痕,谁所为也。译答曰:事由宇文孝伯及王轨。译又因说王轨捋须事。帝乃诛轨。尉迟运惧,私谓孝伯曰:吾徒必不免祸,为之奈何。孝伯对曰:今堂上有老母,地下有武帝,为臣为子,知欲何之。且委质事人,本徇名义,谏而不入,将焉逃死。足下若为身计,宜且远之。于是各行其志。运寻出为秦州总管。然帝荒淫日甚,诛戮无度,朝章㢮紊,无复纲纪。孝伯又频切谏,皆不见从。由是益疏斥之。后稽胡反,令孝伯为行军总管,从越王盛讨平之。及军还,帝将杀之,乃托以齐王之事,诮之曰:公知齐王谋反,何以不言。孝伯对曰:臣知齐王忠于社稷,为群小媒孽,加之以罪。臣以言必不用,所以不言。且先帝付嘱微臣,唯令辅导陛下,今谏而不从,实负顾托。以此为罪,是所甘心。帝大惭,俛首不语。乃命将出,赐死于家。时年三十六。及隋文帝践极,以孝伯及王轨忠而获罪,并令收葬,复其官爵。又尝谓高颎曰:宇文孝伯实有周之良臣,若使此人在朝,我辈无措手处也。子歆嗣。

柳彧

《隋书本传》:彧,字幼文,河东解人也。七世祖卓,随晋南迁,寓居襄阳。父仲礼,为梁将,败归周,复家本土。彧少好学,颇涉经史。周大冢宰宇文护引为中外府记室,久而出为宁州总管掾。武帝亲总万机,彧诣阙求试。帝异之,以为司武中士。转郑令。平齐之后,帝大赏从官,留京者不预。彧上表曰:今太平告始,信赏宜明,酬勋报劳,务先有本。屠城破邑,出自圣规,斩将搴旗,必由圣略。若负戈擐甲,征捍劬劳,至于镇抚国家,宿卫为重。俱禀成算,非专己能,留从事同,功劳须等。皇太子以下,实有守宗庙之功。昔萧何留守,茅土先于平阳,穆之居中,没后犹蒙优策。不胜管见,奉表以闻。于是留守并加汎级。高祖受禅,累迁尚书虞部侍郎,以母忧去职。未几,起为屯田侍郎,固让弗许。时制三品以上,门皆列戟。左仆射高颎子弘德封应国公,申牒请戟。彧判曰:仆射之子更不异居,父之戟槊已列门外。尊有压卑之义,子有避父之礼,岂容外门既设,内阁又施。事竟不行,颎闻而叹伏。后迁治书侍御史,当朝正色,甚为百寮之所敬惮。上嘉其婞直,谓彧曰:大丈夫当立名于世,无容容而已。赐钱十万,米百石。于时刺史多任武将,类不称职。彧上表曰:方今天下太平,四海清谧,共治百姓,须任其才。昔汉光武一代明哲,起自布衣,备知情伪,与二十八将披荆棘,定天下,及功成之后,无所职任。伏见诏书,以上柱国和平子为杞州刺史,其人年垂八十,钟鸣漏尽。前任赵州,闇于职务,政由群小,贿赂公行,百姓吁嗟,歌谣满道。乃云:老禾不早杀,馀种秽良田。古人有云:耕当问奴,织当问婢。此言各有所能也。平子弓马武用,是其所长,治民莅职,非其所解。至尊思治,无忘寝兴,如谓优老尚年,自可厚赐金帛,若令刺举,所损殊大。臣死而后已,敢不竭诚。上善之,平子竟免。有应州刺史唐君明,居母丧,娶雍州长史厍狄士文之从父妹。彧劾之曰:臣闻天地之位既分,夫妇之礼斯著,君亲之义生焉,尊卑之教攸设。是以孝惟行本,礼实身基,自国刑家,率由斯道。窃以爱敬之情,因心至切,丧纪之重,人伦所先。君明钻燧虽改,在文无变,忽劬劳之痛,成嬿尔之亲,冒此苴缞,命彼褕翟。不义不昵,《春秋》载其将亡,无礼无仪,诗人欲其遄死。士文赞务神州,名位通显,整齐风教,四方是则,弃二姓之重匹,违六礼之轨仪。请禁锢终身,以惩风俗。二人竟坐得罪。隋承丧乱之后,风俗颓坏,彧多所矫正,上甚嘉之。又见上勤于听受,百寮奏请,多有烦碎,因上疏谏曰:臣闻自古圣帝,莫过唐、虞,象天则地,布政施化,不为丛脞,是谓钦明。语曰:天何言哉,四时行焉。故知人君出令,诫在烦数。是以舜任五臣,尧咨四岳,设官分职,各有司存,垂拱无为,天下以治。所谓劳于求贤,逸于任使。又云:天子穆穆,诸侯皇皇。此言君臣上下,体裁有别。比见四海一家,万机务广,事无大小,咸关圣听。陛下留心治道,无惮疲劳,亦由群臣惧罪,不能自决,取判天旨。闻奏过多,乃至营造细小之事,出给轻微之物,一日之内,酬答百司,至乃日旰忘食,夜分未寝,动以文簿,忧劳圣躬。伏愿思臣至言,少减烦务,以怡神为意,以养性为怀,思武王安乐之义,念文王勤忧之理。若其经国大事,非臣下裁断者,伏愿详决,自馀细务,责成所司,则圣体尽无疆之寿,臣下蒙覆育之赐也。上览而嘉之。后以忤旨免。未几,复令视事,因谓彧曰:无改尔心。以其家贫,敕有司为之筑宅。因曰:柳彧正直士,国之宝也。其见重如此。右仆射杨素当涂显贵,百寮慑惮,无敢忤者。尝以少谴,敕送南台。素恃贵,坐彧床。彧从外来,见素如此,于阶下端笏整容谓素曰:奉敕治公之罪。素遽下。彧据案而坐,立素于庭,辩诘事状。素由是衔之。彧时方为上所信任,故素未有以中之。彧见近代以来,都邑百姓每至正月十五日,作角抵之戏,递相誇竞,至于糜费财力,上奏请禁绝之,曰:臣闻昔者明主训民治国,率履法度,动由礼典。非法不服,非道不行。道路不同,男女有别,防其邪僻,纳诸轨度。窃见京邑,爰及外州,每以正月望夜,充街塞陌,聚戏朋游。鸣鼓聒天,燎炬照地,人戴兽面,男为女服,倡优杂技,诡状异形。以秽嫚为欢娱,用鄙亵为笑乐,内外共观,曾不相避。高棚跨路,广幕陵云,袨服靓妆,车马填噎。肴醑肆陈,丝竹繁会,竭赀破产,竞此一时。尽室并孥,无问贵贱,男女混杂,缁素不分。秽行因此而生,盗贼由斯而起。浸以成俗,实有由来,因循敝风,曾无先觉。非益于化,实损于民。请颁行天下,并即禁断。康哉《雅》《颂》,足美盛德之形容,鼓腹行歌,自表无为之至乐。敢有犯者,请以故违敕论。诏可其奏。是岁,持节巡省河北五十二州,奏免长吏赃污不称职者二百馀人,州县肃然,莫不震惧。上嘉之,赐绢二百匹、毡三十领,拜仪同三司。岁馀,加员外散骑常侍,治书如故。仁寿初,复持节巡省太原道十九州。及还,赐绢百五十匹。彧尝得博陵李文博所撰《治道集》十卷,蜀王秀遣人求之。彧送之于秀,秀复赐彧奴婢十口。及秀得罪,杨素奏彧以内臣交通诸侯,除名为民,配戍怀远镇。行达高阳,有诏徵还。至晋阳,值汉王谅作乱,遣使驰召彧,将与计事。彧为使所逼,初不知谅反,将入城而谅反形巳露。彧度不得免,遂诈中恶不食,自称危笃。谅怒,囚之。及谅败,杨素奏彧心怀两端,以候事变,迹虽不反,心实同逆,坐徙敦煌。杨素卒后,乃自申理,有诏徵还京师,卒于道。子绍。

梁毗

《隋书本传》:毗,字景和,安定乌氏人也。祖越,魏泾、豫、洛三州刺史,合阳县公。父茂,周沧、兖二州刺史。毗性刚謇,颇有学涉。周武帝时,举明经,累迁布宪下大夫。平齐之役,以毗为行军总管长史,剋并州,毗有力焉。除为别驾,加仪同三司。宣政中,封易阳县子,邑四百户。迁武藏大夫。高祖受禅,进爵为侯。开皇初,置御史官,朝廷以毗鲠正,拜治书侍御史,名为称职。寻转太兴令,迁雍州赞治。毗既出宪司,复典京邑,直道而行,无所回避,颇失权贵心,由是出为西宁州刺史,改封邯郸县侯。在州十一年。先是,蛮夷酋长皆服金冠,以金多者为豪㒞,由此递相陵夺,每寻干戈,边境略无宁岁。毗患之。后因诸酋长相率以金遗毗,于是置金坐侧,对之恸哭而谓之曰:此物饥不可食,寒不可衣。汝等以此相灭,不可胜数。今将此来,欲杀我耶。一无所纳,悉以还之。于是蛮夷感悟,遂不相攻击。高祖闻而善之,徵为散骑常侍、大理卿。处法平允,时人称之。岁馀,进位上开府。毗见左仆射杨素贵宠擅权,百寮震慑,恐为国患,因上封事曰:臣闻臣无有作威福。臣之作威福,其害乎而家,凶乎而国。窃见左仆射、越国公素,幸遇愈重,权势日隆,搢绅之徒,属其视听。忤意者严霜夏零,阿旨者膏雨冬澍,荣枯由其唇吻,废兴候其指麾。所私皆非忠谠,所进咸是亲戚,子弟布列,兼州连县。天下无事,容息异图,四海稍虞,必为祸始。夫奸臣擅命,有渐而来。王莽资之于积年,桓元基之于易世,而卒殄汉祀,终倾晋祚。季孙专鲁,田氏篡齐,皆载典诰,非臣臆说。陛下若以素为阿衡,臣恐其心未必伊尹也。伏愿揆鉴古今,量为处置,俾洪基永固,率土幸甚。轻犯天颜,伏听斧锧。高祖大怒,命有司禁止,亲自诘之。毗极言曰:素既擅权宠,作威作福,将领之处,杀戮无道。又太子及蜀王罪废之日,百寮无不震悚,惟素扬眉奋肘,喜见容色,利国家有事以为身幸。毗发言謇謇,有诚亮之节,高祖无以屈也,乃释之。素自此恩宠渐衰。但素任寄隆重,多所折挫,当时朝士无不慑伏,莫有敢与相是非。辞气不挠者,独毗与柳彧及尚书右丞李纲而已。后上不复专委于素,盖由察毗之言也。炀帝即位,迁刑部尚书,并摄御史大夫事。奏劾宇文述私役部兵,帝议免述罪,毗固诤,因忤旨,遂令张衡代为大夫。毗忧愤,数月而卒。帝令吏部尚书牛弘吊之,赠绢五百匹。子敬真。

裴肃

《隋书本传》:肃,字神封,河东闻喜人也。父侠,周民部大夫。肃少刚正有局度,少与安定梁毗同志友善。仕周,释褐给事中士,累迁御正下大夫。以行军长史从韦孝宽征淮南。属高祖为丞相,肃闻而叹曰:武帝以雄才定六合,坟土未乾,而一朝迁革,岂天道与。高祖闻之,甚不悦,由是废于家。开皇五年,授膳部侍郎。后二岁,迁朔州总管长史,转贝州长史,俱有能名。仁寿中,肃见皇太子勇、蜀王秀、左仆射高颎俱废黜,遣使上书曰:臣闻事君之道,有犯无隐,愚情所怀,敢不闻奏。窃见高颎以天挺良才,元勋佐命,陛下光宠,亦已优隆。但鬼瞰高明,世疵俊异,侧目求其长短者,岂可胜道哉。愿陛下录其大功,忘其小过。臣又闻之,古先圣帝,教而不诛,陛下至慈,度越前圣。二庶人得罪已久,宁无革心。愿陛下弘君父之慈,顾天性之义,各封小国,观其所为。若能迁善,渐更增益,如或不悛,贬削非晚。今者自新之路永绝,愧悔之心莫见,岂不哀哉。书奏,上谓杨素曰:裴肃忧我家事,此亦至诚也。于是徵肃入朝。皇太子闻之,谓左庶子张衡曰:使勇自新,欲何为也。衡曰:观肃之意,欲令如吴太伯、汉东海王耳。皇大子甚不悦。顷之,肃至京师,见上于含章殿,上谓肃曰:吾贵为天子,富有四海,后宫宠幸,不过数人,自勇以下,并皆同母,非为憎爱,轻事废立。因言勇不可复收之意。既而罢遣之。未几,上崩。炀帝嗣位,不得调者久之,肃亦杜门不出。后执政者以岭表荒遐,遂希旨授肃永平郡丞,甚得民夷心。岁馀,卒,时年六十二。夷、獠思之,为立庙于鄣江之浦。子尚贤。

王义

《海山记》:大业四年,道州贡矮民王义,眉目浓秀,应对甚敏。帝尤爱之。常从帝游,终不得入宫。曰:尔非宫中物也。义乃自宫。帝由是愈加怜爱。得出入内寝,义多卧御榻下。帝游湖海回,多宿十六院。一夕,帝中夜潜入栖鸾院,时夏气暄烦,院妃庆儿卧于帘下,初月照轩颇明朗,庆儿睡中惊魇,若不救者。帝使义呼庆儿,帝自扶起,久方清醒。帝曰:汝梦中何故而如此。庆儿曰:妾梦中如常时,帝握妾臂游十六院,至第十院,帝入院坐殿上。俄时火发,妾乃奔走,回视帝坐烈焰中,惊呼人救帝。久方睡觉。帝自强解曰:梦死得生,火有威烈之势。吾居其中,得威者也。大业十年,幸江都,被弑。帝入第十院,居火中,此其应也。龙舟为杨元感所烧,后敕扬州刺史再造,制度又华丽,仍长广于前舟。江都来进,帝东幸维扬,后宫十六院皆随行。西苑令马守忠别帝曰:愿陛下早还都,辇臣整辔西苑,以待乘舆之来。西苑风景台殿如此,陛下岂不思恋,舍之而远游也。又泣下。帝亦怆然,谓守忠曰:为吾好看西苑,无令后人笑吾不解装景趣也。左右甚疑讶。帝御龙舟,中道夜半,闻歌者甚悲,其辞曰:我兄征辽东,饿死青山下。令我挽龙舟,又困隋堤道。方今天下饥,路粮无些小。前去三千程,此身安可保。寒骨枕荒沙,幽魂泣烟草。悲损门内妻,望断吾家老。安得义男儿,焚此无主尸。引其孤魂回,负其白骨归。帝闻其歌,遽遣人求其歌者,至晓不得其人。帝颇徬徨,通夕不寐。扬州朝百官,天下朝贡使无一人至者。有来者,在途,遭兵夺其贡物。帝犹与群臣议,诏十三道起兵,诛不朝贡者。帝知世祚已去,意欲遂幸永嘉。群臣皆不愿从。帝未遇害前数日,帝亦微识元象,多夜起观天,乃召太史令袁充问曰:天象何如。充伏地泣涕曰:星文大恶,贼星逼帝座甚急,恐祸起旦夕。愿陛下修德灭之。帝不乐,乃起入便殿,按膝俛首不语。顾王义曰:汝知天下将乱乎。汝何故省言而不告也。义泣对曰:臣远方废民,得蒙上贡,自入深宫,久膺圣泽。又常自宫,以近陛下。天下大乱,固非今日,履霜坚冰,其来久矣。臣料大祸,事在不救。帝曰:子何不早告我也。义曰:臣不早言,言即臣死久矣。帝乃泣下曰:卿为我陈成败之理,朕能知也。翌日,义上书云:臣本南楚卑薄之地,逢圣明为治之时,不爱此身,愿从入贡。臣本侏儒,性尤蒙滞,出入左右,积有岁华,浓被圣私,皆踰素望。侍从乘舆,周旋台阁,臣虽至鄙酷,好穷经,颇知善恶之本源,少识兴亡之所以。还往民间,周知利害。深蒙顾问,方敢敷陈。自陛下嗣守元符,体临大器,圣神独断,谏谟莫从,独发睿谋,不容人献。大兴西苑,两至辽东,龙舟踰于万艘,宫阙遍于天下。兵甲常役百万,士民穷乎山谷。征辽者,百不存十。殁葬者,十未有一。帑藏全虚,谷粟涌贵。乘舆竟往,行幸无时。兵人侍从,常踰万人。遂令四方失望,天下为墟。方今有家之村,存者可数。子弟死于兵役,老弱困于蓬蒿,兵尸如岳,饿莩盈郊。狗彘厌人之肉,鸢鱼食人之馀,臭闻千里,骨积高原,膏血草野,狐犬尽肥。阴风无人之墟,鬼哭寒草之下。目断平野,千里无烟。万民剥落,莫保朝昏。父遗幼子,妻号故夫。孤苦何多,饥荒尤甚。乱离方始,生死孰知。人主爱人,一何如此。陛下恒性毅然,孰敢上谏。或有鲠言,又令赐死。臣下相顾钳结自全。龙逢复生,安敢议奏。左右近臣,阿谀顺旨,迎合帝意,造作拒谏,皆出此途,乃逢富贵。陛下恶过,从何得闻。方今又败辽师,再幸东土,社稷危于春雪,干戈遍于四方。生民已入涂炭,官吏犹未敢言。陛下自惟若何为计。陛下欲幸永嘉,坐延岁月,神武威严,一何销铄。陛下欲兴师,则兵吏不顺。欲行幸,则侍卫莫从。适当此时,如何自处。陛下虽欲发愤脩德,特加爱民,圣慈虽切救时,天下不可复得。大势已去,时不再来。巨厦之崩,一木不能支。洪河已决,匊壤不能救。臣本远人,不知忌讳。事忽至此,安敢不言。臣今不死,后必死兵。敢献此书,延颈待尽。帝省义奏,曰:自古安有不亡之国,不死之主乎。义曰:陛下尚犹蔽饰己过。陛下常言,吾当跨三皇,超五帝,下视商周,使万世不可及。今日其势如何,能自复回都辇乎。帝乃泣下,再三嘉叹。义曰:臣昔不言,诚爱生也。今既具奏,愿以死谢也。天下方乱,陛下自爱。少选,报云:义自刎矣。帝不胜感伤,命厚葬焉。不数日,帝遇害。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官常典

 第六百七十九卷目录

 谏诤部名臣列传八
  唐一
  孙伏伽      戴胄
  刘洎       宋务光
  吕元泰      苏安恒
  武平一      韦凑
  韦谔       柳泽
  唐绍       贾曾
  裴漼       柳伉
  裴谞       郇谟
  李渤       李中敏

官常典第六百七十九卷

谏诤部名臣列传八

唐一

孙伏伽

《唐书本传》:伏伽,贝州武城人。仕隋,以小史累劳补万年县法曹。高祖武德初,上言三事。其一:臣闻天子有争臣,虽无道不失其天下。隋失天下者何。不闻其过也。方自谓功德盛五帝、迈三王,穷侈极欲,使天下士肝脑涂地,户口殚耗、盗贼日滋。当时非无直言之臣,卒不闻悟者,君不受谏,而臣不敢告之也。向使开不讳之路,官贤授能,赏罚时当,人人乐业,谁能摇乱者乎。陛下举晋阳,天下响应,计不旋跬,大业以成。勿以得天下之易,而忘隋失之不难也。天子动则左史书之,言则右史书之。凡蒐狩当顺四时,不可妄动。且陛下即位之明日,有献鹞者,不却而受,此前世弊事,奈何行之。相国参军事卢牟子献琵琶,长安丞张安道献弓矢,并被赉赏。以率土之富,何索不致,岂少此物哉。其二:百戏散乐,本非正声,隋末始见崇用,此谓淫风,不得不变。近太常假民裙襦五百称,以衣妓工,待元武门游戏。臣以为非诒子孙之谋。传曰:放郑声,远佞人。今散妓者,匪《韶》《夏》,请并废之,以复雅正。其三:臣闻性相近,习相远。今皇太子诸王左右执事,不可不择。大抵不义无赖及驰骋射猎歌舞声色慢游之人,止可悦耳目,备驱驰,至拾遗补阙,决不能也。汎观前世,子姓不克孝,兄弟不克友,莫不由左右乱之。愿选贤才,澄僚友之选。帝大悦,即诏:周、隋之晚,忠臣结舌,是谓一言丧邦者。朕惟寡德,不能性与天道,然冀弼谐以辅不逮,而群公卿士罕进直言。伏伽至诚慷慨,据义恳切,指朕失无所讳。其以伏伽为治书侍御史,赐帛三百匹。初,帝授禅,伏伽最先谏,帝欲尽下情,故不次见拔,以示群臣。是时,军兴赋敛重,伏伽数请釐损。帝语裴寂曰:隋为无道,主骄于上,臣谄于下,下上蔽蒙,至身死匹夫手,宁不痛哉。我今不然,平乱责武臣,守成责儒臣,程能付事,以佐不逮;虚心尽下,冀闻嘉言。若李纲、孙伏伽,可谓谊臣矣。俛首噤默,岂朕所望哉。东都平,大赦天下,又欲责贼支党,悉流徙恶地。伏伽谏曰:臣闻王者无戏言,《书》称尔无不信,朕不食言,言之不可不慎也。陛下制诏曰:常赦不免,皆原之。此非直赦有罪,是亦与天下更新辞也。世充、建德所部,赦后乃欲流徙。《书》曰:歼厥渠魁,胁从罔治。渠魁尚免,胁从何辜。且蹠狗吠尧,吠非其主。今与陛下结发雅故,往为贼臣,彼岂忘陛下哉,壅隔故也。至疏者安得而罪之。由古以来,何始无君,然止称尧、舜者,何也。直由善名难得也。昔天下未平,容应机制变。今四方已定,设法须与人共之。法者陛下自作,须自守之,使天下百姓信而畏也。自为无信,欲人之信,若为得哉。赏罚之行,无贵贱亲疏,惟义所在。臣愚以为贼党于赦当免者,虽甚无状,宜一切加原,则天下幸甚。又表置谏官。帝皆钦纳。太宗即位,封乐安县男,迁大理少卿。帝数出驰射,伏伽谏曰:臣闻天子之居,禁卫九重,出也警,入也跸,非直尊其居处,为社稷生人计也。比闻陛下走马射帖,娱悦群臣,殆非所以导养圣躬、垂宪后代,此直少年诸王务耳,安得既为天子,尚行之乎。窃为陛下不取。帝悦曰:卿能言朕非,朕能改之,天下庶有瘳乎。后坐奏囚失,免官。起为刑部郎中。累迁大理卿。时司农市木橦,倍直与民,右丞韦悰劾吏隐没,事下大理讯鞫。伏伽曰:缘官市贵,故民直贱。臣见司农识大体,不见其罪。帝悟,顾悰曰:卿不逮伏伽远矣。久之,出为陕州刺史,致仕。显庆三年卒。始,伏伽拜御史时,先被内旨,而制未出,归卧于家,无喜色。顷之,御史造门,子弟惊白,伏伽徐起见之。时人称其有量,以比顾雍云。

戴胄

《唐书本传》:胄,字元引,相州安阳人。性坚正,干局明彊,善簿最。隋末,为门下录事,纳言苏威、黄门侍郎裴矩厚礼之。为越王侗给事郎。王世充谋篡,胄说曰:君臣大分均父子,休戚同之。公当社稷之任,与存与亡,正在今日。愿尊辅王室,拟伊、周以幸天下。世充诡曰:善。俄胁九锡,胄又切谏,不纳。出为郑州长史,使与王行本守武牢。秦王攻拔之,引为府士曹参军,封武昌县男。大理少卿缺,太宗曰:大理,人命所系,胄清直,其人哉。即日命胄。长孙无忌被召,不解佩刀入东上阁。尚书右仆射封德彝论监门校尉不觉,罪死当,无忌赎。胄曰:校尉与无忌罪均,臣子于尊极不称误。法著:御汤剂、饮食、舟船,虽误皆死。陛下录无忌功,原之可也。若罚无忌,杀校尉,不可谓刑。帝曰:法为天下公,朕安可阿亲戚。诏复议,德彝固执,帝将可。胄曰:不然。校尉缘无忌以致罪,法当轻;若皆误,不得独死。由是与校尉皆免。时选者盛集,有诡资荫冒牒取调者,诏许自首;不首,罪当死。俄有诈得者,狱具,胄以法当流。帝曰:朕诏不首者死,而今当流,是示天下以不信,卿卖狱邪。胄曰:陛下登杀之,非臣所及。既属臣,敢亏法乎。帝曰:卿自守法,而使我失信,奈何。胄曰:法者,布大信于人;言乃一时喜怒所发。陛下以一朝忿,将杀之,既知不可而置于法,此忍小忿、存大信也。若阿忿违信,臣为陛下惜之。帝大感寤,从其言。胄犯颜据正,数查,参处法意,至析秋毫,随类指摘,言若泉涌,帝益重之。迁尚书左丞。矜其贫,特诏赐钱十万。会仆射萧瑀免,封德彝卒,帝谓胄曰:尚书总国纲维,失一事,天下有受其弊者。今以令、仆委卿,宜副朕举。胄明敏,长于操决,无宿疑。议者美其振职,谓武德以来殆无其辈。复拜谏议大夫,与魏徵更日供奉。进民部尚书。杜如晦遗言,请以选举委胄,由是检校吏部尚书。然好抑文雅,奖法吏,时以寡学为訾。贞观四年,以本官参预朝政,进爵郡公。帝将复修洛阳宫,胄上疏谏曰:比关中、河外置军团,彊夫富室悉为兵,九成之役又兴,司农、将作见丁无几。大乱之后,户口单破,一人就役,举室捐业。籍军者督戎仗,课役者责粮赍,竭赀经纪,犹不能济。七月以来,霖潦未止,滨河南北,田正洿下,年之有亡未可知。壮者尽行,赋调不给,则帑藏虚矣。今宫殿足庇风雨、容羽卫,数年后成,犹不谓晚,何惮而遽自生劳扰邪。帝览奏,罢役。胄所敷内,缘政得失,咸有可观。奏已,即削槁,秘外莫知。帝尝谓左右曰:胄于我非肺腑亲,然事之机切无不闻,惟其忠概所激耳。七年,卒,帝为举哀,赠尚书右仆射,追封道国公,谥曰忠;以第舍陋不容祭,诏有司为立庙。聘其女为道王妃。房元龄、魏徵与胄善,每至生平故处,辄流涕。胄无子,以兄子至德为后。

刘洎

《唐书本传》:洎,字思道,荆州江陵人。初为萧铣黄门侍郎,南略地岭表,下五十城,未还而铣败,遂以城自归,授南康州都督府长史。贞观七年,擢给事中,封清苑县男,转治书侍御史。于时,尚书省诏敕稽壅,按成复下,弥年不能决。洎言:尚书,万机本,贞观初未有令、仆,职并务繁,左丞戴胄、右丞魏徵,应事弹举,无所回挠,百司震肃不敢懈。比者勋亲在位,品非其任,功势相倾,虽欲自彊,先惧嚣谤。故郎中嘿夺,惟事咨禀;尚书依违,不得专裁。筦辖玩弛,纲纪不振。今宜精选左右丞、两司郎中,使皆得人,非惟救旷滞之弊,固当矫拂趋竞也。未几,拜尚书右丞。洎健于职,于是尚书复治如徵时。累加银青光禄大夫、散骑常侍,摄黄门侍郎。太宗好持论,与公卿言古今事,必往复难诘、究臧否。洎谏曰:帝王之与臣庶,圣哲之与庸愚,等级辽绝,势不伦拟。故课愚对圣,持卑抗尊,虽思自彊,不可得已。陛下降慈旨,假柔颜,虚心听纳,犹恐群臣惴缩不敢进。况以神机天辩,饰辞援古而迮其议哉。夫天以无言为尊,圣以不言为德,皆弗欲烦也。且多记损心,多语耗气,心气内损,形神外劳,初虽无觉,久且为弊。且今之雍平,陛下力行所至耳。欲求长久,匪由辨博,但当忘爱憎,慎取舍,若贞观初可矣。手诏答曰:非虑无以临下,非言无以述虑。虽然,骄人轻物,恐由榷论致之。若形神心气,不为劳也。皇太子初立,洎谓宜尊贤重道,上书曰:太子宗祧是系,善恶之习,兴亡在焉。弗勤于始,将悔于末。故晁错上书,令通政术;贾谊奏计,务知礼教。今太子孝友仁爱,挺自天姿,然春秋鼎盛,学当有渐。以陛下多才多艺,尚垂精厉志,以博异闻,而太子优游,坐弃白日。陛下每退朝,引见群臣,访以今古,咨以得失;而太子处内,不接正人,不闻正论,臣所未谕。古者,问安而退,以广敬也;异宫而处,以远嫌也。间者,太子一入侍,逾旬不出,师傅寮寀,具员而已,非所谓爱之也。臣愚以为授以良书,娱以佳宾,使耳所未闻,睹所未见,储德愈光,群生之福也。帝于是敕洎与岑文本、马周递日直东宫。帝尝怒苑西监穆裕,有诏斩朝堂,皇太子骤谏。帝喜曰:朕始得魏徵,朝夕进谏。徵亡,刘洎、岑文本、马周、褚遂良继之。儿在吾膝前,见朕悦谏熟矣,故有今日言也。诚习以性成哉。稍迁侍中。帝忽谓群臣曰:朕今欲闻己过,卿等为朕言之。长孙无忌、李绩、杨师道同辞对曰:陛下以盛德致太平,臣等愚不见其过。洎曰:然顷上书有不称旨,或面穷诘,无不羞汗,恐非所以进言者路。帝曰:卿言善,朕能改之。及征辽东,诏兼太子左庶子、检校民部尚书,辅皇太子监国。帝曰:以卿辅太子,社稷安危在焉,宜识朕意。洎曰:愿无忧。即大臣有罪,臣谨按法诛之。帝怪其语谬,戒曰:君不密则失臣,臣不密则失身。卿性疏而果,恐以此败。洎与褚遂良不相中。帝还,不豫,洎与马周入候,出见遂良,泣曰:上体患痈,殊可惧。遂良即诬奏洎曰:国家不足虑,正当辅少主行伊、霍事,大臣有异者,诛之。帝愈,召洎问状,洎引马周为左。遂良执不已,帝惑之,乃赐死。方死时,索笔牍,欲自言,有司不敢与。后帝知之,有司皆得罪。显庆中,其子弘业诣阙诉遂良谮死状,李义府右之。高宗问近臣,给事中乐彦玮曰:辨之,是暴先帝过刑。事寝。文明初,诏复官爵。

宋务光

《唐书本传》:务光,字子昂,一名烈,汾州西河人。举进士及第,调洛阳尉。迁右卫骑曹参军。神龙元年,大水,诏文武九品以上官直言极谏,务光上书曰:后王乐闻过,罔不兴;拒谏,罔不乱。乐闻过则下情通,下情通则政无缺,此所以兴也。拒谏则群议壅,群议壅则上孤立,此所以乱也。臣尝观天人相与之际,有感必应,其间甚密,是以教失于此,变生于彼。《易》曰:天垂象,见吉凶,圣人象之。窃见自夏以来,水气勃戾,天下多罹其灾,洛水暴涨,漂损百姓。《传》曰:简宗庙,废祠祀,则水不润下。夫王者即位,必郊祀天地,严配祖宗。自陛下御极,郊、庙、山川不时荐见。又水者阴类,臣妾之道,气盛则水泉溢,顷虹蜺纷错,暑雨滞霳,阴胜之沴也。后廷近习或有离中馈之职以干外政,愿深思天变,杜绝其萌。又自春及夏,牛多病死,疫气浸淫。《传》曰:思之不睿,时则有牛祸。意者万机之事,陛下未躬亲乎。晁错曰:五帝其臣不及,则自亲之。今朝廷贤佐虽多,然莫能仰陛下清光。愿勤思法宫,凝就大化。以万方为念,不以声色为娱;以百姓为忧,不以犬马为乐。臣闻三五之君不能免淫亢,顾备禦存乎人耳。灾兴细微,安之不怪,及祸变已成,骇而图之,犹水决治防、病困求药,虽复僶俛,尚何救哉。夫塞变应天,实系人事。今霖雨即闭坊门,岂一坊一市能感发天道哉。必不然矣。故里人呼坊门为宰相,谓能节宣风雨。天工人代,乃为虚设。又数年以来,公私乏竭,户口减耗,家无接新之储,国乏俟荒之蓄。陛下近观朝市,则以为既庶且富;试践闾陌,则百姓衣马牛之衣,食犬彘之食,十室而九,丁壮尽于边塞,孀孤转于沟壑,猛吏奋毒,急政破资。马困斯佚,人穷斯诈。起为奸盗,从而刑之,良可叹也。今人贫而奢不息,法设而伪不止;长吏贪冒,选举以私;稼穑之人少,商旅之人众。愿坦然更化,以身先之。凋残之后,缓其力役;久弊之极,训以敦庞。十年之外,生聚方足。臣闻太子者,君之贰,国之本,所以守器承祧,养民赞业。愿择贤能,早建储副,安社稷,慰黎元。姻戚之间,谤议所集,积疑成患,凭宠生灾,爱之适以害之也。如武三思等,诚不宜任以机要,国家利器,庸可久假于人。秘书监郑普思、国子祭酒叶静能挟小道浅术,列朱紫,取银黄,亏国经,悖天道。《书》曰:制治于未乱,保邦于未危。此诚治乱安危之秋也。愿陛下远佞人,亲有德,乳保之母、妃主之家,以时接见,无令媟黩。疏奏不省。俄以监察御史巡察河南道。时滑州输丁少而封户多,每配封人,皆亡命失业。务光建言:通邑大都不以封。今命侯之家专择雄奥,滑州七县,而分封者五,王赋少于侯租,入家倍于输国。请以封户均馀州。又请食赋附租庸岁送,停封使,息传驿之劳。不见纳。以考最,进殿中侍御史。迁右台。尝荐汝州参军事李钦宪,后为名臣。卒,年四十二。

吕元泰

《唐书·宋务光传》:时又有清源尉吕元泰,亦上书言时致曰:国家者,至公之神器,一正则难倾,一倾则难正。今中兴政化之始,几微之际,可不慎哉。自顷营寺塔,度僧尼,施与不绝,非所谓急务也。林胡数叛,獯卤内侵,帑藏虚竭,户口亡散。天下人失业,不谓太平;边兵未解,不谓无事;水旱为灾,不谓年登;仓廪未实,不谓国富。而乃驱役饥冻,彫镌木石,营搆不急,劳费日深,恐非陛下中兴之要也。比见坊邑相率为浑脱队,骏马胡服,名曰苏莫遮。旗鼓相当,军阵势也;腾逐喧噪,战争象也;锦绣夸竞,害女工也;督敛贫弱,伤政体也,胡服相欢,非雅乐也;浑脱为号,非美名也。安可以礼义之朝,法边裔之俗。《诗》云:京邑翼翼,四方是则。非先王之礼乐而示则于四方,臣所未谕。《书》曰:谋,时寒若。何必裸形体,灌衢路,鼓舞跳跃而索寒焉。书闻不报。

苏安恒

《唐书本传》:安恒,冀州武邑人。博学,尤明《周官》《春秋左氏》学。武后末年,太子虽还东宫,政事一不与,大臣畏祸无敢言。安恒投匦上书曰:陛下膺先圣顾托,受嗣子揖让,应天顺人,二十馀年,岂不闻虞舜褰裳、周公复辟事乎。今太子孝谨,春秋盛壮,使统临宸极,何异陛下身抚天下哉。胡不传位东宫,休安圣躬。自昔天下无二姓并兴,且梁、河内、建昌诸王,以亲得封,恐万岁后不能良计,宜退就公侯,任以闲简。又陛下二十馀孙,无尺土封,非长久计也,请以都督府要州分而王之。纵今尚幼,且择立师傅,养成德器,藩屏皇家。书奏,后虽猜克,不能无感,乃召见赐食,厚慰遣之。明年,复谏曰:臣闻天下者,高祖、太宗之天下。有隋失驭,群雄鹿骇,唐家亲事戎旅,以平㝢县,指河为誓,非李氏不王,非功臣不封。陛下虽居正统,实唐旧基。前日太子在谅闇,相王非长嗣,唐祚中弱,故陛下因以即位。今太子年德已盛,尚贪有大宝,忘母子之恩,蔽其元良,以据神器,何施颜面见唐家宗庙、大帝陵寝哉。臣谓天意人事,还归李氏。物极则复,器满则覆;当断不断,将受其乱。诚能高揖万机,自怡圣心,史臣书之,乐府歌之,斯盛事也。臣闻见过不谏非忠,畏死不言非勇。陛下以臣为忠,则择是而用;以为不忠,则斩臣头以令天下。书闻,不报。于是魏元忠为张易之兄弟所搆,狱方急,安恒独申救曰:王者有容天下之量,故济其心;能进天下之善,故除其恶。不然,则神鬼冯怒,阴阳纷舛。陛下始革命,勤秉政枢,博逮谋猷,天下以为明主。暮年厌怠,谗佞炽结,水火相灾,百姓不亲,五品不逊,天下以为暗君。邪正糅进,狱讼冤剧。何昔是而今非邪。居安忘危之失也。窃见元忠廉直有名,位宰相,履忠正,邪佞之徒嫉之若雠。易之兄弟无功无德,但以冯附,不阅数期,位势隆极,指马献蒲,先害良善。自元忠下狱,人人偶语,谓易之交乱,且及四国。烈士抚髀,忠臣钳口,惧易之之权,恐先谏受戮,虚死无名。况寇贼方彊,赋敛重困,而自纵谗慝,摇变遐迩。臣恐四夷扺目窥觇,为边鄙患,百姓托义以清君侧,逐鹿之人叩关而至,陛卫左右,从中以应,争锋朱雀之门,问鼎大明之宫,陛下何以谢之。臣今计者,莫若收雷电之威,解恢恢之网,复爵还位,君臣如初,则天下幸甚。陛下纵不能斩佞臣,塞人望,且当抑夺荣宠,剪其羽翅,无使骄横为社稷之忧。疏奏,易之等大怒,遣刺客邀杀之,赖凤阁舍人桓彦范等悉力营解,乃免。神龙初,为习艺馆内教。节悯太子难,或谗安恒豫谋,死狱中。睿宗立,知其枉,诏赠谏议大夫。

武平一

《唐书本传》:平一,名甄,以字行,颍川郡王载德子也。博学,通《春秋》,工文辞。武后时,畏祸不敢与事,隐嵩山脩浮图法,屡诏不应。中宗复位,平一居母丧,迫召为起居舍人,丐终制,不见听。景龙二年,兼脩文馆直学士。时天子暗柔不君,韦后烝乱,外戚盛。平一重斥语,即自请抑母党,上言:去岁荧惑入羽林,太白再经天,太阳亏,月犯大角。臣闻灾不妄生,上见下应,信如景响。《诗》曰:唯此文王,小心翼翼,昭事上帝,聿怀多福。陛下天性孝爱,戚属外家,恩洽泽濡。臣一宗,阶三等,家数侯,朱轮华毂,过许、史、梁、邓远甚。恩崇者议积,位厚者衅速,故月满必亏,日中则移,时不再来,荣难久藉。昔永淳之后,王室多难,先圣从权,故臣家以宗子窃禄疏封。今上圣复辟,宜退守园庐,乃再假光宠,爵封如初,高班厚位,遂超涯极。故阴气僭阳,河、洛泛溢。昔王族骄盈,梅福上书;窦氏专纵,丁鸿进谏。且后妃之家,恩过宠深,一朝覆没,遂无噍类。愿思抑损之宜、长远之策,推远时权,以全亲亲。帝慰勉,不许。迁考功员外郎。于时,太平、安乐公主各立党相根毁,亲贵离阋,帝患之,欲令敦和,以访平一。因上书曰:病之在四体者,迹分而易逐,居心腹者,候遽而难治。刑政乖舛,四支疾也;亲权猜间,心腹患也。《书》曰:克明俊德,以亲九族,九族既睦,平章百姓。《诗》曰:协比其邻,婚姻孔云。是知亲族以辑睦为义也。自顷权贵猜防,外和内离,怨结姻娅,疑生骨肉。邀荣之徒,诡献忠款;膏唇之伍,苟输谗计。胁肩邸第之中,噤颐媪宦之侧。故过从绝,猜嫌搆,亲爱乖,党与生。积霜成冰,祸不可既。愿悉召近亲贵人,会宴内殿,告以辑睦,申以恩勤,斥奸人,塞谗路。若犹未已,则舍近图远,抑慈示严,唯陛下之命。帝美其忠切,卒不用。初,崔日用自言明《左氏春秋》诸侯官族。它日,学士大集,日用折平一曰:君文章固耐久,若言经,则败绩矣。时崔湜、张说素知平一该习,劝令酬诘,平一乃请所疑。日用曰:鲁三桓,郑七穆,奈何。答曰:庆父、叔牙、季友,桓三子也。孟孙至彘凡九世,叔孙舒、季孙肥凡八世。郑穆公十一子,子然及二子子孔三族亡,子羽不为卿,故称七穆,子罕、子驷、子良、子国、子游、子卬、子丰也。一坐惊服。平一问日用曰:公言齐桓公、楚庄王时,诸侯属齐若楚凡几。平公、灵王时,诸侯属晋、楚凡几。晋六卿,齐、楚执政几何人。日用谢曰:吾不知,君能知乎。平一条举始末,无留语。日用曰:吾请北面。阖坐大笑。后宴两仪殿,帝命后兄光禄少卿婴监酒,婴滑稽敏给,诏学士嘲之,婴能抗数人。酒酣,胡人袜子、何懿等唱合生,歌言浅秽,因倨肆,欲夺司农少卿宋廷瑜赐鱼。平一上书谏曰:乐,天之和,礼,地之序;礼配地,乐应天。故音动于心,声形于物,因心哀乐,感物应变。乐正则风化正,乐邪则政教邪,先王所以达废兴也。㐲见胡乐施于声律,本备四夷之数,比来日益流宕,异曲新声,哀思淫溺。始自王公,稍及闾巷,妖妓胡人、街童市子,或言妃主情貌,或列王公名质,咏歌蹈舞,号曰合生。昔齐衰,有《行伴侣》,陈灭,有《玉树后庭花》,趋数骜僻,皆亡国之音。夫礼慊而不进即销,乐流而不反则放。臣愿屏流僻,崇肃雍,凡胡乐,备四夷外,一皆罢遣。况两仪、承庆殿者,陛下受朝听讼之所,比大飨群臣,不容以倡优媟狎亏污邦典。若听政之暇,苟玩耳目,自当奏之后廷可也。不纳。元宗立,贬苏州参军,徙金坛令。平一见宠中宗,时虽宴豫,尝因诗颂规诫,然不能卓然自引去,故被谪。既谪而名不衰。开元末,卒。孙元衡、儒衡别传。

韦凑

《唐书本传》:凑,字彦宗,京兆万年人。祖叔谐,贞观中为库部郎中,与弟吏部郎中叔谦,兄主爵郎中季武同省,时号三列宿。凑,永淳初,解褐婺州参军事。徙资州司兵,观察使房昶才之,表于朝,迁扬州法曹。州人孟神爽罢仁寿令,豪纵,数犯法,交通贵戚,吏莫敢绳,凑按治,杖杀之,远近称伏。入为相王府属,时姚崇兼府长史,尝曰:韦子识远文详,吾恨晚得之。六迁司农少卿。忤宗楚客,出为贝州刺史。睿宗立,授鸿胪少卿。徙太府,兼通事舍人。时改葬故太子重俊,有诏加谥,又诏雪李多祚等罪,议赠官。凑上言:王者发号出令,必法天道,善善著,恶恶明也。赏罚所不加,则考行立谥以褒贬之。臣议其君,子议其父,曰:灵曰厉者,不敢以私乱公也。臣伏见故太子与多祚等拥北军,犯宸居,破扉斩关,兵指黄屋,骑腾紫微,和帝御元武门亲谕逆顺,太子据鞍自若,督众不止;逆党悔非,回兵执贼,多祚伏诛,太子乃遁去。明日帝见群臣,涕数行下,曰:几不与公等相见,其为危甚矣。臣子之礼,过位必趋,蹙路马刍有诛。昔汉成帝为太子,行不敢绝驰道。秦师免胄过周北门,王孙满策其必败。推此,则太子称兵宫中,为悖已甚。以斩三思父子而嘉之乎,则弄兵讨逆以安君父可也;因欲自立,则是为逆,又奚可褒。此时韦氏逆未明,义未绝,于太子母也,子无废母之理;非中宗命废之,则又劫父废母。且君或不君,臣安可不臣。父或不父,子安可不子。晋太子申生谥曰恭,汉太子据谥曰戾,今太子乃谥节闵,臣所未谕。愿与议谥者质于御前,使臣言非耶,甘鼎镬之诛,申大义示天下。臣言是耶,咸蒙冰释,不复异议。如曰未然,奈何使后世乱臣贼子资以为辞。宜易谥以合经礼,多祚等罪云免而不云雪。帝瞿然,引内閤中,劳曰:诚如卿言。业已尔,奈何。对曰:太子实逆,不可以褒,请质行以谥。时大臣亦重改,唯罢多祚等赠官。景云初,作金仙等观,凑谏,以为:方农月兴功,虽赀出公主,然高直售庸,则农人舍耕取顾,趋末弃本,恐天下有受其饥者。不听,凑执争,以万物生育,草木昆蚑伤伐甚多,非仁圣本意。帝诏外详议。中书令崔湜、侍中岑羲曰:公敢是耶。凑曰:食厚禄,死不敢顾,况圣世必无死乎。朝廷为减费万计。出为陕、汝、岐三州刺史。开元初,欲建碑靖陵,凑以古园陵不立碑,又方旱不可兴工,谏而止。迁将作大匠。诏复孝敬皇帝庙号义宗,凑谏曰:传云:必也正名。礼:祖有功,宗有德,其庙百世不毁。商有三宗,周宗武王,汉文帝为太宗,武帝为世宗。历代称宗者,皆方制海内,德泽可尊,列于昭穆,是谓不毁。孝敬皇帝未尝南面,且别立寝庙,无称宗之义。遂罢。迁右卫大将军,元宗谓曰:故事,诸卫大将军与尚书更为之,近时职轻,故用卿以重此官,其毋辞。寻徙河南尹,封彭城郡公。会洛阳主簿王钧以赇抵死,诏曰:两台御史、河南尹纵吏侵渔,《春秋》重责帅,其出凑曹州刺史,侍御史张洽通州司马。久之,迁太原尹,兼北都军器监,边备脩举,诏赐时服劳勉之。及病,遣上医临治。卒,年六十五,赠幽州都督,谥曰文。子见素。

韦谔

《唐书·韦凑传》:凑子见素,见素子谔,历京兆府司录参军。国忠之死,军聚不解,陈元礼请杀贵妃以安众,帝意犹豫,谔谏曰:臣闻以计胜色者昌,以色胜计者亡。今宗庙震惊,陛下弃神器,奔草莽,惟割恩以安社稷。因叩头流血。帝寤,赐妃死,军乃大悦。擢谔御史中丞,为置顿使。乘舆将行,或曰:国忠死,不可往蜀,请之河、陇,或请幸太原、朔方、凉州,或曰如京师,杂然不一。帝心向蜀,未能言。谔曰:今兵少,不能捍贼,还京非万全计,不如至扶风,徐图去就。帝问于众,众然之,遂至扶风,乃决西幸。后终给事中。

柳泽

《唐书本传》:泽,蒲州解人。曾祖亨,字嘉礼,隋大业末,为王屋长,陷李密,已而归京师。姿貌魁异,高祖奇之,以外孙窦妻之。三迁左卫中郎将,寿陵县男。以罪贬邛州刺史,进散骑常侍。代还,数年不得调。持兄丧,方葬,会太宗幸南山,因得召见,哀之。数日,入对北门,拜光禄少卿。亨射猎无检,帝谓曰:卿于朕旧且亲,然多交游,自今宜少戒。亨由是痛饬厉,谢宾客,身安静素,力吏事。终检校岐州刺史,赠礼部尚书、幽州都督,谥曰恭。泽耿介少言笑,风度方严。景云中,为右率府铠曹参军,四岁不迁。先是,中宗时,长宁、宜城、安定诸公主及后女弟、昭容上官与其母郑、尚宫柴、陇西夫人赵及姻联数十族,皆能降墨敕授官,号斜封。及姚元崇、宋璟辅政,白罢斜封官数千员。元崇等罢去,太平公主尽奏复之。泽诣阙上疏曰:臣闻药不毒不可以蠲疾,词不切不可以补过。故习甘旨者,非摄养之方;迩谀佞者,非治安之宜。臣窃见神龙以来,纲纪大坏,内宠专命,外嬖制权,因贵凭势,卖官鬻爵。妃主之门同商贾然,举选之署若阛阓然,屠贩者由邪忝官,废黜者因奸冒进。天下溷乱,几危社稷,赖陛下聪明神武,拯溺举坠。耳目所亲,岂可忘鉴诫哉。且斜封官者,皆仆妾私谒,迷谬先帝,岂尽先帝意邪。陛下即位之初,用元崇等计,悉以停废,今又收用之。若斜封之人不可弃邪,韦月将、燕钦融不应褒赠,李多祚、郑克义不容荡雪也。陛下何不能忍于此而能忍于彼,使善恶混并,反覆相攻,道人以非,劝入以僻。今天下咸称太平公主与胡僧慧范以此误陛下,故语曰:姚、宋为相,邪不如正;太平用事,正不如邪。臣恐流近致远,积小为大,累微成高。勿谓何伤,其祸将长;勿谓何害,其祸将大。又言:尚医奉御彭君庆以巫觋小伎超授三品,奈何轻用名器,加非其人。臣闻赏一人而千万人悦者,赏之;罚一人而千万人劝者,罚之。惟陛下裁察。疏入,不报。泽入调,会有诏选者得言事。乃上书曰:顷者韦氏蛊乱,奸臣同恶,政以贿成,官以宠进,言正者获戾,行殊者见疑,海内寒心,人用不保。陛下神圣勇智,安宗社于已危,振黎苗之将溺。乃今蠲烦省徭,法明德举,万邦恺乐,室家胥欢。《诗》曰:靡不有初,鲜克有终。惟陛下慎厥初,脩其终。《书》曰:惟德罔小,万邦惟庆;惟不德罔大,坠厥宗。甚可惧也。夫骄奢起于亲贵,纲纪乱于宠倖。禁之于亲贵,则天下从;制之于宠倖,则天下畏。亲贵为而不禁,宠倖挠而不制,故政不常,令不一,则奸诈起而暴乱生焉,虽朝施暮戮,而法不行矣。陛下与亲与爱,莫若安之福之。夫宠禄之过,罪之阶也,谓安之邪。骄奢之淫,危之梯也,谓福之邪。前事不忘,后之师也。陛下敷求俊哲,使朝夕纳诲。其有逆于耳、谬于心者,无速罚,姑求之道;顺于耳、便于身者,无急赏,姑求之非道。羞淫巧者拒之,则淫巧息;进忠谠者赏之,则忠谠进。臣闻生于富者骄,生于贵者傲。《书》曰:罔淫于逸,罔游于乐。今储宫肇建,王府复启,愿采温良、博闻、恭俭、忠鲠者为之僚友,仍请东宫置拾遗、补阙,使朝夕讲论,出入侍从,授以训诰,交脩不逮。臣又闻驰骋畋猎,令人发狂。今贵戚打毬击鼓,飞鹰奔犬,狎比宵人,盘游薮泽。《书》曰:内作色荒,外作禽荒。惟陛下诞降谋训,劝以学业,示之以好恶,陈之以成败,则长享福禄矣。臣闻富不与骄期而骄自至,骄不与罪期而罪自至,罪不与死期而死自至。顷韦庶人、安乐公主、武延秀等可谓贵且宠矣,权侔人主,威震天下。然怙侈灭德,神怒人弃,岂不谓爱之太极、富之太多乎。殷鉴不远,在夏后之世。今陛下何劝。其皇祖谋训之则乎。陛下何惩。其孝和宠任之失乎,故爱而知其恶,憎而知其善。夫宠爱之心未有能免,要去其太甚,闲之以礼,则可矣。诸王、公主、驸马,陛下之所亲爱也,矫枉鉴戒,宜在厥初,使居宠思危,观过务善。《书》曰:三风十愆,卿士有一于身,家必丧,邦君有一于身,国必亡。惟陛下黜奢僭骄怠,进朴素行业,以勖其非心。臣闻常厥德,保厥位;厥德匪常,九有以亡。愿陛下不作无益,不启私门,不差刑,不滥赏,则惟德是辅,惟人之怀,天禄永终矣。睿宗善之,拜监察御史。开元中,转殿中侍御史,监岭南选。时市舶使、右威卫中郎将周庆立造奇器以进,泽上书曰:不见可欲,使心不乱,是知见可欲而心必乱矣。庆立雕制诡物,造作奇器,用浮巧为珍玩,以谲怪为异宝,乃治国之巨蠹,明王所宜严罚者也。昔露台廉费,明君不忍;象箸非大,忠臣愤叹。庆立求媚圣意,摇荡上心。陛下信而使之乎,是宣淫于天下;庆立矫而为之乎,是禁典之所无赦。陛下新即位,固宜昭宣菲薄,广示节俭,岂可以怪好示四方哉。书奏,元宗称善。历迁太子右庶子。为郑州刺史,未行,卒,赠兵部侍郎。

唐绍

《唐书·唐临传》:临孙绍,神龙时为太常博士。迁左台侍御史、度支员外郎,常兼博士。韦庶人请妃、公主、命妇以上葬给鼓吹,诏可。绍言:鼓吹本军容,黄帝战涿鹿,以为警卫,故曲有《灵夔吼》《雕鹗争》《石坠崖》《壮士怒》之类。惟功臣诏葬,得兼用之。男子有四方功,所以加宠。虽郊祀天地,不参设,容得接闺阃哉。在令,五品官昏葬,无给鼓吹者,唯京官五品则假四品,盖班秩在夫若子。请置前诏,用旧典。不省。中宗始郊,国子祭酒祝钦明等知韦后能制天子,欲迎谄之,即奏以皇后亚献,安乐公主终献,又四时及列帝诞日,遣使者诣陵如事生。绍以为非礼,引正谊固争。帝又诏武氏陵及诸武墓皆置守户,绍谓:昊、顺二陵守户五百,与昭陵同。在令,先世帝王陵户二十,今虽崇奉外家,宜准附常典。又亲王墓户十,梁、鲁乃追赠,不可踰真王。褒德卫卒,至踰宗庙,不可明甚,请罢之。又言:比群臣务厚葬,以俑人象骖眩耀相矜,下逮众庶,流宕成俗。愿按令切敕裁损,凡明器不许列衢路,惟陈墓所。昏家盛设障车,拥道为戏乐,邀货损赀动万计,甚伤化紊礼,不可示天下。事虽不从,议者美叹。睿宗即位,数言政损益,再迁给事中,兼太常少卿。先天二年,元宗讲武骊山,绍以典仪坐失军容,当斩。帝怒甚,执纛下,左右犹冀少贷,金吾将军李邈遽传诏斩之。时深咎邈,帝亦悔,俄诏罢邈官,摈死于家。

贾曾

《唐书本传》:曾,河南洛阳人。父言忠,貌魁梧,事母以孝闻,补万年主簿。护役蓬莱宫,或短其苛,高宗廷诘,辩列详谛,帝异之,擢监察御史。方事辽东,奉使禀军饷,还,奏上山川道里,并陈高丽可破状。帝问:诸将材否。对曰:李绩旧臣,陛下所自悉。庞同善虽非𩰚将,而持军严。薛仁贵票勇冠军,高侃忠果而谋,契苾何力性沈毅,虽忌前,有统御才。然夙夜小心,亡身忧国,莫逮于绩者。帝然所许,众亦以为知言。累转吏部员外郎。李敬元兼尚书,言忠尚气,及主选,不能下,贬邵州司马。失武懿宗意,下狱几死,左除建州司户参军,卒。曾少有名,景云中,为吏部员外郎。元宗为太子,遴选宫僚,以曾为舍人。太子数遣使采女乐,就率更寺肄习,曾谏曰:作乐崇德,以和人神。《韶》《夏》有容,《咸》《英》有节,而女乐不与其间。昔鲁用孔子几霸,戎有由余而彊,齐、秦遗以女乐,故孔子行,由余出奔。良以冶容哇姣,蛊心丧志,圣贤疾之最甚。殿下渴贤之美未彰,好伎之声先闻,非所以追启诵、嗣尧舜之烈也。馀闲宴私,后廷伎乐,古亦有之,犹当秘隐,不必示人,况阅之所司,明示群臣哉。愿下令屏倡优女子,诸使者采召,一切罢止。太子手令嘉答。俄擢中书舍人,以父嫌名不拜,徙谏议大夫,知制诰。天子亲郊,有司议不设皇地祗位,曾请合享天地如古制并从祀等坐。睿宗诏宰相礼官议,皆如曾请。开元初,复拜中书舍人,曾固辞。议者谓中书乃曹司,非官称,嫌名在礼不讳,乃就职。与苏晋同掌制诰,皆以文辞称,时号苏贾。后坐事贬洋州刺史。迁礼部侍郎,卒。子至。

裴漼

《唐书本传》:漼,绛州闻喜著姓。父琰之,永徽中为同州司户参军,年甚少,不主曹务,刺史李崇义内轻之,镌谕曰:同,三辅,吏事繁,子盍求便官。毋留此。琰之唯唯。吏白积案数百,崇义让使趣断,琰之曰:何至逼人。乃命吏连纸进笔为省决,一日毕,既与夺当理,而笔词劲妙。崇义惊曰:子何自晦,成吾过耶。由是名动一州,号霹雳手。后为永年令,有惠政,吏刻石颂美。以仓部郎中病废。漼侍疾十馀年,不肯仕。琰之没,始擢明经,调陈留主簿,迁监察御史。时崔湜、郑愔典吏部,坐奸赃,为李尚隐所劾,诏漼按讯,而安乐公主、上官昭容为阿右,漼执正其罪,天下称之。累进中书舍人。睿宗造金仙、玉真二观,时旱甚,役不止,漼上言:春夏毋聚大众,起大役,不可兴土功,妨农事。若役使乖度,则有疾疫水旱之灾,此天人常应也。今自冬徂春,雨不时降,人心憔然,莫知所出,而土木方兴,时暵之孽,职为此发。今东作云始,丁壮就功,妨多益少,饥寒有渐。《春秋》庄公三十一年冬,不雨,是时岁三筑台;僖公二十一年夏,大旱,是时作南门。陛下以四方为念,宜下明制,令二京营作、和市木石,一切停止。有如农桑失时,户口流散,虽寺观营立,能救饥寒敝哉。不报。迁兵部侍郎。以铨总劳,特授一子官。开元五年,为吏部侍郎,甄拔士为多。拜御史大夫。漼雅与张说善,说方宰相,数荐之,漼长于敷奏,天子亦自重焉,擢吏部尚书。世俭素,而晚节稍畜伎妾,为奢侈事,议者以为阙。改太子宾客。卒,赠礼部尚书,谥曰懿。

柳伉

《唐书·程元振传》:裴冕与元振忤,乃掎韩颖等罪贬施州。来瑱守襄、汉有功,元振尝诿属,不应,因王仲升共诬杀瑱。同华节度使李怀让被搆,忧甚自杀。素恶李光弼,数媒蝎以疑之。瑱等上将,冕、光弼元勋,既诛斥,或不自省,方帅由是携解。广德初,吐蕃、党项内侵,诏集天下兵,无一士奔命者。寇扣便桥,帝仓黄出居陕,京师陷,贼剽府库,焚闾巷,萧然为空。于是太常博士、翰林待诏柳伉上疏曰:吐蕃以数万众犯关度陇,历秦、渭,掠邠、泾,不血刃而入京师,谋臣不奋一言,武士不力一战,提卒叫呼,劫宫闱,焚陵寝,此将帅叛陛下也;自朝义之灭,陛下以为智力所能,故疏元功,委近习,日引月长以成大祸,群臣在廷无一犯颜回虑者,此公卿叛陛下也;陛下始出都,百姓填然夺府库,相杀戮,此三辅叛陛下也;自十月朔召诸道兵,尽四十日,无只轮入关者,此四方叛陛下也。内外离叛,虽一鱼朝恩以陕郡戮力,陛下独能以此守社稷乎。陛下以今日势为安邪。危邪。若以为危,岂得高枕不为天下计。臣闻良医疗疾,当病饮药,药不当疾,犹无益也。陛下视今日病何由至此乎。天下之心,乃恨陛下远贤良,任宦竖,离间将相而几于亡。必欲存宗庙社稷,独斩元振首,驰告天下,悉出内使隶诸州,独留朝恩备左右,陛下持神策兵付大臣,然后削尊号,下诏引咎,率德励行,屏嫔妃,任将相。若曰天下其许朕自新改过乎,宜即募士西与朝廷会;若以朕恶未悛邪,则帝王大器,敢妨圣贤,其听天下所往。如此而兵不至,人不感,天下不服,请赤臣族以谢。疏闻,帝顾公议不与,乃下诏尽削元振官爵,放归田里。

裴谞

《唐书·裴漼传》:漼从祖弟宽,宽子谞,字士明,擢明经,调河南参军事。性通绰,举止不苟。累迁京兆仓曹参军。虢王巨表署襄、邓营田判官。母丧,居东都。会史思明乱,逃山谷间。思明故为宽将,德宽旧恩,且闻谞名,遣捕骑迹获之,喜甚,呼为郎君,伪授御史中丞。贼残杀宗室,谞阴缓之。全活者数百人。又尝疏贼虚实于朝,事泄,思明恨骂,危死而免。贼平,除太子中允,迁考功郎中,数燕见奏事。代宗幸陕,谞徒步挟考功南曹印赴行在,帝曰:疾风知劲草,果可信。将用为御史中丞,为元载沮却,故拜河东租庸、盐铁使。时关辅旱,谞入计,帝召至便殿,问榷酤利岁出内几何,谞久不对。帝复问,曰:臣有所思。帝曰:何邪。谞曰:臣自河东来,涉三百里,而农人愁叹,谷菽未种。诚谓陛下轸念元元,先访疾苦,而乃责臣以利。孟子曰:治国者,仁义而已,何以利为。故未敢即对。帝曰:微公言,朕不闻此。拜左司郎中,数访政事。载忌之,出为虔州刺史,历饶、庐、亳三州,除右金吾将军。德宗新即位,以刑名治天下,百吏震服。时大行将蒇陵事,禁屠杀,尚父郭子仪家奴宰羊,谞列奏,帝谓不畏彊禦,善之,或曰:尚父有社稷功,岂不为庇之。谞笑曰:非君所知。尚父方贵盛,上新即位,必谓党附者众。今发其细过,以明不恃权耳。吾上以尽事君之道,下以安大臣,不亦可乎。时朝堂别置三司决庶狱,辩争者辄击登闻鼓。谞上疏曰:谏鼓、谤木之设,所以达幽枉,延直言。今诡猾之人,轻动天听,争纤微,若然者,安用吏治乎。帝然之,于是悉归有司。谞恶法吏舞文,或挟宿怨为重轻,因献《狱官箴》以讽。坐所善诛,贬阆州司马。俄召为太子右庶子,进兵部侍郎,至河南尹,东都副留守。凡五世为河南,谞视事未尝敢当正处。以宽厚和易为治,不鞫人以赃。卒,年七十五,赠礼部尚书。

郇谟

《唐书·李少良传》:初元,载盛时,人皆疾厌之。大历八年,有晋州男子郇谟以麻总发,持竹笥、苇席,行哭长安东市,人问之,曰:我有字三十,欲以献上,字言一事,即不中,以笥贮尸,席裹而弃之。京兆以闻,帝召见,赐以衣,馆内客省,问状,多讥切载。其言团者,愿罢诸州团练使,其言监者,请罢诸道监军,大扺类此。先是,天下兵兴,凡要州权署团练、刺史。载用事,授刺史者悉带团练以悦人心,故谟指而刺云。

李渤

《唐书本传》:渤,字浚之,魏横野将军、申国公发之裔。父钧,殿中侍御史,以不能养母废于世。渤耻之,不肯仕,刻志于学,与仲兄涉偕隐庐山。尝以列禦寇拒粟,其妻怒,是无妇也;乐羊子舍金,妻让之,是无夫也。乃摭古联德高蹈者,以楚接舆、老莱子、黔娄先生、于陵子、王仲孺、梁鸿六人,图象赞其行,因以自儆。久之,更徙少室。元和初,户部侍郎李巽、谏让大夫韦况交章荐之,诏以右拾遗召。于是河南少尹杜兼遣吏持诏、币即山敦促,渤上书谢:昔屠羊说有言:位三旌,禄万钟,知贵于屠羊,然不可使吾君妄施。彼贱贾也,犹能忘己爱君。臣虽欲盗荣以济所欲,得无愧屠羊乎。不拜。洛阳令韩愈遗书曰:有诏河南敦喻拾遗公,朝廷士引颈东望,若景星、凤鸟始见,争先睹之为快。方今天子仁圣,小大之事皆出宰相,乐善言如不得闻,自即大位,凡所出而施者无不得宜。勤俭之声,宽大之政,幽闺妇女、草野小子饱闻而厌道之。愈不通于古,请问先生,兹非太平世欤。加又有非人力而至者,年谷屡熟,符贶委至。干纪之奸不战而拘累,彊梁之凶销铄缩栗,迎风而委伏。其有一事未就正,视若不成人。四海所环,无一夫甲而兵者。若此时也,拾遗公不疾起与天下士乐而享之,斯无时矣。昔孔子知不可为而为之不已,迹接于诸侯之国。今可为之时,自藏深山,牢关而固拒,即与仁义者异守矣。想拾遗公冠带就车,惠然肯来,舒所畜积,以补缀盛德之阙,利加于时,名垂将来。踊跃怀企,顷刻以冀。又窃闻朝廷议,必起拾遗公,使者往若不许,即河南必继以行。拾遗徵若不至,更加高秩。如是辞少就多,伤于廉而害于义拾,遗公必不为也。善人进其类,皆有望于公。公不为起,是使天子不尽得良臣,君子不尽得显位,人庶不尽被惠利,其害不为细。必审察而谛思之,务使合于孔子之道乃善。渤心善其言,始出家东都,每朝廷有阙政,辄附章列上。元和九年讨淮西,上平贼三术:一曰感,二曰守,三曰战。感不成,不失为守;守不成,不失为战。又上《禦戎新录》,乃以著作郎召,渤遂起。岁馀,迁右补阙,以直忤旨,下迁丹王府咨议参军,分司东都。十三年,上言:至德以来,天下思致治平,讫今不称者,人倦而不知变。天以变通之运遗陛下,陛下顺而革之,则悠久。宜乘平蔡之势,以德羁服恒、兖无不济,则恩威畅矣。昔舜、禹以匹夫宅四海,其烈如彼;今以五圣营太平,其难如此。臣恐宰相群臣蕴晦术略,启沃有所未尽,使陛下翘然思文、武、禹、汤而不获也。宜正六官,叙九畴,脩王制、月令,崇孝悌,敦九族,广谏路,黜选举,复俊造,定四民,省抑佛、老,明刑行令,治兵禦戎。愿下宰相公卿大夫议,博引海内名儒,大开学馆,与群臣参讲,㨿经稽古、应时便俗者,使切磋周复,作制度,合宣父继周之言。谨上五事:一礼乐,二食货,三刑政,四议都,五辨雠。渤虽处外,然志存朝廷,表疏凡四十五献。擢为库部员外郎。会皇甫镈辅政,务剥下佐用度,而渤奉诏吊郗士美丧,在道上言:渭南长源乡户四百,今才四十;閺乡户三千,而今千。它州县大抵类此。推其敝,始于摊逃人之赋。假令十室五逃,则均责未逃者,若抵石于井,非极泉不止,诚由聚敛之臣割下媚上。愿下诏一赐禁止,计不三年,人必归于农。夫农,国之本,本立而太平可议矣。又言:道路茀不治,驿马多死。宪宗得奏咨骇,即诏出飞龙马数百给畿驿。渤既以峭直触要臣意,乃谢病归。穆宗立,召拜考功员外郎。岁终,当校考。渤自宰相而下升黜之,上奏曰:宰相俛、文昌、植,陛下即位,倚以责功,安危治乱系也。方陛下敬大臣,未有昵比左右自骄之心,而天下事一以付之,俛等不推至公,陈先王道德,又不振拔旧典,复百司之本。政之兴废在赏罚。俛等未闻慰一首公,使天下吏有所劝;黜一不职,使尸禄有所惧。士之邪正混然无章。陛下比幸骊山,宰相、学士皆股肱心腹,宜皆知之,不先事以谏,陷君于过。俛与学士杜元颖等请考中下。御史大夫李绛、左散骑常侍张惟素、右散骑常侍李益谏幸骊山,郑覃等谏畋游,得事君之礼,请考上下。崔元略当考上下,前考于翚不实,翚以贿死,请降中中。大理卿许季同,任翚者,应考中下;然顷陷刘辟,弃家以归,宜补厥过,考中中。少府监裴通职脩举,考应中上;以封母,舍嫡而追所生,请考中下。奏入,不报。会渤请急,冯宿领考功,以考课令取岁中善恶为上下,郎中校京官四品以下黜陟之,由三品上为清望官,岁进名听内考,非有司所得专。渤举旧事为褒贬,违朝廷制,请如故事。渤议遂废。会魏博节度使田弘正表渤为副,元颖劾奏:渤卖直售名,资狂躁,干进不已,外交方镇求尉荐,不宜在朝。出为虔州刺史。渤奏还信州移税钱二百万,免赋米二万石,废冗役千六百人。观察使上状。不阅岁,迁江州刺史。度支使张平叔敛天下逋租,渤上言:度支所收贞元二年流户赋钱四百四十万,臣州治田二千顷,今旱死者千九百顷。若徇度支所敛,臣惧天下谓陛下当大旱责民三十年逋赋。臣刺史,上不能奉诏,下不忍民穷,无所逃死,请放归田里。有诏蠲责。渤又治湖水,筑堤七百步,使人不病涉。入为职方郎中,进谏议大夫。时敬宗晏朝紫宸,入閤,帝久不出,群臣立屏外,至顿仆。渤见宰相曰:昨论晏朝事,今益晚,是谏官不能移人主意,渤请出閤待罪。会唤仗,乃止。退上疏曰:今日入閤,陛下不时见群臣,群臣皆布路跛倚。夫跛倚形诸外,则忧思结诸内。忧倦既积,灾衅必生,小则为旱为孽,大则为兵为乱。《礼》:三谏不听,则逃之。陛下新即位,臣至三谏,恐危及社稷。又言:左右常侍职规讽,循默不事,若设官不责实,不如罢之。俄充理匦使,建言:事大者以闻,次白宰相,下以移有司。有司不当,许再纳匦。妄诉者加所坐一等,以绝冒越。诏可。时政移近倖,纪律荡然,渤劲正不顾患,通章封无阕日。天子虽幼昏,亦感寤,擢给事中,赐金紫服。五坊卒夜𩰚,伤县人,鄠令崔发怒,敕吏捕捽,其一,中人也,释之。帝大怒,收发送御史狱。会大赦、改元,发以囚坐鸡竿下,俄而中人数十持梃乱击,发败面折齿,几死,吏哀请乃去。既而囚皆释,而发不得原。渤上疏曰:县令曳辱中人,中人殴御囚,其罪一也。然令罪在赦前,而中人在赦后,不寘于法,臣恐四夷闻之,慢倍之心生矣。渤又诵言:前神策军在幔城,篡京兆进食牙盘,不时治,致宦人益横。帝以问左右,皆曰无之。帝谓渤有党,出为桂管观察使。它日,宰相李逢吉等见帝曰:发暴中人,诚不敬,然其母故宰相韦贯之姊,年八十,忧发成疾。陛下方孝治,宜少延之。帝恻然曰:比谏官但言发枉,未尝道此。即遣使送发于家,且抚尉其母。韦拜诏,泣对使者杖发四十。犹夺其官。至文宗,乃用发为怀州长史。桂有漓水,出海阳山,世言秦命史禄代粤,凿为漕,马援讨徵侧,复治以通馈;后为江水溃毁,渠遂废浅,每转饷,役数十户济一艘。渤酾浚旧道,鄣泄有宜,舟楫利焉。踰年,以病归洛。太和中,召拜太子宾客。卒,年五十九,赠礼部尚书。渤,孤操自将,不苟合于世,人咸谓之沽激。屡以言斥,而悻直不少衰,守节者尚之。

李中敏

《唐书本传》:中敏,字藏之,系出陇西。元和中,擢进士第。性刚峭,与杜牧、李甘善,其文辞气节大抵相上下。沈传师观察江西,辟为判官。入拜侍御史。郑注诬逐宰相宋申锡,天下以目。太和六年,大旱,文宗内忧,诏询所以致雨者。中敏时以司门员外郎上言:雨不时降,夏阳骄愆,苗欲槁枯,陛下忧勤,降德音,俾下得尽言。臣闻昔东海误杀一孝妇,大旱三年。臣顷为御史台推囚,华封儒杀良家子三人,陛下赦封儒死。然三人者,亦陛下赤子也。神策士李秀杀平民,法当死,以禁卫,刑止流。宋申锡位宰相,生平馈致一不受,其道劲正,奸人忌之,陷不测之辜,狱不参验,衔恨而没,天下士皆指目郑注。臣知数冤必列诉上帝,天之降灾,殆有由然。汉武帝国用空竭,桑弘羊兴筦榷之利,然卜式请烹以致雨。况申锡之枉,天下知之,何惜斩一注以快忠臣之魂,则天且雨矣。帝不省。中敏以病告满,归颍阳。注诛,以司勋员外郎召。累迁谏议大夫,为理匦使,建言:上书者将纳于匦,有司允审其副,有不可,辄却之。臣谓匦出禁中,暮而入,为下开必达之路,广聪明,直枉结。若有司先裁可否,恐事不重密,非穷塞得自申意。请一裁诸上。诏可。迁给事中。仇士良以开府阶荫其子,中敏曰:内谒者监安得有子。士良惭恚。由是复弃官去。开成末,为婺、杭二州刺史,卒于官。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官常典

 第六百八十卷目录

 谏诤部名臣列传九
  唐二
  刘蕡       李邰
  后唐
  蒲禹卿
  辽
  耶律夷腊葛    郭袭
  萧敌烈      萧韩家奴
  韩绍芳
  宋一
  杨昭俭      孙奭
  谢泌       谢绛

官常典第六百八十卷

谏诤部名臣列传九

唐二

刘蕡

《唐书本传》:蕡,字去华,幽州昌平人,客梁、汴间。明《春秋》,能言古兴亡事,沈健于谋,浩然有救世意。擢进士第。元和后,权纲弛迁,神策中尉王守澄负弑逆罪,更二帝不能讨,天下愤之。文宗即位,思洗元和宿耻,将剪落支党。方宦人握兵,横制海内,号曰北司,凶丑朋挻,外胁群臣,内掣侮天子,蕡常痛疾。太和二年,举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帝引诸儒百馀人于廷,策曰:朕闻古先哲王之治也,元默无为,端拱司契,陶氓心以居简,凝日用于不宰,厚下以立本,推诚而建中,由是天人通,阴阳和,俗跻仁寿,物无疵疠。噫。盛德之所臻,夐乎其不可及已。三代令王,质文迭救,百氏滋炽,风流寖微,自汉以降,足言盖寡。朕顾唯昧道,祗荷丕构,奉若谟训,不敢怠荒,任贤惕厉,宵衣旰食,讵追三五之遐轨,庶绍祖宗之鸿绪。而心有未达,行有未孚,由中及外,阙政斯广。是以人不率化,气或堙阨,灾旱竟岁,播植愆时。国廪罕蓄,乏九年之储;吏道多端,微三载之绩。京师,诸夏之本也,将以观治,而豪猾踰检;太学,明教之源也,期于变风,而生徒惰业。列郡在乎颁条,而干禁或未绝;百工在乎按度,而淫巧或未息。俗怪风靡,积讹成蠹。其择官跻治也,听人以言则枝叶难辨,御下以法则耻格不形;其阜财发号也,生之寡而食之众,烦于令而鲜于治。思所以究此缪盭,致之治平,兹心浩然,若涉渊冰。故前诏有司,博延群彦,伫启宿懵,冀臻时雍。子大夫皆识达吉今,志在康济,造廷待问,副朕虚怀,必当箴治之阙,辨政之疵,明纲条之致紊,稽富庶之所急。何施革于前弊。何泽惠于下土。何脩而治古可近。何道而和气克充。推之本源,著于条对。至若夷吾轻重之权,孰辅于治。严尤底定之策,孰叶于时。元凯之考课何先。叔子之克平何务。惟此龟鉴,择乎中庸,斯在洽闻,朕将亲览。蕡对曰:臣诚不佞,有正国致君之术,无位而不得行;有犯颜敢谏之心,无路而不得达。怀愤郁抑,思有时而发。常欲与庶人议于道、商贾谤于市,得通上听,一悟主心,虽被妖言之罪无所悔。况逢陛下询求过阙,咨访嘉谋,制诏中外,举直言极谏。臣辱斯举,专承大问,敢不悉意以言。至于上所忌,时所禁,权幸所讳恶,有司所与夺,臣愚不识,伏惟陛下少加优容,不使圣时有谠言受戮者,天下之幸也。谨昧死以对:伏以圣策有思古先之治,念元默之化,将欲通天地以济俗,和阴阳以煦物,见陛下慕道之深也。臣以为哲王之治,其则不远,惟致之之道何如耳。伏以圣策有祗荷丕构而不敢荒宁,奉若谟训而罔有怠忽,见陛下忧劳之至也。若夫任贤惕厉,宵衣旰食,宜绌左右之纤佞,进股肱之大臣。若夫追踪三五,绍复祖宗,宜鉴前古之兴亡,明当代之成败。心有未达,以下情蔽而不得上通;行有未孚,以上泽壅而不得下浃。欲人之化,在修己以先之;欲气之和,在遂性以导之。救灾旱在致精诚,广播殖在视食力。国廪罕畜,本乎冗食尚繁;吏道多端,本乎选用失当。豪猾踰检,由中外之法殊;生徒惰业,由学校之官废;列郡干禁,由授任非人;百工淫巧,由制度不立。伏以圣策有择官跻治之心,阜财发号之叹,见陛下教化之本也。且进人以行,则枝叶安有难辨乎。防下以礼,则耻格安有不形乎。念生寡而食众,可罢斥惰游;念令烦而治鲜,要察其行否。博延群彦,愿陛下必纳其言;造廷待问,则小臣安敢爱死。伏以圣策有求贤箴阙之言,审政辨疵之令,见陛下咨访之勤也。遂小臣斥奸豪之志,则弊革于前;守陛下念康济之心,则惠敷于下。邪正之道分,而治古可近;礼乐之方著,而和气克充。至若夷吾之法,非皇王之权;严尤所陈,无最上之策;元凯之所先,不若唐尧考绩;叔子之所务,不若虞舜舞干。且非大德之中庸、上圣之龟鉴,又何足为陛下道之哉。或有以系安危之机、兆存亡之变者,臣请披肝胆为陛下别白而重言之。臣前所谓哲王之治,其则不远者,在陛下慎思之、力行之、始终不懈而已。谨按《春秋》:元者,气之始也;春者,岁之元也。《春秋》以元加于岁,以春加于王,明王者当奉若天道,以谨其始也。又举时以终岁,举月以终时,《春秋》虽无事,必书首月以存时,明王者当承天之道,以谨其终也。王者动作终始必法于天者,以其运行不息也。陛下能谨其始,又能谨其终,懋而修之,勤而行之,则执契而居简,无为而不宰,广立本之大业,崇建中之盛德,安有三代循环之弊,百伪滋炽之渐乎。臣故曰:唯致之之道何如耳。臣前所谓若夫任贤惕厉,宵衣旰食,宜绌左右之纤佞,进股肱之大臣,实以陛下忧劳之至也。臣闻不宜忧而忧者,国必衰;宜忧而不忧者,国必危。陛下不以国家存亡、社稷安危之策而降于清问,臣未知陛下以布衣之臣不足与定大计耶。或万机之勤有所未至也。不然,何宜忧而不忧乎。臣以为陛下所先忧者,宫闱将变,社稷将危,天下将倾,四海将乱。此四者,国家已然之兆,故臣谓圣虑宜先及之。夫帝业艰难而成之,固不可容易而守之。太祖肇其基,高祖勤其绩,太宗定其业,元宗继其明,至于陛下,二百馀载,其间圣明相因,扰乱继作,未有不用贤士、近正人而能兴者。或一日不念,则颠覆大器,宗庙之耻,万古为恨。臣谨按《春秋》,人君之道,在体元以居正。昔董仲舒为汉武帝言之略矣,有未尽者,臣得为陛下备论之。夫继故必书即位,所以正其始也;终必书所终之地,所以正其终也。故为君者,所发必正言,所履必正道,所居必正位,所近必正人。《春秋》:阍弑吴子馀祭。书其名,讥疏远贤士,昵刑人,有不君之道。伏惟陛下思祖宗开国之勤,念《春秋》继故之诫。明法度之端,则发正言,履正道;杜篡弑之渐,则居正位,近正人。远刀锯之残,亲骨鲠之直,辅相得以颛其任,庶寮得以守其官。奈何以亵近五六人总天下大政,外专陛下之命,内窃陛下之权,威摄朝廷,势倾海内,群臣莫敢指其状,天子不得制其心,祸稔萧墙,奸生帷幄,臣恐曹节、侯览复生于今日,此宫闱将变也。臣谨按《春秋》:定公元年春王。不言正月者,《春秋》以为先君不得正其终,则后君不得正其始,故曰定无正也。今忠贤无腹心之寄,阍寺专废立之权,陷先帝不得正其终,致陛下不得正其始,况太子未立,郊祀未脩,将相之职不归,名器之宜不定,此社稷将危也。臣谨按《春秋》:王子札杀召伯、毛伯。《春秋》之义,两下相杀不书。此书者,重其颛王命也。夫天之所授者在命,君之所存者在命。操其命而失之者,是不君也;侵其命而专之者,是不臣也。君不君,臣不臣,此天下所以将倾也。臣谨按《春秋》,晋赵鞅以晋阳之兵叛入于晋,书其归者,能逐君侧之恶以安其君,故《春秋》善之。今威柄陵夷,藩臣跋扈。有不达人臣大节,而首乱者将以安君为名;不究《春秋》之微,称兵者以逐恶为义。则典刑不由天子,征伐必自诸侯,此海内之将乱也。故樊哙排闼而雪涕,袁盎当车而抗辞,京房发愤以殒身,窦武不顾而毕命,此皆陛下明知之矣。臣谨按《春秋》,晋狐射姑杀阳处父,书襄公杀之者,以其君漏言也。襄公不能固阴重之机,处父所以及残贼之祸,故《春秋》非之。夫上漏其情,则下不敢尽意;上泄其事,则下不敢尽言。故《传》有造膝诡辞之文,《易》有失身害成之戒。今公卿大臣,非不欲为陛下言之,虑陛下不能用也。忽而不用,必泄其言,臣下既言而不行,必婴其祸;适足钳直臣之口,而重奸臣之威。是以欲尽其言则有失身之惧,欲尽其意则有害成之忧,裴回郁塞,以须陛下感悟,然后尽其启沃。陛下何不听朝之馀,时御便殿,召当世贤相老臣,访持变扶危之谋,求定倾救乱之术,塞阴邪之路,屏亵狎之臣,制侵陵迫胁之心,复门户扫除之役,戒其所宜戒,忧其所宜忧。既不得治其前,当治于后;不得正其始,当正其终。则可以虔奉典谟,克承丕构,终任贤之效,无宵旰之忧矣。臣前所谓追踪三五,绍复祖宗,宜鉴前古之兴亡,明当时之成败者。臣闻尧、禹之为君而天下大治者,以能任九官、四岳、十二牧,不失其举,不贰其业,不侵其职,居官唯其能,左右唯其贤,元凯在下虽微而必举,四凶在朝虽彊而必诛,考其安危,明其取舍。至秦二世、汉元成,咸愿措国如唐、虞,致身如尧、舜,而终败亡者,以其不见安危之机,不知取舍之道,不任大臣,不辨奸人,不亲忠良,不远谗佞也。伏惟陛下察唐、虞之所以兴,而景行于前;鉴秦、汉之所以亡,而戒惧于后。陛下无谓庙堂无贤相,庶官无贤士,今纲纪未绝,典型犹在,人谁不欲致身为王臣,致时为升平。陛下何忽而不用耶。又有居官非其能,左右非其贤,恶如四凶,诈如赵高,奸如恭、显,陛下何惮而不去邪。神器固有归,天命固有分,祖宗固有灵,忠臣固有心,陛下其念之哉。昔秦之亡也,失于彊暴;汉之亡也,失于微弱。彊暴则奸臣畏死而害上,微弱则彊臣窃权而震主。臣伏见敬宗不虞亡秦之祸,不剪其萌。伏惟陛下深轸亡汉之忧,以杜其渐,则祖宗之洪业可绍,三五之遐轨可追矣。臣前所谓陛下心有所未达,以下情塞而不能上通;行有所未孚,以上泽壅而不得下浃;且百姓有涂炭之苦,陛下无由而知;陛下有子惠之心,百姓无由而信。臣谨按《春秋》书梁亡不书取者,梁自亡也,以其思虑昏而耳目塞,上出恶政,人为寇盗,皆不知其所以,终自取其灭亡也。臣闻国君之所以尊者,重其社稷也;社稷之所以重者,存其百姓也。苟百姓不存,则虽社稷不得固其重;社稷不重,则人君不得保其尊。故治天下者,不可不知百姓之情。夫百姓者,陛下之赤子,陛下宜令慈仁者视育之,如保傅焉,如乳哺焉,如师之教导焉。故人之于上也,恭之如神明,爱之如父母。今或不然,陛下亲近贵倖,分曹建署,补除卒吏,召致宾客,因其货贿,假以声势;大者统藩方,小者为守牧,居上无清惠之政而有饕餮之害,居下无忠诚之节而有奸欺之罪。故人之于上也,畏之如豺狼,恶之如雠敌。今海内困穷,处处流散,饥者不得食,寒者不得衣,鳏寡孤独不得存,老幼疾病不得养,加以国权兵柄颛于左右,贪臣聚敛以固宠,奸吏因缘而弄法,冤痛之声,上达于九天,下入于九泉,鬼神为之怨怒,阴阳为之愆错。君门万里,不得告诉,士人无所归化,百姓无所归命。官乱人贫,盗贼并起,土崩之势,忧在旦夕。即不幸因之以病疠,继之以凶荒,陈胜、吴广不独起于秦,赤眉、黄巾不独生于汉,臣所以为陛下发愤扼腕、痛心泣血也。如此则百姓有涂炭之苦,陛下何由而知之乎。陛下有子惠之心,百姓安得而信之乎。使陛下行有所未孚,心有所未达,固其然也。臣闻汉元帝即位之初,更制七十馀事,其心甚诚,其称甚美。然纪纲日紊,国祚日衰,奸宄日彊,黎元日困,由不能择贤明而任之,失其操柄也。自陛下即位,忧勤兆庶,屡降德音,四海之内,莫不抗首而长息,自喜复生于死亡之中也。伏惟陛下慎终如始,以塞四方之望。诚能揭国柄以归于相,持兵柄以归于将,去贪臣聚敛之政,除奸吏因缘之害,惟忠贤是近,惟正直是用,内宠便僻无所听焉。选清慎之官,择仁惠之长,敏之以利,煦之以和,教之以孝慈,导之以德义,去耳目之塞,通上下之情,俾万国欢康,兆庶苏息,即心无不达,而行无不孚矣。臣前所谓欲人之化也,在修己以先之,臣闻德以修己,教以导人。修之也,则人不劝而自立;导之也,则人不教而率从。君子欲政之必行也,故以身先之;欲人之从化也,故以道御之。今陛下先之以身而政未必行,御之以道而人未从化,岂立教之旨未尽其方邪。夫立教之方,在乎君以明制之,臣以忠行之。君以知人为明,臣以正时为忠。知人在任贤而去邪,正时则固本而守法。贤不任则重赏不足以劝善,邪不去则严刑不足以禁非,本不固则人流,法不守则政散,而欲教之必至,化之必行,不可得也。陛下能斥奸邪而不私其左右,举贤正而不遗其疏远,则化浃朝廷矣。爱人而敦本,分职而奉法,修其身以及其人,始于中而成于外,则化行天下矣。臣前所谓欲气之和也,在遂其性以导之者,当纳人于仁寿也。夫欲人之仁寿也,在立制度,修教化。夫制度立则财用省,财用省则赋敛轻,赋敛轻则人富矣;教化修则争竞息,争竞息则刑罚清,刑罚清则人安矣。既富矣,则仁义兴焉;既安矣,则寿考至焉。仁义之心感于下,和平之气应于上,故灾害不作,休祥荐臻,四方底宁,万物咸遂矣。臣前所谓救灾旱在乎致精诚者。臣谨按《春秋》,鲁僖公一年之中,三书不雨者,以其人君有恤人之志也;文公三年之中,一书不雨者,以其人君无闵人之心也。故僖致诚而旱不害物,文无恤闵而变则成灾。陛下有闵人之志,则无成灾之变矣。臣前所谓广播殖在乎视食力者。臣谨按《春秋》:君人者必时视人之所勤。人勤于力则功筑罕,人勤于财则贡赋少,人勤于食则百事废。今财食与力皆勤矣,愿陛下废百事之用,以广三时之务,则播殖不愆矣。臣前所谓国廪罕蓄,本乎冗食尚繁者。臣谨按《春秋》:臧孙辰告籴于齐。《春秋》讥其无九年之蓄,一年不登而百姓饥。臣愿斥游惰之人以笃耕殖,省不急之费以赡黎元,则廪蓄不乏矣。臣前所谓吏道多端,本乎选用失当者,由国家取人不尽其材、任人不明其要故也。今陛下之用人也,求其声而不求其实,故人之趋进也,务其末而不务其本。臣愿覈考课之实,定迁序之制,则多端之吏息矣。臣前所谓豪猾踰检,由中外之法殊者,以其官禁不一也。臣谨按《春秋》,齐桓公盟诸侯不日,而葵丘之盟特以日者,美其能宣明天子之禁,率奉王官之法,故《春秋》备而书之。然则官者,五帝、三王之所建也;法者,高祖、太宗之所制也。法宜画一,官宜正名。今有分外官、中官之员,立南司、北司之局,或犯禁于南则亡命于北,或正刑于外则破律于中,法出多门,人无所措,由兵农势异,而中外法殊也。臣闻古者因井田以制军赋,间农事以修武备,提封约卒乘之数,命将在公卿之列,故兵农一致,而文武同方,以保乂邦家,式遏乱略。太宗置府兵台省军卫,文武参掌,闲岁则櫜弓力穑,有事则释耒荷戈,所以修复古制,不废旧物。今则不然。夏官不知兵籍,止于奉朝请;六军不主武事,止于养阶勋。军容合中官之政,戎律附内臣之职。首一戴武弁,疾文吏如仇雠;足一蹈军门,视农夫如草芥。谋不足以剪除奸凶,而诈足以抑扬威福;勇不足以镇卫社稷,而暴足以侵害闾里。羁绁藩臣,干陵宰辅,隳裂王度,汨乱朝经。张武夫之威,上以制君父;假天子之命,下以御英豪。有藏奸观衅之心,无伏节死难之谊。岂先王经文纬武之旨耶。臣愿陛下贯文武之道,均兵农之功,正贵贱之名,一中外之法,还军卫之职,脩省署之官;近崇贞观之风,远复成周之制:自邦畿以刑下国,始天子而达诸侯,可以制猾奸之彊,无踰检之患矣。臣前所谓生徒惰业,由学校之官废者,盖国家贵其禄,贱其能,先其事,后其行,故庶官乏通经之学,诸生无修业之心矣。臣前所谓列郡干禁,由授任非人者,臣以为刺史之任,治乱之根本系焉,朝廷之法制在焉,权可以御豪彊,恩可以惠孤寡,彊可以禦奸寇,政可以移风俗。其将校曾更战阵,及功臣子弟,请随宜酬赏。苟无治人之术者,不当任此官,即绝干禁之患矣。臣前所谓百工淫巧,由制度不立者,臣请以官位禄秩制其器用车服,禁以金银珠玉,锦绣雕镂。不蓄于私室,则无荡心之巧矣。臣前所谓辨枝叶者,由考言以询行也;臣前所谓形于耻格者,由道德而齐礼也;臣前所谓念生寡而食众,可罢斥惰游者,已备于前矣。臣前所谓令烦而治鲜,要察其行否者,臣闻号令者,治国之具也。君审而出之,臣奉而行之,或亏益止留,罪在不赦。今陛下令烦而治鲜,得非持之者有所蔽欺乎。臣前所谓博延群彦,愿陛下必纳其言;造廷待问,则小臣不敢爱死者。昔晁错为汉削诸侯,非不知祸之将至,忠臣之心,壮夫之节,苟利社稷,死无悔焉。臣非不知言发而祸应,计行而身僇,盖痛社稷之危,哀生人之悔,岂忍姑息时忌,窃陛下一命之宠哉。昔龙逢死而启商,比干死而启周,韩非死而启汉,陈蕃死而启魏。今臣之来也,有司或不敢荐臣之言,陛下又无以察臣之心,退必戮于权臣之手,臣幸得从四子游于地下,固臣之愿也。所不知杀臣者,臣死之后,将孰为启之哉。至如人主之阙,政教之疵,前日之弊,臣既言之矣。若乃流下土之惠、修近古之治而致和平者,在陛下行之而已。然上之所陈者,实以臣亲承圣问,敢不条对。虽臣之愚,以为未极教化之大端、皇王之要道。伏惟陛下事天地以教人恭,奉宗庙以教人孝,养高年以教人悌长,字百姓以教人慈幼,调元气以煦育,扇大和以仁寿,可以逍遥无为,垂拱成化。至若念陶钧之道,在择宰相以任之,使权造化之柄;念保定之功,在择将帅以任之,使脩阃外之寄;念百度之求正,在择庶官而任之,使颛职业之守;念百姓之怨痛,在择良吏以任之,使明惠养之术。自然言足以为天下教,动足以为天下法,仁足以劝善,义足以禁非,又何必宵衣旰食,劳神惕虑,然后致治哉。是时,第策官左散骑常侍冯宿、太常少卿贾餗、库部郎中庞严见蕡对嗟伏,以为过古晁、董,而畏中官眦睚,不敢取。士人读其辞,至感慨流涕者。谏官御史交章论其直。于时,被选者二十有三人,所言皆冗龊常务,类得优调。河南府参军事李邰曰:蕡逐我留,吾颜其厚邪。乃上疏,帝不纳。蕡对后七年,有甘露之难。令狐楚、牛僧孺节度山南东西道,皆表蕡幕府,授秘书郎,以师礼礼之。而宦人深嫉蕡,诬以罪,贬柳州司户参军,卒。始,帝恭俭求治,志除凶人,然懦而不睿,臣下畏祸不敢言,故蕡对极陈晋襄公杀阳处父以戒帝,又引阍弑吴子,阴赞帝决。帝后与宋申锡谋诛守澄不克,守澄废帝弟漳王而斥申锡,帝依违其间,不敢主也。贾餗与王涯、李训、舒元舆位宰相,以谋败,皆为中官夷其宗,而宦者益横,帝以忧崩。及昭宗诛韩全诲等,左拾遗罗衮上言:蕡当太和时,宦官始炽,因直言策请夺爵土,复扫除之役,遂罹谴逐,身死异土,六十馀年,正人义夫切齿饮泣。此陛下幽东内,幸西州,王室几丧。使蕡策蚤用,则杜渐防萌,逆节可消,宁殷忧多难,远及圣世耶。今天地反正,枉魄愤胔,有望于陛下。帝感悟,赠蕡左谏议大夫,访子孙授以官云。

李邰

《唐书·刘蕡传》:太和二年,举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帝引诸儒百馀人于廷,是时,第策官左散骑常侍冯宿、等见蕡对嗟伏,而畏中官,不敢取。士人读其词,至感慨流涕者。谏官御史交章论其直。于时,被选者二十有三人,所言皆冗龊常务,类得优调。河南府参军事李邰曰:蕡逐我留,吾颜其厚耶。乃上疏曰:陛下御正殿求直言,使人得自奋。臣才志懦劣,不能质今古是非,使陛下闻未闻之言,行未行之事,忽忽内思,愧羞神明。今蕡所对,敢空臆尽言,至皇上之成败,陛下所防闲,时政之安危,不私所料,又引《春秋》为据,汉、魏以来,无与蕡比。有司以言涉讦忤,不敢闻。自诏书下,万口籍籍,叹其诚鲠,至于垂泣,谓蕡指切左右,畏近臣衔怒,变兴非常,朝野惴息,诚恐忠良道穷,纲纪遂绝,季汉之乱,复兴于今。以陛下仁圣,近臣故无害忠良之谋;以宗庙威严,近臣故无速败亡之祸。指事取验,何惧直言。且陛下以直言召天下士,蕡以直言副陛下所问,虽讦必容,虽过当奖,书于史策,千古光明。使万有一蕡不幸死,天下必曰陛下阴杀谠直,结雠海内,忠义之士,皆惮诛夷,人心一摇,无以自解。况臣所对,不及蕡远甚,内怀愧耻,自谓贤良,奈人言何。乞回臣所授,以旌蕡直。臣逃苟且之惭,朝有公正之路,陛下免天下之疑,顾不美哉。帝不纳。邰字子元,后历贺州刺史。

后唐

蒲禹卿

《林下偶谈》:蜀王衍,荒淫,惑于宦人王承休,遂决秦州之幸。诏下,中外切谏。母后泣而止之,以至绝食。衍皆不从。前秦州节度判官蒲禹卿,叩马泣血,上表累千五百馀言。且曰:望陛下以名教而自节,以礼乐而自防。循道德之规,受师傅之训。知社稷之不易,想穑之最难。惜高祖之基扃,似太宗之临御。贤贤易色,孜孜为心,无稽之言勿听,弗询之谋勿用。听五音而受谏,以三镜而照怀。少止息于诸处林亭,多看览于前王书史。别修上德,用卜远图。莫遣色荒,勿令酒惑。常亲政事,勿恣閒游。又曰:陛下与唐主方申欢好,信币交驰。但虑闻道圣驾亲行,别怀疑忌。其或专差使命,请陛下境上会盟,未审圣躬去与不去。又曰:陛下纂承以来,率意频离宫阙,劳心费力,有何所为。此际依然整跸,又拟远别宸宫。昔秦王之銮驾不回,炀帝之龙舟不返。又曰:忍教置,却宗祧,言将道断,使蒸民以何托,令慈母以何辜。若不虑于危亡,但恐乖于仁孝。又曰:刘禅俄降于邓艾,李势遽归于桓温,皆为不取直言,不恤政事,不信王道,不念生灵。以至国人之心,无一可保。山河之险,无一可凭。衍竟不从。行至绵谷,唐师已入其境,狼狈而归。遂降魏王继岌。当五代时,忠义之士,落落如晨星。欧公作史,尝有五代无全人之叹。幸而有焉,则又为之咨嗟叹息,反覆不置。如蒲禹卿之忠谏,非特蜀之所少,亦天下所希有也。然史中曾不少概见,但云衍幸秦州,群臣切谏而已。岂欧公偶失此耶。予于《太平广记》得此事,故表而出之。

耶律夷腊葛

《辽史本传》:夷腊葛,字苏散,本宫分人检校太师合鲁之子。应历初,以父任入侍。数岁,始为殿前都点检。时上新即位,疑诸王有异志,引夷腊葛为布衣交,一切机密事必与之谋,迁寄班都知,赐宫户。时上酗酒,数以细故杀人。有监雉者因伤雉而亡,获之欲诛,夷腊葛谏曰:是罪不应死。帝竟杀之,以尸付夷腊葛曰:收汝故人。夷腊葛终不为止。复有监鹿详稳亡一鹿,下狱当死,夷腊葛又谏曰:人命至重,岂可为一兽杀之。良久,得免。辽法,麚岐角者,惟天子得射会秋猎,善为鹿鸣者呼一麚至,命夷腊葛射,应弦而踣。上大悦,赐金、银各百两,名马百匹,及黑山东抹真之地。

郭袭

《辽史本传》:袭,不知何郡人,性端介,识治体。久淹外调。景宗即位,召见,对称旨,知可任以事,拜南院枢密使,寻加兼政事令。以帝数游猎,袭上书谏曰:昔唐高祖好猎,苏世长言不满十旬未足为乐,高祖即日罢,史称其美。伏念圣祖创业艰难,修德布政,宵旰不懈。穆宗逞无厌之欲,不恤国事,天下愁怨。陛下继统,海内翕然望中兴之治。十馀年间,征伐未已,而寇贼未弭;年谷虽登,而疮痍未复。正宜戒惧修省,以怀永图。侧闻恣意游猎,甚于往日。万一有衔橛之变,搏噬之虞,悔将何及。况南有彊敌伺隙而动,闻之得无生心乎。伏望陛下节从禽酣饮之乐,为生灵社稷计,则有无疆之休。上览而称善,赐协赞功臣,拜武定军节度使,卒。

萧敌烈

《辽史本传》:敌烈,字涅鲁衮,宰相挞烈四世孙。识度弘远,为乡里推重。始为牛群敞史。帝闻其贤,召入侍,迁国舅详稳。统和二十八年,帝谓群臣曰:高丽康肇弑其君诵,立诵族兄询而相之,大逆也。宜发兵问其罪。群臣皆曰可。敌烈谏曰:国家连年征讨,士卒抏敝。况陛下在谅阴;年谷不登,创痍未复。岛夷小国,城垒完固,胜不为武;万一失利,恐贻后悔。不如遣一介之使,往问其故。彼若伏罪则已;不然,俟服除岁丰,举兵未晚。时令已下,言虽不行,识者韪之。明年,同知左夷离毕事。改右夷离毕。开泰初,率兵巡西边。时夷离堇部下闸撒狘扑里、失室、勃葛率部民道,敌烈追擒之,令复业,迁国舅详稳。从枢密使耶律世良伐高丽。还,加同政事门下平章事,拜上京留守。敌烈为人宽厚,达政体,廷臣皆谓有王佐才。汉人行宫都部署王继忠荐其材可为枢密使,帝疑其党而止。为中京留守,卒。

萧韩家奴

《辽史本传》:韩家奴,字休坚,涅剌部人,中书令安搏之孙。少好学,弱冠入南山读书,博览经史,通辽、汉文字。统和十四年始仕。家有一牛,不任驱策,其奴得善价鬻之。韩家奴曰:利己误人,非吾所欲。乃归直取牛。二十八年,为右通进,典南京栗园。重熙初,同知三司使事。四年,迁天成军节度使,徙彰悯宫使。帝与语,才之,命为诗友。尝从容问曰:卿居外有异闻乎。韩家奴对曰:臣惟知炒栗:小者熟,则大者必生;大者熟,则小者必焦。使小大均熟,始为尽美。不知其他。盖尝掌栗园,故托栗以讽谏。帝大笑。诏作《四时逸乐赋》,帝称善。时诏天下言治道之要,制问:徭役不加于旧,征伐亦不常有,年谷既登,帑廪既实,而民重困,岂为吏者慢、为民者惰欤。今之徭役何者最重。何者尤苦。何所蠲省则为便益。补役之法何可以复。盗贼之害何可以止。韩家奴对曰:臣伏见比年以来,高丽未宾,阻卜犹强,战守之备,诚不容已。乃者,选富民防边,自备粮糗。道路脩阻,动淹岁月;比至屯所,费已过半;只牛单毂,鲜有还者。其无丁之家,倍直佣僦,人惮其劳,半途亡窜,故戍卒之食多不能给。求假于人,则十倍其息,至有鬻子割田,不能偿者。或逋役不归,在军物故,则复补以少壮。其鸭渌江之东,戍役大率如此。况渤海、女直、高丽合从连衡,不时征讨。富者从军,贫者侦候。加之水旱,菽粟不登,民以日困。盖势使之然也。方今最重之役,无过西戍。如无西戍,虽遇凶年,困弊不至于此。若能徙西戍稍近,则往来不劳,民无深患。议者谓徙之非便:一则损威名,二则召侵侮,三则弃耕牧之地。臣谓不然。阻卜诸部,自来有之。曩时北至胪胊河,南至边境,人多散居,无所统壹,惟往来抄掠。及太祖西征,至于流沙,阻卜望风悉降,西域诸国皆愿入贡。因迁种落,内置三部,以益吾国,不营城邑,不置戍兵,阻卜累世不敢为寇。统和间,皇太妃出师西域,拓土既远,降附亦众。自后一部或叛,邻部讨之,使同力相制,正得驭远人之道。及城可敦,开境数千里,西北之民,徭役日增,生业日殚。警急既不能救,叛服亦复不恒。空有广地之名,而无得地之实。若贪土不已,渐至虚耗,其患有不胜言者。况边情不可深信,亦不可顿绝。得不为益,舍不为损。国家大敌,惟在南方。今虽连和,难保他日。若南方有变,屯戍辽邈,卒难赴援。我进则敌退,我还则敌来,不可不虑也。方今太平已久,正可恩结诸部,释罪而归地,内徙戍兵以增堡障,外明约束以正疆界。每部各置酋长,岁脩职贡。叛则讨之,服则抚之。诸部既安,必不生衅。如是,则臣虽不能保其久而无变,知其必不深入侵掠也。或云,弃地则损威,殊不知殚费竭财,以贪无用之地,使彼小部抗衡大国,万一有败,损威岂浅。或又云:沃壤不可遽弃。臣以为土虽沃,民不能久居。一旦敌来,则不免内徙。岂可指为吾土而惜之。夫帑廪虽随部而有,此特周急部民。一偏之惠,不能均济天下。如欲均济天下,则当知民困之由,而窒其隙,节盘游,简驿传,薄赋敛,戒奢侈,期以数年,则困者可苏,贫者可富矣。盖民者,国之本。兵者,国之卫。兵不调则旷军役,调之则损国本。且诸部皆有补役之法,昔补役始行,居者行者,类皆富实。故累世从戍易为,更代近岁边虞数起,民多匮乏,既不任役事,随补随缺,苟无上户,则中户当之。旷日弥年,其穷益甚。所以取代为艰也。非惟补役如此,在边戍兵亦然。譬如一抔之土,岂能填寻丈之壑。欲为长久之便,莫若使远戍疲兵,还于故乡,薄其徭役,使人人给足,则补役之道可以复故也。臣又闻,自昔有国家者,不能无盗。比年以来,群黎凋弊,利于剽窃,良民往往化为凶暴,甚者杀人无忌,至有亡命山泽,基乱首祸,所谓民以困穷,皆为盗贼者,诚如圣虑。今欲芟夷本根,愿陛下轻徭省役,使民务农,衣食既足,安习教化,而重犯法,则民趋礼义,刑罚罕用矣。臣闻,唐太宗问群臣治盗之方,皆曰:严刑峻法。太宗笑曰:寇盗所以滋者,由赋敛无度,民不聊生。今朕内省嗜欲,外罢游幸,使海内安静,则寇盗自止。由此观之,寇盗多寡,皆由衣食丰俭,徭役重轻耳。今宜徙可敦城于近地,与西南副都部署、乌古敌、烈隗乌古等部,声援相接。罢黑岭二军,并开、保州,皆隶东京;益东北戍军及南京总管兵。增脩壁垒,候尉相望,缮完楼橹,浚治城隍,以为边防。此方今之急务也,愿陛下裁之。擢翰林都林牙,兼修国史。仍诏谕之曰:文章之职,国之光华,非才不用。以卿文学,为时大儒,是用授卿以翰林之职。朕之起居,悉以实录。自是日见亲信,每入侍,赐坐。遇胜日,帝与饮酒赋诗,以相酬酢,君臣相得无比。韩家奴知无不言,虽谐谑不忘规讽。十三年春,上疏曰:臣闻先世遥辇洼可汗之后,国祚中绝;自夷离堇雅里立阻午,大位始定。然上世俗朴,未有尊称。臣以为三皇礼文未备,正与遥辇氏同。后世之君以礼乐治天下,而崇本追远之义兴焉。近者唐高祖创立先庙,尊四世为帝。昔我太祖代遥辇即位,乃制文字,脩礼法,建天皇帝名号,制宫室以示威服,兴利除害,混一海内。厥后累圣相承,自夷离堇湖烈以下,大号未加,天皇帝之考,夷离堇的,鲁犹以名呼。臣以为宜依唐典,追崇四祖为皇帝,则陛下弘业有光,坠典复举矣。疏奏,帝纳之,始行追册元、德二祖之礼。韩家奴每见帝猎,未尝不谏。会有司奏猎秋山,熊虎伤死数十人,韩家奴书于册。帝见,命去之。韩家奴既出,复书。他日,帝见之曰:史笔当如是。帝问韩家奴:我国家创业以来,孰为贤主。韩家奴以穆宗对。帝怪之曰:穆宗嗜酒,喜怒不常,视人犹草芥,卿何谓贤。韩家奴对曰:穆宗虽暴虐,省徭轻赋,人乐其生。终穆之世,无罪被戮,未有过今日秋山伤死者。臣故以穆宗为贤。帝默然。诏与耶律庶成,录遥辇可汗,至重熙以来事迹,集为二十卷,进之。十五年,复诏曰:古之治天下者,明礼义,正法度。我朝之兴,世有明德,虽中外向化,然礼书未作,无以示后世。卿可与庶成酌古准今,制为礼典。事或有疑,与北、南院同议。韩家奴既被诏,博考经籍,自天子达于庶人,情文制度可行于世,不缪于古者,撰成三卷,进之。又诏译诸书,韩家奴欲帝知古今成败,译《通历》《贞观政要》《五代史》。时帝以其老,不任朝谒,拜归德军节度使。以善治闻。帝遣使问劳,韩家奴表谢。召修国史,卒,年七十有二。

韩绍芳

《辽史·韩延徽传》:延徽孙绍芳,重熙间参知政事,加兼侍中。时廷议征李元昊,力谏不听,出为广德军节度使。败,呕血卒。

宋一

杨昭俭

《宋史本传》:昭俭,字仲宝,京兆长安人。曾祖嗣复,唐门下侍郎、平章事、吏部尚书。祖授,唐刑部尚书。父景,梁左谏议大夫。昭俭少敏俊,后唐长兴中,登进士第。解褐成德军节度推官。历镇、魏掌书记,拜左拾遗、直史馆,与中书舍人张昭远等同修《明宗实录》。书成,迁殿中侍御史。天福初,改礼部员外郎。晋祖命宰相冯道为契丹册礼使,以昭俭为介,授职方员外郎,旋加虞部郎中,俄以本官知制诰。不逾月三拜命,时人荣之。又为荆南高从诲生辰国信使,赐金紫。使回,拜中书舍人,又为翰林学士。时骄将张彦泽镇泾原,暴杀从事张式,朝廷不加罪。昭俭与刑部郎中李涛、谏议大夫郑受益抗疏论列,请置之法。疏奏不报。会有诏令朝臣转对,或有对事,亦许以不时条奏。昭俭复上疏曰:天子君临四海,日有万几,懋建诤臣,弥缝其阙。今则谏臣虽设,言路不通,药石之论不达于圣聪,而邪佞之徒取容于左右。御史台纪纲之府,弹纠之司,衔冤者固当昭雪,为蠹者难免放流。陛下临御以来,宽仁太甚,徒置两司,殆如虚器。遂令节使慢侮朝章,屠害幕吏,始诉冤于丹阙,反执送于本藩。苟安跋扈之心,莫恤冤抑之苦。愿回睿断,诛彦泽以谢军吏。由是权臣忌之。会请告洛阳,不赴晋祖丧,为有司所纠,停官。未几,起为河南少尹,改秘书少监,寻复中书舍人。时河决数郡,大发丁夫,以本部帅董其役,既而塞之。晋少主喜,诏立碑记其事。昭俭表谏曰:陛下刻石纪功,不若降哀痛之诏;摛翰颂美,不若颁罪己之文。言甚切至,少主嗟赏之,卒罢其事。周世宗爱其才,复召入翰林为学士。岁馀,改御史中丞,多振举台宪故事。未几,以鞫狱之失,与知杂御史赵砺、侍御史张纠并出为武胜军节度行军司马。开宝二年,入为太子詹事,以眼疾求退。六年,以工部尚书致仕。太宗即位,就加礼部尚书。太平兴国二年,卒,年七十六。昭俭美风仪,善谈名理,事晋有直声。然利口喜讥訾,执政大臣惧其搆谤,多曲徇其意。

孙奭

《宋史本传》:奭,字宗古,博川博平人。幼与诸生师里中王彻,彻死,有从奭问经者,奭为解析微指,人人惊服,于是门人数百皆从奭。后徙居须城。《九经》及第,为莒县主簿,上书愿试讲说,迁大理评事,为国子监直讲。太宗幸国子监,召奭讲《书》,至事不师古,以克永世,匪说攸闻,帝曰:此至言也。商宗乃得贤相如此耶。因咨嗟久之。赐五品服。真宗以为诸王府侍读。会诏百官转对,奭上十事。判太常礼院、国子监、司农寺,累迁工部郎中,擢龙图阁待制。奭以经术进,守道自处,即有所言,未尝阿附取悦。大中祥符初,得天书于左承天门,帝将奉迎,召宰相对崇政殿西庑。王旦等曰:天贶符命,实盛德之应。皆再拜称万岁。又召问奭,奭对曰:臣愚,所闻天何言哉,岂有书也。帝既奉迎天书,大赦改元,布告其事于天下,筑玉清昭应宫。是岁,天书复降泰山,帝以亲受符命,遂议封禅,作礼乐。王钦若、陈尧叟、丁谓、杜镐、陈彭年皆以经义左右附和,由是天下争言符瑞矣。四年,又将祀汾阴,是时大旱,京师近都谷踊贵,奭上疏谏曰:先王卜征,五年岁习其祥,祥习则行,不习则增修德而改卜。陛下始毕东封,更议西幸,殆非先王卜征五年慎重之意,其不可一也。夫汾阴后土,事不经见。昔汉武帝将封禅,故先封中岳,祠汾阴,始巡幸郡县,遂有事于泰山。今陛下既已登封,复欲幸汾阴,其不可二也。古者圜丘方泽,所以郊祀天地,今南北郊是也。汉初承秦,唯立五畤以祀天,而后土无祀,故武帝立祠于汾阴。自元、成以来,从公卿之议,遂徙汾阴后土于北郊,后之王者多不祀汾阴。今陛下已建北郊,乃舍之而远祀汾阴,其不可三也。西汉都雍,去汾阴至近。今陛下经重关,越险阻,轻弃京师根本,而慕西汉之虚名,其不可四也。河东,唐王业之所起也。唐又都雍,故明皇间幸河东,因祠后土。圣朝之兴,事与唐异,而陛下无故欲祀汾阴,其不可五也。昔者周宣王遇灾而惧,故诗人美其中兴,以为贤主。比年以来,水旱相继,陛下宜侧身修德,以答天谴,岂宜下徇奸回,远劳民庶,盘游不已,忘社稷之大计。其不可六也。夫雷以二月启蛰,八月收声,育养万物,失时则为异。今震雷在冬,为异尤甚。此天意丁宁以戒陛下,而反未悟,殆失天意,其不可七也。夫民,神之主也,是以圣王先成民而后致力于神。今国家土木之功累年未息,水旱荐沴,饥馑居多,乃欲劳民事神,神其享之乎。此其不可八也。陛下必欲为此者,不过效汉武帝、唐明皇,巡幸所在,刻石颂功,以崇虚名,夸示后世尔。陛下天资圣明,当慕二帝、三王,何为下袭汉、唐之虚名,其不可九也。唐明皇以嬖宠奸邪,内外交害,身播国屯,兵交关下,亡乱之迹如此,由狃于承平,肆行非义,稔致祸败。今议者引开元故事以为盛烈,乃欲倡导陛下而为之,臣窃为陛下不取,此其不可十也。臣言不逮意,陛下以臣言为可取,愿少赐清问,以毕臣说。帝遣内侍皇甫继明就问,又上疏曰:陛下将幸汾阴,而京师民心弗宁,江、淮之众困于调发,理须镇安而矜存之。且土木之功未息,而夺攘之盗公行,外国治兵,不远边境,使者虽至,宁可保其心乎。昔陈胜起于徭戍,黄巢出于凶饥,隋炀帝勤远略而唐高祖兴于晋阳,晋少主惑小人而耶律德光长驱中国。陛下俯从奸佞,远弃京师,涉仍岁荐饥之墟,修违经久废之祠,不念民疲,不恤边患。安知今日戍卒无陈胜,饥民无黄巢,英雄将无窥伺于肘腋,外敌将无观衅于边陲乎。先帝尝议封禅,寅畏天灾,寻诏停寝。今奸臣乃赞陛下力行东封,以为继成先志。先帝尝欲北平幽朔,西取继迁,大勋未集,用付陛下,则群臣未尝献一谋、画一策,以佐陛下继先帝之志者,反务卑辞重币,求和于契丹,蹙国縻爵,姑息于继迁,曾不思主辱臣死为可戒,诬下罔上为可羞。撰造祥瑞,假托鬼神,才毕东封,便议西幸,轻劳车驾,虐害饥民,冀其无事往还,便谓成大勋绩。是陛下以祖宗艰难之业,为奸邪侥倖之资,臣所以长叹而痛哭也。夫天地神祗,聪明正直,作善降之百祥,作不善降之百殃,未闻专事笾豆簠簋,可邀福祥。《春秋传》曰:国之将兴,听于民;将亡,听于神。愚臣非敢妄议,惟陛下终赐裁择。后天下数有灾变,又言:古者五载巡守,有国之事尔,非必有紫气黄云,然后登封,嘉禾异草,然后省方也。今野雕山鹿,郡国交奏,秋旱冬雷,群臣率贺,退而腹非窃笑者比比皆是。孰谓上天为可罔,下民为可愚,后世为可欺乎。人情如此,所损不细,惟陛下深鉴其妄。六年,又上疏曰:陛下封泰山,祀汾阴,躬谒陵寝,今又将祠于太清宫,外议籍籍,以谓陛下事事慕效唐明皇,岂以明皇为令德之主耶。甚不然也。明皇祸败之迹有足为深戒者,非独臣能知之,近臣不言者,此怀奸以事陛下也。明皇之无道,亦无敢言者,及奔至马嵬,军士已诛杨国忠,请矫诏之罪,乃始谕以识理不明,寄任失所。当时虽有罪己之言,觉寤已晚,何所及也。臣愿陛下早自觉寤,抑损虚华,斥远邪佞,罢兴土木,不袭危乱之迹,无为明皇不及之悔,此天下之幸,社稷之福也。帝以为封泰山,祠汾阴,上陵,祀老子,非始于明皇。《开元礼》今世所循用,不可以天宝之乱,举谓为非也。秦为无道甚矣,今官名、诏令、郡县犹袭秦旧,岂以人而废言乎。作《解疑论》以示群臣。然知奭朴忠,虽其言切直,容之而弗斥。久之,以父老请归田里,不许,以知密州。居二年,迁左谏议大夫,罢待制。还,纠察在京刑狱。是时初置天庆、天祺、天贶、先天、降圣节、天下设斋醮张燕,费甚广。奭又请裁省浮用,不报。复出知河阳,又求解官就养,迁给事中,徙兖州。天禧中,朱能献《乾祐天书》。复上疏曰:朱能者,奸憸小人,妄言祥瑞,而陛下崇信之,屈至尊以迎拜,归秘殿以奉安,上自朝廷,下及闾巷,靡不痛心疾首,反唇腹非,而无敢言者。昔汉文成将军以帛书饭牛,既而言牛腹中有奇书,杀视得书,天子识其手迹。又有五利将军妄言,方多不雠,二人皆坐诛。先帝时有侯莫陈利用者,以方术暴得宠用,一旦发其奸,诛于郑州。汉武可谓雄材,先帝可谓英断。唐明皇得《灵宝符》《上清护国经》《宝券》等,皆王鉷、田同秀等所为,明皇不能显戮,怵于邪说,自谓德实动天,神必福我。夫老君,圣人也。傥实降语,固宜不妄。而唐自安、史乱离,乘舆播越,两都荡覆,四海沸腾,岂天下太平乎。明皇虽仅得归阙,复为李辅国劫迁,卒以忧终,岂圣寿无疆、长生久视乎。以明皇之英睿,而祸患猥至曾不知者,良由在位既久,骄亢成性,谓人莫己若,谓谏不足听。心玩居常之安,耳熟导谀之说,内惑宠嬖,外任奸回,典奉鬼神,过崇妖妄。今日见老君于阁上,明日见老君于山中。大臣尸禄以将迎,端士畏威而缄𪐝。既惑左道,即紊政经,民心用离,变起仓卒。当是之时,老君岂肯禦兵,宝符安能排难邪。今朱能所为,或类于此,愿陛下思汉武之雄材,法先帝之英断,鉴明皇之召祸,庶灾害不生,祸乱不作。未几,能果败。奭又尝请减脩寺度僧,帝虽未用其言,尝令向敏中谕令陈时政得失,奭以纳谏、恕直、轻徭、薄敛四事为言,颇施行焉。仁宗即位,宰相请择名儒以经术侍讲读,乃召为翰林侍讲学士、知审官院,判国子监,修《真宗实录》。丁父忧,起复,兼判太常寺及礼院,三迁兵部侍郎、龙图阁学士。每讲论至前世乱君亡国,必反覆规讽。仁宗意或不在书,奭则拱默以俟,帝为竦然改听。尝画《无逸图》上之,帝施于讲读阁。时章宪明肃皇后每五日一御殿,与帝同听政,奭言:古帝王朝朝暮夕,未有旷日不朝。陛下宜每日御殿,以览万几。奏留中不报。然帝与皇太后尤爱重之,每进见,未尝不加礼。三请致仕。召对承明殿,敦谕之,以年踰七十固请,泣下,帝亦恻然,诏与冯元讲《老子》三章,各赐帛二百匹。以不得请,求近郡,优拜工部尚书,复知兖州。诏须宴而后行,又留数月,特宴太清楼,近臣皆预,帝作飞白大字以赐二府,而小字赐诸学生,独奭与晁迥兼赐大小字。诏群臣即席赋诗,太后又别出禁中珍器劝酒。翌日,奭入谢,又命讲《老子》,赐袭衣、金带、银鞍勒马。及行,赐宴瑞圣园,又赐诗,诏近臣皆赋。以恭谢恩改礼部尚书,既而累表乞归,以太子少傅致仕。疾甚,徙正寝,屏婢妾,谓子瑜曰:无令我死妇人之手。卒。奏至,帝谓张士逊曰:朕方欲召奭还,而奭遂死矣。嗟惜者久之,罢朝一日,赠左仆射,谥曰宣。奭性方重,事亲笃孝。父亡,舐其面以代沬。常掇《五经》切于治道者,为《经典徽言》五十卷。又撰《崇祀录》《乐记图》《五经节解》《五服制度》。尝奉诏与邢炳、杜镐校定诸经正义,《庄子》《尔雅》释文,考正《尚书》《论语》《孝经》《尔雅》谬误及律音义。初,圜丘无外壝,五郊从祀不设席,尊不施羃;七祠时飨饮福用一尊,不设三登,升歌不以《雍》彻;冬至摄祀昊天上帝,外级止十七位,而不以星辰从;飨先农在祈谷之前;上丁释奠无三献;宗庙不备二舞;诸臣当谥者,或既葬乃请。奭皆援古奏正,遂著于礼。又请冬至罢祀五帝,大雩设五帝,而罢祠昊天上帝。事下有司议,不合而止。瑜,官至工部侍郎致仕。

谢泌

《宋史本传》:泌,字宗源,歙州歙人。自言晋太傅安二十七世孙。少好学,有志操。贾黄中知宣州,一见奇之。太平兴国五年进士,解褐大理评事、知清川县,徙彰明,迁著作佐郎。端拱初,为殿中丞,献所著文十篇、《古今类要》三十卷,召试中书,以直史馆赐绯。时言事者众,诏閤门,非涉侥望乃许受之。繇是言路稍壅。泌抗疏陈其不可,且言:边鄙有事,民政未乂,狂夫之言,圣人择焉。苟诘而拒之,四聪之明,将有所蔽。愿采其可者,拒其不可者,庶颙颙之情,得以上达。复言:国家图书,多失次序。唐景龙中,尝分经、史、子、集为四库,命薛稷、沈佺期、武平一、马怀素分掌,望遵复故事。遂令直馆分典四部,以泌知集库。改左正言,使岭南采访。淳化二年,久旱,复上言时政得失。时王禹偁上言:请自今试官候谒宰相,并须朝罢于政事堂,枢密使预坐接见,将以杜私请。诏从之。泌上言曰:伏睹明诏,不许宰相、枢密使见宾客,是疑大臣以私也。《书》曰:任贤勿贰,去邪勿疑。张说谓姚元崇曰:外则疏而接物,内则谨以事君。此真大臣之体。今天下至广,万几至繁,陛下以聪明奇于辅臣,自非接下,何以悉知外事。若令都堂候见,则庶官请见咨事,略无解衣之暇。今陛下囊括宇宙,总揽英豪,朝廷无巧言之士,方面无姑息之臣,奈何疑执政,为衰世之事乎。王禹偁昧于大体,妄有陈述。太宗览奏,即追还前诏,仍以泌所上表送史馆。会修正殿,颇施采绘,泌复上疏。亟命代以丹垩,且嘉其忠荩,拜左司谏,赐金紫、钱三十万。一日,得对便殿,太宗称其任直敢言,泌奏曰:陛下从谏如流,故臣得以竭诚。昔唐季孟昌图者,朝疏谏而夕去位,鉴于前代,取乱宜矣。太宗动色久之。时,群臣升殿言事者,既可其奏,得专达于有司,颇言巧妄。泌请自今凡政事送中书,机事送枢密,金谷送三司,覆奏而行,从之。俄判三司盐铁勾院。奉诏解送国学举人,黜落既多,群聚喧诟,怀甓以伺泌出。泌知之,潜由他涂入史馆,数宿不敢出,请对自陈。太宗问:何官驺导严肃,都人畏避。有以台杂对者,即授泌虞部员外郎兼侍御史知杂事。上元观灯,泌特预召,自是为例。转金部员外郎,充盐铁副使。顷之,魏羽为使,即泌之外舅,以亲嫌,改度支副使。因郊祀,条上军士赏给之数。太宗曰:朕惜金帛,止备赏赐尔。泌因曰:唐德宗朱泚之乱,后唐庄宗马射之祸,皆赏军不丰之致。今陛下薄于躬御,赏赐特优,实历代之所难也。俄与王沔同磨勘京朝官。太宗孜孜为治,每御长春殿视事罢,复即崇政殿临决,日旰未进御膳。泌言:请自今长春罢政,既膳后御便坐。不报。俄知三班、通进银台司,出知湖州。再迁主客郎中、知虢州。真宗初,边人屡寇,泌上疏曰:臣窃惟圣心所切者,欲天下朝夕太平尔,雍熙末,赵普录唐姚崇《太平十事》以献。未几,普复相,时称致治之策无出于此。寻普病,又辽骑扰边,因循未行。今北边谧宁,继迁请命,则可行于今日矣。臣以为先朝未尽行者,俟陛下尔。陛下自临大宝,边不加兵,西北肃然,艮安岁登,则太平之象,复何远哉。至于省不急之务,削烦苛之政,抑奔竞,来直言,斯皆致太平之术,又岂让唐开元之治也。议者或谓,方今用兵异于开元,且开元边戎孔炽,明皇卒与之和。至如汉高祖亦然。此皆屈己以宁天下,岂以轻大国而竞小忿乎。请以近事言,往岁讨交阯,三师一动,南方几摇。先皇以为得之无用,弃之实便,及授官为藩屏,则至今窜伏。石晋之末,耻讲和契丹,遂致天下横流,岂得为强。或者有言,敌所嗜者禽色,所贪者财利,馀无他智计。先朝平晋之后,若不举兵临之,但与财帛,则幽蓟不日纳土矣。察此,乃知其情古犹今也、汉祖、明皇所用之计,正可以饵其心矣。臣伏睹近诏,以不逞之徒所陈述,皆闾阎事。臣闻古先哲王询于刍荛,察于迩言者,盖虑视听之蔽。故采此以达物情,亦罕行其事也。先朝有侯莫陈利用、陈廷山、郑昌嗣、赵赞之徒,喋喋利口,赖先帝圣聪,寻剪除之,然为患已深矣。臣又闻辅时佐主,建万世之基,立不拔之策者,必倚老成之人。至如成、康刑措,由任周、召;文、景清静,不易萧、曹;明皇太平,亦资姚、宋。夫精练国政,酌斟王度,未闻市井之胥,走法之吏,可当其任也。惟陛下察往古用贤致治之道,则贤者亦必尽忠竭力,以辅成太平之治矣。咸平二年,徙知同州。代还,知鼓司、登闻院。五年,与陈恕同知贡举,复知通进、银台司,加刑部,出为两浙转运使。近制,文武官告老皆迁秩,令录授朝官,并给半俸。泌言:请自今七十以上求退者,许致仕;因疾及历任犯赃者,听从便。诏可。徙知福州,代还,民怀其爱,刻石以纪去思。转兵部郎中,复知审官院,直昭文馆。知荆南府,改襄州,迁太常少卿、右谏议大夫、判吏部铨。大中祥符五年卒,年六十三。泌性端直,然好方外之学,疾革,服道士服,端坐死。帝闻而叹异,遣使临问恤赐,录其子衍为太常寺奉礼郎,衒将作监主簿。衍终太子中舍。

谢绛

《宋史本传》:绛,字希深,其先阳夏人。祖懿文,为杭州盐官县令,葬富阳,遂为富阳人。父涛,以文行称,进士起家,为梓州榷盐院判官。李顺反成都,攻陷州县,涛尝画守禦之计。贼平,以功迁观察推官,权知华阳县。乱亡之后,田庐荒废,诏有能占田而倍入租者与之,于是腴田悉为豪右所占,流民至无所归。涛收诏书,悉以田还主。改秘书省著作佐郎、知兴国军。还,以治行召对长春殿,命试学士院。会契丹入寇,真宗议亲征,时曹、濮多盗,而契丹声言趋齐、郓,以涛知曹州。属县赋税多输雎阳助兵食,是岁霖潦,百姓苦于转送,涛悉留不遣。奏曰:江、淮漕运,日过雎阳,可取以饷军。愿留曹赋由广济河以馈京师。转运使论以为不可,诏从涛奏。尝使蜀还,举所部官三十馀人。宰相疑以为多,涛曰:有罪,愿连坐之。奉使举官连坐,自涛始。久之,用冯拯荐,复召试,以尚书兵部员外郎直史馆,遂兼侍御史知杂事。真宗山陵灵驾所经道路,有司请悉坏城门、庐舍,以过车舆象物。涛言:先帝车驾封祀,仪岁大备,犹不闻有所毁撤,且遗诏从俭约。今有司治明器侈大,以劳州县,非先帝意,愿下少府裁损之。进直昭文馆,累官至太子宾客。绛以父任试秘书省校书郎,举进士甲科,授太常寺奉礼郎、知汝阴县。善议论,喜谈时事,尝论四民失业,累数千言。天禧中,上疏谓宋当以土德王天下。时大理寺丞董行父,请用天为统,以金为德。诏两制议,皆言:用土德,则当越唐上承于隋;用金德,则当越五代绍唐。而太祖实受终周室,岂可弗遵传继之序。绛、行父议皆黜不用。杨亿荐绛文章,召试,擢秘阁校理、同判太常礼院。丁母忧,服除,仁宗即位,迁太常博士。用郑氏《经》、唐故事议宣祖非受命祖,不宜配享感生帝,请以真宗配之。翰林学士承旨李维以为不可。寻出通判常州。天圣中,天下水旱、蝗起,河决滑州,绛上疏曰:去年京师大水,败民庐舍,河渠暴溢,几冒城郭;今年苦旱,百姓疫死,田谷焦槁,秋成绝望:此皆大异也。按《洪范》、京房《易传》皆以为简祭祀,逆天时,则水不顺下;政令逆时,水失其性,则坏国邑,伤稼穑;颛事者如,诛罚绝理,则大水杀人;欲德不用,兹谓张,厥灾荒;上下皆蔽,兹谓隔,其咎旱:天道指类示戒,大要如此。陛下夙夜勤苦,思有以上塞时变,固宜策告殃咎,变更理化,下罪己之诏,修顺时之令,宣群言以导壅,斥近倖以损阴。而圣心优柔,重在改作,号令所发,未闻有以当天心者。夫风雨、寒暑之于天时,为大信也;信不及于物,泽不究于下,则水旱为沴。近日制命,有信宿辄改,适行遽止,而欲风雨以信,其可得乎。天下之广,万几之众,不出房闼,岂能尽知。而在廷之臣,未闻被数刻之召,吐片言之善,朝夕左右,非恩泽即佞倖,上下皆蔽,其应不虚。昔两汉日食、地震、水旱之变,则策免三公,以示戒惧。陛下进用丞弼,极一时之选,而政道未茂,天时未顺,岂大臣辅佐不明邪。陛下信任不笃邪。必若使之,宜推心责成,以极其效;谓之不然,则更选贤者。比来奸邪者易进,守道者数穷,政出多门,俗喜由径。圣心固欲尽得天下之贤能,分职受业;而宰相方考贤进吏,无敢建白。欲德不用之应,又可验矣。今阳骄莫解,虫孽渐炽,河水妄行。循故道之迹,行寻常之政,臣恐不足回灵意、塞至戒。古者,谷不登则亏堕,灾屡至则降服,凶年不涂塈。愿下诏引咎,损大宫之膳,避路寝之朝,许士大夫斥讳上闻,讥切时病。罢不急之役,省无名之敛,勿崇私恩,更进直道,宣德流化,以休息天下。至诚动乎上,大惠浃于下,岂有时泽之艰哉。仁宗嘉纳之。会修国史,以绛为编修官,史成,迁祠部员外郎、直集贤院。时涛官两京,且老矣,因请便养,通判河南府。又论:唐室丽正、史官之局,并在大明、华清宫内。太宗皇帝肇修三馆,更立秘阁于升龙门左,亲为飞白书额,作赞刻石阁下。景德中,国书寖广,真宗皇帝益以内帑四库。二圣数尝临幸,亲加劳问,递宿库内者,有不时之召。人人力道术、究艺文,知天子尊礼甚勤,而名臣高位,繇此其选也。往者遭遘延燔,未遑中葺,或引两省故事,别建外馆,直舍卑喧,民檐丛接。太官卫尉,供儗滋削,亏体伤风,莫兹为甚。陛下未尝迂翠华、降玉趾,寥寥册府,不闻舆马之音,旷有日矣。议者以谓慕道不笃于古,待士少损于前。士无延访之勤,而因循相尚,不自激策,文雅渐弊,窃为圣朝惜之。愿辟内馆,以恢景德之制。诏可。绛虽在外,犹数论事。奏言:近岁不逞之徒,托言数术,以先生、处士自名,秃巾短褐,内结权倖,外走州邑,甚者矫诬诏书,傲忽官吏。请严禁止。尝以墨敕赐封号者,追还之。还权开封府判官,言:蝗亘田野,坌入郛郭,跳掷官寺,井堰皆满。鲁三书螟,《谷梁》以为哀公用田赋虐取于民。朝廷敛弛之法,近于廉平,以臣愚所闻,似吏不甚称而召其变。凡今典城牧民,有颛方面之势:才者掠功取名,以严急为术,或辩为无实,数蒙奖录;愚者期会簿书,畏首与尾。二者政殊,而同归于弊。夫为国在养民,养民在择吏,吏循则民安,气和而灾息。愿先取大州邑数十百,诏公卿以下,举任州守者,使得自辟属县令长,务求术略,不限资考。然后宽以约束,许便宜从事。期年条上理状,或徙或留,必有功化风迹,异乎有司以资而任之者焉。汉时,诏问京房灾异可息之术,房对以考功课吏。臣愿陛下博访理官,除烦苛之命;申敕计臣,损聚敛之役。勿起大狱,勿用躁人,务静安,守渊默。《传》曰:大侵之礼,百官备而不制。言省事也。如此而沴气不弭,嘉休不至,是灵意谰,而圣言罔惑欤。会郭皇后废,绛陈《诗白华》,引申后、褒姒事以讽,辞甚切至。徙三司度支判官,再迁兵部员外郎。上言:迩来用物滋侈,赐予过制,禁中须索,去年计为缗钱四十五万。自今春至四月,已及二十馀万。比诏裁节费用,而有司移文,但求咸平、景德簿书。簿书不存,则无所措置。臣以谓不若推近及远,递考岁用而裁节之,不必咸平、景德为准也。初,诏罢织密花透背,禁人服用,且云自掖庭始。既而内人赐衣,复取于有司。又后苑作制玳瑁器,索龟筒于市。龟筒,禁物也,民间不得有,而索不已。绛皆论罢之。又言:号令数变则亏国体,利害偏听则惑聪明。请者务欲各行,而守者患于不一。请罢内降,凡诏令皆由中书、枢密,然后施行。因进《圣治箴》五篇。以父忧去,服除,擢知制诰,判吏部流内铨、太常礼院。吏部拟官,旧视职田有无,不问多寡,以是不均。绛为覈其实,以多寡为差,其有名而无实者皆不用,人以为便。初改判礼院为知礼仪事,自绛建请。使契丹,还,请知邓州。距州百二十里,有美阳堰,引湍水溉公田。水来远而少,利不及民;滨堰筑新土为防,俗谓之墩者,大小又十数,岁数坏,辄调民增筑。奸人蓄薪菱,以时其急,往往盗决堰故,百姓苦之。绛按召信臣六门堰故迹,距城三里,壅水注钳庐陂,溉田至三万顷。请复修之,可罢州人岁役,以水与民,未就而卒,年四十六。绛以文学知名一时,为人修洁酝藉,所至大兴学舍,尝请诸郡立学。在河南修国子学,教诸生,自远而至者数百人。好施宗族,喜宾客,以故,卒之日,家无馀赀。有文集五十卷。子景初、景温、景平、景回。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官常典

 第六百八十一卷目录

 谏诤部名臣列传十
  宋二
  贾同       蔡襄
  叶清臣      滕宗谅
  刘越       王岩叟
  赵瞻       龚鼎臣
  张升       郑獬
  王存       胡宿
  张述       孔文仲
  孙永

官常典第六百八十一卷

谏诤部名臣列传十

宋二

贾同

《宋史本传》:同字希德,青州临淄人。五代时,杨光远反,同祖崇率乡里四百馀家保愚谷山,全活者二千人。同初名罔,字公疏,笃学好古,有时名,著《山东野录》七篇。年四十馀,同进士出身,真宗命改今名。王钦若方贵盛,闻同名,欲致之,固谢不往。居八九年,始补历城主簿。张知白荐为大理评事,通判兖州。天圣初,上书言:自祥符以来,谏诤路塞,丁谓乘间造符瑞以欺先帝。今谓奸既白,宜明告天下,正符瑞之谬,罢宫观崇奉,归不急之卫兵,收无名之实费,使先帝免后世之议,国家无因循之失。又言:寇准忠规亮节,疾恶摈邪。自其贬黜,天下之人弗见其罪,宜还之内地,以明忠邪善恶之分。时章献太后临朝,而同言如此,人以为难。再迁殿中丞、知棣州,卒。刘颜、李冠、王无忌及其门人谥同曰存道先生。

蔡襄

《宋史本传》:襄,字君谟,兴化仙游人。举进士,为西京留守推官、馆阁校勘。范仲淹以言事去国,余靖论救之,尹洙请与同贬,欧阳修移书责司谏高若讷,由是三人者皆坐谴。襄作《四贤一不肖诗》,都人士争相传写,鬻书者市之,得厚利。契丹使适至,买以归,张于幽州馆。庆历三年,仁宗更用辅相,亲擢靖、修及王素为谏官,襄又以诗贺,三人列荐之,帝亦命襄知谏院。襄喜言路开,而虑正人难久立也。乃上疏曰:朝廷增用谏臣,修、靖、素一日并用,朝野相庆。然任谏非难,听谏为难;听谏非难,用谏为难。三人忠诚刚正,必能尽言。臣恐邪人不利,必造为禦之之说。其禦之之说不过有三,臣请为陛下辨之。一曰好名。夫忠臣引君当道,论事唯恐不至,若避好名之嫌无所陈,则土木之人,皆可为矣。二曰好进。前世谏者之难,激于忠愤,遭世昏乱,死犹不辞,何好进之有。近世奖拔太速,但久而勿迁,虽死是官,犹无悔也。三曰彰君过。谏争之臣,盖以司过举耳,人主听而行之,足以致从谏之誉,何过之能彰。至于巧者亦然,事难言则喑而不言,择其无所忤者,时一发焉,犹或不行,则退而曰吾尝论某事矣,此之谓好名。默默容容,无所愧耻,蹑资累级,以挹显仕,此之谓好进。君有过失,不救之于未然,传之天下后世,其事愈不可掩,此之谓彰君过。愿陛下察之,毋使有好谏之名而无其实。时有旱蝗、日食、地震之变,襄以为:灾害之来,皆由人事。数年以来,天戒屡至。原其所以致之,由君臣上下皆阙失也。不颛听断,不揽威权,使号令不信于人,恩泽不及于下,此陛下之失也。持天下之柄,司生民之命,无嘉谋异画以矫时弊,不尽忠竭节以副任使,此大臣之失也。朝有弊政而不能正,民有疾苦而不能去,陛下宽仁少断而不能规,大臣循默避事而不能斥,此臣等之罪也。陛下既有引过之言,达于天地神祗矣,愿思其实以应之。疏出,闻者皆悚然。进直史馆,兼修起居注,襄益任职论事,无所回挠。开宝浮图灾,下有旧瘗佛舍利,诏取以入,宫人多灼臂落发者。方议复营之,襄谏曰:非理之福,不可徼幸。今生民困苦,四夷骄慢,陛下当修人事,奈何专信佛法。或以舍利有光,推为神异,彼其所居尚不能护,何有于威灵。天之降灾,以示儆戒,顾大兴工役,是将以人力排天意也。吕夷简平章国事,宰相以下就其第议政事,襄奏请止之。元昊纳款,始自称兀卒,既又译为吾祖。襄言:吾祖犹云我翁,慢侮甚矣。使朝廷赐之诏,而亦曰吾祖,是何等语邪。夏竦罢枢密使,韩琦、范仲淹在位,襄言:陛下罢竦而用琦、仲淹,士大夫贺于朝,庶民歌于路,至饮酒叫号以为欢。且退一邪,进一贤,岂遂能关天下轻重哉。盖一邪退则其类退,一贤进则其类进。众邪并退,众贤并进,海内有不泰乎。虽然,臣切忧之。天下之势,譬犹病者,陛下既得良医矣,信任不疑,非徒愈病,而又寿民。医虽良术。不得尽用,则病且日深,虽有和、扁,难责效矣。保州卒作乱,推懦兵十馀辈为首恶,杀之以求招抚。襄曰:天下兵百万,苟无诛杀决行之令,必开骄慢暴乱之源。今州兵戕官吏、闭城门,不能讨,从而招之,岂不为四方笑。乞将兵入城,尽诛之。诏从其议。以母老,求知福州,改福建路转运使,开古五塘溉民田,奏减五代时丁口税之半。复修起居注。唐介击宰相,触盛怒,襄趋进曰:介诚狂愚,然出于进忠,必望全贷。既贬春州,又上疏以为此必死之谪,得改英州。温成后追册,请勿立忌,而罢监护园陵官。进知制诰,三御史论梁适解职,襄不草制。后每除授非当职,辄封还之。帝遇之益厚,赐其母冠帔以示宠,又亲书君谟两字,遣使特诏予之。迁龙图阁直学士、知开封府。襄精吏事,谈笑剖决,破奸发隐,吏不能欺。以枢密直学士再知福州。郡士周希孟、陈烈、陈襄、郑穆以行义著,襄备礼招延,诲诸生以经学。俗重凶仪,亲亡或秘不举,至破产饭僧,下令禁止之。徙知泉州,距州二十里万安渡,绝海而济,往来畏其险。襄立石为梁,其长三百六十丈,种蛎于础以为固,至今赖焉。又植松七百里以庇道路,闽人刻碑纪德。召为翰林学士、三司使,较天下盈虚出入,量力以制用。划剔蠹弊,簿书纪纲纤悉皆可法。英宗不豫,皇太后听政,为辅臣言:先帝既立皇子,宦妾更加荧惑,而近臣知名者亦然,几败大事,近已焚其章矣。已而外人遂云襄有论议,帝闻而疑之。会襄数谒告,因命择人代襄。襄乞为杭州,拜端明殿学士以往。治平三年,丁母忧。明年卒,年五十六。赠吏部侍郎。襄工于书,为当时第一,仁宗尤爱之,制《元舅陇西王碑文》命书之。及令书《温成后父碑》,则曰:此待诏职耳。不奉诏。于朋友尚信义,闻其丧,则不御酒肉,为位而哭。尝饮会灵东园,坐客误射矢伤人,遽指襄。他日帝问之,再拜愧谢,终不自辨。蔡京与同郡而晚出,欲附名阀,自谓为族弟。政和初,襄孙佃廷试唱名,居举首,京侍殿上,以族孙引嫌,降为第二,佃终身恨之。乾道中,赐襄谥曰忠惠。

叶清臣

《宋史本传》:清臣,字道卿,苏州长洲人。父参,终光禄卿。清臣幼敏异,好学善属文。天圣二年,举进士,知举刘均奇所对策,擢第二。宋进士以策擢高第,自清臣始。授太常寺奉礼郎、签书苏州观察判官事。还为光禄寺丞、集贤校理,通判太平州、知秀州。入判三司户部勾院,改盐铁判官。上言九事:请遣使循行天下,知民疾苦,察吏能否;兴太学,选置博士,许公卿大臣子弟补学生;重县令;诸科举人取名大义,责以策问;省流外官,无得入仕;听武臣终三年之丧;罢度僧;废读经一业;训兵练将,慎出令,简条约。词多不载。出知宣州,累迁太常丞,同修起居注,判三司盐铁勾院,进直史馆。是冬,京师地震,上疏曰:天以阳动,君之道也;地以阴静,臣之道也。天动地静,主尊臣卑。易此则乱,地为之震。乃十二月二日丙夜,京师地震,移刻而止;定襄同日震,至五日不止,坏庐寺,杀人畜,凡十之六。大河之东,弥千五百里而及都下,诚大异也。属者荧惑犯南斗,治历者相顾而骇。陛下忧勤庶政,方夏泰宁,而一岁之中,灾变仍见。必有下失民望、上戾天意者,故垂戒以启迪清衷。而陛下泰然不以为异,徒使内侍走四方,治佛事,修道科,非所谓消复之实也,顷范仲淹、余靖以言事被黜,天下之人,齰舌不敢议朝政者,行将二年。愿陛下深自咎责,许延忠直敢言之士,庶几明威降鉴,而善应来集也。书奏数日,仲淹等皆得近徙。会诏求直言,清臣复上疏言大臣专政,仁宗嘉纳之。清臣请外,为两浙转运副使。并太湖有民田,豪右据上游,水不得泄,而民不敢诉。尝建请疏盘龙汇、沪渎港入于海,民赖其利。又以右正言知制诰,知审官院,判国子监。时陕西用兵,上言:当今将不素蓄,兵不素练,财无久积。小有边警,外无骁将,内无重兵。举西北二垂观之,若濩落大瓠,外示雄壮,其中空侗,了无一物。脱不幸戎马猖突,腹内诸城,非可以计术守也。自元昊僭窃,因循至于延州之寇,中间一岁矣。而屯戍无术,资粮不充,穷年蓄兵,了不足用,连监牧马,未几已虚。使蚩蚩之氓无所倚而安者,此臣所以孜孜忧大瓠之穿也。今羌戎稍却,变诈亡穷,岂宜乘即时之小安,忘前日之大辱。又将泰然自处,则后日视今,犹今之视前也。元昊围延州,既解去,钤辖内侍卢守勤与通判计用章便讼于朝。时内侍用事者,多为守勤游说,朝廷议薄守勤罪,而流用章岭南。清臣上疏曰:臣闻众议,延州之围,卢守勤首对范雍号泣,谋遣李康伯见元昊,为偷生之计。计用章以为事急,不若退保鄜州,李康伯遂有死难,不可出城见贼之语。自元昊退,守勤惧金明之失、二将之没,朝廷归罪边将;又思仓卒之言,一旦为人所发,则祸在不测。遂反覆前议,移过于人,先为奏陈,冀望取信。正如黄德和诬奏刘平,欲免退走之罪。寻闻计用章亦疏斥守勤事状,诏文彦博置劾,未分曲直,而遽罪用章、康伯,特赦守勤。此必有议者结中人、惑圣听,以为方当用师边陲,不可轻起大狱。臣观前史,魏尚、陈汤虽有功,尚不免削爵,罚作案验吏士。何况拥兵自固,观望不出,恣纵羌贼,破一县,擒二将。大罪未戮,又自蔽其过,矫诬上奏,此而不按,何罪不容。设用章有退保之言,止坐畏懦;而守勤谋见贼之行,乃是归款。二者之责,孰重孰轻,望诏彦博鞫正其狱。苟用章之状果虚,守勤之罪果白,用章更寘重科,物论亦允。无容偏听一辞,以亏王道无党之义。其后狱具,守勤才降湖北兵马都监。时西师未解,急于经费,中书进拟三司使,清臣初不在选中。帝曰:叶清臣才可用。擢为起居舍人、龙图阁学士、权三司使公事。始奏编前后诏敕,使吏不能欺,簿帐之丛冗者,一切删去。丙东门、御厨皆内侍领之,凡所呼索,有司不敢问,乃为合同以检其出入。清臣与宋庠、郑戬雅相善,为吕夷简所恶,出知江宁府。踰年,入翰林为学士,知通进银台司、勾当三班院。丁父忧,言者以清臣为知兵,请起守边。及服除,宰相陈执中素不悦之,即除翰林侍读学士、知邠州。道由京师,因请对,改澶州,进尚书户部郎中、知青州。徙知永兴军,浚三白渠,溉田踰六千顷。仁宗御天章阁,召公卿,出手诏问当世急务。清臣闻之,为条对,极论时政阙失,其言多劘切权贵。且曰:陛下欲息奔竞,此系中书。若宰相裁抑奔竞之流,则风俗惇厚,人知止足;宰相用憸佞之士,则贪荣冒进,激成浑波。向有职在管库,日趋走时相之门。入则取街谈巷言,以资耳目;出则窃庙谟朝论,以惊流辈。一旦皆擢职司,以酬所任。比日人士竞踵此风,出入权要之家,时有三尸、五鬼之号。乃列馆职,或置省曹。且台谏官为天子耳目,今则不然,尽为宰相肘腋。宰相所恶,则捃以微瑕,公行击搏;宰相所善,则从而唱和,为之先容。中书政令不平,赏罚不当,则钳口结舌,未尝敢言。人主纤微过差,或宫闱小事,即极言过当,用为讦直。供职未逾岁时,迁擢已加常等。宋禧为御史,劝陛下宫中畜犬设棘,以为守卫。削弱朝体,取笑四夷,不加诃谴,擢为谏官。王达两为湖南、江西转运使,所至苛虐,诛剥百姓,徒配无辜,特以宰相故旧,不次授擢,遂有河北之行。如此,是长奔竞也。其他所列利害甚众。会河决商湖,北道艰食,复以为翰林学士、权三司使。旧制,有三司使、权使公事,而清臣所除,止言权使,自是分三等焉。以户部副使向传式不职,奏请出之。皇祐元年春,帝御便殿,访近臣以备边之策。清臣上对,略曰:陛下临御天下,二十八年,未尝一日自暇自逸。而西夏、契丹频岁为患者,岂非将相大臣,不得其人,不能为陛下张威德而攘四夷乎。昔王商在廷。单于不敢仰视。郅都临代,匈奴不敢犯边。今内则辅相寡谋,纲纪不振;外则兵不素练,将不素蓄。此外寇得以内侮也。庆历初,刘六符来,执政无术略,不能折冲樽俎,以破其谋。六符初亦疑大国之有人,藏奸计而未发。既见表里,遂肆陆梁。只烦一介之使,坐致二十万物,永匮膏血,以奉腥膻。此有识之士,所以为国长太息也。今诏问:北使诣阙,以伐西戎为名,即有邀求,何以答之。臣闻誓书所载,彼此无求。况元昊叛边,累年致讨,契丹坐观金鼓之出,岂有毫发之助。今彼国出师,辄求我助,奸盟违约,不亦甚乎。若使辩捷之人,判其曲直,要之一战,以破其谋,我直彼曲,岂不惮服。苟不知咎,或肆侵陵,方河朔灾伤之馀,野无庐舍,我坚壁自守,纵令深入,其能久居。既无所因之粮,则急当遁去。然后选择骁勇,遏绝归师,设伏出奇,邀击首尾,若不就禽,亦且大败矣。诏问:辅翊之能,方面之才,与夫帅领偏裨,当今孰可以任此者。臣以为不患无人,患有人而不能用尔。今辅翊之臣,抱忠义之深者,莫如富弼。为社稷之固者,莫如范仲淹。谙古今故事者,莫如夏竦。议论之敏者,莫如郑戬。方面之才,严重有纪律者,莫如韩琦。临大事能断者,莫如田况。刚果无顾避者,莫如刘涣。宏达有方略者,莫如孙沔。至于帅领偏裨,贵能坐运筹策,不必亲当矢石,王德用素有威名,范仲淹深练军政,庞籍久经边任,皆其选也。狄青、范全颇能驭众,蒋偕沉毅有术略,张亢倜傥有胆勇,刘贻孙材武刚断,王德基纯悫劲勇,此可补偏裨者也。诏谓:朔方灾伤,军储缺乏。此则三司失计置,转运使不举职,固非一日。既往固已不咎,来者又复不追,臣未见其可也。且如施昌言承久弊之政,方欲竭思虑、办职事,一与贾昌朝违戾,遂被移徙,军储何由不乏。自去年秋八月,计度市籴,而昌朝执异议,仲春尚未与夺,财赋何缘得丰。先朝置内帑,本备非常。今为主者之吝,自分彼我,缓急不以为备,则臣不知其所为也。至如粒食之重,转徙为难,莫若重立爵等,少均万数,豪民诖误,使得入粟,以免杖笞,必能速办。夫能俭啬以省费,渐致于从容。德音及此,天下之福也。比日多以卑官躐请厚俸,或身为内供奉而有遇刺之给,或为观察使便占留后之封,倖门日开,赐予无艺,若令有司执守,率循旧规,庶几物力亦获宽弛。诏问:战马乏绝,何策可使足用。臣前在三司,尝陈监牧之弊,占良田九万馀顷,岁费钱百万缗。天闲之数,才三四万,急有征调,一不可用。今欲不费而马立办,莫若赋马于河北、河东、陕西、京东西五路。上户一马,中户二户一马,养马者复其一丁。如此,则坐致战马二十万匹,不为难矣。时清臣以河北乏兵食,自汴漕米繇河阴输北道者七十馀万;又请发大名库钱,以佐边籴。而安抚使贾昌朝格诏不从,清臣固争,且疏其跋扈不臣。宰相方欲两中之,乃徙昌朝郑州,罢清臣为侍读学士、知河阳。卒,赠左谏议大夫。清臣天资英迈,遇事敢行,奏对无所屈。郭承祐妻舒王元称女,封郡主,给奉;及承祐为殿前副都指挥使,妻以不加封,请增月给,清臣执奏不可。仁宗曰:承祐管军,妻又诸王女,当优之。清臣曰:是终为徼幸。遂卷其奏置怀中,不行。数上书论天下事,陈九议、十要、五利,皆当世可行者。有文集一百六十卷。子均,为集贤校理。

滕宗谅 刘越

《宋史本传》:宗谅,字子京,河南人。与范仲淹同年举进士,其后仲淹称其才,乃以泰州军事推官召试学士院。改大理寺丞,知当涂、邵武二县,迁殿中丞,代还。会禁中火,诏劾火所从起,宗谅与秘书丞刘越皆上疏谏。宗谅曰:伏见掖庭遗烬,延炽宫闼,虽沿人事,实系天时。诏书亟下,引咎涤瑕,中外莫不感动。然而诏狱未释,鞫讯尚严,恐违上天垂戒之意,累两宫好生之德。且妇人柔弱,箠楚之下,何求不得,万一怀冤,足累和气。祥符中,宫掖火,先帝尝索其类寘之法矣,若防患以刑而止,岂复有今日之虞哉。况变警之来,近在禁掖,诚愿修政以禳之,思患以防之。凡逮系者特从原免,庶灾变可销而福祥来格也。疏奏,仁宗为罢诏狱。时章献太后犹临朝,宗谅言国家以火德王,天下火失其性由政失其本,因请太后还政,而越亦上疏。太后崩,擢尝言还政者,越已卒,赠右司谏,而除宗谅左正言。刘越者字子长,大名人。少孤贫,有学行,亦宗谅同年进士。尝知襄城、固始二县,有能名。既赠官,又官其一子,赐其家钱十万。宗谅后迁左司谏,坐言宫禁事不实,降尚书祠部员外郎、知信州。与范讽雅相善,及讽贬,宗谅降监池州酒。久之,通判江宁府,徙知湖州。元昊反,除刑部员外郎、直集贤院、知泾州。葛怀敏军败于定州,诸郡震恐,宗谅顾城中兵少,乃集农民数千戎服乘城,又募勇敢,谍知寇远近及其形势,檄报旁郡使为备。会范仲淹自环庆引蕃汉兵来援,时天阴晦十馀日,人情忧沮,宗谅乃大设牛酒迎犒士卒;又籍定州战没者于佛寺祭酹之,厚抚其孥,使各得所,于是边民稍安。仲淹荐以自代,擢天章阁待制,徙庆州。上言:朝廷既授范仲淹、韩琦四路马步军都总管、经略安抚招讨使,而诸路亦带招讨称号,非所宜。诏罢之。御史梁坚劾奏宗谅前在泾州费公钱十六万贯,及遣中使检视,乃始至部,日以故事犒赉诸部属羌,又间以馈遗游士故人。宗谅恐连逮者众,因焚其籍以灭姓名。仲淹时参知政事,力救之,止降一官,知虢州。御史中丞王拱辰论奏不已,复徙岳州,稍迁苏州,卒。宗谅尚气,倜傥自任,好施与,及卒,无馀财。所莅州喜建学,而湖州最盛,学者倾江、淮间。有谏疏二十馀篇。

王岩叟

《宋史本传》:岩叟,字彦霖,大名清平人。幼时,语未正已知文字。仁宗患词赋致经术不明,初置明经科,岩叟十八,乡举、省试、廷对皆第一。调栾城簿、泾州推官,甫两月,闻弟丧,弃官归养。熙宁中,韩琦留守北京,以为贤,辟管勾国子监,又辟管勾安抚司机宜文字,监晋州折博、炼盐务。韩绛代琦,复欲留用。岩叟谢曰:岩叟,魏公之客,不愿出他门也。士君子称之。后知定州安喜县,有法吏罢居乡里,导人为讼,岩叟捕挞于市,众皆竦然。定守吕公著叹曰:此古良吏也。有诏近臣举御史,举者意属岩叟而未及识,或谓可一往见。岩叟笑曰:是所谓呈身御史也。卒不见。哲宗即位,用刘挚荐,为监察御史。时六察尚未言事,岩叟入台之明日,即上书论社稷安危之计,在从谏用贤,不可以小利失民心。遂言役钱敛法大重,民力不胜,愿复差法如嘉祐时。又言河北榷盐法尚行,民受其弊,贫者不复食。录大名刻石《仁宗诏书》以进,又以河北天下根本,自祖宗以来,推此为惠。愿复其旧。江西盐害民,诏遣使者往视。岩叟言:一方病矣,必待使还而后改为,恐有不及被德泽而死者。愿亟罢之。又极陈时事,以为不绝害本,百姓无由乐生;不屏群邪,太平终是难致。时下诏求民疾苦,四方争以其情赴愬,所司惮于省录,颇成壅滞。岩叟言:不问则已,言则必行之。不然,天下之人必谓陛下以空言说之,后有诏命,孰肯取信。李定不持所生母仇氏服,岩叟论其不孝,定遂分司。宰相蔡确为裕陵复土使,还朝,以定策自居。岩叟言:陛下之立,以子继父,百王不易之道。且太皇太后先定于中,而确敢贪天自伐。章惇谗贼狼戾,罔上蔽明,不忠之罪,盖与确等。近帘前争役法,词气不逊,无事上之礼。今圣政不出房闼,岂宜容此大奸犹在廊庙。于是二人相继退斥。迁左司谏兼权给事中。时并命执政,其间有不协时望者,岩叟即缴录黄,上疏谏。既而命不由门下省以出,岩叟请对,言之益切。退就閤上疏曰:臣为谏官既当言,承乏给事又当驳,非臣好为高论,喜忤大臣,恐命令斜出,尤损纪纲。疏凡八上,命竟寝。又言:三省胥吏,月飨厚奉,岁累优秩。而朝廷每举一事,辄计功论赏,不知平日禄赐,将焉用之。姑息相承,流弊已极。望饬励大臣,事为之制。即诏裁抑侥倖,定为十七条。迁侍御史。两省正言久阙,岩叟上疏曰:国朝仿近古之制,谏臣才至六员,方之先王,已为至少。今复虚而不除,臣所未喻。岂以为治道已清,而无事于言邪。人材难称,不若虚其位邪。二者皆非臣所望于今日也。愿趣补其阙,多进正人以壮本朝;正人进,小人自消矣。诸路水灾,朝廷行振贷,户部限以灾伤过七分、民户降四等始许之。岩叟言:中户以上,盖亦艰食。乞无问分数、等级,皆得贷,庶几王泽无间,以召至和矣。坐张舜民事,改起居舍人,不拜,以直集贤院知齐州。请河北所言盐法,行之京东。明年,复以起居舍人召。尝侍迩英讲,进读《宝训》,至节费,岩叟曰:凡言节用,非偶节一事便能有济。当每事以节俭为意,则积久累日,国用自饶。读仁宗知人事,岩叟曰:人主常欲虚心平意,无所偏系,观事以理,则事之是非,人之邪正,自然可见。司马康讲《洪范》,至乂用三德,哲宗曰:止此三德,为更有德。盖哲宗自临御,渊默不言,岩叟喜闻之,因欲风谏,退而上疏曰:三德者,人君之大本,得之则治,失之则乱,不可须臾去者也。臣请别而言之。夫明是非于朝廷之上,判忠邪于多士之间,不以顺己而忘其恶,不以逆己而遗其善,私求不徇于所爱,公议不迁于所憎。竭诚尽节者,任之当勿二;罔上盗宠者,弃之当勿疑。惜纪纲,谨法度,重典刑,戒姑息,此人主之正直也。远声色之好,绝盘游之乐,勇于救天下之弊,果于断天下之疑,邪说不能移,非道不能说,此人主刚德也。居万乘之尊而不骄,享四海之富而不溢,聪明有馀而处之若不足,俊杰并用而求之如不及,虚心以访道,屈己以从谏,惧若临渊,怯若履薄,此人主之柔德也。三者足以尽天下之要,在陛下力行何如耳。岩叟日侍讲,奏曰:陛下退朝无事,不知何以消日。哲宗曰:看文字。对曰:陛下以读书为乐,天下幸甚。圣贤之学,非造次可成,须在积累。积累之要,在专与勤。屏绝他好,始可谓之专;久而不倦,始可谓之勤。愿陛下特留圣意。哲宗然之。岩叟馆伴辽贺正旦使耶律宽,宽求观《元会仪》,岩叟曰:此非外国所宜知。止录《笏记》与之,宽不敢求。进权吏部侍郎、天章阁待制、枢密都承旨。湖北诸蛮互出扰边,无有宁岁,岩叟请专以疆事委荆南唐义问。遂自草檄文,喻义问以朝廷方敦尚恩信,勿为徼倖功赏之意,后遂安辑。初,夏人遣使入贡,及为境上之议,故为此去彼来,牵致劳苦,每违期日。岩叟请预戒边臣,夏违期,一不至则勿复应,自后不复敢违。质孤、胜如二堡,汉赵充国留屯之所,自元祐讲和,在兰州界内,夏以为形胜膏腴之地,力争之。二堡若失,则兰州、熙河遂危。延帅欲以二堡与夏,苏辙主其议。及熙河、延安二捷同报,辙奏曰:近边奏稍频,西人意在得二堡。今盛夏犹如此,入秋可虞,不若早定议。意在与之也。岩叟曰:形势之地,岂可轻弃,不知既与,还不更求否。太皇太后曰:然。议遂止。夏人数万侵定西之东、通远之北,坏七厓巉堡,掠居人,转侵泾原及河外鄜、府州,众遂至十万。熙帅范育侦伺夏右厢种落大抵趣河外,三疏请乘此进堡砦,筑龛谷、胜如、相照、定西而东径陇诺城。朝议未一,或欲以七巉经毁之地,皆以与夏。岩叟力言不可与,彼计得行,后患未已。因请遣官谕熙帅,即以户部员外郎穆衍行视,筑定远以据要害。其调兵赀费,一从便宜,不必中覆。定远遂城,皆岩叟之力。拜中书舍人。滕甫帅太原,为走马承受所撼,徙颖昌。岩叟封还词头,言:进退帅臣,理宜重慎。今以小臣一言易之,使后人畏惮不自保,此风浸长,非委任安边之福。乃止。复为枢密都承旨、权知开封府。旧以推、判官二人分左右厅,共治一事,多为异同,或累日不竟,吏疲于咨禀。岩叟创立逐官分治之法,自是著为令。都城群偷所聚,谓之大房,每区容数十百人,渊薮诡僻,不可胜究。岩叟令掩捕撤毁,随轻重决之,根株一空。供备库使曹续以产贸万缗,市侩逾年负其半,续尽力不可取。一日启户,则所负皆在焉。惊扣其故,侩曰:王公今日知府矣。初,曹氏之隶韩绚与同隶讼,事连其主,就逮之。曹氏者,慈圣后之族也。岩叟言:部曲相讼,不当论其主。今不惟长告讦之风,且伤孝治。慈圣仙游未远,一旦因厮役之过,使其子孙对吏,殆圣情有所不忍。诏窜绚而绝其狱。岩叟尝谓:天下积欠多名,催免不一,公私费扰,乞随等第立多寡为催法。朝廷乃定五年十科之令。元祐六年,拜枢密直学士、签书院事。入谢,太皇太后曰:知卿才望,不次超用。岩叟又再拜谢,进曰:太后听政以来,纳谏从善,务合人心,所以朝廷清明,天下安静。愿信之勿疑,守之勿失。复少进而西,奏哲宗曰:陛下今日圣学,当深辨邪正。正人在朝,则朝廷安,邪人一进,便有不安之象。非谓一夫能然,盖其类应之者众,上下蔽蒙,不觉养成祸胎尔。又进曰:或闻有以君子小人参用之说告陛下者,不知果有之否。此乃深误陛下也。自古君子小人,无参用之理。圣人但云:君子在内,小人在外则泰,小人在内、君子在外则否。小人既进,君子必引类而去。若君子去小人竞进,则危亡之基也。此际不可不察。两宫深然之。上清储祥宫成,太皇太后谓辅臣曰:此与皇帝皆出閤中物营之,以成先帝之志。岩叟曰:陛下不烦公,不劳民,真盛德事。然愿自今以土木为戒。又以宫成将肆赦,岩叟曰:昔天禧中,祥源成,治平中,醴泉成,皆未尝赦。古人有垂死谏君无赦者,此可见赦无益于圣治也。哲宗方选后,太皇太后曰:今得狄咨女,年命似便,然为是庶出过房,事须评议。岩叟进曰:按《礼经·问名篇》,女家答曰:臣女,夫妇所生。及外民官讳,不识今者狄氏将何辞以进。议遂寝。哲宗选后既定,太皇太后曰:帝得贤后,有内助功,不是小事。岩叟对曰:内助虽后事,其正家须在皇帝。圣人言:正家而天下定。当慎之于始。太皇太后以是语哲宗者再。岩叟退取历代后事可为法者,类为《中宫懿范》上之。宰相刘挚、右丞苏辙以人言求避位,岩叟曰:元祐之初,排斥奸邪,缉熙圣治,挚与辙之功居多。愿深察谗毁之意,重惜腹心之人,无轻其去就。两宫然之。后挚竟为御史郑雍所击,岩叟连上疏论救。挚去位,御史遂指为党,罢为端明殿学士、知郑州。言者犹未厌,太皇太后曰:岩叟有大功,今日之命,出不获已耳。明年,徙河阳,数月卒,年五十一。赠左正议大夫。绍圣初,追贬雷州别驾。司马光以其进谏无隐,称之曰:吾寒心栗齿,忧在不测,公处之自如,至于再三,或累十数章,必行其言而后已。为文语省理该,深得制诰体。有《易》《诗》《春秋传》行于世。

赵瞻

《宋史本传》:瞻,字大观,其先亳州永城人。父刚,太子宾客,徙凤翔之盩厔。瞻举进士第,调孟州司户参军,移万泉令。捐圭田修学宫,士自远而至。改知夏县,作八监堂,书古贤令长治迹以自监。又以秘书丞知永昌县,筑六堰灌田,岁省科敛数十万,水讼咸息,民以比召、杜。升太常博士,知威州。瞻以威、茂杂群獠,险而难守,不若合之而建郡于文川,条著其详,为《因山别录》。后熙宁中,朝廷经理西南,就瞻取其书考焉。迁尚书屯田员外郎。英宗治平初,自都官员外郎除侍御史。上疏曰:英断独化,人主至权也。审至权者,当主以天下之大公,揆以天下之正论,如是而后权可一也。若夫积久之敝,陛下其思焉。刑赏施设之失,可革则革;号令言动之过,可止则止。辅相赖其用,宜责其效;台谏知其才,宜信其说。兵柄宜削诸宦官,边议宜付宿将。盖权不可矫而为也,以从天下之望耳。英宗称善。久之,诏遣内侍王昭明等四人为陕西诸路钤辖,招抚诸郡。瞻以唐用宦者为观军容、宣慰等使,后世以为至戒,宜追还内侍,责成守臣,章三上,言甚激切。会文彦博、孙沔经略西夏,别遣冯京安抚诸路,瞻又请罢京使,专委宿将。夏人入侵王官,庆帅孙长卿不能禦,加长卿集贤院学士,瞻言长卿当黜不宜赏,赏罚倒置。京东盗贼数起,瞻请易置曹、濮守臣之不才者,未报。乃求退,力言追还昭明等,英宗改容,纳其言。二年秋,京师大水,诏百官言事,多留中,瞻请悉出章疏,付两省详择以闻,从之。时议追崇濮安懿王,瞻引汉师丹、董宏事,谓其属薛温其曰:事将类此,吾必以死争,固吾所也。中书请安懿王称亲,瞻争曰:仁宗既下明诏子陛下,议者顾惑礼律所生所养之名,妄相訾难,彼明知礼无两父二斩之义,敢裂一字之词,以乱厥真。且文有去妇出母者,去已非妇,出不为母,辞穷直书,岂足援以断大议哉。臣请与之庭辨,以定邪正。已而皇太后手书尊王为皇,瞻叹曰:向者太后切责大臣,议乃得罢。今邪臣与中官交缔,归过至尊而自为之地,吾与首议之臣,不并生矣。因复力陈。会假太常少卿接契丹贺正使,入对,英宗问前事,对曰:陛下为仁宗子,而濮王又称皇考,则是二父,二父非礼。英宗曰:御史尝见朕欲皇考濮王乎。瞻曰:此乃大臣之议,陛下未尝自言。英宗曰:是中书过耳,朕自数岁时,先帝养为子,岂敢称濮考。瞻曰:臣请退谕中书,作诏以晓天下。时连日晦冥,英宗指天示瞻曰:天道如此,安敢妄为褒尊。朕意已决,无庸宣告。瞻曰:陛下祗畏天戒,不以私妨公,甚盛德也。及使还,闻吕诲等谏濮议皆罢去,乞与同贬,不报。趣入对,英宗曰:卿欲就龙逢、比干之名,孰若效伊尹、傅说哉。瞻惶惧,言:臣不敢奉诏,使朝廷有同罪异罚之讥。遂通判汾州。神宗即位,迁司封员外郎、知商州,又除提点陕西刑狱。熙宁三年,为开封府判官。神宗问:卿知青苗法便乎。对曰:青苗法,唐行之于季世扰攘中,掊民财诚便。今欲为长久计,爱养百姓,诚不便。初,王安石欲瞻助己,使其党饵以知杂御史。瞻不应,由是不得留京师,出为陕西转运副使,改永兴军转运使。以亲老,请知同州。七年,朝廷患钱重,议以交子权之,命瞻制置。瞻曰:有本钱足恃,法乃可行,如多出空券,是罔民也。议不合,移京西转运使;又以亲老不行,徙陕判,请还乡里,除提举凤翔太平宫。丁外艰,服除,易朝请大夫、知沧州。哲宗立,转朝议大夫,召为太常少卿,迁户部侍郎。元祐三年,擢枢密直学士、签书枢密院事。明年,以中大夫同知院事。因进对言:机政所急,人才而已。今臣选武臣难遽尽知,请诏诸路安抚、转运使举使臣,科别其才,第为三等,籍之以备选注。初,元丰中,河决小吴,北注界河,东入于海。神宗诏,东流故道淤高,理不可回,其勿复塞。乃开大吴以护北都。至是,都水王令图请还河故道,下执政议。瞻曰:自河决已八年,未有定论。今遽兴大役,役夫三十万,用木二千万,臣窃忧焉。朝廷方遣使相视,若以东流未便,宜亟从之;若以为可回,宜为数岁之计,以缓民力。议者又谓河入界河而北,则失中国之险,昔澶渊之役,非河为限,则北兵不止。瞻曰:王者恃德不恃险。昔尧、舜都蒲、冀,周、汉都咸、镐,皆历年数百,不闻以河障外国。澶渊之役,盖庙社之灵,章圣之德,将相之智勇,故敌帅授首,岂独河之力哉。后使者以东流非便,水官复请塞北流,瞻固争之,卒诏罢役,如瞻所议。洮、河诸族以青唐首领寖弱可制,欲倚中国兵威以废之,边臣亟请兴师。瞻曰:不可。御外国以大信为本,且既爵命之,彼虽失众心,无犯王略之罪,何辞而伐之。若其不克,则兵端自此复起矣。乃止。瞻又奏废渠阳军,以纾荆湖之力;乞诏谕西夏使归永乐遗民,夏人听命。五年,卒,年七十二。太皇太后语辅臣曰:惜哉,忠厚君子也。车驾亲临,辍视朝二日。赠银青光禄大夫,谥曰懿简。绍圣中,言者以傅会元祐诸臣,追夺所赠官,列于党籍。瞻著《春秋论》二十卷,《史记牴牾论》五卷,《唐春秋》五十卷,《奏议》十卷,《文集》二十卷,《西山别录》一卷。四子:孝谌,瀛州录事参军;献诚,唐城令;某,早卒;彦诒,太康主簿。

龚鼎臣

《宋史本传》:鼎臣,字辅之,郓之须城人。父诱衷,武陵令。鼎臣幼孤自立,景祐元年第进士,为平阴主簿,疏泄潴水,得良田数百千顷。调孟州司法参军,以荐,为泰宁军节度掌书记。徂徕石介死,谗者谓介北走辽,诏兖州劾状。郡守杜衍会问,掾属莫对,鼎臣独曰:介宁有是,愿以阖门證其死。衍探怀出奏槁示之,曰:吾既保介矣,君年少见义如是,未可量也。举为秘书省著作佐郎、知莱芜县。大臣荐试馆职,坐与石介善,不召。徙知濛阳县,转秘书丞。丁母忧,服除,知安丘县。以贤良方正召试秘阁,转太常博士,赐五品服,知渠州。渠故僻陋无学者,鼎臣请于朝,建庙学,选邑子为生,日讲说,立课肄法,人大劝,始有登科者。郡人绘像事之。召入编校史馆书籍,转都官,擢起居舍人、同知谏院。岁冬旱,将锡春宴,鼎臣曰:旱灾太甚,非君臣同乐之时,请罢宴以答天戒。日当食,阴云不见,鼎臣曰:阳精既亏,四方必见,为异益大,愿精思力行,进贤远佞,以应皇极。又论内侍都知邓保信罪状,不应出入禁中;苏安静年未五十,不应超押班;妃嫔赠三代,僭后礼;董淑妃赐谥,非是;凡大礼赦,请准太平兴国诏书,前期下禁约,后有犯不原,以杜指赦为奸者,宜著为令;开封三司于法外断狱,朝廷多曲徇其请,愿先付中书审画。仁宗悉从之。寻兼管勾国子监,判登闻检院,详定宽恤民力奏议。淮南灾,以鼎臣体量安抚,蠲逋振贷,全活甚众。为辽正旦使,鼎臣奏:景德中,辽犯淄、青,臣祖母、兄、姊皆见略,义不忍往。许之,仍诏后子孙并免行焉。俄拜户部员外郎兼侍御史知杂事,赐三品服。转吏、礼二部郎中。论宗室宜岁试补外官,请汰滥官穴兵,蕃财用,禁奢靡。连劾薛向奸暴,鬻盐、市马皆罔上。英宗登位,屡乞延访臣下,亲决国事。上疏劝皇太后早还政;及卷帘而御玺未复,又极论。谓昭陵宜俭葬,景灵神御殿不宜增侈,以彰先帝恭德。鼎臣在言路累岁,阔略细故,至大事,无所顾忌。然其言优游和平,不为峻激,使人主易听,退亦未尝语人,故其事多施行。改集贤殿修撰、知应天府,徙江宁。召还,判太常寺兼礼仪事。神宗即位,判吏部流内铨、太常寺。选人得官,侍班谢辞,率皆留滞。鼎臣奏易为门谢辞,甚便之。明堂议侑帝,或云以真宗,或云以仁宗。鼎臣曰:严父莫大于配天,未闻以祖也。今奉英宗配。王安石侍讲,欲赐坐。事下礼官,鼎臣言不可,安石不悦。求补外,知兖州。是时,诸道方田使者希功赏,概取税虚额及尝所蠲者,加旧籍以病民。鼎臣独按籍差次为十等,一无所增,兖人德之。改吏部,提举西京崇福宫。复判太常寺,留守南京。陛辞,神宗顾语移晷,喜曰:人言卿老不任事,精明乃尔,行且用卿矣。时河决曹村,流殍满野,鼎臣劳来振拊,归者不胜计。拜谏议大夫、京东东路安抚使、知青州,改太中大夫,请老,提举亳州太清宫。寻以正议大夫致仕,年七十七,元祐元年卒。

张升

《宋史本传》:升,字杲卿,韩城人。举进士,为楚丘主簿。南京留守王曾称其有公辅器。累官度支员外郎。夏竦经略陕西,荐其才,换六宅使、泾原秦凤安抚都监。未几,以母老,求归故官,得知绛州,改京西转运使。知邓州,又以母辞。或指为避事,范仲淹言于朝曰:张升岂避事者。乃许归养。历户部判官、开封府推官,至知杂御史。张尧佐缘恩骤用,知开封府;内侍杨怀敏夜直禁中,而卫士为变,皆极论之。升性质朴,不善择言,至斥张贵妃为一妇人,谓怀敏得志,将不减刘季述。仁宗读之不怿,以语陈升之。升之曰:此忠直之言,不激切,则圣意不可回矣。帝乃解。以天章阁待制知庆州,改龙图阁直学士、知秦州。初,青唐蕃部蔺毡,世居古渭,积与夏人有隙,惧而献其地。摄帅范祥无远虑,亟城之。诸族畏其偪,举兵叛。升至,请弃勿城。诏户部副使傅求审视之,以为不可弃,与升议殊。先是,副总管刘涣讨叛羌,逗挠不时进,升命他将郭恩代之,羌乃溃去。涣黜其功,谰讼恩多杀老稚,以撼升。朝廷命张方平守秦,徙涣泾原,亦徙升青州。将罪升,方平辞曰:涣、升有阶级,今互言而两罢帅,不可为也。升乃复留。至和二年,召兼侍读,拜御史中丞。刘沆在相位,以御史范师道、赵抃尝攻其恶,阴欲出之。升曰:天子耳目之官,奈何用宰相怒而斥。上章力争之,沆竟罢去。帝见升指切时事无所避,谓曰:卿孤立,乃能如是。对曰:臣仰托圣主,致位侍从,是为不孤。今陛下之臣,持禄养望者多,而赤心谋国者少,窃以为如陛下乃孤立尔。帝为之感动。契丹主宗真遣使赍其画像来,求帝画像,未报而死。子洪基立,以为请,诏升报聘,谕使更致新王像。契丹欲先得之,升曰:昔文成以弟为兄屈,尚先致敬,况今为伯父哉。遂无以夺,乃复以洪基像来。嘉祐三年,擢枢密副使,迁参知政事、枢密使。升爱惜官资,凡内降所与,多持不下。见帝春秋高,前后屡进言储嗣事,卒与韩琦同决策。英宗立,请老,帝曰:太尉勤劳王家,讵可遽去。但命五日一至院,进见无蹈舞。司马光上疏言:近岁以来,大臣年高者皆不敢自安其位,言事者欲以为名,又从而攻之。使其人无可取,虽少壮何为。果有益于时,虽老何伤。升为人忠谨清直,不可干以私,若使且居其位,于事亦未有旷废也。升请不已,始赐告,令养疾,遂以彰信军节度使、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判许州,改镇河阳三城。拜太子太师致仕。熙宁十年薨,年八十六。赠司徒兼侍中,谥曰康节。

郑獬

《宋史本传》:獬,字毅夫,安州安陆人。少负俊材,词章豪伟峭整,流辈莫敢望。进士第一,通判陈州,入直集贤院、度支判官、脩起居注、知制诰。英宗即位,治永昭山陵,悉用乾兴制度。獬言:今国用空乏,近者赏军,已见横敛,富室嗟怨,流闻京师。先帝节俭爱民,盖出天性,凡服用器玩,极于朴陋,此天下所共知也。而山陵制度,乃欲效乾兴最盛之时,独不伤俭德乎。愿饬有司,损其名数。又言:天子初即位,郡国驰表称贺,例官其人,此出五代馀习,因仍未改。今庶官猥众,充滥铨曹。况前日群臣进官,已布维新之泽,不须复行此恩,以开侥倖。皆不报。又上疏言:陛下初临御,恭默不言,所与共政者七八大臣而已,焉能尽天下之聪明哉。愿申诏中外,许令尽言,有可采录,召与之对。至于臣下进见,访以得失,虚心求之,必能有益治道。帝嘉纳之。时诏诸郡敦遣遗逸之士,至则试之秘阁,命以官。颇有谬举者,众论喧哗,旋即废罢。獬言:古之荐士,以谓拔十得五,犹得其半;况今所失未至十五,而遽以浮言废之,可乎。愿复此科,使豪俊无遗滞之叹。未及行,出知荆南。治平中,大水求言,獬上疏曰:陛下侧身思咎,念有以消复之,不知求忠言者,将欲用之邪,抑但举故事邪。观前世之君,因变异以求谏者甚众,及考其实,则能用其言而载于行事者,盖亦鲜矣。今诏发天下忠义之士,必有极其所韫,以荐诸朝,一日万几,势未能尽览,不过如平时下之中书、密院,至于无所行而后止。如是则与前世之为空言者等尔。谓宜选官置属,掌所上章,与两府近臣从容讲贯,可则行之,否则罢之,有疑焉,则广询而决之。群臣得而众事举,此应天之实也。天下之进言也甚难,而上之受言也常忽。愿陛下采群臣之章疏,容而听之,史册大书,以为某年大水,诏求直言,用某人之辞而求某事,以出夫前世之为空言者,无令徒挂墙壁为虚文而已。还,判三班院。神宗初,召獬夕对内东门,命草吴奎知青州及张方平、赵抃参政事三制,赐双烛送归舍人院,外廷无知者。遂拜翰林学士。朝廷议纳横山,獬曰:兵祸必起于此。已而种谔取绥州,獬言:臣窃见手诏,深戒边臣毋得生事。今乃特尊用变诈之士,务为掩袭,如战国暴君之所尚,岂帝王大略哉。谔擅兴兵,当诛。又请因谅祚告哀,遣使立其嗣子,识者韪之。权发遣开封府。民喻兴与妻谋杀一妇人,獬不肯用按问新法,为王安石所恶,出为侍读学士、知杭州。御史中丞吕诲乞还之,不听。未几,徙青州。方散青苗钱,獬言:但见其害,不忍民无罪而陷宪网。引疾祈闲,提举鸿庆宫,卒,年五十一。家贫子弱,其柩槁殡僧屋十馀年,滕甫为安州,乃克葬。

王存

《宋史本传》:存,字正仲,润州丹阳人。幼善读书,年十二,辞亲从师于江西,五年始归。时学者方尚雕篆,独为古文数十篇,乡老先生见之,自以为不及。庆历六年,登进士第,调嘉兴主簿,擢上虞令。豪姓杀人,久莫敢问,存至,按以州吏受赇,豪赂他官变其狱,存反为罢去。久之,除密州推官。修洁自重,为欧阳修、吕公著、赵概所知。治平中,入为国子监直讲,迁秘书省著作佐郎,历馆阁校勘、集贤校理、史馆检讨、知太常礼院。存故与王安石厚,安石执政,数引与论事,不合,即谢不往。存在三馆历年,不少贬以干进。尝召见便殿,累上书陈时政,因及大臣,无所附丽,皆时人难言者。元丰元年,神宗察其忠实无党,以为国史编修官、修起居注。时起居注虽日侍,而奏事必禀中书俟旨。存乞复唐贞观左右史执笔随宰相入殿故事,神宗韪其言,听直前奏事,自存始也。明年,以右正言、知制诰、同修国史兼判太常寺。论圜丘合祭天地为非古,当亲祠北郊如《周礼》。官制行,神宗切于用人,存请自熙宁以来群臣缘论事得罪,或诖误被斥而情实纳忠非大过者,随材召擢,以备官使。语合神宗意。收拔者甚众。又言:赦令出上恩,而比岁议法治狱者,多乞不以赦降原减。官司禁谒,本防请托,而吊死问疾,一切杜绝,皆非便也。执政不悦。五年,迁龙图阁直学士、知开封府。京师并河居人,盗凿汴堤以自广,或请令培筑复故,又按民庐侵官道者使撤之。二谋出自中人,既有诏矣。存曰:此吾职也。入言之。即日弛其役,都人驩呼相庆。进枢密直学士,改兵部尚书,转户部。神宗崩,哲宗立,永裕陵财费,不踰时告备,宰相乘间复徙之兵部。太仆寺请内外马事得专达,毋隶驾部。存言:如此,官制坏矣。先帝正省、台、寺、监之职,使相临制,不可徇有司自便,而隳已成之法。元祐初,还户部,固辞不受。二年,拜中大夫、尚书右丞。三年,迁左丞。有建议罢教畿内保甲者,存言:今京师兵籍益削,又废保甲不教,非国家根本久长之计。且先帝不惮艰难而为之,既已就绪,无故而废之,不可。门下侍郎韩维罢,存言:去一正人,天下失望,忠谠沮气,谗邪之人争进矣。又论杜纯不当罢侍御史,王觌不当罢谏官。四方奏谳大辟,刑部援比请贷,都省屡以无可矜恕却之。存曰:此祖宗制也。有司欲生之,而朝廷破例杀之,可乎。又言:比废进士专经一科,参以诗赋,失先帝黜词律、崇经术之意。河决而北几十年,水官议还故道,存争之曰:故道已高,水性趋下,徒费财力,恐无成功。卒辍其役。蔡确以诗怨讪,存与范纯仁欲薄其罪,确再贬新州,存亦罢,以端明殿学士知蔡州。始,存之徙兵部,确力也。至是,为确罢,士大夫善其能损怨。岁馀,加资政殿学士、知扬州。扬、润相去一水,用故相例,得岁时过家上冢,出赐钱给邻里,又具酒食召曾父老,亲与酬酢,乡党传为美谈。召为吏部尚书。时,在廷朋党之论寖炽,存为哲宗言:人臣朋党,诚不可长,然或不察,则滥及善人。庆历中,或指韩琦、富弼、范仲淹、欧阳修为党,赖仁宗圣明,不为所惑。今日果有进此说者,愿陛下察之。由是复与任事者戾,除知大名府,改知杭州。绍圣初,请老,提举崇禧观,迁右正议大夫致仕。旧制,当得东宫保傅,议者指存尝议还西夏侵地,故杀其恩典,既而降通议大夫。存尝悼近世学者贵为公卿,而祭祀其先,但备庶人之制。及归老筑居,首营家庙。建中靖国元年,卒,年七十九。赠左银青光禄大夫。存性宽厚,平居恂恂,不为诡激之行,至其所守,确不可夺。司马光尝曰:并驰万马中能驻足者,其王存乎。

胡宿

《宋史本传》:宿,字武平,常州晋陵人。登第,为扬子尉。县大水,民被溺,令不能救,宿率公私船活数千人。以荐为馆阁校勘,进集贤校理。通判宣州,囚有杀人者,将抵死,宿疑而讯之,囚惮箠楚不敢言。辟左右复问,久乃云:旦将之田,县吏缚以赴官,莫知其故。宿取具狱翻阅,探其本辞,盖妇人与所私者杀其夫,而执平民以告也。知湖州,前守滕宗谅大兴学校,费钱数十万。宗谅去,通判、僚吏皆疑以为欺,不肯书历。宿诮之曰:君辈佐滕侯久矣,苟有过,盍不早正。乃阴拱以观,俟其去而非之,岂昔人分谤之意乎。坐者大惭谢。其后湖学为东南最,宿之力为多。筑石塘百里,捍水患,民号曰胡公塘,而学者为立生祠。久之,为两浙转运使。召修起居注、知制诰。入内都知杨怀敏坐卫士之变,升为和州都监,未几,召入复故职。宿封还词头,且言:怀敏得不穷治诛死,已幸,岂宜复在左右。命遂寝。庆历六年,京东、两河地震,登、莱尤甚。宿兼通阴阳五行灾异之学,乃上疏曰:明年丁亥,岁之刑德,皆在北宫。阴生于午,而极于亥。然阴犹强而未即伏,阳犹微而不能胜,此所以震也。是谓龙战之会,其位在乾。若西北二边不动,恐有内盗起于河朔。又登、莱视京师,为东北少阳之位,今二州置金坑,多聚民凿山谷,阳气耗泄,故阴乘而动。宜即禁止,以宁地道。时以为迂阔。明年,王则果以贝州叛。皇祐五年正月,会灵宫灾,是岁冬至,郊,以二帝并配。明年大旱,宿言:五行,火,礼也。去岁火而今又旱,其应在礼,此殆郊丘并配之失也。即建言并配非古,宜用迭配如初。时议者谓士大夫年,七十当致仕,其不知止者,请令有司按籍举行之。宿以为非优老之义,当少缓其期法:武吏察其任事与否,勿断以年;文吏使得自陈而全其节。及言皇祐新乐与旧乐难并用;礼部间岁一贡士不便,当用三年之制。皆如其言。唐介贬岭南,帝遣中使护以往。宿言:事有不可测,介如不幸道死,陛下受杀直臣之名。帝悟,追还使者。迁翰林学士,知审官、制院。李仲昌开六塔河,民被害,诏狱薄其罪。宿请斩以谢河北,仲昌由是南窜。兖国公主下降,将行册礼。宿谏曰:陛下昔封两长主,未尝册命,今施之爱女,殆非汉明帝所谓我子岂得与先帝子等之义也。泾州卒以折支不时给,出恶言,且欲相扇为乱。既寘于法,乃命劾三司吏。三司使包拯护弗遣。宿曰:泾卒固悖慢,然当给之物,越八十五日而不与,计吏安得为无罪。拯不知自省,公拒制命,纪纲益废矣。拯惧,立遣吏。韩琦守并州,请复其节镇。宿言:参、商为仇雠之星。国家受命于商丘,而参为晋地。今欲崇晋,非国之利也。宋兴削平四方,并最后服,故太宗不使立于方镇,八十年矣,宜如故便。议遂止。后琦秉政,卒复之。拜枢密副使。曾公亮任雄州,赵滋颛治界河事。宿言于英宗曰:忧患之来,多藏于隐微,而生于所忽。自滋守边,北人捕鱼伐苇,一切禁绝,由此常与斗争。南北通好六十载,内外无患,近年边遽来上,不过侵诬尺寸,此城砦之吏移文足以辩诘,何至于兴甲兵哉。今搢绅中有耻燕蓟外属者,天时人事未至,而妄意难成之福。愿守两朝法度,以惠养元元,天下幸甚。宿以老,数乞谢事。治平三年,罢为观文殿学士、知杭州。明年,以太子少师致仕,未拜而薨,年七十二。赠太子太傅,谥曰文恭。宿为人清谨忠实,内刚外和,群居不哗笑,与人言,必思而后对。故临事重慎,不辄发,发亦不可回止。居母丧三年,不至私室。其当重任,尤顾惜大体。在审官、刑院,择详议官,有在选中者,尝监征榷,以水灾负课。同列谓小累不足白,宿竟白之,而荐其才足用,仁宗听纳。同列退而诮曰:公固欲白上,傥缘是不用,奈何。宿曰:彼之得否,不过一详议官。宿平生以诚事主,今白首矣,忍以毫发欺乎。为之开陈,听吾君自择尔。少与一僧善,僧有秘术,能化瓦石为黄金。且死,将以授宿,使葬之。宿曰:后事当尽力,他非吾所冀也。僧叹曰:子之志,未可量也。其笃行自励,至于贵达,常如布衣时。子宗炎,从子宗愈、宗回。

张述

《宋史本传》:述,字绍明,遂州小溪人。举进士,调咸阳县主簿,改大理寺丞,迁太常博士。皇祐中,仁宗未有嗣,述上书曰:生民之命,系于宗庙社稷,而继嗣为之本。匹夫有百金之产,犹能定谋托后,事出于素,况有天下者哉。陛下承三圣之业,传之千万年,斯为孝矣。宗庙社稷未有托焉,此臣所以夙夜彷徨而为陛下忧也。谓宜慎择宗亲才而贤者,异其礼秩,试以职务,俾内外知圣心有所属,则天下大幸。至和元年,复上疏曰:臣闻明两作离,大人以继明照四方。离为日,君象也。二明相继故能久照,东升西没,昼夜迭运,数之常也。陛下御天下且三纪矣,是日之正中也,而未闻以继照为虑,臣窃疑之。历观前世或令出宫闱,或谋起阍寺,或奸臣首义,利幼主以专政,假后宫以盗权,安危之机发于顷刻。朝议恬然,曾不为计,此臣拳拳为陛下言也。述前后七上疏,最后语尤激,仁宗终不以为罪。述慷慨喜论事,历通判延州,知泗州,皆有政迹。后以尚书职方员外郎为江、浙、荆湖、福建、广南路提点坑冶铁钱事,行至万州,道病卒。

孔文仲

《宋史本传》:文仲,字经父,临江新喻人。性狷直,寡言笑,少刻苦问学,号博洽。举进士,南省考官吕夏卿,称其词赋赡丽,策论深博,文势似荀卿、扬雄,白主司,擢第一。调馀杭尉。恬介自守,不事请谒。转运使在杭,召与议事,事已,驰归,不诣府。人问之,曰:吾于府无事也。再转台州推官。熙宁初,翰林学士范镇以制举荐,对策九千馀言,力论王安石所建理财、训兵之法为非是,宋敏求第为异等。安石怒,启神宗,御批罢归故官。齐掞、孙固封还御批,韩维、陈荐、孙永皆力言文仲不当黜,五上章,不听。范镇又言:文仲草茅疏远,不识忌讳。且以直言求之,而又罪之,恐为圣明之累。亦不听。苏颂叹曰:方朝廷求贤如饥渴,有如此人而不见录,岂其论太高而难合邪,言太激而取怨邪。吴充为相,欲寘之馆阁,又有忌之者,仅得国子直讲。学者方用王氏经义进取,文仲不习其书,换为三班主簿,出通判保德军。时征西夏,众数十万皆道境上,久不解,边人厌苦。文仲陈三不便,曰:大兵未出,而丁夫预集;河东顾夫,劳民而损费;诸路出兵,首尾不相应。虞、夏、商、周之盛,未尝无外侮,然怀柔制禦之要,不在彼而在此也。元祐初,哲宗召为秘书省校书郎,进礼部员外郎。有言:皇族唯杨、荆二王得称皇叔,馀宜各系其祖,若唐人称诸王孙之比。文仲曰:上新即位,宜广敦睦之义,不应疏间骨肉。议遂寝。迁起居舍人,擢左谏议大夫。日食七月朔,上疏修五事,曰邪说乱正道,小人乘君子,远服侮中国,斜封夺公论,人臣轻国命,宜察此以消厌兆祥。论青苗、免役,首困天下,保甲、保马、茶盐之法,为遗螫留蠹。改中书舍人。三年,同知贡举。文仲先有寒疾,及是,昼夜不废职。同院以其形瘵,劝之先出,或居别寝。谢曰:居官则任其责,敢以疾自便乎。于是疾益甚,还家而卒,年五十一。士大夫哭之皆失声。苏轼拊其柩曰:世方嘉软熟而恶峥嵘,求劲直如吾经父者,今无有矣。诏厚恤其家,命弟平仲为江东转运判官,视其葬。初,文仲与弟武仲、平仲皆以文声起江西,时号三孔。后追贬梅州别驾。元符末,复其官。有文集五十卷。

孙永

《宋史本传》:永,字曼叔,世为赵人,徙长社。年十岁而孤,祖给事中冲,列为子行,荫将作监主簿,肄业西学,郡试常第一。冲戒之曰:洛阳英隽所萃,汝年少,不宜多上人。自是不复试。冲卒,丧除,复列为孙,换试御,擢进士第,调襄城尉、宜城令,至太常博士。御史中丞贾黯荐为御史,以母老不就。韩琦读其诗,叹誉之,引为诸王府侍读。神宗为颍王,出新录《韩非子》畀宫僚雠定,永曰:非险薄刻核,其书背《六经》之旨,愿毋留意。王曰:广藏书之数耳,非所好也。及为皇太子,进舍人;即位,擢天章阁待制,安抚陕西。民景询外叛,诏捕送其孥,勿以赦原。永言:陛下新御极,旷泽流行,恶逆者犹得亏除。今缘坐者弗宥,非所以示信也。历河北、陕西都转运使。时边用不足,以解盐、市马别为一司,外台不得与。永奏曰:盐、马,国之大计,使主者专其柄,既无以统隶,苟为非法,孰从而制之。加龙图阁直学士、知秦州。王韶以布衣入幕府,建取熙河策,永折之曰:边陲方安静,无故骚动,恐变生不测。会新筑刘家堡失利,众请戮偏裨以塞责。永曰:居敌必争之地,军孤援绝,兵法所谓不得而守者也。尤人以自免,于我安乎。竟用是降天章阁待制、知和州,以详定编敕知审官东院召还,神宗问:青苗、助役之法,于民便否。对曰:法诚善,然强民出息输钱代徭,不能无重敛之患。若用以资经费,非臣所知也。时仓法峻密,庾吏受百钱,则黥为卒,府史亦如之。神宗又问:此法既下,吏尚为奸乎。对曰:强盗罪死,犯者犹众,况配颍邪。使人畏法而不革心,虽在府史,臣亦不敢必其无犯也。议复肉刑,事下永。永奏曰:刻人肌肤,深害仁政,汉文帝所不忍,陛下忍之乎。神宗曰:事固未决,待卿始定耳。不果行。复学士,知瀛州。河决,于贝、瀛、冀尤甚,民租以灾免者,州县惧常平法,徵催如故。永连章论止,神宗从之,仍命发廪粟以振。白沟巡检赵用以辽人渔界河,擅引兵北渡,荡其族帐,辽持此兆衅,数暴边上,神宗遣使问故,永请正用罪以谢,未报,辽屯兵连营亘四十里,永好谕之曰:彊吏冒禁,已寘之狱矣,今何为者。敌意解,但求醪糒犒师而旋。进枢密直学士、知开封府。吕嘉问言,吏欲使都人列肆输钱以免直。下府询究,曹掾以为便。永占书纸尾,不暇省。既乃行市易抵当法,贷民钱而为之期,有不能偿而死者。神宗颇知之,嘉问妄变其名以罔听。神宗虑立法未尽,诏永及韩维究实。永奏言:市算下逮锥刀,为人患苦。御史张琥劾永弃同即异,罢为提举中太一宫。元丰中,判军器监。有司病皮革不给,严隐匿之科,亡赖辈肆情为讦,至妇人冠饰亦不免。永请听人以所藏之善者售于官,得货其馀,讦讼既息,国用亦济。出知太原,且行,神宗访以时务,永言:近者造戎器倍常,外间谓将有事于征讨,兵非轻用之物,愿轸不戢自焚之戒。神宗曰:此备豫不虞,若四方安平,岂有轻用之理。卿言是也。忻、代产盐,苦恶不堪食,转运使必欲理之,以盗贩阑越之罪罪兵吏。永言:盐,民食也,不可禁;兵,武备也,不可阙。顾以恶盐累防兵,非计也。诏弛其禁。入判将作,进端明殿学士。病不能朝,神宗遣上医调视,六命近侍问安否,至虚枢密位以待。辞去益力,提举崇福宫。踰年,起知陈州,徙颍昌。永裕起陵,许、汝当运粟数十万斛于陵下,调民牛数万,永请而免。哲宗召拜工部尚书。太皇太后下诏求言,永陈保马、保甲、免役三事最敝,愿一切罢去,复修监牧、保伍、差徭之法。太皇太后皆纳之。元祐元年,迁吏部,又属疾,改资政殿学士兼侍读,提举中太一宫,未拜而卒,年六十八。赠银青光禄大夫,赙金帛二十,谥曰康简。永外和内劲,论议常持平,不求诡异。事或悖于理,虽逼以势,亦不为屈。未尝以矫亢形于色辞,与人交,终身无怨仇。范纯仁、苏颂皆称之为国器。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官常典

 第六百八十二卷目录

 谏诤部名臣列传十一
  宋三
  彭汝砺      郑侠
  吕大忠      刘述
  吕陶       吕希纯
  曾肇       陈轩
  路昌衡      苟简
  苟耸       韩宗武
  崔鶠       胡寅
  张悫       张根
  周葵       程振

官常典第六百八十二卷

谏诤部名臣列传十一

宋三

彭汝砺

《宋史本传》:汝砺,字器资,饶州鄱阳人。治平二年,举进士第一。历保信军推官、武安军掌书记、彰州军事推官。王安石见其《诗义》,补国子直讲,改大理寺丞,擢太子中允,既而恶之。御史中丞邓绾将举为御史,召之不往;既上章,复以失举自列。神宗怒,逐绾,用汝砺为监察御史里行。首陈十事:一正己,二任人,三守令,四理财,五养民,六振救,七兴事,八变法,九青苗,十盐事。指擿利害,多人所难言者。又论吕嘉问市易聚敛非法,当罢;俞充谄中人王中正,至使妻拜之,不当检正中书五房事。神宗为罢充,诘其语所从,汝砺曰:如此,非所以广聪明也。卒不奉诏,及中正与李宪主西师,汝砺言不当以兵付中人,因及汉、唐祸乱之事。神宗不怿,语折之。汝砺拱立不动,伺间复言,神宗为改容,在廷者皆叹服。宗室以女卖婚民间,有司奏罢之。汝砺言:此虽疏属,皆天家子孙,不可使闾阎之贱得以货取,愿更著婚法。元丰初,以馆阁校勘为江西转运判官,陛辞,复言:今不患无将顺之臣,患无谏诤之臣;不患无敢为之臣,患无敢言之臣。神宗嘉其忠荩。代还,提点京西刑狱。元祐二年,超为起居舍人。时相问新旧之政,对曰:政无彼此,一于是而已。今所更大者,取士及差役法,行之而士民皆怨,未见其可。踰年,进中书舍人,赐金紫。词命雅正,有古人风。其论诗体四韵事尤力,大臣有持平者,颇相左右,一时进取者疾之,欲尽去其类,未有以发。会知汉阳事吴处厚得蔡确安州诗上之,傅会解释,以为怨谤。谏官交章请治之,又造为危言,以激怒宣仁后,欲寘之法。汝砺谓此罗织之渐也,数以白执政,不能救,遂上疏论列,不听。方居家待罪,得确谪命除目草词,曰:我不出,谁任其责者。即入省,封还除目,辨论愈切。谏官指汝砺为朋党,宣仁后曰:汝砺岂党确者,亦为朝廷论事尔。及确贬新州,又须汝砺草词,遂落职知徐州。初,汝砺在台时,论吕嘉问事,与确异趣,徙外十年,确为有力。后治嘉问他狱,以不阿执政,坐夺二官。至是,又为确得罪,人以此益贤之。加集贤殿修撰,入权兵、刑二部侍郎。有狱当贷,执政以特旨杀之,汝砺持不下。执政怒,罚其属。汝砺言:制书有不便,许奏论。汝砺属又何罪。遂自劾请去,章四上。诏免属罚,徙汝砺礼部,真拜吏部侍郎。哲宗躬听断,修熙宁、元丰政事,人皆争献所闻,汝砺独无建白。或问之,答曰:在前日则无敢言,于今则人人能言之矣。进权吏部尚书。言者谓尝附会刘摰,以宝文阁直学士知成都府。未行,章数上,又降待制、知江州。将行,哲宗问所欲言,对曰:陛下今所复者,其政不能无是非,其人不能无贤否。政惟其是,则无不善;人惟其贤,则无不得矣。至郡数月而病去。其遗表略云:土地已有馀,愿抚以仁;财用非不饶,愿节以礼。佞人初若可悦,而其患在后;忠言初若可恶,而其利甚博。至于恤河北流移,察江南水旱,凡数百言。朝廷方以枢密都丞旨命之而已卒,乃以告赐其家。年五十四。汝砺读书为文,志于大者,言动取舍,必合于义,与人交,必尽诚敬。兄无子,为立后,官之。少时师事桐庐倪天隐,既死,并其母妻葬之,且衣食其女。同年生宋涣死,经理其后,不啻如子。所著《易义》《诗义》《诗文》凡五十卷。弟汝霖、汝方。

郑侠

《宋史本传》:侠,字介夫,福州福清人。治平中,随父官江宁,闭户苦学。王安石知其名,邀与相见,称奖之。进士高第,调光州司法参军。安石居政府。凡所施行,民间不以为便。光有疑狱,侠谳议传奏,安石悉如其请。侠感为知己,思欲尽忠。秩满,径入都。时初行试法之令,选人中式者超京官,安石欲使以是进,侠以未尝习法辞。三往见之,问以所闻。对曰:青苗、免役、保甲、市易数事,与边鄙用兵,在侠心不能无区区也。安石不答。侠退不复见,但数以书言法之为民害者。久之,监安上门。安石虽不悦,犹使其子雱来,语以试法。方置脩经局,又欲辟为检讨,更命其客黎东美谕意。侠曰:读书无几,不足以辱检讨。所以来,求执经相君门下耳。而相君发言持论,无非以官爵为先,所以待士者亦浅矣。果欲援侠而成就之,取其所献利民便物之事,行其一二,使进而无愧,不亦善乎。是时,免役法出,民商或以为苦,虽负水、舍发、担粥、提茶之属,非纳钱者不得贩鬻。税务索市利钱,其末或重于本,商人至以死争,如是者不一。侠因东美列其事。未几,诏小夫裨贩者免征,商之重者十损其七,他皆无所行。是时,自熙宁六年七月不雨,至于七年之三月,人无生意。东北流民,每风沙霾曀,扶携塞道,羸瘠愁苦,身无完衣。并城民买麻籸麦麸,合米为糜,或茹木实草根,至身被锁械,而负瓦楬木,卖以偿官,累累不绝。侠知安石不可谏,悉绘所见为图,奏疏诣閤门,不纳。乃假称密急,发马递上之银台司。其略云:去年大蝗,秋冬亢早,麦苗焦枯,五种不入,群情惧死;方春斩伐,竭泽而渔,草木鱼鳖,亦莫生遂。灾患之来,莫之或禦。愿陛下开仓廪,赈贫乏,取有司掊克不道之政,一切罢之。冀下召和气,上应天心,延万姓垂死之命。今台谏充位,左右辅弼又皆贪猥近利,使夫抱道怀识之士,皆不欲与之言,陛下以爵禄名器,驾驭天下忠贤,而使人如此,甚非宗庙社稷之福也。窃闻南征北伐者,皆以其胜捷之势、山川之形,为图来献,料无一人以天下之民质妻鬻子,斩桑坏舍,流离逃散,遑遑不给之状上闻者。臣谨以逐日所见,绘一图,但经眼目,已可涕泣。而况有甚于此者乎。如陛下行臣之言,十日不雨,即乞斩臣宣德门外,以正欺君之罪。疏奏,神宗反覆观图,长吁数四,袖以入。是夕,寝不能寐。翌日,命开封体放免行钱,三司察市易,司农发常平仓,三卫具熙河所用兵,诸路上民物流散之故。青苗、免役权息追呼,方田、保甲并罢,凡十有八事。民间欢叫相贺。又下责躬诏求言。越三日,大雨,远近沾洽。辅臣入贺,帝示以侠所进图状,且责之,皆再拜谢。安石上章求去,外间始知所行之由,群奸切齿,遂以侠付御史,治其擅发马递罪。吕惠卿、邓绾言于帝曰:陛下数年以来,忘寐与食,成此美政,天下方被其赐;一旦用狂夫之言,罢废殆尽,岂不惜哉。相与环泣于帝前,于是新法一切如故。安石去,惠卿执政,侠又上疏论之。仍取唐魏徵、姚崇、宋璟、李林甫、卢杞传为两轴,题曰《正直君子邪曲小人事业图迹》。在位之臣暗合林甫辈而反于崇、璟者,各以其类,复为书献之。并言禁中有被甲、登殿等事。惠卿奏为谤讪,编管汀州。御史台吏杨忠信谒之曰:御史缄默不言,而君上书不已,是言责在监门而台中无人也。取怀中《名臣谏疏》二帙授侠曰:以此为正人助。惠卿暴其事,且嗾御史张琥并劾冯京为党与。侠行至太康,还对狱,狱成,惠卿议致之死。帝曰:侠所言非为身也,忠诚亦可嘉,岂宜深罪。但徙英州。既至,得僧屋将压者居之,英人无贫富贵贱皆加敬,争遣子弟从学,为筑室以迁。哲宗立,始得归。苏轼、孙觉表言之,以为泉州教授。元符三年,再窜于英。徽宗立,赦之,仍还故官,又为蔡京所夺,自是不复出。布衣粝食,屏处田野,然一言一话,未尝忘君。宣和元年卒,年七十九。里人揭其闾为郑公坊,州县皆祀之于学。绍熙初,诏赠朝奉郎。官其孙嘉正为山阴尉。

吕大忠

《宋史本传》:大忠字进伯。登第,为华阴尉、晋城令。韩绛宣抚陕西,以大忠提举永兴路义勇。改秘书丞,检详枢密院吏、兵房文字。令条义勇利害。大忠言:养兵猥众,国用日屈,汉之屯田,唐之府兵,善法也。弓箭手近于屯田,义勇近于府兵,择用一焉,兵屯可省矣。为签书定国军判官。熙宁中,王安石议遣使诸道,立缘边封沟,大忠与范育被命,俱辞行。大忠陈五不可,以为怀抚外国,恩信不洽,必致生患。罢不遣。令与刘忱使契丹,议伐北地,会遭父丧。起复,知代州。契丹使萧素、梁颖至代,设次,据主席,大忠与之争,乃移次于长城北。换西上閤门使、知石州。大忠数与素、颖会,凡议,屡以理折之,素、颖稍屈。已而复使萧禧来求代北地,神宗召执政与大忠、忱议,将从其请。大忠曰:彼遣一使来,即与地五百里,若使魏王英弼来求关南,则何如。神宗曰:卿是何言也。对曰:陛下既以臣言为不然,恐不可启其渐。忱曰:大忠之言,社稷大计,愿陛下熟思之。执政知不可夺,议卒不决,罢忱还三司,大忠亦终丧制。其后竟以分水岭为界焉。元丰中,为河北转运判官,言:古者理财,视天下犹一家。朝廷者家,外计者兄弟,居虽异而财无不同。今有司惟知出纳之名,有馀不足,未尝以实告上。故有馀则取之,不足莫之与,甚大患也。乃上生财、养民十二事。徙提点淮西刑狱。时河决,飞蝗为灾,大忠入对,极论之,诏归故官。元祐初,历工部郎中、陕西转运副使、知陕州,以直龙图阁知秦州,进宝文阁待制。夏人自犯麟府、环庆后,遂绝岁赐,欲遣使谢罪,神宗将许之。大忠言:夏人彊则纵,困则服,今阳为恭顺,实惧讨伐。宜且命边臣诘其所以来之辞,若惟请是从,彼将有以窥我矣。初郡籴民粟,豪家因之制操纵之柄。大忠选僚寀自旦入仓,虽斗升亦受,不使有所壅阏。民喜,争运粟于仓,负钱而去,得百馀万斛。马涓以进士举首入幕府,自称状元。大忠谓曰:状元云者,及第未除官之称也,既为判官则不可。今科举之习既无用,修身为己之学,不可不勉。又教以临政治民之要,涓自以为得师焉。谢良佐教授州学,大忠每过之,听讲《论语》,必正襟敛容曰:圣人言行在焉,吾不敢不肃。尝献言:夏人戍守之外,战士不过十万,吾三路之众,足以当之矣。彼屡犯王略,一不与校,臣窃羞之。绍圣三年,加宝文阁直学士、知渭州,付以秦、渭之事,奏言:关、陕民力未裕,士气沮丧,非假之岁月,未易枝梧。因请以职事对。大抵欲以计徐取横山,自汝遮残井迤逦进筑,不求近功。既而钟傅城安西,王文郁亦用事,章惇、曾布主之,大忠议不合;又乞以所进职为大防量移,惇、布陈其所言与元祐时异,徙知同州,旋降待制致仕。卒,诏复学士官,佐其葬。

刘述

《宋史本传》:述字孝叔,湖州人。举进士,为御史台主簿,知温、耀、真三州,提点江西刑狱,累官都官员外郎,六年不奏考功课。知审官院胡宿言其沉静有守,特迁兵部员外郎,改荆湖南北、京西路转运使,再以覃恩迁刑部郎中。神宗立,召为侍御史知杂事,又十一年不奏课。帝知其久次,授吏部郎中。尝言去奢当自后宫始,章辟光宜诛,高居简宜黜,张方平不当参大政,王拱辰不当除宣徽使。皆不报。滕甫为中丞,述将论之。甫闻,先请对。甫退,述乃言甫为言官无所发明,且擿其隐慝。帝曰:甫遇事辄争,裨益甚多,但外人不知耳。甫谈卿美不辍口,卿无言也。王安石参知政事,帝下诏专令中丞举御史,不限官高累。赵抃争之,弗得。述言:旧制,举御史官,须中行员外郎至太常博士,资任须实历通判,又必翰林众学士与本台丞杂互举。盖众议佥举,则各务尽心,不容有偏蔽私爱之患。今专委中丞,则爱憎在于一己。若一一得人,犹不至生事;万一非其人,将受权臣属托,自立党援,不附己者得以中伤,媒孽诬陷,其蔽不一。夫变更法度,其事不轻,而止是参知政事二人,同书劄子。且宰相富弼暂谒告,曾公亮已入朝,台官今不阙人,何至急疾如此。愿收还前旨,俟弼出,与公亮同议,然后行之。弗听。述兼判刑部,安石争谋杀刑名,述不以为是。及敕下,述封还中书,奏执不已。安石白帝,诏开封府推官王克臣劾述罪。于是述率御史刘琦、钱顗共上疏曰:安石执政以来,未踰数月,中外人情嚣然胥动。盖以专肆胸臆,轻易宪度,无忌惮之心故也。陛下任贤求治,常若饥渴,故置安石政府。必欲致时如唐、虞,而反操管、商权诈之术,规以取媚。遂与陈升之合谋,侵三司利柄,取为己功;开局设官,用八人者分行天下,惊骇物听,动摇人心。去年因许遵文过饰非,妄议自首按问之法,安石任一偏之见,改立新议,以害天下大公。章辟光献岐邸迁外之说,疏间骨肉,罪不容诛。吕诲等连章论奏,乞加窜逐。陛下虽许其请,安石独进瞽言,荧惑圣听。陛下以为爱己,隐忍不行。先朝所立制度,自宜世世子孙,守而勿失;乃欲事事更张,废而不用。安石自应举历官,尊尚尧、舜之道,以倡率学者,故士人之心靡不归向,谓之为贤。陛下亦闻而知之,遂正位公府。遭时得君如此之专,乃首建财利之议,务为容悦,言行乖戾,一至于此。刚狠自任,则又甚焉。奸诈专权之人,岂宜处之庙堂,以乱国纪。愿早罢逐,以慰安天下元元之心。曾公亮位居丞弼,不能竭忠许国,反有畏避之意,阴自结援以固宠,久妨贤路,亦宜斥免。赵抃则括囊拱手,但务依违大臣,事君岂当如是。疏上,安石奏先贬琦、顗监处、衢州盐务。公亮疑太重,安石曰:蒋之奇亦降监,当从之。司马光乃上疏曰:臣闻孔子曰:守道不如守官。孟子曰:有言责者,不得其言则去。此古今通义,人臣之大节也。彼谋杀已伤自首刑名,天下皆知其非。朝廷既违众议而行之,又以守官之臣而罪之,臣恐失天下之心也。夫食鹰鹯者,求其鸷也,鸷而烹之,将安用哉。今琦、顗所坐,不过疏直,乃以迕犯大臣,猥加谴谪,恐臣下自此以言为讳。乞还其本资,以靖群听。不报。开封狱具,述三问不承。安石欲置之狱,光又与范纯仁争之,乃议贬为通判。帝不许,以知江州。踰岁,提举崇禧观。卒,年七十二,绍兴初,赠秘阁修撰。

吕陶

《宋史本传》:陶,字元钧,成都人。蒋堂守蜀,延多士入学,亲程其文,尝得陶论,集诸生诵之,曰:此贾谊之文也。陶时年十三,一坐皆惊。由是礼诸宾筵。一日,同游僧舍,共读寺碑,酒阑,堂索笔书碑十纸,行断句阙,以示陶曰:老夫不能尽忆,子为我足之。陶书以献,不缪一字。中进士第,调铜梁令。民庞氏姊妹三人冒隐幼弟田,弟壮,愬官不得直,贫至庸奴于人。及是又愬。陶一问,三人服罪,弟泣拜,愿以田半作佛事以报。陶晓之曰:三姊皆汝同气,方汝幼时,适为汝主之尔;不然,尽为他人所欺。与其捐半供佛,曷若遗姊,复为兄弟,顾不美乎。弟又拜听命。知太原寿阳县。府帅唐介辟签书判每,暇日促膝晤语,告以立朝事君大节,曰:君廊庙人也。以介荐,应熙宁制科。时王安石从政,用新法,陶对策枚数其过,大略谓:贤良之旨,贵犯不贵隐。臣愚,敢忘斯义。陛下初即位,愿不惑理财之说,不间老成之谋,不兴疆场之事。陛下措意立法,自谓庶几尧、舜,顾陛下之心如此,天下之论如彼,独不反而思之乎。及奏第,神宗顾安石取卷读,读未半,神色丧阻。神宗觉之,使冯京竟读,谓其言有理。司马光、范镇见陶,皆曰:自安石用事,吾辈言不复效,不意君及此,平生闻望,在兹一举矣。安石既怒孔文仲,科亦随罢,陶虽入等,才通判蜀州。张商英为御史,请废永康军,下旁郡议,陶以为不可。及知彭州,威、茂夷入寇,陶召大姓潜具守备,城门启闭如平时,因以永康前议上于朝,军遂不废。王中正为将,蜀道畏,事之甚谨,而其所施悉谬盭,陶奏召还之。李杞、蒲宗闵来榷茶,西州骚动。陶言:川蜀产茶,视东南十不及一,诸路既皆通商,两川独蒙禁榷。茶园本是税地,均出赋租,自来敷卖以供衣食,盖与解盐、晋矾不同。今立法太严,取息太重,遂使良民枉陷刑辟,非陛下仁民爱物之意也。宗闵怒,劾其沮败新法,责监怀安商税。或往吊之,陶曰:吾欲假外郡之虚名,救蜀民百万之实祸。幸而言行,所济多矣。敢有荣辱进退之念哉。起知广安军,召为司门郎中。元祐初,擢殿中侍御史,首献邪正之辨曰:君子小人之分辨,则王道可成,杂处于朝,则政体不纯。今蔡确、韩缜、张璪、章惇,在先朝,则与小人表里,为贼民害物之政,使人主德泽不能下流;在今日,则观望反覆,为异时子孙之计。安焘、李清臣又依阿其间,以伺势之所在而归之。昔者负先帝,今日负陛下。愿亟加斥逐,以清朝廷。于是数人相继罢去。时议行差役,陶言:郡县风俗异制,民之贫富不均,当此更法之际,若不预设防禁,则民间虽无纳钱之劳,反有偏颇之害。莫若以新旧二法,裁量厥中。会陶谒告归,诏于本道定议。陶考究精密,民以为便。还朝,遂正两路转运使李琮、蒲宗闵之罪;又奏十事,皆利害切于蜀者。苏轼策馆职,为朱光庭所论,轼亦乞补郡,争辨不已。陶言:台谏当徇至公,不可假借事权以报私隙。议者皆谓轼尝戏薄程颐,光庭乃其门人,故为报怨。夫欲加轼罪,何所不可,必指其策问以为讥谤,恐朋党之敝,自此起矣。由是两置之。陶与同列论张舜民事不合,傅尧俞、王岩叟攻之,太皇太后不纳,迁陶左谏议,继出为梓州、淮西、成都路转运副使。入拜右司郎中、起居舍人。大臣上殿,有乞屏左右及史官者,陶曰:屏左右已不可,况史官乎。大臣奏事而史官不得闻,是所言私也。诏定为令。迁中书舍人。奉使契丹归,乞修边备。哲宗喜曰:臣僚言边事,惟及陕西,不及河北。殊不知河北有警,则十倍陕西矣。卿言甚善。进给事中。哲宗始亲政,陶言:太皇保祐九年,陛下所深知,尊而报之,惟恐不尽。然臣犹以无可疑为疑,不必言而言,万一有奸邪不正之谋,上惑渊听,谓某人宜复用,某事宜复行,此乃治乱安危之机,不可不察也。俄以集贤院学士知陈州,徙河阳、潞州,例夺职,再贬库部员外郎,分司。徽宗立,复集贤殿脩撰、知梓州,致仕。卒年七十七。

吕希纯

《宋史·吕公著传》:公著子希纯字子进,登第,为太常博士。元祐祀明堂,将用皇祐故事,并飨天地百神,皆以祖宗配。希纯言:皇祐之礼,事不经见,嘉祐既已釐正。至元丰中,但以英宗配上帝,悉罢从祀群神,得严父之义,请循其式。从之。历宗正、太常、秘书丞。哲宗议纳后,希纯请考三代昏礼,参祖宗之制,博访令族,参求德配。凡世俗所谓勘婚之书,浅陋不经,且一切屏绝,以防附会。迁著作郎,以父讳不拜。擢起居舍人,权太常少卿。宣仁太后崩,希纯虑奸人乘间进说摇主听,即上疏曰:自元祐初年,太皇听断,所用之人皆宿有时望,所行之事皆人所愿行。唯是过恶得罪之徒,日伺变故,捭阖规利,今必以更改神宗法度为说。臣以为先帝之功烈,万世莫掩。间有数事,为小人所误,势虽颇有损益,在于圣德,固无所亏。且英宗、神宗何尝不改真宗、仁宗之政,亦岂尽用太祖、太宗之法乎。小人既误先帝,复欲误陛下,不可不察。未几,拜中书舍人、同修国史。内侍梁从政、刘惟简除内省押班,希纯以亲政之始,首录二人,无以示天下,持不行。由是阉寺侧目,或于庭中指以相示曰:此缴还二押班词头者也。章惇既相,出为宝文阁待制、知亳州。谏官张商英憾希纯,攻之力。又以外亲嫌,连徙睦州、归州。自京东而之浙西,自浙西而上三峡,名为易地,实困之也。公著追贬,希纯亦以屯田员外郎分司南京,居金州。又责舒州团练副使,安置。建中靖国元年,还为待制、知瀛州。徽宗闻其名,数称之。曾布忌希纯,因其请觐,未及见,亟以边,遽趣遣之。俄改颍州,入崇宁党籍。卒,年六十。

曾肇

《宋史本传》:肇字子开,举进士,调黄岩簿,用荐为郑州教授,擢崇文校书、馆阁校勘兼国子监直讲、同知太常礼院。太常自秦以来,礼文残缺,先儒各以臆说,无所稽据。肇在职,多所釐正。亲祠皇地祗于北郊,盖自肇发之,异论莫能夺其议。兄布以论市易事被责,亦夺肇主簿。滞于馆下,又多希旨窥伺者,众皆危之,肇恬然无愠。曾公亮薨,肇状其行,神宗览而嘉之。迁国史编修官,进吏部郎中,迁右司,为《神宗实录》检讨。元祐初,擢起居舍人。未几,为中书舍人。论叶康直知秦州不当,执政讶不先白,御史因攻之。肇求去,范纯仁语于朝曰:若善人不见容,吾辈不可居此矣。力为之言,乃得释。门下侍郎韩维奏范百禄事,太皇太后以为谗毁,出守邓。肇言:维为朝廷辩邪正是非,不可以疑似逐。不草制。谏议大夫王觌,以论胡宗愈,出守润,肇言:陛下寄腹心于大臣,寄耳目于台谏,二者相须,阙一不可。今觌论执政即去之,是爱腹心而涂耳目也。帝悟,加觌直龙图阁。太皇受册,诏遵章献故事,御文德殿。肇言:天圣初,两制定议受册崇政,仁宗特改焉,此盖一时之制。今帝述仁宗故事,以极崇奉孝敬之诚,可谓至矣。臣窃谓太皇当于此时特下诏扬帝孝敬之诚,而固执谦德,屈从天圣两制之议,止于崇政,则帝孝愈显,太皇之德愈尊矣。坤成节上寿,议令百官班崇政。肇又言:天圣三年,近臣班殿廷,百官止请内东门拜表。至九年,始御会庆。今太皇盛德,不肯自同章献,宜如三年之制。并从之。四年,春旱,有司犹请春宴。肇同彭汝砺上疏曰:天菑方作,正君臣侧身畏惧之时。乃相与饮食燕乐,恐无以消复天变。翼日,有旨罢宴。蔡确贬新州,肇先与汝砺相约极论。会除给事中,汝砺独封还制书,言者谓肇卖友,略不自辨。以宝文阁待制知颍州,徙邓、齐、陈州、应天府。七年,入为吏部侍郎。肇在礼院时,启亲祠北郊之议。是岁当郊,肇坚抗前说,既而合祭天地,乃自劾,改刑部。请不已,出知徐州,徙江宁府。帝亲政,更用旧臣,数称肇议礼,趣入对。肇言:人主虽有自然之圣质,必赖左右前后得人,以为立政之本。宜于此时选忠信端良之士,寘诸近班,以参谋议,备顾问。与夫深处法宫,亲近𣊓御,其损益相去万万矣。贵近恶其语,出知瀛州,与兄布易地。时方治实录讥讪罪,降为滁州。稍复集贤殿修撰。历泰州、海州。徽宗即位,复召为中书舍人。日食四月朔,当降诏求言。肇具述帝旨,诏下,投匦者如织。章惇恶之,欲因事去肇,帝不听。元祐臣僚被谴者,咸以赦恩甄叙。肇请并录死者,作训词,哀厚恻怛,读者为之感怆。迁翰林学士兼侍读。谏官陈瓘、给事中龚原以言得罪,无敢救,肇极力论解。时论者谓元祐、绍圣,均为有失,兄布传帝命,使肇作诏谕天下。肇见帝言:陛下思事皇极,以消弭朋党,须先分别君子小人,赏善罚恶,不可偏与。开说备至。已而诏从中出。布之拜相,肇适当制,国朝学士弟草兄制,唯韩维与肇,为衣冠荣。建中靖国元年,太史奏日又当食四月。肇请对言:比岁日食正阳,咎异章著。陛下简俭清净之化,或衰于前;声色玩服之好,或萌于心;忠邪贤不肖,或有未辨;赏庆刑威,或有未当。左右阿谀,壅蔽矫举,民冤失职,郁不得伸。此宜反覆循省,痛自克责,以塞天变。言发涕下,帝悚然顺纳。兄布在相位,引故事避禁职,拜龙图阁学士、提举中太一宫。未几,出知陈州,历太原、应天府、扬定二府。崇宁初,落职,谪知和州,徙岳州,继贬濮州团练副使,安置汀州。四年,归润而卒,年六十一。自熙宁以来四十年,大臣更用事,邪正相轧,党论屡起,肇身更其间,数不合。兄布与韩忠彦并相,日夕倾危之。肇既居外,移书告之曰:兄方得君,当引用善人,翼正道,以杜惇、卞复起之萌。而数月以来,所谓端人吉士,继迹去朝,所进以为辅佐、侍从、台谏,往往皆前日事惇、卞者。一旦势异今日,必首引之以为固位计,思之可为恸哭。比来主意已移,小人道长。进则必论元祐人于帝前,退则尽排元祐者于要路。异时惇、卞纵未至,一蔡京足以兼二人,可不深虑。布不能从。未几,京得政,布与肇俱不免。肇天资仁厚,而容貌端严。自少力学,博览经传,为文温润有法。更十一州,类多善政。绍兴初,谥曰文昭。子统,至左谏议大夫。

陈轩

《宋史本传》:轩,字元舆,建州建阳人。进士第二,授平江军节度推官。元祐中,为礼部郎中、徐王翊善,再迁中书舍人。上疏言:祖宗旧制,诸道帅守、使者辞见之日,并召对便殿,非特可以周知利害,亦可观阅人才。今视朝数刻而退,惟执政大臣得在帝所,或经旬阅月,台谏官乃得觐,馀皆无因而前,殆非所谓广览兼听之道。愿诏有司,使如故事。又言:所在巡检,招惰游恶少以隶工军,习暴横,为田野患,请使以厢卒代。皆从之。高丽入贡,轩馆客,其使求布历代史、《策府元龟》,抄郑、卫曲谱,皆为上闻。礼部尚书苏轼劾其失体,以龙图阁待制知庐州,徙杭州、江宁颖昌府。徽宗立,为兵部侍郎兼侍读。论监司、守臣数易之弊,如江、淮发运使,十五年间至更三十二人,愿稍久其任。又言:比更定役法,欲以宽民力,而有司生事,急切苟营赢羡。散青苗以抑兼并,拯难困,不当以散多予赏。入侍经闱,每劝帝以治贵清净,愿法文、景之恭俭,帝颇听行之。加龙图阁直学士、知成都府,不行,改杭州、福州。卒,年八十四。

路昌衡

《宋史本传》:昌衡,字持正,开封祥符人。起进士,至太常博士。参鞫陈世儒狱,逮治苛峻,至士大夫及命妇,皆不免。迁右司员外郎,历江淮发运、陕西转运副使,知广州,徙荆南,又徙潭州,加直龙图阁、知庆州。绍圣中,召为卫尉、大理卿,迁工部侍郎,俄以宝文阁待制知开封府。李清臣有狂妇人之诉,昌衡致之重辟。出知瀛州,徙永兴军,进直学士、知成都。徽宗立,应诏上书曰:频年以来,西方用兵,致兴大役,利源害政,佞臣蔽主,四者皆阴之过盛。自陕以西,民力伤残,人不聊生。灾异之变,生于天地之不和,起于人心之怨望。故妖星出见,大河横决,秋雨霖淫,诸路饥馑,殍死道路,妻子弃捐,破析赀储,以应星火之令。勤劳憔悴,多不生还,人心如此,而欲其无怨,难矣。俄坐清臣狱事,责司农少卿,分司,居郢州。明年,起为滁州、定州,复直学士、知开封府。乞严告捕虚妄之法,以靖讦诉。徙南京留守,又坐前上书事落职,入党籍,卒。宣和五年,赠龙图阁学士。

苟简 苟耸

《四川总志》:简、耸,资阳人,兄弟。名振于元丰间。宣和中,同声对策,排奸佞。简为蔡京所杀,耸以三舍生,授营州文学。

韩宗武

《宋史·韩缜传》:缜子宗武,第进士,韩忠彦镇瀛州,辟为河间令。值河溢,增堤护城,吏率兵五百伐材近郊,虽墓木亦不免,父老遮道泣,宗武入府白罢之。徽宗即位,为秘书丞,因日食上疏言:近世事有微渐而不可不察者五:大臣不畏公论,小臣趋利附下,一也。人主怠于政事,威柄下移,怨讟归上,二也。左右无辅拂之士,守边无禦侮之臣,三也。开境土以速边患,耗赋财以弊民力,四也。岁谷不登,仓庾空竭,民人流亡,盗贼数起,五也。根治朋党,追复私怨。正士黜废,耆老歼亡,旋起大狱,害及善类。文章号令,衰于前世。大河决溢,饥馑荐臻。执政大臣,人怀异意,排去旧怨,以立新党,徒为纷纷,无忧国忘家之虑。诚愿躬揽权纲,收还威柄,敷言奏功,考察名实,不以侍御之好、钟鼓之娱为乐。仁祖恻怛至诚,以收天下之心;神宗厉精不息,以举天下之事;皆所宜法。不报。哲宗将祔庙,中旨索省中书画甚急。宗武言:先帝祔庙,陛下哀慕方深,而丹青之玩,取索不已,播之于外,惧损圣德。陛下践阼,如日初升,当讲劘典训,开广圣学,好玩易志,正古人所戒也。疏入,皇太后见之,怒曰:是皆内侍数辈所为尔。欲尽加罚,帝委曲申救,乃已。明日,太后对宰相奖叹,令俟谏官员阙即用之。寻除都官员外郎,改开封府推官。丐外,为淮南转运判官。前使者贷上供钱,禁庭遣使来索。宗武奏其状,词极鲠切,坐贬秩,罢归。久之,蔡京欲以知颍州。帝语秘书事,京不敢复言,遂致仕。官累大中大夫,年八十二卒。

崔鶠

《宋史本传》:鶠字德符,雍丘人,父毗,徙居颍州,遂为阳翟人。登进士第,调凤州司户参军、筠州推官。徽宗初立,以日食求言,鶠上书曰:臣闻谏争之道,不激切不足以起人主意,激切则近讪谤。夫为人臣而有讪谤之名,此谗邪之论所以易乘,而世主所以不悟,天下所以卷舌吞声,而以言为戒也。臣尝读史,见汉刘陶曹、鸾、唐李少良之事,未尝不掩卷兴嗟,矫然有山林不反之意。比闻国家以日食之异,询求直言,伏读诏书,至所谓言之失中,朕不加罪,盖陛下披至情,廓圣度,以来天下之言如此,而私秘所闻,不敢一吐,是臣子负陛下也。方今政令烦苛,民不堪扰,风俗险薄,法不能胜,未暇一二陈之,而特以判左右之忠邪为本。臣至自草莱,不识朝廷之士,特怪左右之人,有指元祐之臣为奸党者,必邪人也。使汉之党锢,唐之牛、李之祸,将复见于今日,甚可骇也。夫毁誉者,朝廷之公议。故责授朱崖军司户司马光,左右以为奸,而天下皆曰忠;今宰相章惇,左右以为忠,而天下皆曰奸。此何理也。臣请略言奸人之迹:夫乘时抵巇以盗富贵,探微揣端以固权宠,谓之奸可也;包苴满门,私谒踵路,阴交不逞,密结禁廷,谓之奸可也;以奇伎淫巧荡上心,以倡优女色败君德,独操赏刑,自报恩怨,谓之奸可也;蔽遮主听,排斥正人,微言者坐以刺讥,直谏者陷以指斥,以杜天下之言,掩壅蔽之罪,谓之奸可也。凡此数者,光有之乎。惇有之乎。夫有其实者名随之,无其实而有其名,谁肯信之。《传》曰:谓狐为狸,非特不知狐,又不知狸。是故以佞为忠,必以忠为佞,于是乎有缪赏滥罚。赏缪罚滥,佞幸徜徉,如此而国不乱,未之有也。光忠信直谅,闻于华夷,虽古名臣,未能远过,而谓之奸,是欺天下也。至如惇狙诈凶险,天下士大夫呼曰惇贼。贵极宰相,人所具瞻,以名呼之,又指为贼,岂非以其孤负主恩,玩窃国柄,忠臣痛愤,义士不服,故贱而名之,指其实而号之以贼邪。京师语曰大惇小惇,殃及子孙,谓惇与御史中丞安惇也。小人譬之蝮蠍,其凶忍害人,根乎天性,随遇必发。天下无事,不过贼陷忠良,破善类;至缓急危疑之际,必有反覆卖国、跋扈不臣之心。比年以来,谏官不论得失,御史不劾奸邪,门下不驳诏令,共持喑默,以为得计。昔李林甫窃相位十有九年,海内怨痛,而人主不知。顷邹浩以言事得罪,大臣拱而观之,同列无一语者,又从而挤之。夫以股肱耳目,治乱安危所系,而一切若此,陛下虽有尧、舜之聪明,将谁使言之,谁使行之。夫日者阳也,食之者阴也。四月正阳之月,阳极盛、阴极衰之时,而阴干阳,故其变为大。惟陛下畏天威、听明命,大运乾刚,大明邪正,毋违经义,毋郁民心,则天意解矣。若夫伐鼓用币,素服彻乐,而无懿德善政之实,非所以应天也。帝览而善之,以为相州教授。后蔡京复籍上书人,以鶠为邪等,免所居官。久之,调绩溪令。移病归,始居郏城,治地数亩,为婆娑园。屏处十馀年,人无贵贱长少,悉尊师之。宣和六年,起通判宁化军,召为殿中侍御史。既至而钦宗即位,授右正言。上疏曰:六月一日诏书,诏谏臣直论得失,以求实是,有以见陛下求治之切也。数十年来,王公卿相,皆自蔡京出。要使一门生死,则一门生用;一故吏逐,则一故吏来。更持政柄,无一人立异,无一人害己者,此京之本谋也。安得实是之言闻于陛下哉。谏议大夫冯澥近上章曰:士无异论,太学之盛也。澥尚敢为此奸言乎。王安石除异己之人,著《三经》之说以取士,天下靡然雷同,陵夷至于大乱,此无异论之效也。京又以学校之法驭士人,如军法之驭卒伍,一有异论,累及学官。若苏轼、黄庭坚之文,范镇、沈括之杂说,悉以严刑重赏,禁其收藏,其苛锢多士,亦已密矣。而澥犹以为太学之盛,欺罔不巳甚乎。原京与澥罪,乃天地否泰所系,国家治乱,由之以分,不可忽也。仁宗、英宗选敦朴敢言之士以遗子孙,安石目为流俗,一切逐去。司马光复起而用之,元祐之治,天下安于泰山。及章惇、蔡京倡为绍述之论,以欺人主。绍述一道德,而天下一于谄佞;绍述同风俗,而天下同于欺罔;绍述理财而公私竭;绍述造士而人材衰;绍述开边而塞尘犯阙矣。元符应诏上书者数千人,京遣腹心考定之,同己为正,异己为邪,澥与京同者也,故列于正。京之术破坏天下,于兹极矣,尚忍使其馀蠹再破坏邪。京奸邪之计大类王莽,而朋党之众则又过之,愿斩之以谢天下。累章极论,时议归重。忽得挛疾,不能行。三求去,帝惜之,不许。吕好问、徐秉哲为言,乃以龙图阁直学士主管嵩山崇福宫,命下而卒。鶠平生为文至多,辄为人取去,箧无留者。尤长于诗,清峭雄深,有法度。无子,婿卫昂集其遗文,为三十卷,传于世。

胡寅

《宋史本传》:寅字明仲,安国弟之子也。寅将生,弟妇以多男欲不举,安国妻梦大鱼跃盆水中,急往取而子之。少桀黠难制,父闭之空阁,其上有杂木,寅尽刻为人形。安国曰:当有以移其心。别置书数千卷于其上,年馀,寅悉成诵,不遗一卷。游辟雍,中宣和进士甲科。靖康初,以御史中丞何栗荐,召除秘书省校书郎。杨时为祭酒,寅从之受学。迁司门员外郎。金人陷京师,议立异姓,寅与张浚、赵鼎逃太学中,不书议状。张邦昌伪立,寅弃官归,言者劾其离次,降一官。建炎三年,高宗幸金陵,枢密使张浚荐为驾部郎官,寻擢起居郎。金人南侵,诏议移跸之所,寅上书曰:昨陛下以亲王、介弟出师河北,二圣既迁,则当纠合义师,北向迎请。而遽膺翊戴,亟居尊位,斩戮直臣,以杜言路。南巡淮海,偷安岁月,敌入关陕,漫不捍禦。盗贼横溃,莫敢谁何,元元无辜,百万涂地。方且制造文物,讲行郊报,自谓中兴。金人乘虚直捣行在,匹马南渡,淮甸流血。迨及返正宝位,移跸建康,不为久图,一向畏缩远避。此皆失人心之大者也。自古中兴之主所以能克复旧物者,莫不本于愤耻恨怒,不能报怨,终不苟已。未有乘衰微阙绝之后,固陋以为荣,苟且以为安,而能久长无祸者也。黄潜善与汪伯彦方以乳妪护赤子之术待陛下,曰:上皇之子三十人,今所存惟圣体,不可不自重爱。曾不思宗庙则草莽湮之,陵阙则畚锸惊之,堂堂中华戎马生之,潜善、伯彦所以误陛下、陷陵庙、蹙土宇、丧生灵者,可胜罪乎。本初嗣服,既不为迎二圣之策,因循远狩,又不为守中国之谋。以致于今德义不孚,号令不行,刑罚不威,爵赏不劝。若不更辙以救垂亡,则陛下永负孝悌之愆,常有父兄之责。人心一去,天命难恃,虽欲羁栖山海,恐非为自全之计。愿下诏曰:继绍大统,出于臣庶之谄,而不悟其非;巡狩东南,出于侥倖之心,而不虞其祸。金人逆天乱伦,朕义不共天,志思雪耻。父兄旅泊,陵寝荒残,罪乃在予,无所逃责。以此号召四海,耸动人心,决意讲武,戎衣临阵。按行淮、襄,收其豪英,誓以战伐。天下忠义武勇,必云合响应。陛下凡所欲为,孰不如志。其与退保吴、越,岂可同年而语哉。自古中国彊盛如汉武帝、唐太宗,其得志四裔,必并吞扫灭,极其兵力而后已。中国礼义所自出也,恃彊凌弱且如此。今乃以仁慈之道、君子长者之事,望于凶顽之粘罕,岂有是理哉。今日图复中兴之策,莫大于罢绝和议,以使命之币,为养兵之资。不然,则僻处东南,万事不竞。纳赂则孰富于京室。纳质则孰重于二圣。反复计之,所谓乞和,决无可成之理。夫大乱之后,风俗靡然,欲丕变之,在于务实效,去虚文。治兵择将,誓戡大憝者,孝弟之实也;遣使乞和,冀幸万一者,虚文也。屈己求贤,信用群策者,求贤之实也;外示礼貌,不用其言者,虚文也。不惟面从,必将心改,苟利于国,即日行之者,纳谏之实也;和颜泛受,内恶切直者,虚文也。擢智勇忠直之人,待御以恩威,结约以诚信者,任将之实也;亲厚庸奴,等威不立者,虚文也。汰疲弱,择壮勇,足其衣食,申明阶级,以变其骄悍之习者,治军之实也;教习儿戏,纪律荡然者,虚文也。遴选守刺,久于其官,痛刈奸赃,广行宽恤者,爱民之实也;军须戎具,征求取办,蠲租赦令,苟以欺之者,虚文也。若夫保宗庙、陵寝、土地、人民,以此六实者行乎其间,则为中兴之实政也。陵庙荒圮,土宇日蹙,衣冠黔首,为血为肉,以此六虚者行乎其间,则为今日虚文。陛下戴黄屋,建幄殿,质明辇出房,雉扇金炉夹侍两陛,仗马卫兵俨分仪式,赞者引百官入奉起居,以此度日。彼粘罕者,昼夜厉兵,跨河越岱,电扫中土,遂有吞吸江湖,蹂践衡霍之意。吾方拥虚器,茫然未知所之。君子小人,势不两立。仁宗皇帝在位,得君子最多。小人亦时见用,然罪著则斥;君子亦或见废,然忠显则收。故其成当世之功,贻后人之辅者,皆君子也。至王安石则不然,斥绝君子,一去而不还;崇信小人,一任则不改。故其败当时之政,为后世之害者,皆小人也。仁宗皇帝所养之君子,既日远而销亡矣。安石所致之小人,方蕃息而未艾也。所以误国破家,至毒至烈,以致二圣屈辱,羿、莽擅朝,伏节死难者不过一二人。此浮华轻薄之害,明主之所畏而深戒者也。古之称中兴者曰:拨乱世,反之正。今之乱亦云甚矣,其反正而兴之,在陛下;其遂陵迟不振,亦在陛下。昔宗泽一老从官耳,犹能推诚感动群贼,北连怀、卫,同迎二圣,剋期密应者,无虑数十万人。何况陛下身为子弟,欲北向而有为,将见举四海为陛下用,期以十年,必能扫除妖沴,远迓父兄,称宋中兴。其与惕息遁藏,蹈危负耻如今日,岂不天地相绝哉。疏入,宰相吕颐浩恶其切直,除直龙图阁、主管江州太平观。二年五月,诏内外官各言省费、裕国、彊兵、息民之策,寅以十事应诏,曰修政事、备边陲、治军旅、用人才、除盗贼、信赏罚、理财用、核名实、屏谀佞、去奸慝。疏上不报,寻命知永州。绍兴四年十二月,复召为起居郎,迁中书舍人,赐三品服。时议遣使入云中,寅上疏言:女直惊动陵寝,残毁宗庙,劫质二圣,乃吾国之大雠也。顷者,误国之臣遣使求和,以苟岁月,九年于兹,其效如何。幸陛下灼见邪言,渐图恢复,忠臣义士闻风兴起,各思见效。今无故陷庸臣之辙,忘复雠之义,陈自辱之辞,臣窃为陛下不取也。若谓不少贬屈,如二圣何。则自丁未以至甲寅,所为卑辞厚礼以问安迎请为名而遣使者,不知几人矣,知二圣之所在者谁欤。闻二圣之声音者谁欤。得女直之要领而息兵者谁欤。臣但见丙午而后,通和之使归未息肩,而黄河、长淮、大江相继失险矣。夫女直知中国所重在二圣,所惧在劫质,所畏在用兵,而中国坐受此饵,既久而不悟也。天下谓自是必改图矣,何为复出此谬计邪。当今之事,莫大于金人之怨。欲报此怨,必殄此雠。用复雠之议,而不用讲和之政,使天下皆知女直为不共戴天之雠,人人有致死之心,然后二圣之怨可平,陛下人子之职举矣。苟为不然,彼或愿与陛下歃盟泗水之上,不知何以待之。望圣意直以世雠无可通之义,寝罢使命。高宗嘉纳,云:胡寅论使事,词旨剀切,深得献纳论思之体。召至都堂谕旨,仍降诏奖谕。既而右仆射张浚自江上还,奏遣使为兵家机权,竟反前旨。寅复奏疏言:今日大计,只合明复雠之义,用贤修德,息兵训民,以图北向。傥或未可,则坚守待时。若夫二三其德,无一定之论,必不能有所立。寅既与浚异,遂乞便郡就养。始,寅上言:近年书命多出词臣好恶之私,使人主命德讨罪之词,未免玩人丧德之失,乞命词臣以饰情相悦、含怒相訾为戒。故寅所撰词多诰诫,于是妒忌者众。朝廷辨宣仁圣烈之诬,行遣章惇、蔡卞,皆宰臣面授其旨,令寅撰进。除徽猷阁待制、知邵州,辞。改集英殿修撰,复以待制改知严州,又改知永州。徽宗皇帝、宁德皇后讣至,朝廷用故事以日易月,寅上疏言:礼:雠不复则服不除。愿降诏旨,服丧三年,衣墨临戎,以化天下。寻除礼部侍郎、兼侍讲兼直学士院。丁父忧,免丧,时秦桧当国,除徽猷阁直学士、提举江州太平观。俄乞致仕,遂归衡州。桧既忌寅,虽告老,犹愤之,坐与李光书讥讪朝政落职。右正言章复劾寅不持本生母服不孝,谏通邻好不忠,责授果州团练副使、新州安置。桧死,诏自便,寻复其官。绍兴二十一年卒,年五十九。寅志节豪迈,初擢第,中书侍郎张邦昌欲以女妻之,不许。始,安国颇重秦桧之大节,及桧擅国,寅遂与之绝。新州谪命下,即日就道。在谪所著《读史管见》数十万言,及《论语详说》,皆行于世。其为文根著义理,有《棐然集》三十卷。

张悫

《宋史本传》:悫,字诚伯,河间乐寿人。登元祐六年进士第。累迁龙图阁学士、计度都转运使。高宗为兵马大元帅,募诸道兵勤王,悫飞挽踵道,建议即元帅府印给盐钞,以便商旅。不阅旬,得缗钱五十万以佐军。高宗器重之,命以便宜权大名尹兼北京留守、马步军都总管。悫初闻二帝北行,率副总管颜岐等三上笺劝进。最后,悫上书,极论中原不可一日无君,高宗为之感悟。建炎改元,为户部尚书,除同知枢密院事、措置户部财用兼御营副使。建言:三河之民。怨敌深入骨髓,恨不歼殄其类,以报国家之仇。请依唐人泽潞步兵、雄边子弟遗意,募民联以什伍,而寓兵于农,使合力抗敌,谓之巡社。为法精详,前此论民兵者莫及也。诏集为书行之。迁尚书左丞,官至中书侍郎。悫善理财,论钱谷利害,犹指诸掌。在朝谔谔有大臣节,然论议可否,不形辞色,未尝失同列之欢。卒,谥忠穆。上每念之,谓悫谋国尽忠,遇事敢谏,古之遗直也。

张根

《宋史本传》:根,字知常,饶州德兴人。少入太学,甫冠,第进士。调临江司理参军、遂昌令。当改京秩,以四亲在堂,冀以父母之恩封大父母,而貤妻封及母,遂致仕,得通直郎,如其志。时年三十一。乡人之贤者彭汝砺序其事,自以为不及。屏处十年,曾布、曾肇、邹浩及本道使者上其行义,徽宗召诣阙。为帝言:人主一日万几,所恃者是心耳。一累于物,则聪明智虑且耗,贤不肖混淆,纲纪不振矣。愿陛下清心省欲,以窒祸乱之原。遂请罢钱塘制造局。帝改容嘉美,以为亲贤宅教授。未几,通判杭州,提举江西常平。内侍走马承受举劾一路以钱半给军衣非是,自转运使、郡守以下皆罢。根言:东南军法与西北殊,此事行之百五十年矣。帅守、监司,分朝廷忧,顾使有罪,犹当审处,岂宜以小奄尺纸空十郡吏哉。诏皆令复还。又言:本道去岁蠲租四十万,而户部责偿如初。祖宗立发运上供额,而给本钱数百万缗,使广籴以待用。比希恩者乃献为羡馀,故岁计不足,至为无名之敛。诏贷所蠲租,而以籴本钱还之六路。洪州失官锡,系治兵吏千计。根曰:此有司失于稽察之过也。今罗取无罪之人,责以不可得之物,何以召和气。乃罢其狱。大观中,入对言:陛下幸涤烦苛,破朋党,而士大夫以议论不一,观望苟且,莫肯自尽。陛下毁石刻,除党籍,与天下更始,而有司以大臣仇怨,废锢自如。为治之害,莫大于此,愿思所以励敕之。即命为转运副使,改淮南转运使,加直龙图阁。上书请:常平止听纳息,以塞兼并;下户均出役钱,以绝奸伪,市易惟取净利,以役商贾。虽名若非正,然与和贾不雠其直什买,而使之倍输额外无名无数之敛,有间矣。又请:分与官为三科:一县令,二学官,三县丞曹。州郡亦分三等。明言其人某材堪充某州、某官、某县令,吏部据以注拟,则令选稍清,视平配硬差远矣。诏吏部、户部相度以闻。根又以水灾多,乞蠲租赋,散活口米、常平青苗米,振贷流民。诏褒谕之。徙两浙,辞不行,乃具疏付驿递奏。大略谓:今州郡无兼月之储,太仓无终岁之积,军须匮乏,边备缺然。东南水旱、盗贼间作,西、北二国窥伺日久,安得不豫为之计。因条列茶盐、常平等利病之数,遂言:为今之计,当节其大者,而莫大于土木之功。今群臣赐一第,或费百万。臣所部二十州,一岁上供财三十万缗耳,曾不足给一第之用。以宠元勋盛德,犹虑不称,况出于闾阎干泽者哉。虽赵普、韩琦佐命定策所未有,愿日削而月损之。如金帛好赐之类,亦不可不节也。又其次如锡带,其直虽数百缗,亦必敛于数百家而后足,今乃下被仆隶,使混淆公卿间,贤不肖无辨。如以其左右趋走,不欲墨绶,当别为制度,以示等威可也。书奏,权倖侧目,谋所以中伤之者,言交上,帝察根诚,不之罪也。寻以花石纲拘占漕舟,官买一竹至费五十缗,而多入诸臣之家。因力陈其弊,益忤权倖,乃擿根所书奏牍注切草略,为傲慢不恭,责监信州酒。既又言根非诋常平之法,以摇绍述之政,再贬濠州团练副使,安置郴州。寻以讨淮贼功,得自便。以朝散大夫终于家,年六十。根性至孝,父病蛊戒盐,根为食淡。母嗜河豚及蟹,母终,根不复食。母方病,每至鸡鸣则少苏,后不忍闻鸡声。子焘。

周葵

《宋史本传》:葵,字立义,常州宜兴人。少力学,自乡校移籍京师,两学传诵其文。宣和六年,擢进士甲科。调徽州推官。高宗移跸临安,诸军交驰境上,葵与判官摄郡事,应变敏速,千里帖然。教授临安府,未上,吏部侍郎陈与义密荐之,召试馆职。将试,复引对,高宗曰:从班多说卿端正。除监察御史,徙殿中侍御史。在职仅两月,言事至三十章,且历条所行不当事凡二十条,指宰相不任责。高宗变色曰:赵鼎、张浚肯任事,须假之权,奈何遽以小事形迹之。葵曰:陛下即位,已相十许人,其初皆极意委之,卒以公议不容而去,大臣亦无固志。假如陛下有过,尚望大臣尽忠,岂大臣有过,而言者一指,乃便为形迹,使彼过而不改,罪戾日深,非所以保全之也。高宗改容曰:此论甚奇。张浚议北伐,葵三章力言此存亡之机,非独安危所系。或言葵沮大计,罢为司农少卿,以直秘阁知信州。未上,鼎罢,陈与义执政,改湖南提刑,以亲老易江东,皆不就。和议已定,被召,论:为国有道,战则胜,守则固,和则久。不然,三者在人不在我矣。除太常少卿。时秦桧独相,意葵前论事去,必憾赵鼎。再除殿中侍御史。葵语人曰:元镇已贬,葵固不言,虽门下客亦不及之也。内降差除四人,奏言:愿陛下以仁祖为法,大臣以杜衍为法。桧始不乐。又论国用、军政、士民三弊,高宗曰:国用当藏之民,百姓足则国用非所患。又言荐举改官之弊,宜听减举员,诏吏部措置。桧所厚权户部尚书梁汝嘉将特赐出身,除两府,汝嘉闻葵欲劾之,谓中书舍人林待聘曰:副端将论君矣。待聘乘桧未趋朝,亟告之,桧即奏为起居郎。葵方待引,桧下殿谕閤门曰:周葵已得旨除起居郎。参政李光拟除吕广问馆职,桧不许。时有诏从官荐士,葵以广问应,初不相知也。光既绌,葵以附光落职,主管玉隆观。复置秘阁,起知湖州,移平江府。时金使络绎于道,葵不为礼,转运李椿年希桧旨劾之,落职,主管崇道观。屏居乡闾,忧患频仍,人不能堪,葵独安之。桧死,复直秘阁、知绍兴府。过阙,权礼部侍郎,寻兼国子祭酒。奏:科举所以取士。比年主司迎合大臣意,取经传语可谀者为问目,学者竞逐时好。望诏国学并择秋试考官,精选通今博古之士,置之前列,其穿凿乖谬者黜之。兼权给事中。侍御史汤鹏举言:葵以魏良臣荐,躐处侍从;吕广问,葵之死党。乞并罢之。太学生黄作、詹渊率诸生都堂投牒留葵。翌日,博士何辅等言于朝,乞惩戒,诏作、渊皆送五百里外州编管,葵出知信州,随罢。起知信州,引疾,改提举兴国宫,加直龙图阁、知太平州。水坏圩堤,悉缮完,凡百二十里。傍郡圩皆没,惟当涂岁熟。市河久湮,雨旸交病,葵下令城中,家出一夫,官给之食,并力浚导,公私便之。进集英殿修撰、敷文阁待制、知婺州。孝宗即位,除兵部侍郎兼侍讲,改同知贡举兼权户部侍郎。孝宗数手诏问钱谷出入,葵奏:陛下劳心庶政,日有咨询,若出人意表。今皆微文细故,此必有小人乘间欲售其私,不可不察。盖指龙大渊、曾觌也。孝宗色为动。金主亮为其下所毙,张浚自督府来朝,密言:敌失泗州,其惧罪者皆欲来归,愿遣军渡淮赴之,此恢复之机也。葵请对,谓不可轻举,累数百言。及遣李显忠、邵宏渊取灵壁、虹二县,败绩。孝宗思其言,拜参知政事。葵始终守自治之说。兼权知枢密院事。台谏交章言议和太速,葵与陈康伯、汤思退乞令侍从、台谏集议,众益汹汹,诸公待罪乞罢,不许。葵独留身固请,孝宗曰:卿何请之力也。曰:自预政以来,每与宰相论事,有以为然而从者;有不得已强从者;有绝不肯从者,十常四五。洎至榻前,陛下又或不然,大率十事之中,不从者七八,安得不愧于心,此臣所以欲去也。尝乞召用侍从、台谏,孝宗曰:安得如卿直谅者。遂荐李浩、龚茂良,孝宗皆以为佳士,次第用之。太常奏郊牛毙,葵言:《春秋》鼷鼠食牛角免郊,况边虞未靖,请展郊以符天意。诏从之。虞允文、陈康伯相,葵即求退,除资政殿学士、提举洞霄宫。起知泉州,告老,加大学士致仕。闲居累年,不以世故萦心。淳熙元年正月,薨,年七十有七。上闻震悼,赠正奉大夫。后以子升朝,累赠太传。葵孝于事亲,当任子,先孤侄。其薨也,幼子与孙尚未命。平生学问不泥传注,作《圣传诗》二十篇、文集三十卷、奏议五卷。晚号惟心居士。四年,有司请谥,赐谥曰惠简。

程振

《宋史本传》:振,字伯起,饶州乐平人。少有轶材,入太学,一时名辈多从之游。徽宗幸学,以诸生右职除官,为辟雍录,升博士,迁太常博士,提举京东、西路学事。请立庙于邹祀孟轲,以公孙丑、万章、乐正克等配食,从之。提举京西常平,入为膳部员外郎、监察御史、辟雍国子司业、左司员外郎兼太子舍人。始至,即言:古者大祭祀登馂受爵,必以上嗣,既《礼经》所载,且元丰彝典具存。昨天子展事明堂,而殿下不预,非所以尊宗庙、重社稷也。太子矍然曰:宫僚初无及此者。由是特加奖异。方腊起,振谓王黼宜乘此时建革天下弊事,以上当天意,下顺人心。黼不怿,曰:上且疑黼挟寇,奈何。振知黼忌其言,趋而出,然太子荐之甚力,遂擢给事中。黼白振资浅,且雅长书命,请以为中书舍人。侍郎冯熙载出知亳州,黼怨熙载,欲振诋以丑语,振不肯。黼使言者劾为党,罢提举冲佑观。居三年,后还故官。靖康元年,进吏部侍郎,为钦宗言:柄臣不和,论议多駮,诏令轻改,失于事几。金人交兵半岁,而至今不解者,以和战之说未一故也。裁抑滥赏,如白黑易分,而数月之间,三变其议,以私心不除,各蔽其党故也。今日一人言之,以为是而行;明日一人言之,以为非而止。或圣断喻度而不暇畴咨,或大臣偏见而遂形播告,所以动未必善,处未必宜,乃辄为之反汗,其势不得不尔也。时金兵至河北,振请纠诸道兵掎角击之,曰:彼猖獗如此,陛下尚欲守和议,而不使之少有惩艾乎。上嗟味其言,而牵于外廷,不能用。拜开封尹。故时,大辟有情可矜,多奏取原贷;崇宁以来,议者谓辇毂先弹压,率便文杀之。振请复旧制。诏捕亡命卒,得数千人,振请以隶步军而除其罪。步军司欲论其法,振曰:方多事之际,而一日杀数千人,必大骇观听。乃尽释之。改刑部侍郎。金骑在郊,邀车驾出城,振为何栗言:宜思所以折之之策。栗不从。未几,及于难,年五十七。金人去,从子庭访得其首归葬之。初,王黼使其客沈积中图燕,振戒以后祸,积中惧而言不可。既而振乃用是死,闻者痛之。初,宣和崇道家之说,振侍坐东宫,从容言:孔子以《鸱鸮》之诗为知道,其词不过曰迨天之未阴雨,绸缪牖户而已。老子亦云:为之于未有,治之于未乱。今不固根本于无事之时,而事目前区区,非二圣人意。他日,太子为徽宗道之。徽宗寤,颇欲去健羡,疏左右近习,而宦寺杨戬辈方大兴宫室,惧不得肆,因谗家令杨冯,以为将辅太子幸非常。徽宗震怒,执冯诛之,而太子之言亦废。振尹京时,两宫方困于惎间,振极意弥缝,治龙德梁忻狱,冤其罪,不使有纤介可指。高宗即位,进秩七等,仍官其子及亲属三人,又赠端明殿学士。端平初,曾孙东请谥,赐谥刚悯。同时死者礼部侍郎陈知质,失其传;给事中安扶,附见父《安焘传》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官常典

 第六百八十三卷目录

 谏诤部名臣列传十二
  宋四
  常同       魏矼
  季陵       张焘
  曾开       曹辅
  陈橐       洪拟
  许忻       安尧臣
  娄寅亮      胡松年

官常典第六百八十三卷

谏诤部名臣列传十二

宋四

常同

《宋史本传》:同,字子正,邛州临邛人,绍圣御史安民之子也。登政和八年进士第。靖康初,除大理司直,以敌难不赴,辟元帅府主管机宜文字,寻除太常博士。高宗南渡,辟浙江机幕。建炎四年,诏:故监察御史常安民、左司谏江公望,抗节刚直,触怒权臣,摈斥至死。今其子孙不能自振,朕甚悯之。召同至行在,至则为大宗丞。绍兴元年,乞郡,得柳州。三年,召还,首论朋党之祸:自元丰新法之行,始分党与,邪正相攻五十馀年。章惇唱于绍圣之初,蔡京和于崇宁之后,元祐臣僚,窜逐贬死,上下蔽蒙,豢成夷卤之祸。今国步艰难,而分朋缔交、背公死党者,固自若也。恩归私门,不知朝廷之尊;重报私怨,宁复公议之顾。臣以为欲破朋党,先明是非,欲明是非,先辨邪正,则公道开而奸邪息矣。上曰:朋党亦难破。同对:朋党之结,盖缘邪正不分,但观其言行之实,察其朋附之私,则邪正分而朋党破矣。上曰:君子小人皆有党。同又对曰:君子之党,协心济国;小人之党,挟私害公。为党则同,而所以为党则异。且如元祐臣僚,中遭谗谤,窜殛流死,而后祸乱成。今在朝之士,犹谓元祐之政不可行,元祐子孙不可用。上曰:闻有此论。同对以:祸乱未成,元祐臣僚固不能以自明。今可谓是非定矣,尚犹如此,盖今日士大夫犹宗京、黼等倾邪不正之论。朋党如此,公论何自而出。愿陛下始终主张善类,勿为小人所惑。又奏:自古禁旅所寄,必参错相制。汉有南北军,周勃用南军入北军以安刘氏,唐李晟亦用神策军以复京师,是其效也。今国家所仗,惟刘光世、韩世忠、张俊三将之兵耳。陛下且无心腹禁旅,可备缓急,顷者苗、刘之变,亦可鉴矣。除殿中侍御史。时韩世忠屯镇江,刘光世屯建康,以私忿欲交兵。同奏:光世等不思待遇之恩,而骄狠尚气,无所忌惮,一旦有急,其能相为唇齿乎。望分是非,正国典。昔汉诸侯王有过,犹责师傅,今两军幕属赞画无状,乞先黜责。上以章示两军。吕颐浩再相,同论其十事,且曰:陛下未欲遽罢颐浩者,岂非以其有复辟之功乎。臣谓功出众人,非一颐浩之力。纵使有功,宰相代天理物,张九龄所谓不以赏功者也。颐浩罢相。论知枢密院宣抚川陕张浚丧师失地,遂诏浚福州居住。同与辛炳在台同好恶,上皆重之。金使李永寿等入见,同言:先振国威,则和战常在我;若一意议和,则和战常在彼。上因语及武备曰:今养兵已二十万。同奏:未闻二十万兵而畏人者也。伪齐宿迁令张泽以二千人自拔来归,泗州守徐宗诚纳之,韩世忠以闻。朝论令世忠却泽等,而械宗诚赴行在。同奏:敌虽议和,而两界人往来未尝有禁,伪荠尚能置归受馆,立赏以招吾民,今乃却泽,人心自此离矣。况宗诚起土豪,不用县官财赋,募兵自养,为国障捍,今因受泽而械之,以沮士气,非策也。诏处来归者于淮南,释宗诚罪。四年,除起居郎、中书舍人、史馆脩撰。先是,同尝上疏论神、哲二史曰:章惇、蔡京、蔡卞之徒积恶造谤,痛加诬诋,是非颠倒,循致乱危。在绍圣时,则章惇取王安石《日录》私书改脩《神宗实录》;在崇宁后,则蔡京尽焚毁《时政记》《日历》,以私意脩定《哲宗实录》。其间所载,悉出一时奸人之论,不可信于后世。恭惟宣仁保佑之德,岂容异辞,而蔡确贪天之功,以为己力,厚诬圣后,收恩私门。陛下即位之初,尝下诏明宣仁安社稷大功,令国史院摭实刊脩,又复悠悠。望精择史官,先脩《哲宗实录》,候书成,取《神宗朱墨史》考證脩定,庶毁誉是非皆得其实。上深嘉纳。至是,命同脩撰,且谕之曰:是除以卿家世传闻多得事实故也。一日奏事,上愀然曰:向昭慈尝言,宣仁有保佑大功,哲宗自能言之,正为宫中有不得志于宣仁者,因生诬谤。欲辨白其事,须重脩《实录》,具以保立劳效,昭示来世,此朕选卿意也。同乞以所得圣语宣付史馆,仍记于《实录》卷末。张俊乞复其田产税役,令一卒持书瑞昌,而凌悖其令郭彦参,彦参系之狱。俊诉于朝,命罢彦参,同并封还二命。俄除集英殿脩撰、知衢州,以疾辞,除徽猷阁待制、提举江州太平观。七年秋,以礼部侍郎召还。未数日,除御史中丞。车驾自建康回临安,同奏:旋跸之初,去淮益远,宜遣重臣出按两淮,询人情利病,察官吏侵扰,纵民耕垦,勿收租税。数年之后,田野加辟,百姓足而国亦足矣。乃遣枢密使王庶视师,同乞以此奏府庶,询究罢行。又言:江浙困于月桩钱,民不聊生。上为减数千缗。又言:吴玠屯师兴、利,而西川人力已困。玠顷年尝讲屯田,愿闻其积谷几何,减馈运几何,赵开、李迨相继为都漕,先后馈运各几何,令制、漕、帅司条具以闻,然后按实讲究,以纾民力。又言:国家养兵,不为不多,患在于偏聚而不同力,自用而不同心。今韩世忠在楚,张俊在建康,岳飞在江州,吴玠在蜀,相去隔远,情不相通。今陛下遣枢臣王庶措置边防,宜令庶会集将帅,谕以国体,协心共议禦敌,常令诸军相接以常山蛇势,一意国家,无分彼此,缓急应援,皆有素定之术。诏付王庶出示诸将。同乞郡,除显谟阁直学士、知湖州。复召,请祠,诏提举江州太平观。绍兴二十年卒。

魏矼

《宋史本传》:矼,字邦达,和州历阳人,唐丞相知古后也。少颖悟。时方尚王氏新说,矼独守所学。宣和二年,上舍及第。建炎四年,召赴阙,诏改宣教郎,除详定一司敕令所删定官。绍兴元年,迁枢密院计议官,迁考功郎。会星变,矼因转对,言:治平间,彗出东方,英宗问辅臣所以消弭之道,韩琦以明赏罚为对。比年以来,赏之所加,有未参选而官已升朝者,有未经任而辄为正郎者,罚之所加,有未到任而例被冲替者,有罪犯同而罚有轻重者。力言大臣黜陟不公,所以致异。上识其忠,擢监察御史,迁殿中侍御史。临安火,延烧数千家,献谀者谓非灾异。矼言:《春秋》定、哀间数言火灾,说者谓孔子有德而鲁不能用,季孙有恶而不能去,故天降之咎。今朝廷之上有奸慝邪佞之人未逐乎。百执事之间有朋附奔竞之徒未汰乎。搢绅有公忠宿望及抱道怀艺、有猷有守之士未用乎。在位之人,畏人轧己,方且蔽贤,未闻推诚尽公,旁招俊乂。宜鉴定、哀之失,甄别邪正,亟加进用。内侍李廙饮韩世忠家,刃伤弓匠,事下廷尉。矼言:内侍出入宫禁,而狼戾发于杯酒,乃至如此,岂得不过为之虑。建炎诏令禁内侍不得交通主兵官及预朝政,违者处以军法。乞申严其禁,以谨履霜之戒。于是廙杖脊配琼州。迁侍御史,赐矼五品服。时朱胜非独相,矼论:胜非无所建明,惟知今日进呈一二细故,明日启拟一二故人,而机务不决,军政不脩,除授挟私,贤士解体。又疏其五罪,诏令胜非持馀服。又言:国家命令之出,必先录黄。其过两省,则给舍得以封駮;其下所属,则台谏得以论列。此万世良法也。窃闻近时三省、枢密院,间有不用录黄而直降指挥者,亦有虽画黄而不下六部者,望并依旧制。刘豫挟金人入寇,宰相赵鼎决亲征之议,矼请扈从,因命督江上诸军。时刘光世、韩世忠、张俊三大将权均势敌,又怀私隙,莫肯协心。矼首至光世军中,谕之曰:贼众我寡,合力犹惧不支,况军自为心,将何以战。为诸公计,当思为国雪耻,释去私隙,不独有利于国,亦将有利其身。光世许之,遂劝其贻书二帅,示以无他,二帅复书交欢。光世以书闻,由此众战屡捷,军声大振。上至平江,魏良臣、王纶使金回,约再遣使,且有恐迫语。矼请罢讲和二字,饬厉诸将,力图攻取。会金屡败遁去,使亦不遣。迁秘书少监。矼在职七阅月,论事凡百二十馀章。寻乞补外,除直龙图阁、知泉州,以亲老辞,知建州。寻召还,丐祠,不允,除权吏部侍郎。八年,金使入境,命矼充馆伴使,矼言:顷任御史,尝论和议之非,今难以专论。秦桧召矼至都堂,问其所以不主和之意,矼具陈敌情难保,桧谕之曰:公以智料敌,桧以诚待敌。矼曰:相公固以诚待敌,第恐敌人不以诚待相公耳。桧不能屈,乃改命吴表臣。诏金使入境,欲屈己就和,令侍从、台谏条奏来上。矼言:臣素不熟敌情,不知使人所需者何礼,陛下所以屈己者何事。贼豫为金人所立,为之北面,陛下承祖宗基业,天命所归,何藉于金国乎。传闻奉使之归,谓金人悉从我所欲,必无难行之礼,以重困我,陛下何过自取侮乎。如或不可从之事,傥轻许之,他时反为所制,号令废置将出其手,一有不从,便生兵隙。予夺在彼,失信在我,非计之得也。虽使还我空地,如之何而可保。虽欲寝兵,如之何而可寝。虽欲息民,如之何而可息。非计之得也。陛下既欲为亲少屈,更愿审思天下治乱之机,酌之群情,择其经久可行者行之,其不可从者,以国人之意拒之,庶无后悔。所谓国人者,不过万民、三军尔。搢绅与万民一体,大将与三军一体,今陛下询于搢绅,民情大可见矣。欲望速召大将,各带近上统制官数人同来,详加访问,以塞他日意外之忧。大将以为不可,则其气益坚,何忧此敌。未几,丁父忧。免丧,除集英殿修撰、知宣州,不就。改提举太平兴国宫,自是奉祠,凡四任。丁内艰以卒。

季陵

《宋史本传》:陵,字延仲,处之龙泉人。登政和二年上舍第,三迁太学博士。论学术邪正异同,长官怒,谮之执政,谪知舒城县。未几,除太常寺簿,迁比部员外郎。高宗即位,从至扬州。建炎二年,守尚书右司员外郎、太常少卿。金人南侵,帝幸杭州,朝廷仪物皆委弃之,陵奉九庙神主负之以行,拜起居郎,迁中书舍人。三年六月,淫雨,诏求直言。陵言:金人累岁侵轶,生灵涂炭,怨气所积,灾异之来,固不足怪。惟先格王,正厥事,则在我者其可忽邪。臣观庙堂无擅命之臣,惟将帅之权太盛;宫阃无女谒之私,惟宦寺之习未革。今将帅拥兵自卫,浸成跋扈,苗、刘窃发。勤王之师一至,凌轹官吏,莫敢谁何。此将帅之权太盛有以干阳也。宦寺纵横,上下共愤,卒碎贼手,可为戒矣。比闻复召蓝圭,党与相贺,闻者切齿,此宦寺之习未革有以干阳也。《洪范》休徵曰,肃时雨若,谋时寒若;咎徵曰,狂恒雨若,急恒寒若。自古天子之出,必载庙主行,示有尊也。前日仓卒迎奉,不能如礼。既至钱塘,置太庙于道宫,荐享有阙;留神御于河浒,安奉后时。不肃之咎,臣意宗庙当之。比年盗贼例许招安,未几再叛,反堕其计。忠臣之愤不雪,赤子之冤莫报,不谋之咎,臣意盗贼当之。道路之言谓銮舆不久居此,自臣臆度,决无是事,假或有之,不几于狂乎。军兴以来,既结保甲,又改巡社,既招弓手,又募民兵,民力竭矣,而犹诛求焉,不几于急乎。此皆阴道太盛所致。帝嘉纳之。时除梁扬祖为发运使,给事中刘宁止言其不可,乃以起居郎綦崇礼权给事中,书读,陵封还录黄。又言:防秋已迫,愿陛下先定兵卫及扈从之臣,万一敌势猖獗,便当整驾亲按营垒,召诸道兵以为援,留将相大臣,相率死守,勿效前日百官跣足奔窜,以扈跸为名,弃城池以予敌,使生灵堕涂炭,财用填沟壑。时张浚为川、陕等路宣抚处置使,陵论其太专,忤旨,罢为徽猷阁待制、知太平州,未行,落职与祠。数月,复职,除知温州,又改中书舍人,皆力辞。范宗尹荐其才,命知临安府,复为中书舍人。入对,言:事有可深虑者四,尚可恃者一:大驾未有驻跸之地,贤人皆无经世之心,兵柄分而将不和,政权去而主益弱;所恃以仅存者,人心未厌而已。前年议渡江,人以为可,朝廷以为不可,故讳言南渡而降诏回銮。去年议幸蜀,人以为不可,朝廷以为可,故弛备江、淮,经营关、陕。以今观之,孰得孰失。维扬之变,朝廷不及知而功归宦寺;钱塘之变,朝廷不能救而功归将帅,是致此曹有轻朝士之心。黄潜善好自用不能用人,吕颐浩知使能不知任贤。自张悫、许景衡饮恨而死,凡知几自重者,往往卷怀退缩。今天下不可谓无兵,刘光世、韩世忠、张俊各招亡命以张军势,各效小劳以报主恩。然胜不相逊,败不相救,大敌一至,人自为谋耳。周望在浙西,人能言之;张浚在陕右,无敢言者。夫军事恐失机会,便宜可也,乃若自降诏书,得无窃命之嫌邪。官吏责以办事,便宜可也,乃若安置从臣,得无忌器之嫌邪。以至赐姓氏,改〈阙二字〉,此皆伤于太专,臣恐自陕以西不知有陛下矣。惟祖宗德泽在人心未忘,所望以中兴者此耳,陛下宜有以结之。今欲薄敛以裕民财,而用度方阙;轻徭以纾民力,而师旅方兴。罪己之诏屡降,忧民之言屡闻,丁宁切至,终莫之信。臣谓动民以行不以言,陛下爵当贤,禄当功,刑当罪,施设注措无不当理,天下不心服者未之有也。朱胜非除江西帅,未行。陵言:金人往年休士马于燕山,次年移河北,又次年移京东,今寓淮甸,无复去意,患在朝夕,可谓急矣。若颐浩既去,胜非未至,金人南向,兵不素练,粮不素积,又不设险,何以禦之。臣愿陛下更择贤副,预为经画以待。今日非论安危,实论存亡,朝谋夕行,当如拯溺,岂可不惜分阴。诏刘洪道趣往池州,措置防江。除户部侍郎。范宗尹尝仕伪楚,故凡受伤命者皆录用。陵因上疏曰:前日士大夫名节不立,论事者皆喜攻之,瑕疵既彰,不复可用,纵加抆拭,攻者踵来,虽君相制命,亦不能为之地。臣试举其罪大者言之,崇宁、大观以来,党助巨奸,由诡道以饕宠荣者不知几何人。邦昌乱朝,不能死节者不知几何人。苗、刘专杀,拱手受制不知几何人。以义责之固不容诛,以情恕之亦不幸耳。弄笔墨者,文致其罪,既得恶名,谁敢引荐。臣愿明诏宰执,于罪戾中选择实能,量付以事,勿因一眚废其终身,仍诏台谏为国爱人,勿复言。诏榜其疏于朝堂。侍御史沈与求劾陵承望宰执风旨,罢官,提举杭州洞霄宫。绍兴元年,复右文殿脩撰。二年,诏内外官言事。陵言:军兴以来,朝廷诰牒,非彊以予民则莫售;师旅粮草,非彊取于民则莫给。旧例和买,无本可支者久矣,新行和籴,能偿其直几何。一遇军兴,事事责办,有不足者,预借后年之赋。虽名曰和,实彊取之;虽名曰借,其实夺之。兵将衣食不取其饱煖,取其丰美;器械不取其坚利,取其巩好。务末胜本,初无斗心,贼至则伪言退保,贼去则盛言收复,遇败以千为一,遇胜以一为千。今乘舆服御之费十去七八,百官有司之费十去五六,犹无益于国者,军太冗也。张浚一军以川、陜赡之,刘光世一军以淮、浙赡之,李纲一军以湖广赡之,上供之物得至司农、大府者无几。夫彊兵不在冗食,今统领家口随行,一闻贼至,择精锐者护送老小,其自随者祇办走耳,当议者一。掳掠妇女,军中多有,养既不足,宁免作过,当议者二。所至州军,邀求犒赏,守令惮生事,竭取民以奉之,当议者三。诡名虚券,随在批请,枉费官物,当议者四。或假关节,或行贿赂,寄名军籍,规冒功赏,当议者五。愿诏有司专意讲求,革因循以作士气,则军政立。复徽猷阁待制,帅广。先是,惠州有狂男子聚众数千,僭号作乱。陵入境,诱其徒曾衮,令以功赎罪,不旬日擒之。在官三年卒,年五十五,赠中大夫。有文集十卷。陵善言事,奏疏可观。然附范宗尹,则谓凡受伪命者皆当进用,台谏不当复以为言;攻张浚,则谓在蜀失于太专,自陕以西将不知有陛下。君子皆不谓然也。幸医王继先授荣州防禦使,陵草其制,时论亦以此少之。

张焘

《宋史本传》:焘,字子公,饶之德兴人,秘阁修撰根之子也。宣和八年进士第三人,尝为辟雍录、秘书省正字。靖康元年,李纲为亲征行营使,辟焘入幕。纲贬,亲知坐累者十七人,焘亦贬。建炎初,起通判湖州。明受之变,贼矫诏俾焘抚谕江、浙,焘不受。上既复辟,诏求言。焘上书略曰:人主戡定祸乱,未有不本于至诚而能有济者。陛下践祚以来,号令之发未足以感人心,政事之施未足以慰人望,岂非在我之诚有未修乎。天下治乱,在君子小人用舍而已。小人之党日胜,则君子之类日退,将何以弭乱而图治。又言措置江防非计,徒费民财、损官赋,不适于用。又言:侍从、台谏观望意指,毛举细务,至国家大事,坐视不言。又言:巡幸所至,营缮困民,越栖会稽,似不如是。绍兴二年,吕颐浩荐,除司勋员外郎,迁起居舍人。言:自古未有不知敌人之情而能胜者,愿诏大臣、诸将,厚爵赏,募可任用者往伺敌动静。既审知之,则战守进退,在我皆备,彼尚安得出不意犯吾行阙。诏以付都督府及沿边诸帅。迁中书舍人。吕祉之抚谕淮西也,焘谓张浚曰:祉书生,不更军旅,何可轻付。浚不从,遂致郦琼之变。七年,张滉特赐进士出身。滉,浚兄也,将母至行在,上引对而命之。焘言:宣和以来,奸臣子弟滥得儒科。陛下方与浚图回大业,当以公道革前弊。今首赐滉第,何以塞公议。上念浚功,欲慰其母心,乃命起居郎楼炤行下,炤又封还。著作郎兼起居舍人何抡曰:贤良之子,宰相之兄,赐科第不为过。乃与书行。焘不自安,与炤皆求去,不许,言者论之,以集英殿修撰提举江州太平观。明年,以兵部侍郎召,诏引对,上曰:卿去止缘张滉。焘曰:臣苟有所见,不敢不言。如内侍王鉴,陛下所亲信,臣尚论列,岂有宰相亲兄自赐出身,公论不与。臣若不言,岂惟负陛下,亦负张浚。上因问:朕图治一纪,收效蔑然,其弊安在。焘曰:自昔有为之君,未有不先定规模而能收效者,臣绍兴初首以是为言,今七年。往者进临大江,退守吴会,未期月而或进或却,岂不为敌所窥乎。今陛下相与断国论者,二三大臣而已。一纪之间,十四命相,执政递迁无虑二十馀。日月逝矣,大计不容复误,愿以先定规模为急。寻权吏部尚书。徽猷阁待制黎确卒,诏赠官推恩,焘言:确素号正人,一旦临变,失臣节,北面邦昌之庭,且为将命止勤王之师。今曲加赠恤,何以示天下。诏追夺职名。时金使至境,诏欲屈己就和,令侍从、台谏条上。焘言:金使之来,欲议和好,将归我梓宫,归我渊圣,归我母后,归我宗社,归我土地人民,其意甚美,其言甚甘,庙堂以为信然,而群臣、国人未敢以为信然也。盖事关国体,臣请推原天意为陛下陈之。《传》曰:天将兴之,谁能废之。臣考人事以验天意,陛下飞龙济川,天所命也。敌骑屡犯行阙,不能为虞。甲寅一战败敌师,丙辰再战却刘豫,丁巳郦琼虽叛,实为伪齐废灭之资,皆天所赞也。是盖陛下躬履艰难,侧身修行,布德立政,上副天意,而天祐之之所致也。臣以是知上天悔祸有期,中兴不远矣。愿益自修自彊,以享天心,以俟天时。时之既至,吉无不利,则何战不胜,何功不立。今此和议,姑为听之,而必无信之可恃也。彼使已及境,势难固拒。使其果愿和好,如前所陈,是天诱其衷,必不复强我以难行之礼。如其初无此心,二三其说,责我以必不可行之礼,要我以必不可从之事,其包藏何所不有,便当以大义绝之。谨边防,厉将士,相时而动。愿断自渊衷,毋取必于彼而取必于天而已。乃若略国家之大耻,置宗社之深雠,躬率臣民,屈膝于金而臣事之,而觊和议之必成,非臣所敢知也。上览奏,愀然变色曰:卿言可谓忠,然朕必不至为彼所绐,方且熟议,必非诈伪而后可从,不然,当再使审虚实,拘其使人。焘顿首谢。金使张通古、萧哲至行在,朝议欲上拜金诏。焘曰:陛下信王伦之虚诈,发自圣断,不复谋议,便欲行礼,群臣震惧罔措。必已得梓宫,已得母后,已得宗族,始可议通好经久之礼。今彼特以通好为说,意谓割地讲和而已,陛下之所愿欲而切于圣心者,无一言及之,其情可见,奈何遽欲屈而听之。一屈之后,不可复伸,廷臣莫能正救,曾鲁仲连之不如,岂不获罪于天下万世。既而监察御史施廷臣抗章力赞和议,擢为侍御史。司农寺丞莫将忽赐第,擢为起居郎。朝论大骇。焘率吏部侍郎晏敦复上疏曰:仰惟陛下痛梓宫未还,两宫未复,不惮屈己与敌议和,特以众论未同,故未敢轻屈尔。幸小大之臣,无复异议,从容献纳,庶几天听为回,卒不敢屈,此宗社之福也。彼施廷臣乃务迎合,辄敢抗章,力赞此议,姑为一身进用之资,不惜君父屈辱之耻,罪不容诛,乃由察官超擢柱史。夫御史府朝廷纪纲之地,而陛下耳目之司,前日勾龙如渊以附会而得中丞,众论固已喧鄙之矣。今廷臣又以此而跻横榻,一台之中,长贰皆然,既同乡曲,又同心腹,惟相朋附,变乱是非,岂不紊纪纲而蔽陛下之耳目乎。众论沸腾,方且切齿,而莫将者又以此议由寺丞擢右史。如渊、廷臣庸人也,初无所长,但知观望,而将则奸人也,考其平昔无所不为,此辈乌可与之断国论乎。望加斥逐,庶几少杜群枉之门。至于和议,则王伦实为谋主,彼往来敌中至再四矣,陛下恃以为心腹,信之如蓍龟,今其为言已自二三,事之端倪,盖亦可见。更望仰念祖宗付托之重,俯念亿兆爱戴之诚,贵重此身,无轻于屈。但务雪耻以思复雠,加礼其使,厚资遣发,谕以必得事实之意,告以国人皆曰不可之状。使彼悔祸,果出诚心,惟我所欲,尽归于我,然后徐议报之之礼,亦未晚也。如其变诈,诱我以虚词,则包藏终不可测,便当厉将士,保疆场,自治自彊,以俟天时,何为不成。伏愿陛下少忍而已。自朝廷有屈己之议,上下解体,傥遂成屈己之事,则上下必至离心,人心既离,何以立国。伏愿戒之重之。于是将、廷臣皆不敢拜。焘又面折如渊曰:达观其所举,君荐七人,皆北面张邦昌,今嗫嚅附会,堕敌计,他日必背君亲矣。焘既力诋拜诏之议,秦桧患之,焘亦自知得罪,托疾在告。桧使楼炤谕之曰:北扉阙人,欲以公为直院。焘大骇曰:果有此言,愈不敢出矣。桧不能夺,乃止。和议成,范如圭请遣使朝八陵,遂命判大宗正士㒟与焘偕行,且命修奉,令荆湖帅臣岳飞济其役。焘与士㒟道武昌,出蔡、颍,河南百姓欢迎夹道,以喜以泣曰:久隔王化,不图今日复为宋民。九年五月,至永安诸陵,朝谒如礼。陵前石涧水久涸,二使垂至忽涌溢,父老惊叹,以为中兴之兆。焘等入柏城,披锄荆棘,随所葺治,留二日而还,自郑州历汴、宋、宿、泗、淮南以归。即奏疏曰:金人之祸,上及山陵,虽殄灭之,未足以雪此耻、复此雠也。陛下圣孝天至,岂胜痛愤,顾以梓宫、两宫之故,方且与和,未可遽言兵也。祖宗在天之灵,震怒既久,岂容但已,异时恭行天罚,得无望于陛下乎。自古戡定祸乱,非武不可,狼子野心不可保恃久矣;伏望修武备,俟衅隙起而应之,电扫风驱,尽俘丑类以告诸陵。夫如是然后尽天子之孝,而为人子孙之责塞矣。上问诸陵寝如何。焘不对,唯言万世不可忘此贼。上黯然。焘因请永固陵不用金玉,大略谓:金玉珍宝,聚而藏之,固足以动人耳目,又其为物,自当流布于世,理必发露,无足怪者。上览疏,谓秦桧曰:前世厚葬之祸,如循一轨。朕断不用金玉,庶先帝神灵有万世之安。焘又言:顷刘豫初废,人情恟恟,我斥候不明,坐失机会。今又闻敌于淮阳作筏、造绳索,不知安用。诸将朝廷戒勿得遣间探,遂不复遣,我之动息,敌无不知,敌之情状,我则不闻。又见黄河船尽拘北岸,悉为敌用,往来自若,无一人敢北渡者。愿饬边吏广耳目,先事而防。又言:郦琼部伍皆西陲劲兵,今在河南,尚可收用。新疆租赋已蠲,而使命络绎,推恩费用犹循兵兴时例,愿加裁损,非甚不得已勿遣使,以宽民力。又论:陕西诸帅不相下,动辄喧争,请置一大帅统之,庶首尾相应,缓急可恃。焘所言皆切中时病,秦桧方主和,惟恐少忤敌意,悉置不问。成都谋帅,上谕桧曰:张焘可,第道远,恐其惮行。桧以谕焘,焘曰:君命也,焉敢辞。十月,以宝文阁学士知成都府兼本路安抚使,付以便宜,虽安抚一路,而四川赋敛无艺者,悉得蠲减。陛辞,奏曰:蜀民困矣,官吏从而诛剥之,去朝廷远,无所赴愬。俟臣至所部,首宣德意,但一路咸沾惠泽。上曰:岂惟一路,四川恤民事悉委卿。焘因言官吏害民者,请先罢后劾,上许之。又言:军兴十馀年,日不暇给。今和议甫定,愿汲汲以政刑为先务。上曰:当书之座右。十年三月,至成都。在蜀四年,戢贪吏,薄租赋;抚雅州蕃部,西边不惊;岁旱则发粟,民得不饥;暇则修学校,与诸生讲论。会有诏令宣抚司纳契丹降人,焘为宣抚使胡世将言:蜀地狭不能容,前朝常胜军可为戒。世将奏寝其事。焘乞祠,以李璆代之。焘自蜀归,卧家凡十有三年。二十五年冬,桧死,旧人在者皆起,焘除知建康府兼行宫留守。金陵积岁负内库钱帛钜万,悉为奏免。池有义子与父争讼,守昏谬,系父,连年不决,焘移大理,出其守。居二年,进端明殿学士。二十九年,提举万寿观兼侍读,以衰疾力辞,不许。除吏部尚书。初,上知普安郡王贤,欲建为嗣,显仁皇后意未欲,迟回久之。显仁崩,上问焘方今大计,焘曰:储贰者,国之本也,天下大计,无踰于此。上曰:朕怀此久矣,卿言契朕心,开春当议典礼。又劝上省赐予,罢土木,减冗吏,止北货。上嘉奖之。金使施宜生来,焘奉诏馆客。宜生本闽人,素闻焘名,一见顾副使曰:是南朝不拜诏者。焘以首丘桑梓动之,宜生于是漏敌情,焘密奏早为备。先是,御前置甲库,凡乘舆所需图画什物,有司不能供者悉聚焉。日费不赀。禁中既有内酒库,酿殊胜,酤卖其馀,颇侵大农。焘因对,言甲库萃工巧以荡上心,酒库酤良酝以夺官课。且乞罢减教坊乐工人数。上曰:卿言可谓责难于君。明日悉诏罢之。屡以衰疾乞骸。三十年,以资政殿学士致仕,寻迁大中大夫,给真奉。三十一年八月,落致仕,复知建康府。时金人窥江,建业民惊徙过半,闻焘至,人情稍安。寻诏沿江帅臣条上恢复事宜,焘首陈十事,大率欲豫备不虞,持重养威,观衅而动,期于必胜。孝宗受禅,除同知枢密院,遣子埏入辞。诏肩舆至宫,给扶上殿,首问为治之要,言内治乃可外攘。又乞命百执条弊事,诏从之,令侍从、台谏集都堂给札以闻。隆兴元年,迁参知政事,以老病不拜,台谏交章留之,除资政殿大学土、提举万寿观兼侍读。谒告将理,许之。及家,固求致仕。后二年卒,年七十五,谥忠定。焘外和内刚,帅蜀有惠政,民祠之不忘。始论和议,归之于天,士论歉然。洎缴駮施廷臣之奏,朝野复一辞归重焉。

曾开

《宋史·曾几传》:几兄开字天游。少好学,善属文。崇宁间登进士第,调真州司户,累迁国子司业,擢起居舍人,权中书舍人。掖垣草制,多所论駮,忤时相意,左迁太常少卿,责监大宁监盐井,匹马之官,不以自卑。召还,时相复用事,监杭州市易务。除直秘阁,知和州,徙知恩州。请祠,得鸿庆宫,判南京国子监。复为中书舍人,罢。提举洞霄宫。钦宗即位,除显谟阁待制、提举万寿观、知颖昌府,兼京西安抚使。夺职,奉祠。建炎初,复职,知潭州、湖南安抚使。踰年求去,复得鸿庆宫,起知平江府、广东经略安抚使。奉诏驻潮阳招捕虔寇,讫事,乃之镇。居二年,尽平群盗。提举太平观。复以中书舍人召,首论:自古兴衰拨乱之主,必有一定之论,然后能成功。愿讲明大计,使议论一定,断而必行,则功烈可与周宣侔矣。又论:车驾抚巡东南,重兵所聚,限以大江,敌未易遽犯,其所窥伺者全蜀也。一失其防,陛下不得高枕而卧矣。愿择重臣与吴玠协力固护全蜀。屡请去,进宝文阁待制,知镇江府兼沿江安抚使。召为刑部侍郎。言:太祖惩五季尾大不掉之患,畿甸屯营,倍于天下,周庐宿卫,领以三衙。今禁旅单弱,愿参旧制增补之。帝悉嘉纳。迁礼部侍郎兼直学士院。时秦桧专主和议,开当草国书,辨视体制非是,论之,不听,遂请罢,改兼侍读。桧尝招开慰以温言,且曰:主上虚执政以待。开曰:儒者所争在义,苟为非义,高爵厚禄弗顾也。愿闻所以事敌之礼。桧曰:若高丽之于本朝耳。开曰:主上以圣德登大位,臣民之所推戴,列圣之所听闻,公当彊兵富国,尊主庇民,奈何自卑辱至此,非开所敢闻也。又引古谊以折之。桧大怒曰:侍郎知故事,桧独不知邪。他日,开又至政事堂,问计果安出。桧曰:圣意已定,尚何言。公自取大名而去,如桧,第欲济国事耳。然犹以梓宫未还,母后、钦宗未复,诏侍从、台谏集议以闻。开上疏略曰:但当修德立政,严于为备,以我之仁敌彼之不仁,以我之义敌彼之不义,以我之戒惧敌彼之骄泰,真积力久,如元气固而病自消,太阳升而阴自散,不待屈己,陛下之志成矣。不然,恐非在天之灵与太后、渊圣所望于陛下者也。桧曰:此事大系安危。开曰:今日不当说安危,只当论存亡。桧矍然。会枢密编修胡铨上封事,痛诋桧,极称开,由是罢,以宝文阁待制知婺州。开言:议论妄发,实缘国事。力请归。桧议夺职,同列以为不可,提举太平观、知徽州。以病免,居閒十馀年。黄达如请籍和议同异为士大夫升黜,即擢达如监察御史,首劾开,褫职。引年请还政,仅复秘阁修撰,卒,年七十一。桧死,始复待制,尽还致仕遗表恩数。开孝友厚族,信于朋友。其守历阳也,从游酢学,日读《论语》,求诸言而不得,则反求诸心,每有会意,欣然忘食。其留南京,刘安世一见如旧,定交终身。故立朝遇事,临大节而不可夺,师友渊源,固有所自云。

曹辅

《宋史本传》:辅,字载德,南剑州人。第进士。政和二年,以通仕郎中问学兼茂科,历秘书省正字。自政和后,帝多微行,乘小轿子,数内臣导从。置行幸局,局中以帝出日谓之有排当,次日未还,则传旨称疮痍,不坐朝。始,民间犹未知。及蔡京谢表有轻车小辇,七赐临幸,自是邸报闻四方,而臣僚阿顺,莫敢言。辅上疏略曰:陛下厌居法宫,时乘小舆,出入廛陌之中、郊坰之外,极游乐而后反。道涂之言始犹有忌,今乃谈以为帝某日由某路适某所,某时而归;又云舆饰可辨而辟。臣不意陛下当宗庙社稷付托之重,玩安忽危,一至于此。夫君之与民,本以人合,合则为腹心,离则为楚、越,畔服之际在于斯须,甚可畏也。昔者仁祖视民如子。悯然惟恐或伤。一旦宫闱不禁,卫士辄踰禁城,几触宝瑟。荷天之休,帝躬保佑。俚语有之,盗憎主人,主人何负于盗哉。况今革冗员,斥滥奉,去浮屠,诛胥吏,蚩愚之民,岂能一一引咎安分。万一当乘舆不戒之初,一夫不逞,包藏祸心,发蜂虿之毒,奋兽穷之计,虽神灵垂护,然亦损威伤重矣。又况有臣子不忍言者,可不戒哉。臣愿陛下身居高拱,渊默雷声,临之以穹昊至高之势,行之以日月有常之度。及其出也,太史择日,有司除道,三卫百官,以前以后。若曰省烦约费,以便公私,则临时降旨,存所不可阙,损所未尝用。虽非祖宗旧制,比诸微服晦迹,下同臣庶,堂陛陵夷,民生奸望,不犹愈乎。上得疏,出示宰臣,令赴都堂审问。太宰余深曰:辅小官,何敢论大事。辅对曰:大官不言,故小官言之。官有大小,爱君之心,则一也。少宰王黼阳顾左丞张邦昌、右丞李邦彦曰:有是事乎。皆应以不知。辅曰:兹事虽里巷细民无不知,相公当国,独不知邪。曾此不知,焉用彼相。黼怒其侵己,令吏从辅受辞。辅操笔曰:区区之心,一无所求,爱君而已。退,待罪于家。黼奏不重责辅,无以息浮言,遂编管郴州。辅将言,知必获罪,召子绅来,付以家事,乃闭户草疏。夕有恶鸟鸣屋极,声若纺轮,心知其不祥,弗恤也。处郴六年,黼当国不得移,辅亦怡然不介意。靖康元年,召为监察御史,守殿中侍御史,除左谏议大夫、御史中丞。不旬日,拜延康殿学士、签书枢密院事。未几,免签书。金人围汴都,要亲王、大臣出盟,辅与尚书左丞冯澥出使粘罕军。康王开元帅府于相州,金人请钦宗诏召之,乃遣辅往迓。至曹州,不见而复,遂从二帝留金军中。张邦昌请归辅,辅归,乞奉祠,邦昌不从。康王次南京,邦昌遣辅来见。康王即位,辅仍旧职。未几卒,诏厚恤其家。

陈橐

《宋史本传》:橐,字德应,绍兴馀姚人。入太学有声,登政和上舍第,教授宁州。以母老改台州士曹,治狱平允。更摄天台、临海、黄岩三邑,易越州新昌令,皆以恺悌称。吕颐浩欲援为御史,约先一见,橐曰:宰相用人,乃使之呈身邪。谢不往。赵鼎、李光交荐其才。绍兴二年五月,召对,改秩。六月,除监察御史,论事不合。八月,诏以宰邑有治行,除江西运判。瑞昌令倚势受赂,橐首劾罢之。期年,所按以十数,至有望风解印绶者。以母年高,乞归养,诏橐善抚字,移知台州。台有五邑,尝摄其三,民怀惠爱,越境欢迎,不数月称治。母丧,邦人巷哭,相率走行在所者千馀人,请起橐。诏橐清谨不扰,治状著闻,其敕所在州赐钱三十万。橐力辞,上谓近臣曰:陈橐有古循吏风。终丧,以司勋郎中召。累迁权刑部侍郎。时秦桧力主和议,橐疏谓:金人多诈,和不可信。且二圣远狩沙漠,百姓肝脑涂地,天下痛心疾首。今天意既回,兵势渐集,宜乘时扫清,以雪国耻;否亦当按兵严备,审势而动。舍此不为,乃遽讲和,何以系中原之望。既而金厚有所邀,议久不决,将再遣使,橐复言:金每挟讲和以售其奸谋。论者因其废刘豫又还河南地,遂谓其有意于和,臣以为不然。且金之立豫,盖欲自为捍蔽,使之南窥。豫每犯顺,率皆败北,金知不足恃,从而废之,岂为我哉。河南之地欲付之他人,则必以豫为戒,故捐以归我。往岁金书尝为岁帑多寡听我所裁,曾未淹岁,反覆如此。且割地通和,则彼此各守封疆可也,而同州之桥,至今存焉。盖金非可以义交而信结,恐其假和好之说,骋谬悠之辞,包藏祸心,变出不测。愿深鉴前辙,亦严战守之备,使人人激厉,常若寇至。苟彼通和,则吾之振饬武备不害为立国之常。如其不然,决意恢复之图,勿循私曲之说,天意允协,人心响应,一举以成大勋,则梓宫、太后可还,祖宗疆土可复矣。桧憾之。橐因力请去。未几,金果渝盟。除徽猷阁待制、知颖昌府。时河南新疆初复,无敢往者,橐即日就道。次寿春则颖已不守。改处州,又改广州。兵兴后,广东盗贼无宁岁,十年九易牧守。橐尽革弊政,以恩先之。留镇三年,民夷悦服。初,朝廷移韩京一军屯循州,会郴寇骆科犯广西,诏遣京讨之。橐奏:广东累年困于寇贼,自京移屯,敌稍知畏。今悉军赴广西,则广东危矣。桧以橐为京地,坐稽留机事,降秩。屡上章告老,改婺州,请不已,遂致仕。又十二年,以疾卒于家,年六十六。橐博学刚介,不事产业,先世田庐,悉推予兄弟。在广积年,四方聘币一不入私室。既谢事归剡中,侨寓僧寺,日籴以食,处之泰然。王十朋为《风土赋》,论近世会稽人物,曰:杜祁公之后有陈德应云。

洪拟

《宋史本传》:拟,字成季,一字逸叟,镇江丹阳人。本弘姓,其先有名璆者,尝为中书令,避南唐讳,改今姓。后复避宣祖庙讳。遂因之。拟登进士甲科。崇宁中为国子博士,出提举利州路学事,寻改福建路。坐谴,通判郓州,复提举京西北路学事,历湖南、河北东路。宣和中,为监察御史,迁殿中,进侍御史。时王黼、蔡京更用事,拟中立无所附会。殿中侍御史许景衡罢,拟亦坐送吏部,知桂阳军,改海州。时山东盗起,屡攻城,拟率兵民坚守。建炎间,居母忧,以秘书少监召,不起。终丧,为起居郎、中书舍人,言:兵兴累年,馈饷悉出于民,无屋而责屋税,无丁而责丁税,不时之须,无名之敛,殆无虚日,所以去而为盗。今关中之盗不可急,宜求所以弭之,江西之盗不可缓,宜求所以灭之。夫丰财者政事之本,而节用者又丰财之本也。高宗如越,执政议移跸饶、信间,拟上疏力争,谓舍四通五达而趋偏方下邑,不足以示形势、固守禦。迁给事中、吏部尚书,言者以拟未尝历州县,以龙图阁待制知温州。宣抚使孟庾总师讨闽寇,过郡,拟趣使赴援。庾怒,命拟犒师。拟借封桩钱用之,己乃自劾。贼平,加秩一等,召为礼部尚书,迁吏部。渡江后,法无见籍,吏随事立文,号为省记,出入自如。至是修《七司敕令》,命拟总之,以旧法及续降指挥详定成书,上之。金人再攻淮,诏日轮侍从赴都堂,给札问以攻守之策。拟言:国势彊则战,将士勇则战,财用足则战,我为主、彼为客则战。陛下移跸东南,前年幸会稽,今年幸临安,兴王之居,未有定议非如高祖在关中、光武在河内也。以国势论之,可言守,未可言战。拟谓时相姑议战以示武,实不能战也。绍兴三年,以天旱地震诏群臣言事,拟奏曰:法行公,则人乐而气和;行之偏,则人怨而气乖。试以小事论之:比者监司、守臣献羡馀则斥之,宣抚司献则受之,是行法止及疏远也。有自庶僚为侍从者,卧家视职,未尝入谢,遂得美职而去,若鼓院官移疾废朝谒,则斥罢之,是行法止及穴贱也。榷酤立法甚严,犯者籍家财充赏,大官势臣连营列障,公行酤卖则不敢问,是行法止及孤弱也。小事如此,推而极之,则怨多而和气伤矣。寻以言者罢为徽猷阁直学士、提举江州太平观。始,拟兄子驾部郎官兴祖与拟上封事侵在位者,故父子俱罢。起知温州,提举亳州明道宫。卒,年七十五,谥文宪。初,拟自海州还居镇江。赵万叛兵逼郡,守臣赵子崧战败,遁去。拟挟母出避,遇贼至,欲兵之,拟曰:死无所避,愿勿惊老母。贼舍之。他贼又至,临以刃,拟指其母曰:此吾母也,幸勿怖之。贼又舍去。有《净智先生集》《注杜甫诗》二十卷。

许忻

《宋史本传》:忻,拱州人。宣和三年进士,高宗时,为吏部员外郎,有旨引见。是时,金国使人张通古在馆,忻上疏极论和议不便,曰:臣两蒙召见,擢寘文馆,今兹复降睿旨引对。今见陛下于多故之时,欲采千虑一得之说以广聪明,是臣图报万分之秋也,故敢竭愚而效忠。臣闻金使之来,陛下以祖宗陵寝废祀,徽宗皇帝、显肃皇后梓宫在远,母后春秋已高,久阙晨昏之奉,渊圣皇帝与天族还归无期,欲屈己以就和,遣使报聘。兹事体大,固已诏侍从、台谏各具所见闻矣,不知侍从台谏皆以为可乎。抑亦可否杂进,而陛下未有所择乎。抑亦金已恭顺,不复邀我以难行之礼乎。是数者,臣所不得而闻也。请试别白利害,为陛下详陈之。夫金人始入寇也,固尝云讲和矣。靖康之初,约肃王至大河而返,已而挟之北行,讫无音耗。河朔千里,焚掠无遗,老稚系累而死者亿万计,复破威胜、隆德等州。渊圣皇帝尝降诏书,谓金人渝盟,必不可守。是岁又复深入,朝廷制置失宜,都城遂陷。敌情狡甚,惧我百万之众必以死争也,止我诸道勤王之师,则又曰讲和矣。乃邀渊圣出郊,次邀徽宗继往,追取宗族,殆无虚日,倾竭府库,靡有孑遗,公卿大臣类皆拘执,然后伪立张邦昌而去。则是金人所谓讲和者,果可信乎。此已然之祸,陛下所亲见。今徒以王伦缪悠之说,遂诱致金人责我以必不可行之礼,而陛下遂己屈己从之,臣是以不觉涕泗之横流也。而彼以诏谕江南为名而来,则是飞尺书而下本朝,岂讲和之谓哉。我躬受之,真为臣妾矣。陛下方寝苫枕块,其忽下穹庐之拜乎。臣窃料陛下必不忍为也。万一奉其诏令,则将变置吾之大臣,分部吾之诸将,邀求无厌,靡有穷极。当此之时,陛下欲从之则无以立国,不从之则复责我以违令,其何以自处乎。况外夷之人,惊动我陵寝,戕毁我宗庙,劫迁我二帝,据守我祖宗之地,涂炭我祖宗之民,而又徽宗皇帝、显肃皇后銮舆不返,遂致万国痛心,是谓不共戴天之仇。彼意我之必复此仇也,未尝顷刻而忘图我,岂一王伦能平哉。方王伦之为此行也,虽闾巷之人,亦知其取笑外夷,为国生事。今无故诱狂敌悖慢如此,若犹倚信其说而不寝,诚可恸哭,使贾谊复生,谓国有人乎哉,无人乎哉。古之外夷,固有不得已而事之以皮币、事之以珠玉、事之以犬马者,曷尝有受其诏,惟外夷之欲是从,如今日事哉。脱或包羞忍耻,受其诏谕,而彼所以许我者不复如约,则徒受莫大之辱,贻万世之讥;纵使如约,则是我今日所有土地,先拱手而奉外夷矣,祖宗在天之灵,以谓如何。徽宗皇帝、显肃皇后不共戴天之雠,遂不可复也,岂不痛哉。陛下其审思之,断非圣心所能安也。自金使入境以来,内外惶惑,傥或陛下终以王伦之说为不妄,金人之诏为可从,臣恐不惟堕外夷之奸计,而意外之虞,将有不可胜言者矣。此众所共晓,陛下亦尝虑及于此乎。国家两尝败外夷于淮甸,虽未能克复中原之地,而大江之南亦足支吾。军声粗震,国势粗定,故金人因王伦之往复,遣使来尝试朝廷。我若从其所请,正堕计中;不从其欲,且厚携我之金币而去,亦何适而非彼之利哉。为今之计,独有陛下幡然改虑,布告中外,以收人心,谓祖宗陵寝废祀,徽宗皇帝、显肃皇后梓宫在远,母后、渊圣、宗枝族属未还,故遣使迎请,冀遂南归。今敌之来,邀朝廷以必不可从之礼,实王伦卖国之罪,当行诛责,以释天下之疑。然后激厉诸将,谨捍边陲,无堕敌计,进用忠正,黜远奸邪,以振纪纲,以修政事,务为实效,不事虚名,夕虑朝谋,以图兴复,庶乎可矣。今金使虽已就馆,谓当别议区处之宜。臣闻万人所聚,必有公言。今在廷百执事之臣,与中外一心,皆以金人之诏为不可从,公言如此,陛下独不察乎。若夫谓黏罕之已死,外夷内乱,契丹林牙复立,故今金主复与我平等语,是皆行诈款我师之计,非臣所敢知也。或者又谓金使在馆,今稍恭顺。如臣之所闻,又何其悖慢于前,而遽设恭顺于后。敌情变诈百出,岂宜惟听其甘言,遂忘备豫之深计,待其祸乱之已至,又无所及。此诚切于事情。今日之举,存亡所系,愚衷感发,不能自已,望鉴其惓惓之忠,特垂采纳,更与二三大臣熟议其便,无贻异时之悔,社稷天下幸甚。疏入,不省。后忻托故乞从外补,乃授荆湖南路转运判官。谪居抚州,起知邵阳,卒。

安尧臣

《宋史·郑居中传》:安尧臣者,亦尝上书论燕云之事,其言曰:宦寺专命,倡为大谋,燕云之役兴,则边衅遂开;宦寺之权重,则皇纲不振。昔秦始皇筑长城,汉武帝通西域,隋炀帝辽左之师,唐明皇幽蓟之寇,其失如彼。周宣王伐猃狁,汉文帝备北边,元帝纳贾捐之之议,光武斥臧宫、马武之谋,其得如此。艺祖拨乱反正,躬擐甲冑,当时将相大臣,皆所与取天下者,岂勇略智力,不能下幽燕哉。盖以区区之地,契丹所必争,忍使吾民重困锋镝。章圣澶渊之役,与之战而胜,乃听其和,亦欲固本而息民也。今童贯深结蔡京,同纳赵良嗣以为谋主,故建平燕之议。臣恐异时唇亡齿寒,边境有可乘之衅,狼子蓄锐,伺隙以逞其欲,此臣所以日夜寒心。伏望思祖宗积累之艰难,鉴历代君臣之得失,杜塞边隙,务守旧好,无使外夷乘间窥中国,上以安宗庙,下以慰生灵。徽宗然之,命尧臣以官;后竟为奸谋所夺。尧臣尝举进士不第,盖惇之族子也。

娄寅亮

《宋史本传》:寅亮,字陟明,永嘉人。政和二年进士,为上虞丞。建炎四年,高宗至越,寅亮上疏云:先正有言:太祖舍其子而立弟,此天下之大公;周王薨,章圣取宗室育之宫中,此天下之大虑也。仁宗感悟其说,诏英祖入继大统。文子文孙,宜君宜王,遭罹变故,不断如带。今有天下者,独陛下一人而已。属者椒寝未繁,前星不耀,孤立无助,有识寒心。天其或者深戒陛下,追念祖宗公心长虑之所及乎。崇宁以来,谀臣进说,独推濮王子孙以为近属,馀皆谓之同姓,遂使昌陵之后,寂寥无闻,奔迸蓝缕,仅同民庶。恐祀丰于昵,仰违天监,太祖在天莫肯顾歆,是以二圣未有回銮之期,金人未有悔祸之意,中原未有息肩之日。臣愚不识忌讳,欲乞陛下于子行中遴选太祖诸孙有贤德者,视秩亲王,俾牧九州,以待皇嗣之生,退处藩服,并选宣祖、太宗之裔,材武可称之人,升为南班,以备环卫。庶几上慰在天之灵,下系人心之望。帝读之感悟,枢密富直柔荐之。绍兴元年,召赴行在,以其言宗社大计也。既入见,复上疏曰:陛下辙迹所环,六年于外,险阻艰难,备尝之矣。然而二圣未还,金人未灭,四方未靖者,何哉。天意若曰:天祚宋德,太祖不私其子而保之,不幸奸邪误国而坏之,将使嗣圣念祖,思危而后获之,乃所以申其永命也。臣诚狂妄,去岁上章,请陛下取太祖诸孙之贤者,视秩亲王,使牧九州,误蒙采听,赦而不诛。兹盖在天之灵发悟圣心,为社稷计,非愚臣之所及也。伏望宣告大臣行之,他日皇子之生,使之退处清暇,不过增一节度使尔。陛下以太祖之心,行章圣之虑,自然孝弟感通,两宫回跸,泽流万世。改令入官,擢监察御史。时相秦桧以其直柔所荐,恶之,讽言者论寅亮匿父丧不举,下大理鞫问,无实,犹坐为族父冒占官户罢职,送吏部,由是坐废。

胡松年

《宋史本传》:松年字茂老,海州怀仁人。幼孤贫,母粥机织,资给使学,读书过目不忘,尤邃于《易》。政和二年,上舍释褐,补潍州教授。八年,赐对便殿,徽宗伟其状貌,改校书郎兼资善堂赞读。为殿试参详官,以沈晦第一,徽宗大悦曰:朕久闻晦名,今乃得之。迁中书舍人。时方有事燕云,松年累章谓边衅一开,有不胜言者。咈时相意,提举太平观。建炎间,密奏中原利害,召赴行在,出知平江府。未入境,贪吏解印敛迹,以兴利除害十七事揭于都市,百姓便之。加徽猷阁待制。奏防江利害:一曰立国无藩篱之固,二曰遣将无首尾之援,三曰不攻敌技之所短。召为中书舍人。言武昌、九江、建昌、京口、吴江、钱塘、明、越宜各屯水战士三千以为备。唐恪追复观文殿学士,松年缴奏曰:靖康之祸,何栗轻脱寡谋,宜为罪首。去年秦桧还朝,力称其抗义守正,遂被褒赠,己大咈士论。今恪子琢自陈其父不获伸迎请二帝之谋,饮药而死。此事凛然,追踪古人。宜诏有司详考实状,庶不为虚美,以示激劝。除给事中。会选将帅,松年奏:富贵者易为善,贫贱者难为功,在上之人识擢何如尔。愿陛下亲出劳军,即行伍蒐简之,必有可为时用者。又奏:恢复中原,必自山东始,山东归附,必自登、莱、密始,不特三郡民俗忠义,且有通、泰飞艘往来之便。除兼侍讲。王伦使金还,言金人欲再遣重臣来计议,以松年试工部尚书为韩肖冑副,充大金奉表通问使。时使命久不通,人皆疑惧,松年毅然而往。至汴京,刘豫令以臣礼见,肖胄未答,松年曰:圣主万寿。豫曰:圣意何在。松年曰:主上之意,必复故疆而后已。使还,拜吏部尚书。岳飞收复襄、汉,令松年筹度守禦事。松年奏:乞飞班师,徐窥刘豫意向,若豫置不问,其情叵测,当饬将士谨疆场可也。又条战舰四利:一曰张朝廷深入之军势,二曰固山东欲归之民心,三曰震叠强敌,使不敢窥江、浙,四曰牵制刘豫不暇营襄、汉。除端明殿学士、佥书枢密院事。首奏八事:立规摹以定中兴之基,振纪纲以尊朝廷之势,驭将帅使知畏,抚士卒使知劝,收予夺之柄,察毁誉之言,无以小疵弃人才,无以虚文废实效。又荐张敌万:同在淮南诱敌深入,步骑四集,悉陷于淖,无得解者,金人至今胆落。乞令统率军马别为任使,庶几外阃渐多名将,不独仗倚三四人而已。谍报刘豫于登、莱、海、密具舟楫,淮阳、顺昌积刍粟,欲凭藉金人侵我边鄙。议者谓韩、刘、岳各当一面,可保无虞。松年奏:三人声势初不相属,缓急必不相救。况海道阔远,苏、秀、明、赵最为要冲,乞选精兵万人,命一大臣往驻建康,亲督世忠、光世守采石、马家渡,以张两军之势,仍以兵五千屯明州、平江,控禦江海。或无人可遣,臣愿疾驰以赴其急。诏遣松年往江上,与诸将会议进讨,因觇贼情。帝决意亲征,遂决平江,命松年权参知政事,专治战舰,张浚专治军器。松年曰:议论既定,力行乃有效,若今日行,明日止,徒纷纷无益。俄以疾提举洞霄宫,卜居阳羡,虽居閒不忘朝廷事,屡言和籴科敛、防秋利害,帝皆嘉纳。十六年,病革,呼其子曰:大化推移,有所不免。乃就枕,鼻息如雷,有顷卒,人谓不死也。年六十。松年平生不喜蓄财,每除官例赐金帛,以军兴费广,一无所陈请,或劝其白于朝,曰:弗请则已,白之是沽名也。喜宾客,奉入不足以供费,或请节用为子孙计。松年曰:贤而多财,则损其志,况俸廪,主上所以养老臣也。自持囊至执政,所举自代,皆一时闻人,所荐一以至公,权势莫能夺。方秦桧秉政,天下识与不识,率以疑忌置之死地,故士大夫无不曲意阿附为自安计。松年独鄙之,至死不通一书,世以此高之。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官常典

 第六百八十四卷目录

 谏诤部名臣列传十三
  宋五
  李光       李弥逊
  方轸       陈东
  欧阳澈      富直柔
  胡铨       胡宏
  范如圭      晏敦复

官常典第六百八十四卷

谏诤部名臣列传十三

宋五

李光

《宋史本传》:光,字泰发,越州上虞人。童稚不戏弄。父高称曰:吾儿云间鹤,其兴吾门乎。亲丧,哀毁如成人,有致赙者,悉辞之。及葬,礼皆中节。服除,游太学,登崇宁五年进士第。调开化令,有政声,召赴都堂审察,时宰不悦,处以监当,改秩,知平江府常熟县。朱勔父冲倚势暴横,光械治其家僮。冲怒,风部使者移令吴江,光不为屈。改京东西学事司管勾文字。刘安世居南京,光以师礼见之。安世告以所闻于温公者曰:学当自无妄中入。光欣然领会。除太常博士,迁司封。首论士大夫谀佞风成,至妄引荀卿有听从,无谏诤之说,以杜塞言路;又言怨嗟之气,结为妖沴。王黼恶之,令部注桂州阳朔县。安世闻光以论事贬,贻书伟之。李纲亦以论水灾去国,居义兴,光伺于水驿,自出呼曰:非越州李司封船乎。留数日,定交而别。除司勋员外郎,迁符宝郎。郭药师叛,光知徽宗有内禅意,因纳符,谓知枢密院蔡攸曰:公家所为,皆咈众心。今日之事,非皇太子则国家俱危。攸矍然,不敢为异。钦宗受禅,擢右司谏。上皇东幸,憸人间两宫,光请集议奉迎典礼。又奏:东南财用,尽于朱勔,西北财用,困于李彦,天下根本之财,竭于蔡京、王黼。名为应奉,实入私室,公家无半岁之储,百姓无旬日之积。乞依旧制,三省、枢密院通知兵民财计,与户部量一岁之出入,以制国用,选吏考核,使利源归一。金人围太原,援兵无功。光言:三镇之地,祖宗百战得之,一旦举以与敌,何以为国。望诏大臣别议攻守之策,仍间道遣使檄河东、北两路,尽起强壮策应,首尾掩击。迁侍御史。时言者犹主王安石之学,诏榜庙堂。光又言:祖宗规摹宏远,安石欲尽废法度,则谓人主当制法而不当制于法;欲尽逐元老,则谓人主当化俗而不当化于俗。蔡京兄弟祖述其说,五十年间,毒流四海。今又风示中外,鼓惑民听,岂朝廷之福。蔡攸欲以扈卫上皇行宫因缘入都,光奏:攸若果入,则百姓必致生变,万一惊犯属车之尘,臣坐不豫言之罪。望早黜责。时已葺撷景园为宁德宫,而太上皇后乃欲入居禁中。光奏:禁中者,天子之宫。正使陛下欲便温凊,奉迎入内,亦当躬禀上皇,下有司讨论典礼。乃下光章,使两宫臣奏知,于是太上皇后居宁德宫。金人逼京城,士大夫委职而去者五十二人,罪同罚异,士论纷然,光请付理寺公行之。太原围急,奏:乞就委折彦质尽起晋、绛、磁、隰、潞、威胜、汾八州民兵及本路诸县弓手,俾守令各自部辖。其土豪、士人愿为首领者,假以初官、应副器甲,协力赴援。女真劫质亲王,以三镇为辞,势必深入,请大修京城守禦之备,以伐敌人之谋。又言:朱勔托应奉胁制州县,田园第宅,富拟王室。乞择清强官置司,追摄勔父子及奉承监司、守令,如胡直孺、卢宗原、陆寘、王仲闵、赵霖、宋晦等,根勘驱磨,计资没入,其强夺编户产业者还之。李会、李擢复以谏官召。光奏:蔡京复用,时会、擢迭为台官,禁不发一语;金人围城,与白时中、李邦彦专主避敌割地之谋。时中、邦彦坐是落职,而会、擢反被召用,复预谏诤之列。乞寝成命。不报。光丐外,亦不报。彗出寅、艮间,耿南仲辈皆谓应在外夷,不足忧。光奏:孔子作《春秋》,不书祥瑞者,盖欲使人君恐惧修省,未闻以灾异归之外夷也。疏奏,监汀州酒税。高宗即位,擢秘书少监,除知江州;未几,擢侍御史,皆以道梗不赴。建炎三年,车驾自临安移跸建康,除知宣州。时范琼将过军,光先入视事,琼至则开门延劳,留三日而去,无敢哗者。光以宣密迩行都,乃缮城池,聚兵粮,藉六邑之民,保伍相比,谓之义社。择其健武者,统以土豪,得保甲万馀,号精拣军。又栅险要二十三所谨戍之,釐城止为十地分,分巡内外,昼则自便,夜则守城,有警则战。苗租岁输邑者,悉命输郡。初欢言不便,及守城之日,赡军义民,迄赖以济。事闻,授管内安抚,许便宜从事,进直龙图阁。杜充以建康降,金人夺马家渡。御营统制王𤫉、王珉素不相能,至是,拥溃兵砦城外索斗。光亲至营,谕以先国家后私雠之义,皆感悟解去。时奔将、散卒至者,光悉厚赀给遗。有水军叛于繁昌,逼宣境,即遣兵援击,出贼不意,遂宵遁。进右文殿修撰。光奏:金人虽深入江、浙,然违天时地利,臣已移文刘光世领大兵赴州,并力攻讨。乞速委宣抚使周望,约日水陆并进。溃将邵青自真州拥舟数百艘,剽当涂、芜湖两邑间,光招谕之,遗米二千斛。青喜,谓使者曰:我官军也,所过皆以盗贼见遇,独李公不疑我。于是秋毫无犯。他日,舟过繁昌,或绐之曰:宣境也。乃掠北岸而去。剧盗戚方破宁国县,抵城下,分兵四击。光募勇敢劫之,贼惊扰,自相屠蹂。朝廷遣统制官巨师古、刘晏兼程来援。贼急攻朝京门,缆竹木为浮梁以济。须臾,军傅城,列炮具,立石对楼。光命编竹若帘揭之,炮至即反坠,不能伤。取桱木为撞竿,倚女墙以禦对楼,贼引却。刘晏率赤心队直捣其砦,贼阳退,晏追之,伏发遇害。师古以中军大破贼,贼遁去。初,戚方围宣,与其副并马巡城,指画攻具。光以书傅矢射其副马前,言:戚方穷寇,天诛必加,汝为将家子,何至附贼。二人相疑,攻稍缓,始得为备,而援师至矣。尝寘匕首枕匣中,与家人约曰:城不可必保,若使人取匕首,我必死。汝辈宜自杀,无落贼手。除徽猷阁待制、知临安府。绍兴元年正月,除知洪州,固辞,提举临安府洞霄宫。除知婺州,甫至郡,擢吏部侍郎。光奏疏极论朋党之害:议论之臣,各怀顾避,莫肯以持危扶颠为己任。驻跸会稽,首尾三载。自去秋迄今,敌人无复南渡之意,淮甸咫尺,了不经营,长江千里,不为限制,惴惴焉日为乘桴浮海之计。晋元帝区区草创,犹能立宗社,修宫阙,保江、浙。刘琨、祖逖与逆胡拒战于并、冀、兖、豫、司、雍诸州,未尝陷没也。石季龙重兵已至历阳,命王导都督中外诸军以禦之,未闻专主避狄如今日也。陛下驻跸会稽,江、浙为根本之地,使进足以战、退足以守者,莫如建康。建康至姑熟一百八十里,其隘可守者有六:曰江宁镇,曰碙砂夹,曰采石,曰大信,其上则有芜湖、繁昌,皆与淮南对境。其馀皆芦蓧之场,或埼岸水势湍悍,难施舟楫。莫若豫于诸隘屯兵积粟,命将士各管地分,调发旁近乡兵,协力守禦。乞明诏大臣,参酌施行。时有诏,金人深入,诸郡守臣相度,或守或避,令得自便。光言:守臣任人民、社稷之重,固当存亡以之。若豫开迁避之门,是诱之遁也,愿追寝前诏。上欲移跸临安,被旨节制临安府见屯诸军,兼户部侍郎、督营缮事。光经营撙节,不扰而办。奏蠲减二浙积负及九邑科配,以示施德自近之意。戚方以管军属节制,甚惧,拜庭下。光握手起之,曰:公昔为盗,某为守,分当相直;今俱为臣子,当共勉力忠义,勿以前事为疑。方谢且泣。兼侍读,因奏:金人内寇,百姓失业为盗贼,本非获已,尚可诚感。自李成北走,群盗离心,傥因斯时显用一二酋豪,以风厉其党,必更相效慕,以次就降。擢吏部尚书。大将韩世清本苗傅馀党,久屯宣城,擅据仓库,调发不行。光请先事除之,乃授光淮西招抚使。光假道至郡,世清入谒,缚送阙下伏诛。初,光于上前面禀成算,宰相以不预闻,怒之。未至,道除端明殿学士、江东安抚大使、知建康府、寿春滁濠卢和无为宣抚使。时太平州卒陆德囚守臣据城叛,光多设方略,尽擒其党。秦桧既罢,吕颐浩、朱胜非并相,光议论素与不合。言者指光为桧党,落职奉祠。寻复宝文阁待制、知湖州,除显谟阁直学士,移守平江,除礼部尚书。光言:自古创业中兴,必有所因而起。汉高因关中,光武因河内,驻跸东南,两浙非根本所因之地乎。自冬及春,雨雪不已,百姓失业,乞选台谏察实以闻。兼比岁福建、湖南盗作,范汝为、杨幺相挺而起,朝廷发大兵诛讨,杀戮过当。今诸路旱荒,流丐满路,盗贼出入。宜选良吏招怀抚纳,责诸路监司按贪赃,恤流殍。议臣欲推行四川交子法于江、浙,光言:有钱则交子可行。今已谓桩办若干钱,行若干交子,此议者欲朝廷欺陛下,使陛下异时不免欺百姓也。若已椿办见钱,则目今所行钱关子,已是通快,何至纷纷。其工部铸到交子务铜印,臣未敢给降。除端明殿学士,守台州,俄改温州。刘光世、张俊连以捷闻。光言:观金人布置,必有主谋。今已据东南形势,敌人万里远来,利于速战,宜戒诸将持重以老之。不过数月,彼食尽,则胜算在我矣。除江西安抚、知洪州兼制置大使,擢吏部尚书,踰月,除参知政事。时秦桧初定和议,将揭榜,欲藉光名镇压。上意不欲用光,桧言:光有人望,若同押榜,浮议自息。遂用之。同郡杨炜上光书,责以附时相取尊官,堕黠卤奸计,隳平时大节。光本意谓但可因和而为自治之计。既而桧议彻淮南守备,夺诸将兵权,光极言戎狄,和不可恃,备不可彻。桧恶之。桧以亲党郑亿年为资政殿学士,光于榻前面折之,又与桧语难上前,因曰:观桧之意,是欲壅蔽陛下耳目,盗弄国权,怀奸误国,不可不察。桧大怒,明日,光丐去。高宗曰:卿昨面叱秦桧,举措如古人。朕退而叹息,方寄卿以腹心,何乃引去。光曰:臣与宰相争论,不可留。章九上,乃除资政殿学士、知绍兴府,改提举临安府洞霄宫。十一年冬,中丞万俟卨论光阴怀怨望,责授建宁军节度副使,琼州安置。越四年,移琼州。居琼州八年,仲子孟坚坐陆升之诬以私撰国史,狱成;吕愿中又告光与胡铨诗赋倡和,讥讪朝政,移昌化军。论文考史,怡然自适。年踰八十,笔力精健。又三年,始以郊恩,复左朝奉大夫,任便居住。至江州而卒。孝宗即位,复资政殿学士,赐谥庄简。

李弥逊

《宋史本传》:弥逊,字似之,苏州吴县人。弱冠,以上舍登大观三年第,调单州司户,再调阳谷簿。政和四年,除国朝会要所检阅文字。引见,特迁校书郎,充编修六典校阅,累官起居郎。以封事剀切,贬知卢山县,改奉嵩山祠。废斥隐居者八载。宣和末,知冀州。金人犯河朔,诸郡皆警备,弥逊捐金帛,致勇士,修城堞,决河护堑,邀击其游骑,斩首甚众。兀术北还,戒师毋犯其城。靖康元年,召为卫尉少卿,出知瑞州。二年,建康府牙校周德叛,执帅宇文粹中,杀官吏,婴城自守,势猖獗。弥逊以江东判运领郡事,单骑扣贼闱,以蜡书射城中招降。贼通款,开关迎之,弥逊谕以祸福,勉使勤王。时李纲行次建康,共谋诛首恶五十人,抚其馀党,一郡帖然。改淮南运副。后奉兴国宫祠,知饶州,召对,首奏当坚定规模,排斥奸言。又谓:朝廷一日无事,幸一日之安,一月无事,幸一月之安,欲求终岁之安,已不可得,况能定天下大计乎。帝嘉其谠直。辅臣有不悦者,以直宝文阁知吉州。陛辞,帝曰:朕欲留卿,大臣欲重试卿民事,行召卿矣。七年秋,迁起居郎。弥逊自政和末以上封事得贬,垂二十年,及复居是职,直前论事,鲠切如初。冬,试中书舍人,奏六事曰:固藩维以禦外侮,严禁卫以尊朝廷,练兵以壮国势,节用以备军食,收民心以固根本,择守帅以责实效。时驻跸未定,有旨料舟给卒以济宫人。弥逊缴奏曰:六飞雷动,百司豫严,时方孔艰,宜以宗社为心,不宜于内倖细故,更勤圣虑,事虽至微,惧伤大体。帝嘉纳之。试户部侍郎。秦桧再相,惟弥逊与吏部侍郎晏敦复有忧色。八年,弥逊上疏乞外甚力,诏不允。赵鼎罢相,桧专国,赞帝决策通和。金国遣乌陵思谋等入界,索礼甚悖,军民皆不平,人言纷纷。桧于御榻前求去,欲要决意屈己从和。枢密院编修官胡铨上疏乞斩桧,校书郎范如圭以书责桧曲学背师,忘雠辱国,礼部侍郎曾开抗声引古谊以折桧,相继贬逐。弥逊请对,言金使之请和,欲行君臣之礼,有大不可。帝以为然,诏廷臣大议,即日入奏。弥逊手疏力言:陛下受金人空言,未有一毫之得,乃欲轻祖宗之付托,屈身委命,自同下国而尊奉之,倒持太阿,授人以柄,危国之道,而谓之和可乎。借使金人姑从吾欲,假以目前之安,异时一有无厌之求,意外之欲,从之则害吾社稷之计,不从则衅端复开,是今日徒有屈身之辱,而后患未已。又言:陛下率国人以事雠,将何以责天下忠臣义士之气。力陈不可者二。桧尝邀弥逊至私第,曰:政府方虚员,苟和好无异议,当以两地相浼。答曰:弥逊受国恩深厚,何敢见利忘义。顾今日之事,国人皆不以为然,独有一去可报相公。桧默然。次日,弥逊再上疏,言愈切直,又言:送伴使揣摩迎合,不恤社稷,乞别选忠信之人,协济国事。桧大怒。弥逊引疾,帝谕大臣留之。时和议已决,附会其说者,至谓向使明州时,主上虽百拜亦不问,议论靡然。赖弥逊廷争,桧虽不从,亦惮公论。再与金使者计,议和不受封册,如宰相就馆见金使,受其书纳入禁中,多所降杀,惟君臣之礼不得尽争。九年春,再上疏乞归田,以徽猷阁直学士知端州,改知漳州。十年,归隐连江西山。是岁,兀木分四道入侵,明年,又侵淮西,取寿春,竟如弥逊言。十二年,桧乘金兵既败,收诸路兵,复通和好,追仇向者尽言之臣,嗾言者论弥逊与赵鼎、王庶、曾开四人同沮和议。于是弥逊落职,十馀年间不通时相书,不请磨勘,不乞任子,不序封爵,以终其身,常忧国,无怨怼意。二十三年,卒。朝廷思其忠节,诏复敷文阁待制。有奏议三卷,外制二卷,《议古》三卷,诗十卷。弟弥大。

方轸

《挥麈后录》:方通,兴化人,与蔡元长乡曲姻姬之旧,元长荐之以登要路。其子轸,宏放有文采,元长复欲用之。轸闻之,即上书讼元长之过。既达乙览,元长取其疏自辩云:大观元年九月十九日,敕中书省送到司空左仆射兼门下侍郎魏国公蔡京劄子。奏伏蒙宣示方轸章疏一项,论列臣睥睨社稷,内怀不道,效王莽自立为司空,效曹操自立为魏国公,视祖宗神灵为无物,玩陛下不啻若婴儿,耑以绍述熙、丰之说,为自媒之计,上以不孝劫持人主,下以谤讪诋诬,恐赫天下。威震人主,祸移生灵,风声气焰,中外畏之。大臣保家族不敢议,小臣保寸禄不敢言。颠倒纪纲,肆意妄作,自古为臣之奸,未有如京今日为甚。爰自崇宁已来,交通阍寺,通谒宫禁,蠹国用则若粪土,轻名器以市私恩。内自执政侍从,外至帅臣监司,无非京之亲戚门人。政事上不合于天心,下悉结于民怨。若设九鼎,铸大钱,置三卫,兴三舍,祭天地于西郊,如此之类,非独无益,又且无补,其意安在。京凡妄作,必持说劫持上下,曰此先帝之法也,此三代之法也,或曰,熙、丰遗意,未及施行。仰惟神考十九年间,典章文物,粲然大备,岂蔡京不得驰骋于当年,必欲妄施于今日,以罔在天之神灵。凡欲奏请,尽乞作御笔指挥行出,语士大夫曰:此上意也。明日,或降指挥更不施行,则又语人曰:京实启之也。善则称己,过则称君,必欲陛下敛天下怨而后已,是岂宗社之福乎。天下之事无常是,亦无常非,可则因之,否则革之。惟其当之为贵,何必三代之为哉。李唐三百年间,所传者二十一君,所可称者太宗一人而已。当时如房、杜、王、魏,智虑才识,必不在蔡京之下。窃观贞观间未尝一言以及三代。后世论太宗之治者,则曰除隋之乱,比迹汤、武;致治之美,庶几成、康。自古功德兼隆,由汉以来,未之有也。京不学无术,妄以三代之说欺陛下,岂不为有识者之所笑也。元丰三年,废殿前廨宇二千四百六十间,造尚书省,分六曹,设二十四司,以总天下机务。落成之日,车驾亲幸,命有司立法:诸门墙窗壁,辄增修改易者,徒二年。京恶白虎地不利宰相,尽命毁坼,收置禁中,是欲利陛下乎。是谓之绍述乎。括地数千里,屯兵数十万,建置四辅郡,遣亲信门人为四辅州总管,又以宋乔年为京畿转运使。密讽兖州父老诣阙下,请车驾登封,意在为东京留守,是欲乘舆一动,投间窃发,呼吸群助。不知宗庙社稷何所依倚。陛下将措圣躬于何地。臣尝中夜思之,不觉涕泗横流也。臣闻京建议立方田法,欲扰安业百姓。借使行之,岂不召乱乎。又况数年间行盐钞法,朝行夕改,昔是今非,以此脱赚客旅财物。道途行旅谓朝廷法令,信如寒暑,未行旬浃,又报盐法变矣。钞为故纸,为弃物,家财荡尽,赴水自缢,客死异乡,孤儿寡妇,号泣吁天者,不知其几千万人。闻者为之伤心,见者为之流涕。生灵怨叹,皆归咎于陛下。然京自谓暴虐无伤,奈皇天后土之有灵乎。所幸者祖宗不驰一骑以得天下,仁厚之德,涵养生灵几二百年矣,四方之民,不忍生事。万一有垄上之耕夫,等死之亭长,啸聚亡命于一方,天下向应,不约而从,陛下何以枝梧其祸乎。内外臣僚,皆京亲戚门人,将谁为陛下使乎。京乘此时,谈笑可得陛下之天下也。元符末年,陛下嗣服之初,忠臣义士,明目张胆,思见太平,投匦以陈己见者,无日无之。京钳天下之口,欲塞陛下耳目,分为邪等,贼虐忠良。天下之士,皆以忠义为羞,方且全身远害之不暇,何暇救陛下之失乎。奈何陛下以京为忠贯星日,以忠臣义士为谤讪诋诬,或流配远方,或除名编置,或不许齿仕籍。以言得罪者,无虑万人矣,谁肯为陛下言哉。蔡攸者,垂髫一顽童耳,京遣攸日与陛下游从嬉戏,必无文、武、尧、舜之道,启沃陛下,惟以花栽怪石、笼禽槛兽,舟车相衔,不绝道路。今日所献者,则曰臣攸上进。明日所献者,则又曰臣攸上进。故欲愚陛下,使之不知天下治乱也。久虚谏院不差人,自除门人为御史。京有反状,陛下何从而知。臣是以知京必反也。臣与京皆壶山人也。案谶云:水绕壶公山,此时方好看。京讽部使者凿渠以绕山。日者星文谪见西方,日蚀正阳之月,天意所以启陛下聪明者,可谓极也。奈何陛下略不省悔,默悟帝意。止于肆恩赦,开寺观,避正殿,减常膳,举常仪,以答天戒而已。然国贼尚全首领,未闻枭首以谢天下百姓,此则神民共愤,祖宗含怒在天之日久矣。陛下勿谓雉鸣乎鼎,谷生于朝,不害高宗、太戊之德;九年之水,七年之旱,不害尧、汤之圣。古人之事,出于适然。今日之事,祸发不测,天象人情,危慄如是。伏惟陛下留神听览,念艺祖创业之难,思履霜坚冰之戒。今日冰已坚矣,非独履霜之渐。愿陛下早图之。后悔之何及。臣批肝为纸,沥血书辞,忘万死,叩天阍,区区为陛下力言者,非慕陛下爵禄而言也,所可重者祖宗之庙社,所可惜者天下之生灵,而自忘其言之迫切。陛下杀之可也,赦之可也,窜之可也,臣一死生,不系于重轻。陛下上体天戒,下顾人言,安可爱一国贼而忘庙社生灵之重乎。冒渎天威,无任战慄之至。谨备录如右。臣读之,骇汗若无所容。臣以愚陋,备位宰司,不能镇伏纪纲,讫无毫发报称,徒致奸言,干浼圣听。且人臣有将必诛之刑;告言不实,有反坐之法。臣若有是事,死不敢辞。臣若无是事,方轸之言不可不辩。伏望圣慈,付之有司,推究事实,不可不问。取进止。诏轸削籍流岭外,后竟殂于贬所。元长犹用其兄会为待制。家间偶存此疏,录以呈太史李公仁甫,载之《长编》。当是时也,元长领天下事,谁敢言者。轸独能奋不顾身,无所回避如此。使九重信其言,逐元长;元长悟其说,急流勇退,则国家无后来之患,元长与轸得祸俱轻,三者备矣。

陈东

《宋史·忠义传》:东,字少阳,镇江丹阳人。蚤有隽声,俶傥负气,不戚戚于贫贱。蔡京、王黼方用事,人莫敢指言,独东无所隐讳。所至宴集,坐客惧为己累,稍引去。以贡入太学。钦宗即位,率其徒伏阙上书,论:今日之事,蔡京坏乱于前,梁师成阴谋于后。李彦结怨于西北,朱勔结怨于东南,王黼、童贯又结怨于辽、金,创开边隙。宜诛六贼,传首四方,以谢天下。言极愤切。明年春,贯等挟徽宗东行,东独上书请追贯还正典刑,别选忠信之人往侍左右。金人迫京师,又请诛六贼。时师成尚留禁中,东发其前后奸谋,乃谪死。李邦彦议与金和,李纲及种师道主战,邦彦因小失利罢纲而割三镇,东复率诸生伏宣德门下上书曰:在廷之臣,奋勇不顾、以身任天下之重者,李纲是也,所谓社稷之臣也。其庸缪不才、忌嫉贤能、动为身谋、不恤国计者,李邦彦、白时中、张邦昌、赵野、王孝迪、蔡懋、李棁之徒是也,所谓社稷之贼也。陛下拔纲列卿之中,不一二日为执政,中外相庆,知陛下之能任贤矣。斥时中而不用,知陛下之能去邪矣。李纲任而未专,时中斥而未去,复相邦彦,又相邦昌,自馀又皆擢用,何陛下任贤犹未能勿贰,去邪犹未能勿疑乎。金人闻罢纲职事,臣等惊疑,莫知所以。纲自起庶官,独任大事。邦彦等疾如仇雠,恐其成功,因用兵小不利,遂得乘间投隙,归罪于纲。夫一胜一负,兵家常势,岂可遽以此倾动任事之臣。窃闻邦彦、时中等尽劝陛下他幸,京城骚动,若非纲为陛下建立,则乘舆播迁,宗庙社稷已为丘墟,生灵已遭鱼肉。赖聪明不惑,特从其请,宜邦彦等谗嫉无所不至。陛下若听其言,斥纲不用,宗社存亡,未可知也。邦彦等执议割地,盖河北实朝廷根本,无三关四镇,是弃河北,朝廷能复都大梁。则不知割太原、中山、河间以北之后,邦彦等能使金人不复败盟乎。一进一退,在纲为甚轻,朝廷为甚重。幸陛下即反前命,复纲旧职,以安中外之心,付种师道以阃外之事。陛下不信臣言,请遍问诸国人,必皆曰纲可用,邦彦等可斥也。用舍之际,可不审诸。军民从者数万。书闻,传旨慰谕者旁午,众莫肯去,方舁登闻鼓挝坏之,喧呼震地。有中人出,众脔而磔之。于是亟诏纲入,复领行营,遣抚谕,乃稍引去。金人既解去,学官观望,时宰议屏伏阙之士,先自东始。京尹王时雍欲尽致诸生于狱,人人惴恐。朝廷用杨时为祭酒,复东职,遣聂山诣学抚谕,然后定。吴敏欲弭谤,议奏补东官,赐第,除太学录。东又请诛蔡氏,且力辞官以归,前后书五上。既归,复预乡荐。高宗即位五日,相李纲,又五日召东至。未得对,会纲去,乃上书乞留纲而罢黄潜善、汪伯彦。不报。请亲征以还二圣,治诸将不进兵之罪,以作士气;车驾归京师,勿幸金陵。又不报。潜善辈方揭示纲幸金陵旧奏,东言纲在中途,不知事体,宜以后说为正,必速罢潜善辈。会布衣欧阳澈亦上书言事,潜善遽以语激怒高宗,言不亟诛,将复鼓众伏阙。书独下潜善所。府尹孟庾召东议事,东请食而行,手书区处家事,字画如平时,已乃授其从者曰:我死,尔归致此于吾亲。食已如厕,吏有难色,东笑曰:我陈东也,畏死即不敢言,已言逃死乎。吏曰:吾亦如公,安敢相迫。顷之,东具冠带出,别同邸,乃与澈同斩于市。四明李猷赎其尸瘗之。东初未识纲,特以国故,至为之死,识与不识皆为流涕。时年四十有二。潜善既杀二人,明日府尹白事,独诘其何以不先关白,微示愠色,以明非己意。越三年,高宗感悟,追赠东、澈承事郎。东无子,官有服亲一人,澈一子,令州县抚其家。及驾过镇江,遣守臣祭东墓,赐缗钱五百。绍兴四年,并加朝奉郎、秘阁修撰,官其后二人,赐田十顷。

欧阳澈

《宋史·忠义传》:澈,字德明,抚州崇仁人。年少美须眉,善谈世事,尚气大言,慷慨不少屈,而忧国悯时,出于天性。靖康初,应制条敝政,陈安边禦敌十策,州未许发。退而复采朝廷之阙失,政令之乖违,可以为保邦御俗之方、去蠹国残民之贼者十事,复为书,并上闻。已而复论列十事,言:臣所进三书实为切要,然而触权臣者有之,迕天听者有之,或结怨富贵之门,或遗怒台谏之官,臣非不知,而敢抗言者,愿以身而安天下也。所上书而三巨轴,厩置卒辞不能举,州将为选力士荷之以行。会金人大入,要盟城下而去,澈闻,辄语人曰:我能口伐金人,强于百万之师,愿杀身以安社稷。有如上不见信,请质子女于朝,身使穹庐,御亲王以归。乡人每笑其狂,止之不可,乃徒步走行在。高宗即位南京,伏阙上封事,极诋用事大臣,遂见杀,见《陈东传》。死时年三十七。许翰在政府,罢朝,问潜善处分何人,曰:斩陈东、欧阳澈耳。翰惊失色,因究其书何以不下政府,曰:独下潜善,故不得以相视。遂力求罢。为东、澈著哀词。澈所著《飘然集》六卷,会稽胡衍既刻之,丰城范应钤为立祠学中。

富直柔

《宋史本传》:直柔,字季申,宰相弼之孙也。以父任补官。少敏悟,有才名。靖康初,晁说之奇其文,荐于朝,召赐同进士出身,除秘书省正字。建炎二年,召近臣举所知,礼部侍郎张浚以直柔应。诏授著作佐郎,寻除礼部员外郎、起居舍人,迁右谏议大夫。范致虚自谪籍中召入,直柔力言致虚不当复用,出知鼎州。迁给事中。医官、团练使王继先以覃恩转防禦使,法当回授,得旨特与换武功大夫。直柔论:继先以计换授,既授之后,转行官资,除授差遣,更无所碍。且武功大夫惟有战功、历边任、负材武者乃迁,不可以轻授。上谓宰相范宗尹曰:此除出自朕意。今直柔抗论,朕屈意从之,以伸直言之气。四年,迁御史中丞。直柔请罢右司侯延庆,而以苏迟代之,上曰:台谏以拾遗补过为职,不当荐某人为某官。于是延庆改礼部员外郎,而迟为太常少卿。十月,除端明殿学士、签书枢密院事。故事,签书有以员外郎为之,而无三丞为之者。中书言非旧典,时直柔为奉议郎,乃特迁朝奉郎。自是寄禄官三丞除二府者,迁员外郎,自直柔始,遂为例。绍兴元年,诏礼部太常寺讨论隆祐太后册礼,范宗尹曰:太母前后废斥,实出章惇、蔡京,人皆知非二圣之过。直柔曰:陛下推崇隆祐,天下以为当,然人亦不以为非哲庙与上皇意,愿陛下勿复致疑。乃命礼官讨论典礼。既而王居正言:太后隆名定位,已正于元符,宜用钦圣诏,奉告天地宗庙,其典礼不须讨论。议遂定。上虞县丞娄寅亮上书言宗社大计,欲选太祖诸孙伯字行下有贤德者视秩亲王,使牧九州,以待皇嗣之生,退处藩服。疏入,上大叹悟,直柔从而荐之,召赴行在,除监察御史。于是孝宗立为普安郡王,以寅亮之言也。除同知枢密院事。侍御史沈与求论直柔附会辛道宗、永宗兄弟得进,并论其所荐右司谏韩璜。先是,直柔尝短吕颐浩于上前,颐浩与秦桧皆忌之,由是二人俱罢,璜责监浔州酒税,而直柔以本官提举洞霄宫。六年,丁所生母忧。起复资政殿学士、知镇江府,辞不赴。起知衢州。以失入死罪,落职奉祠。寻复端明殿学士。徜徉山泽,放意吟咏,与苏迟、叶梦得诸人游,以寿终于家。

胡铨

《宋史本传》:铨,字邦衡,庐陵人。建炎二年,高宗策士淮海,铨因御题问治道本天,天道本民,答云:汤、武听民而兴,桀、纣听天而亡。今陛下起干戈锋镝间,外乱内讧,而策臣数十条,皆质之天,不听于民。又谓:今宰相非晏殊,枢密、参政非韩琦、杜衍、范仲淹。策万馀言,高宗见而异之,将冠之多士,有忌其直者,移寘第五。授抚州军事判官,未上,会隆祐太后避兵赣州,金人蹑之,铨以漕檄摄本州幕,募乡丁助官军捍禦,第赏转承直郎。丁父忧,从乡先生萧楚学《春秋》。绍兴五年,张浚开督府,辟湖北仓属,不赴。有诏赴都堂审察,兵部尚书吕祉以贤良方正荐,赐对,除枢密院编修官。八年,宰臣秦桧决策主和,金使以诏谕江南为名,中外汹汹。铨抗疏言曰:臣谨案,王伦本一狎邪小人,市井无赖,顷缘宰相无识,遂举以使金。专务诈诞,欺罔天听,骤得美官,天下之人切齿唾骂。今者无故诱致金使,以诏谕江南为名,是欲臣妾我也,是欲刘豫我也。刘豫臣事金朝,南面称王,自以为子孙帝王万世不拔之业,一旦豺狼改虑,捽而缚之,父子为掳。商鉴不远,而伦又欲陛下效之。夫天下者祖宗之天下也,陛下所居之位,祖宗之位也。奈何以祖宗之天下为金朝之天下,以祖宗之位为金朝藩臣之位。陛下一屈膝,则祖宗庙社之灵尽属丘墟,祖宗数百年之赤子尽遭涂炭,朝廷宰执尽为陪臣,天下士大夫皆当裂冕毁冠,变为异服。他时无厌之求,安知不加我以无礼如刘豫也哉。伦之议乃曰:我一屈膝则梓宫可还,太后可复,渊圣可归,中原可得。呜呼。自变故以来,主和议者谁不以此说啖陛下哉。然而卒无一验,则金之情伪已可知矣。而陛下尚不觉悟,竭民膏血而不恤,忘国大雠而不报,含垢忍耻,举天下而臣之甘心焉。就令金决可和,尽如伦议,天下后世谓陛下何如主。况金人变诈百出,而伦又以奸邪济之,梓宫决不可还,大后决不可复,渊圣决不可归,中原决不可得,而此膝一屈不可复伸,国势陵夷不可复振,可为痛哭流涕长太息矣。向者陛下间关海道,危如累卵,当时尚不忍北面臣人,况今国势稍张,诸将尽锐,士卒思奋。只如顷者金人陆梁,伪豫入寇,固尝败之于襄阳,败之于淮上,败之于涡口,败之于淮阴,校之往时蹈海之危,固已万万,傥不得已而至于用兵,则我岂遽出金人下哉。今无故而反臣之,欲屈万乘之尊,下穹庐之拜,三军之士不战而气已索。此鲁仲连所以义不帝秦,非惜夫帝秦之虚名,惜天下大势有所不可也。今内而百官,外而军民,万口一谈,皆欲食伦之肉。谤议汹汹,陛下不闻,正恐一旦变作,祸且不测。臣窃谓不斩王伦,国之存亡未可知也。虽然,伦不足道也,秦桧以腹心大臣而亦为之。陛下有尧、舜之资,桧不能致君如唐、虞,而欲导陛下为石晋,近者礼部侍郎曾开等引古谊以折之,桧乃厉声责曰:侍郎知故事,我独不知。则桧之遂非愎谏,已自可见,而乃建白令台谏、侍臣佥议可否,是盖畏天下议己,而令台谏、侍臣共分谤耳。有识之士皆以为朝廷无人,吁,可惜哉。孙近傅会桧议,遂得参知政事,天下望治有如饥渴,而近伴食中书,漫不敢可否事。桧曰金可和,近亦曰可和;桧曰天子当拜,近亦曰当拜。臣尝至政事堂,三发问而近不答,但曰:已令台谏、侍从议矣。呜呼。参赞大政,徒取充位如此。有如敌骑长驱,尚能折冲禦侮邪。臣窃谓秦桧、孙近亦可斩也。臣备员枢属,义不与桧等共戴天,区区之心,愿断三人头,竿之槁街,然后羁留金使,责以无礼,徐兴问罪之师,则三军之士不战而气自倍。不然,臣有赴东海而死尔,宁能处小朝廷求活邪。书既上,桧以铨狂妄凶悖,鼓众劫持,诏除名,编管昭州,仍降诏播告中外。给、舍、台谏及朝臣多救之者,桧迫于公论,乃以铨监广州盐仓。明年,改签书威武军判官。十二年,谏官罗汝楫劾铨饰非横议,诏除名,编管新州。十八年,新州守臣张棣讦铨与客唱酬,谤讪怨望,移谪吉阳军。二十六年,桧死,铨量移衡州。铨之初上书也,宜兴进士吴师古锓木传之,金人募其书千金。其谪广州也,朝士陈刚中以启事为贺。其谪新州也,同郡王廷圭以诗赠行。皆为人所讦,师古流袁州,廷圭流辰州,刚中谪知虔州安远县,遂死焉。三十一年,铨得自便。孝宗即位,复奉议郎、知饶州。召对,言修德、结民、练兵、观衅,上曰:久闻卿直谅。除吏部郎官。隆兴元年,迁秘书少监,擢起居郎,论史官失职者四:一谓记注不必进呈,庶人主有不观史之美;二谓唐制二史立螭头之下,今在殿东南隅,言动未尝得闻;三谓二史立后殿,而前殿不立,乞于前后殿皆分日侍立;四谓史官欲其直前,而閤门以未尝预牒,以今日无班次为辞。乞自今直前言事,不必豫牒閤门,及以有无班次为拘。诏从之。兼侍讲、国史院编修官。因讲《礼记》,曰:君以礼为重,礼以分为重,分以名为重,愿陛下无以名器轻假人。又进言乞都建康,谓:汉高入关中,光武守信都。大抵与人斗,不扼其吭,拊其背,不能全胜。今日大势,自淮以北,天下之吭与背也,建康则扼之拊之之地也。若进据建康,下临中原,此高、光兴王之计也。诏议行幸,言者请纾其期,遂以张浚视师图恢复,侍御史王十朋赞之。克复宿州,大将李显忠私其金帛,且与邵宏渊忿争,军大溃。十朋自劾。上怒甚,铨上疏愿毋以小衄自沮。时旱蝗、星变,诏问政事阙失,铨应诏上书数千言,始终以《春秋》书灾异之法,言政令之阙有十,而上下之情不合亦有十,且言:尧、舜明四目,达四聪,虽有共、鲧,不能塞也。秦二世以赵高为腹心,刘、项横行而不得闻;汉成帝杀王章,王氏移鼎而不得闻;灵帝杀何武、陈蕃,天下横溃而不得闻;梁武信朱异,侯景斩关而不得闻;隋炀帝信虞世基,李密称帝而不得闻;唐明皇逐张九龄,安、史胎祸而不得闻。陛下自即位以来,号召逐客,与臣同召者张焘、辛次膺、王大宝、王十朋,今焘去矣,次膺去矣,十朋去矣,大宝又将去,惟臣在尔。以言为讳,而欲塞灾异之源,臣知其必不能也。铨又言:昔周世宗为刘旻所败,斩败将何徽等七十人,军威大震,果败旻,取淮南,定三关。夫一日戮七十将,岂复有将可用。而世宗终能恢复,非庸懦者去,则勇敢者出耶。近宿州之败,士死于敌者满野,而败军之将以所得之金赂权贵以自解,上天见变昭然,陛下非信赏必罚以应天不可。其论纳谏曰:今廷臣以钳默为贤,容悦为忠。驯至兴元之幸,所谓一言丧邦。上曰:非卿不闻此。金人求成,铨曰:金人知陛下锐意恢复,故以甘言款我,愿绝口勿言和字。上以边事全倚张浚,而王之望、尹穑专主和排浚,铨廷责之。兼权中书舍人、同修国史。张浚之子栻赐金紫,铨缴奏之,谓不当如此待勋臣子。浚雅与铨厚,不顾也。十一月,诏以和戎遣使,大询于庭,侍从、台谏预议者凡十有四人。主和者半,可否者半,言不可和者铨一人而已,乃独上一议曰:京师失守自耿南仲主和,二圣播迁自何栗主和,维扬失守自汪伯彦、黄潜善主和,完颜亮之变自秦桧主和。议者乃曰:外虽和而内不忘战。此向来权臣误国之言也。一溺于和,不能自振,尚能战乎。除宗正少卿,乞补外,不许。先是,金将蒲察徒穆、大周仁以泗州降,萧琦以军百人降,诏并为节度使。铨言:受降古所难,六朝七得河南之地,不旋踵而皆失;梁武时侯景以河南来奔,未几而陷台城;宣、政间郭药师自燕云来降,未几为中国患。今金之三大将内附,高其爵禄,优其部曲,以系中原之心,善矣。然处之近地,万一包藏祸心,或为内应,后将噬脐,愿勿任以兵柄,迁其众于湖、广以绝后患。二年,兼国子祭酒,寻除权兵部侍郎。八月,上以灾异避殿减膳,诏廷臣言阙政急务。铨以振灾为急务,议和为阙政,其议和之书曰:自靖康迄今凡四十年,三遭大变,皆在和议,则金人之不可与和,彰彰然矣。肉食鄙夫,万口一谈,牢不可破。非不知和议之害,而争言为和者,是有三说焉:曰偷懦,曰苟安,曰附会。偷懦则不知立国,苟安则不戒酖毒,附会则觊得美官,小人之情状具于此矣。今日之议若成,则有可吊者十;若不成,则有可贺者亦十。请为陛下极言之。何谓可吊者十。真宗皇帝时,宰相李沆谓王旦曰:我死,公必为相,切勿与金讲和。吾闻出则无敌国外患,如是者国常亡,若与金和,自此中国必多事矣。旦殊不以为然。既而遂和,海内乾耗,旦始悔不用文靖之言。此可吊者一也。中原讴吟思归之人,日夜引领望陛下拯溺救焚,不啻赤子之望慈父母,一与金和,则中原绝望,后悔何及。此可吊者二也。海、泗今日之藩篱咽喉也,彼得海、泗,且决吾藩篱以瞰吾室,扼吾咽喉以制吾命,则两淮决不可保。两淮不保,则大江决不可守,大江不守,则江、浙决不可安。此可吊者三也。绍兴戊午,和议既成,桧建议遣二三大臣如路允迪等,分往南京等州交割归地。一旦叛盟,劫执允迪等,遂下亲征之诏,金复请和。其反覆变诈如此,桧犹不悟,奉之如初,事之愈谨,赂之愈厚,卒有逆亮之变,惊动辇毂。太上谋欲入海,行朝居民一空,覆辙不远,忽而不戒,臣恐后车又将覆也。此可吊者四也。绍兴之和,首议决不与归正人,口血未乾,尽变前议。凡归正之人一切遣还,如程师回、赵良嗣等聚族数百,几为萧墙忧。今必尽索归正之人,与之则反侧生变,不与则金决不肯但已。夫反侧则肘腋之变深,金决不肯但已,则必别起衅端,猝有逆亮之谋,不知何以待之。此可吊者五也。自桧当国二十年间,竭民膏血以资金人,迄今府库无旬月之储,千村万落生理萧然,重以蝗虫水潦。自此复和,则蠹国害民,殆有甚焉矣。此可吊者六也。今日之患,兵费已广,养兵之外又增岁币,且少以十年计之,其费无虑数千亿。而岁币之外,又有私觌之费;私觌之外,又有贺正、生辰之使;贺正、生辰之外,又有泛使。一使未去,一使复来,生民疲于奔命,帑廪涸于将迎,瘠中国以肥金,陛下何惮而为之。此其可吊者七也。侧闻金人嫚书,欲书御名,欲去国号大字,欲用再拜。议者以为繁文小节不必计较,臣切以为议者可斩也。夫四郊多垒,卿大夫之辱;楚子问鼎,义士之所深耻;献纳二字,富弼以死争之。今金人横行与多垒孰辱。国号大小与鼎轻重孰多。献纳二字与再拜孰重。臣子欲君父屈己以从之,则是多垒不足辱,问鼎不必耻,献纳不必争。此其可吊者八也。臣恐再拜不已必至称臣,称臣不已必至请降,请降不已必至纳土,纳土不已必至衔璧,衔璧不已必至舆榇,舆榇不已必至如晋帝青衣行酒然后为快。此其可吊者九也。事至于此,求为匹夫尚可得乎。此其可吊者十也。窃观今日之势,和决不成,傥乾刚独断,追回使者魏杞、康湑等,绝请和之议以鼓战士,下哀痛之诏以收民心,天下庶乎其可为矣。如此则有可贺者亦十:省数千亿之岁币,一也;专意武备,足食足兵,二也;无书名之耻,三也;无去大之辱,四也;无再拜之屈,五也;无称臣之忿,六也;无请降之祸,七也;无纳土之悲,八也;无衔璧、舆榇之酷,九也;无青衣行酒之冤,十也。去十吊而就十贺,利害较然,虽三尺童稚亦知之,而陛下不悟。《春秋左氏》谓无勇者为妇人,今日举朝之士皆妇人也。如以臣言为不然,乞赐流放窜殛,以为臣子出位犯分之戒。自符离之败,朝论急于和戎,弃唐、邓、海、泗四州于金矣。金又欲得商、秦地,邀岁币,留使者魏杞,分兵攻淮。以本职措置浙西、淮东海道。时金使仆散忠义、纥石烈志宁之兵号八十万,刘宝弃楚州,王彦弃昭关,濠、滁皆陷。惟高邮守臣陈敏拒敌射阳湖,而大将李宝预求密诏为自安计,拥兵不救。铨劾奏之,曰:臣受诏令范荣备淮,李宝备江,缓急相援。今宝视敏弗救,若射阳失守,大事去矣。宝惧,始出师掎角。时大雪,河冰皆合,铨先持铁锤锤冰,士皆用命,金人遂退。久之,提举太平兴国宫。乾道初,以集英殿修撰知漳州,改泉州。趣奏事,留为工部侍郎。入对,言:少康以一旅复禹绩,今陛下富有四海,非特一旅,而即位九年,复禹之效尚未赫然。又言:四方多水旱,左右不以告,谋国者之过也,宜令有司速为先备。乞致仕。七年,除宝文阁待制,留经筵。求去,以敷文阁直学士与外祠。陛辞,犹以归陵寝、复故疆为言,上曰:朕志也。且问今何归,铨曰:归庐陵,臣向在岭海尝训传诸经,欲成此书。特赐通天犀带以宠之。铨归,上所著《易》《春秋》《周礼》《礼记解》,诏藏秘书省。寻复元官,升龙图阁学士、提举太平兴国宫,转提举玉龙万寿宫,进端明殿学士提举。六年,召归经筵,铨引疾力辞。七年,以资政殿学士致仕。薨,谥忠简。有《澹庵集》一百卷行于世。孙槻、矩,皆至尚书。

胡宏

《宋史·胡安国传》:安国子宏字仁仲,幼事杨时、侯仲良,而卒传其父之学。优游衡山下馀二十年,玩心神明,不舍昼夜。张栻师事之。绍兴间上书,其略曰:治天下有本,仁也。何谓仁。心也。心官茫茫,莫知其乡,若为知其体乎。有所不察则不知矣。有所顾虑,有所畏惧,则虽有能知能察之良心,亦浸消亡而不自知,此臣之所大忧也。夫敌国据形胜之地,逆臣僭位于中原,牧马骎骎,欲争天下。臣不是惧,而以良心为大忧者,盖良心充于一身,通于天地,宰制万事,统摄亿兆之本也。察天理莫如屏欲,存良心莫如立志。陛下亦有朝廷政事不干于虑,便嬖智巧不陈于前,妃嫔佳丽不幸于左右时矣。陛下试于此时沉思静虑,方今之世,当陛下之身,事孰为大乎。孰为急乎。必有歉然而馁,恻然而痛,坐起彷徨不能自安者,则良心可察,而臣言可信矣。昔舜以匹夫为天子,瞽叟以匹夫为天子父,受天下之养,岂不足于穷约哉。而瞽叟犹不悦。自常情观之,舜可以免矣,而舜蹙然有忧之,举天下之大无足以解忧者。徽宗皇帝身享天下之奉几三十年。钦宗皇帝生于深宫,享乘舆之次,以至为帝。一旦劫于雠敌,远适穷荒,衣裘失司服之制,饮食失膳夫之味,居处失宫殿之安、妃嫔之好,动无威严,辛苦垫隘。其愿陛下加兵敌国,心目睽睽,犹饥渴之于饮食。庶几一得生还,父子兄弟相持而泣,欢若平生。引领东望,九年于此矣。夫以疏贱,念此痛心,当食则嗌,未尝不投箸而起,思欲有为,况陛下当其任乎。而在廷之臣,不能对扬天心,充陛下仁孝之志,反以天子之尊,北面雠敌。陛下自念,以此事亲,于舜何如也。且群臣智谋浅短,自度不足以任大事,故欲偷安江左,贪图宠荣,皆为身谋尔。陛下乃信之,以为必持是可以进抚中原,展省陵庙,来还两宫,亦何误耶。万世不磨之辱,臣子必报之雠,子孙之所以寝苫枕戈,弗与共天下者也;而陛下顾虑畏惧,忘之不敢以为雠。臣下僭逆,有明目张胆显为负叛者,有协赞乱贼为之羽翰者,有依随两端欲以中立自免者,而陛下顾虑畏惧,宽之不敢以为讨。守此不改,是祖宗之灵,终天暴露,无与复存也;父兄之身,终天困辱,而求归之望绝也;中原士民,没身涂炭,无所赴愬也。陛下念亦及此乎。王安石轻用己私纷更法令弃诚而怀诈兴利。而忘义,尚功而悖道,人皆知安石废祖宗法令,不知其并与祖宗之道废之也。邪说既行,正论屏弃,故奸谀敢挟绍述之义以逞其私,下诬君父,上欺祖宗,诬谤宣仁,废迁隆祐。使我国家君臣夫妇之间,顿生疵疠,三纲废坏,神化之道泯然将灭。遂使敌国外横,盗贼内讧,王师伤败,中原陷没,二圣远栖于沙漠,皇舆僻寄于东吴,嚣嚣万姓,未知攸底,祸至酷也。若犹习于因循,惮于更变,亡三纲之本性,昧神化之良能,上以利势诱下,下以智术干上。是非由此不公,名实由此不核,赏罚由此失当,乱臣贼子由此得志,人纪由此不修,天下万事倒行逆施,人欲肆而天理灭矣。将何以异于先朝,求救祸乱而致升平乎。末言:陛下即位以来,中正邪佞,更进数退,无坚定不易之诚。然陈东以直谏死于前,马伸以正论死于后,而未闻诛一奸邪,黜一谀佞,何摧中正之易,而去奸邪之难也。此虽当时辅相之罪,然中正之士乃陛下腹心耳目,奈何以天子之威,握亿兆之命,乃不能保全二三腹心耳目之臣以自辅助,而令奸邪得而杀之,于谁责而可乎。臣窃痛心,伤陛下威权之不在己也。高闶为国子司业,请幸太学,宏见其表,作书责之曰:太学,明人伦之所在也。昔楚怀王不返,楚人怜之,如悲亲戚。盖忿秦之以彊力诈其君,使不得其死,其憯胜于加之以刃也。太上皇帝劫制于彊敌,生往死归,此臣子痛心切骨,卧薪尝胆,宜思所以必报也。而柄臣乃敢欺天罔人,以大雠为大恩乎。昔宋公为楚所执,及楚子释之,孔子笔削《春秋》,乃曰:诸侯盟于薄,释宋公。不许楚人制中国之命也。太母,天下之母,其纵释乃在金人,此中华之大辱,臣子所不忍言也。而柄臣乃敢欺天罔人,以大辱为大恩乎。晋朝废太后,董养游太学,升堂叹曰:天人之理既灭,大乱将作矣。则引远而去。今閤下目睹忘雠灭理,北面敌国,以苟宴安之事,犹偃然为天下师儒之首。既不能建大论,明天人之理以正君心;乃阿谀柄臣,希合风旨,求举太平之典,又为之词云云,欺天罔人孰甚焉。宏初以荫补右承务郎,不调。秦桧当国,贻书其兄寅,问二弟何不通书,意欲用之。宁作书止叙契好而已。宏书辞甚厉,人问之,宏曰:正恐其召,故示之以不可召之端。桧死,宏被召,竟以疾辞,卒于家。著书曰《知言》。张栻谓其言约义精,道学之枢要,制治之蓍龟也。有诗文五卷、《皇王大统》八十卷。

范如圭

《宋史本传》:如圭,字伯逵,建州建阳人。少从舅氏胡安国受《春秋》。登进士第,授左从事郎、武安军节度推官。始至,帅将斩人,如圭白其误,帅为已署不易也。如圭正色曰:节下奈何重易一字而轻数人之命。帅矍然从之。自是府中事无大小悉以咨焉。居数月,以忧去。辟江东安抚司书写机宜文字。近臣交荐,召试秘书省正字,迁校书郎兼史馆校勘。秦桧力建和议,金使来,无所于馆,将虚秘书省以处之。如圭亟见宰相赵鼎曰:秘府,谟训所藏,可使仇敌居之乎。鼎竦然为改馆。既而金使至悖傲,议多不可从,中外愤郁。如圭与同省十馀人合议,并疏争之,既具草,骇遽引却者众。如圭独以书责桧以曲学倍师、忘雠辱国之罪,且曰:公不丧心病狂,奈何为此,必遗臭万世矣。桧怒。草奏与史官六人上之。金归河南地,桧方自以为功。如圭轮对,言:两京之版图既入,则九庙、八陵瞻望咫尺,今朝修之使未遣,何以慰神灵、萃民志乎。帝泫然曰:非卿不闻此言。即日命宗室士㒟及张焘以行。桧以不先白己,益怒。如圭谒告去,奉柩归葬故乡,既窆,差主管台州崇道观。杜门十馀岁,起通判邵州,又通判荆南府。荆南旧户口数十万,寇乱后无复人迹,时蠲口钱以安集之,百未还一二也。议者希桧意,遽谓流庸浸复而增之,积逋二十馀万缗,他负亦数十万,版曹日下书责偿甚急。如圭白帅,悉奏蠲之。桧死,被旨入对,言:为治以知人为先,知人以清心寡欲为本。语甚切。又论:东南不举子之俗,伤绝人理,请举汉《胎养令》以全活之,抑亦勾践生聚报吴之意也。帝善其言。又奏:今屯田之法,岁之所穫,官尽征之。而田卒赐衣廪食如故,使力穑者有赢馀之望,惰农者无饥饿之忧,贪小利,失大计,谋近效,妨远图,故久无成功。宜籍荆、淮旷土,画为丘井,仿古助法,别为科条,令政役法,则农利修而武备饬矣。以直秘阁提举江西常平茶盐移利州路提点刑狱,以病请祠。时宗藩并建,储位未定,道路窃有异言。如圭在远外,独深忧之,掇至和、嘉祐间名臣奏章凡三十六篇,合为一书,囊封以献,谓深考群言,仰师成宪,断以至公勿疑。或以越职危之,如圭曰:以此获罪,奚憾。帝感悟,谓辅臣曰:如圭可谓忠矣。即日下诏以普安郡王为皇子,进封建王。复起如圭知泉州。南外宗官寄治郡中,挟势为暴,占役禁兵以百数,如圭以法义正之,宗官大沮恨,密为浸润以去如圭,遂以中旨罢,领祠如故。僦舍邵武以居,士大夫高之,学者多从之质疑。卒年五十九。如圭忠孝诚实,得之于天。其学根于经术,不为无用之文。所草具屯田之目数千言,未及上,张浚视师日,奏下其家取之,浚罢,亦不果行。有集十卷,皆书疏议论之语,藏于家。子念祖、念德、念兹。

晏敦复

《宋史本传》:敦复字景初,丞相殊之曾孙。少学于程颐,颐奇之。第进士,为御史台检法官。绍兴初,大臣荐,召试馆职,不就。特命祠部郎官,迁吏部,以守法忤吕颐浩,出知贵溪县。会有为敦复直其事者,改通判临江军,召为吏部郎官、左司谏、权给事中,为中书门下省检正诸房公事。淮西宣抚使刘光世请以淮东私田易淮西田,帝许之。敦复言:光世帅一道,未闻为朝廷措置毫发,乃先易私亩。比者岳飞属官以私事干朝廷,飞请加罪,中外称美,谓有古贤将风。光世自处必不在飞下,乞以臣言示光世,且令经理淮南,收抚百姓,以为定都建康计,中兴有期,何患私计之未便。权吏部侍郎兼详定一司敕令。渡江后,庶事草创,凡四选格法多所裁定。敦复素刚严,居吏部,请谒不行,铨综平允,除给事中。冬至节,旨下礼部,取度牒四百充赐予。敦复奏:兵兴费广,凡可助用度者尤当惜,矧两宫在远,陛下当此令节,欲奉一觞为万岁寿不可得,有司乃欲举平时例庆赐乎。遂寝。有卒失宣帖,得中旨给据,太医吴球得旨免试,敦复奏:一卒之微,乃至上渎圣聪,医官免试,皆坏成法。自崇宁、大观以来,奸人欺罔,临事取旨,谓之暗嬴指挥,纪纲败坏,驯至危乱,正蹈前弊,不可长也。汪伯彦子召嗣除江西监司,敦复论:伯彦奸庸误国,其子素无才望,难任澄清。改知袁州。又奏:召嗣既不可为监司,亦不可为守臣。居右省两月,论駮凡二十四事,议者惮之。复为吏部侍郎。彗星见,诏求直言。敦复奏:昔康澄以贤士藏匿,四民迁业,上下相徇,廉耻道消,毁誉乱真,直言不闻为深可畏。臣尝即其言考已然之事,多本于左右近习及奸邪以巧佞转移人主之意。其恶直丑正,则能使贤士藏匿;其造为事端,则能使四民迁业;其委曲弥缝,则能使上下相徇;其假宠窃权,簧鼓流俗,则能使廉耻道消;其诬人功罪,则能使毁誉乱真;其壅蔽聪明,则能使直言不闻。臣愿防微杜渐,以助应天之实。又论:比来百司不肯任责,琐屑皆取决朝省,事有不当,上烦天听者,例多取旨。由是宰执所治烦杂,不减有司,天子听览,每及细务,非所以为政。愿详其大,略其细。八年,金遣使来要以难行之礼,诏侍从,台谏条奏所宜。敦复言:金两遣使,直许讲和,非畏我而然,安知其非诱我也。且谓之屈己,则一事既屈,必以他事来屈我。今所遣使以诏谕为名,傥欲陛下易服拜受,又欲分廷抗礼,还可从乎。苟从其一二,则此后可以号令我,小有违异,即成衅端,社稷存亡,皆在其掌握矣。时秦桧方力赞屈己之说,外议群起,计虽定而未敢行。勾龙如渊说桧,宜择人为台官,使击去异论,则事遂矣。于是如渊、施廷臣、莫将皆据要地,人皆骇愕。敦复同尚书张焘上疏言:前日如渊以附会和议得中丞,今施廷臣又以此跻横榻,众论沸腾,方且切齿,莫将又以此擢右史。夫如渊、廷臣庸人,但知观望,将则奸人也,陛下奈何与此辈断国论乎。乞加斥逐,杜群枉门,力为自治自彊之策。既又与焘等同班入对,争之。桧使所亲谕敦复曰:公能曲从,两地旦夕可至。敦复曰:吾终不为身计误国家,况吾姜桂之性,到老愈辣,请勿言。桧卒不能屈。胡铨谪州,临安遣人械送贬所。敦复往见守臣张澄曰:铨论宰相,天下共知,祖宗时以言事被谪,为开封者必不如是。澄愧谢,为追还。始桧拜相,制下,朝士相贺,敦复独有忧色曰:奸人相矣。张致远、魏矼闻之,皆以其言为过。至是窜铨,敦复谓人曰:顷言秦之奸,诸君不以为然,今方策国便敢尔,他日何所不至耶。权吏部尚书兼江、淮等路经制使。故事,侍从过宰相閤,既退,宰相必送数步。敦复见桧未尝送,每曰:人必自侮而后人侮之。寻请外,以宝文阁直学士知衢州,提举亳州明逍宫。闲居数年卒,年七十一。敦复静默如不能言,立朝论事无所避。帝尝谓之曰:卿鲠峭敢言,可谓无忝尔祖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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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百八十五卷目录

 谏诤部名臣列传十四
  宋六
  李邴       滕康
  勾涛       韩紃
  汪应辰      尤袤
  李浩       李椿
  刘珙       王蔺
  王希吕      黄祖舜
  黄中       胡晋臣
  颜师鲁

官常典第六百八十五卷

谏诤部名臣列传十四

宋六

李邴

《宋史本传》:邴,字汉老,济州任城县人。中崇宁五年进士第,累官为起居舍人,试中书舍人。北方用兵,酬功第赏,日数十百,邴辞命无留难。除给事中、同修国史兼直学士院,迁翰林学士。尝与禁中曲宴,徽宗命赋诗,高丽使入贡,邴为馆伴,徽宗遣中使持示,使者请传录以归。未几,坐言者罢,提举南京鸿庆宫。钦宗即位,除徽猷阁待制、知越州。久之,再落职,提举西京嵩山崇福宫。高宗即位,复徽猷阁待制。踰岁,召为兵部侍郎兼直学士院。苗傅、刘正彦迫上逊位,上顾邴草诏,邴请得御札而后敢作。朱胜非请降诏赦,邴就都堂草之。除翰林学士。初,邴见苗傅,面谕以逆顺祸福之理,且密劝殿帅王元,俾以禁旅击贼,元唯唯不能用,即诣政事堂白朱胜非,适正彦及其党王世修在焉,又以大义责之,人为之危,邴不顾也。时御史中丞郑珏又抗疏言睿圣皇帝不当改号,于是邴、珏为端明殿学士、同签书枢密院事。邴与张守分草百官章奏,三奏三答,及太后手诏与复辟赦文,一日而具。四月,拜尚书右丞,未几,改参知政事。上巡江宁,太后六宫往豫章,命邴为资政殿学士、权知行台三省枢密院事。以与吕颐浩论不合,乞罢,遂以本职提举杭州洞霄宫。未阅月,起知平江府。会兄邺失守越州,坐累落职。明年,即引赦复之,又升资政殿学士。绍兴五年,诏问宰执方略,邴条上战阵、守备、措画、绥怀各五事。战阵之利五,曰出轻兵、务远略、储将帅、责成功、重赏格,大略谓:关陕为进取之地,淮南为保固之地。关陕虽利于进取,然不用师于京东以牵制其势,则彼得一力以拒我。今大将统兵者数人,皆所恃以为根本,万一失利,将不可复用。偏裨中如牛皋、王进、杨圭、史康明皆京东土人,知地险易,可各配以部曲三五千人,或出淮扬,或出徐、泗,彼将奔命之不暇,此不动而分陕西重兵之一端也。关陕今虽有二宣抚,其体尚轻,非遣大臣不可。吕颐浩气节高亮,李纲识量宏远,威名素著,愿择其一而用之,必有以报陛下。又言:陛下即位之初,韩世忠、刘光世、张俊威名隐然为大将,今又有吴玠、岳飞者出矣。愿诏大将,于所部举智谋忠勇可以驭众统师各两三人,朝廷籍记。遇有事宜,使当一队,毋隶大将,则诸人竞奋才智,皆飞、玠之俦矣。大将爵位已崇,难相统一,自今用兵,第可授以成算,使自为战而已,慎勿遣重臣临之,以轻其权而分其功。今却敌退师之后,必论功行赏,愿因此诏有司预定赏格,谓如得城邑及近上首领之类,自一命至节度使,皆差次使足相当。所谓守备之宜有五,曰固根本、习舟师、防他道、讲遗策、列长戍,大略谓:江、浙为今日根本,欲保守则失进取之利,欲进取则虑根本之伤。古之名将,内必屯田以自足,外必因粮于敌。诚能得以功名自任如祖逖者,举淮南而付之,使自为进取,而不至虚内以事外。臣闻朝廷下福建造海船七百只,必如期而办,乞仿古制,建伏波、下濑、楼船之官,以教习水战,俾近上将佐领之,自成一军,而专隶于朝廷。无事则散之缘江州郡,缓急则聚而用之。臣度敌人他年入寇,惩创今日之败,必先以一军来自淮甸,为筑室反耕之计,以缀我师。然后由登、莱泛海窥吴、越,以出吾左,由武昌渡江窥江、汉,以出吾右,一处不支则大事去矣。愿预讲左支右吾之策。夫兵之形无穷,愿诏临江守臣,凡可设奇以误敌者,如吴人疑城之类,皆预为措画。今长江之险,绵数千里,守备非一,苟制得其要,则用力少而见功多。愿差次其最紧处,屯军若干人,一将领之,听其郡守节制,次紧稍缓处差降焉,有事则以大将兼统之。既久则谙熟风土,缓急可用,与旋发之师不侔矣。所谓措画之方有五,曰亲大阅、补禁卫、讲军制、订使事、降敕榜,大略谓:因秋冬之交,辟广场,会诸将,取士卒才艺绝特者而爵赏之。建炎以来,禁卫单寡,乃藉五军以为重,臣常寒心。愿择忠实严重之将以为殿帅,稍补禁卫之阙,使隐然自成一军,则其驭诸将也,若臂之使指矣。今诸郡厢禁穴占私役者,大郡二三千人,小郡亦数百人。臣愿讲求,除郡守兵将官自禁军给事外,馀傔从衣粮使自僦入以役。大抵杀厢军三分之二,而以其衣粮之数尽募禁军。金人自用兵以来,未尝不以和好为名,此决不可恃。然二圣在彼,不可遂已,姑以馀力行之耳。臣谓宜专命一官,如古所谓行人者,或止左右司领之。当遣使人,举成法而授之,庶免临时斟酌之劳,而朝廷得以专意治兵矣。刘豫僭叛,理必灭之,谓宜降敕榜,明著豫僭逆之罪,晓谕江北士民,此亦兵家所谓伐谋代交者。所谓绥怀之略有五,曰宣德意、先振恤,通关津、遣材能、务宽贷,大略谓:山东大姓结为山砦以自保,今虽累年,势必有未下者。愿募有心力之人,密往诏谕。应淮北遗民来归者,令淮南州郡给以行由,差船津济,量差地分人护送,毋得邀阻。有官人先次注授差遣,无官而贫乏者,令沿江州郡以官舍居之,仍量给钱米三两月,其能自营为生乃止。内有才智可用之人,随宜任使,勿但縻以爵秩而已。凡诸将行师入境,敢抗拒者,固在剿戮。其有善良、老弱之人,皆从宽贷,使之有更生之望。不报。邴闲居十有七年,薨于泉州,年六十二,谥文敏。

滕康

《宋史本传》:康,字子济,应天府宋城人。登崇宁五年进士第,又中词学兼茂科,除秘书省正字,迁著作佐郎、尚书工部礼部员外郎、国子司业。靖康二年,元帅府闻康习宪章,召至济州。率群臣劝进,除太常少卿,使定登极礼仪。凡告天及肆赦之文,皆康为之,辞意激切,闻者感动。除起居舍人、权给事中,进起居郎兼讨论祖宗法度检讨官,试中书舍人。会显谟阁学士孟忠厚乞用父减年迁官,康言:忠厚,隆祐太后之侄也,太宗以来,凡母后兄弟之子无为侍从者。武义大夫康义用登极恩,迁遥郡刺史,康又封还词头,言:恩例迁官一等,谓于阶官上进一阶。今康义得特旨转一官,自武义大夫躐上遥郡刺史,名为迁一官,实升五等,紊法之甚也。自古召乱之源,非外戚挠法,则内侍干政,汉、唐可鉴。凡再降旨,竟不肯行。后军统制韩世忠以不能戢所部,坐赎金。康言:世忠无赫赫功,祇缘捕盗微劳,遂〈阙〉亚节钺。今其所部卒伍至夺御器,逼谏臣于死地,乃止罚金,何以惩后。诏降世忠一官。知江州陈彦文用刘光世奏,录其守城功,迁龙图阁待制。康以光世所上彦文功状前后牴牾,阁而未下。宰相力主彦文趣康行词,康论不已,宰相衔之。会布衣省试卷子不合式,康以其文取之,谏官李处遁论奏,遂以集英殿修撰提举杭州洞霄宫。未几,移跸钱塘,再除中书舍人,奏曰:去岁郊礼前日食,而日官不以闻,廷臣不以告,使陛下所以应天者未至,故逆臣敢萌不轨者,无先事之戒也。陛下即位,行再岁矣,恻怛爱民之政徒为空言,而百姓不被其恩;哀痛责躬之诏不著事实,四方不以为信。忠佞并驰,而多士解体;刑赏失当,而三军沮气。臣愿陛下取建炎初元以来所下诏书,所举政事,熟思审度,得无一二不类臣言者乎。望参稽得失而罢行之。上再三褒谕,称其有谏臣风。除左谏议大夫。旬日间,封章屡上,遂擢翰林学士。翌日,除端明殿学士、同签书枢密院事。建炎三年,宰相吕颐浩议幸武昌为趋陕之计,既移跸建康,又议欲尽弃中原,徙居民于东南。康力持不可,上悟而止。未几,上请太后奉神主如江西,以参知政事李邴权知三省枢密院事,康为资政殿学士,同从卫以行。邴辞疾,又命康权知,以刘珏为贰。赐康褒诏,许缀宰执班奏事。康从卫至洪州,刘光世护江不密,金人绝而渡,康等仓卒奉太后趋虔州。殿中侍御史张延寿论康与珏无忧国之心,至使太后涉险,为敌人追迫,责授康秘书少监,分司南京,永州居住。未几,许自便,复左朝请大夫,提举明道宫。绍兴二年九月卒,年四十八。八年,追复龙图阁学士。有文集二十卷。

勾涛

《宋史本传》:涛,字景山,成都新繁人。登崇宁二年进士第,调嘉州法掾、川陕铸钱司属官。建炎初,通判黔州。田祐恭兵道境上,涛白守,燕劳之,祐恭感恩厉下,郡得以无犯。湖湘贼王辟破秭归,桑仲、郭守忠攻茶务箭窠砦,将犯夔门。夔兵素单弱,宣司檄祐恭捍禦,涛帅黔兵佐之,贼溃去。宣抚张浚奏涛知巴州,不赴。翰林侍读学士范仲荐,召见,论五事,除兵部郎中。七年,迁右司郎宫兼校正。日食,上言。八月,迁起居舍人,以足疾,命阁门赐墩待班。九月,兼权中书舍人。时沿边久宿兵,江、浙罢于馈饷,荆、襄、淮、楚多旷土,涛因进羊祜屯田故事,事下诸大将,于是边方议行屯田。淮西都统制刘光世乞罢,丞相张浚欲以吕祉代之,涛谓:祉疏庸浅谋,必败事,莫若就择将士素所推服者用之,否则刘锜可。浚不纳,祉至,果以轻易失士心,未几,郦琼叛,祉死于乱。浚闻之,夜半召涛愧谢。时帝驻跸建炎,欲亟还临安。涛入见曰:今江、淮列戍十馀万,苟付托得人,可无忧顾。适此危疑,讵宜轻退,以启敌心。因荐刘锜。帝即命以其众镇合肥。川、陕宣抚使吴玠言都转运使李迨朘刻赏格,迨亦奏玠苛费,帝以问涛。涛曰:玠忠在西,纵费,宁可覈。第移迨他路可尔。帝然之。会金人废刘豫,金、房镇抚使郭浩遣其弟沔奏事。涛察沔警敏可仗,乞诏谕陕右诸叛将乘机南归,帝命涛草诏,沔持以往,闻者流涕。十二月,除中书舍人。八年,除史馆修撰。重修《哲宗实录》,帝谕之曰:昭慈圣献皇后病革,朕流涕问所欲言,后怆然谓朕曰:吾逮事宣仁圣烈皇后,见其任贤使能,约己便民,忧勤宗社,疏远外家,古今母后无与为比。不幸奸邪罔上,史官蔡卞等同恶相济,造谤史以损圣德,谁不切齿。在天之灵亦或介介。其以笔属正臣,亟从删削,以信来世。朕痛念遗训,未尝一日辄忘,今以命卿。涛奏:数十年来,宰相不学无术,邪正贸乱,所以奸臣子孙得逞其私智,几乱裕陵成书。非赖陛下圣明,则任申必先有过岭之谪,臣亦恐复蹈媒孽之祸。帝慰勉之。六月,《实录》成,进一秩,就馆赐宴。复修《徽宗实录》,以中书舍人吕本中为荐,丞相赵鼎谕旨宜婉辞纪载。涛曰:崇宁、大观大臣误国,以稔今祸,藉有隐讳,如天下野史何。七月,除给事中。求去,以徽猷阁待制知池州,改提举江州太平观。俄除荆湖北路安抚使、知潭州。秦桧尝令人谕意,欲与共政,涛以书谢之。桧讽言官劾之,不报。涛上书论时事之害政者:大臣密谕王伦变易地界,一也;蔡攸之妻近居临平,咫尺行都,略不畏避,二也;小大之臣,凡在谪籍,皆已甄叙,恶如京、黼,尚蒙宽宥,今侍从之臣,初无大过,理宜牵复,三也;河南故地复归中国,新附之民,延颈德泽,承流之寄,当加精选,四也;台谏为耳目之司,今宰相引援,皆同舍之旧,倚为鹰犬,五也。帝叹其忠直,赐缯綵、茶药,且令事有大于此者,悉以闻。秩满,提举太平观。十一年,帝谓秦桧曰:勾涛久闲,性喜泉石,可进职与一山水近郡。秦桧对:永嘉有天台、雁荡之胜。帝曰:永嘉太远,其以湖州命之。俄以疾卒,年五十九。遗表闻,帝震悼,顾近臣曰:勾涛死矣,惜哉。赠左大中大夫。涛身长七尺,风貌伟然,颇以忠亮自许。国有大议,帝必委心延访,往复酬诘,率漏下数刻始罢。料边情如在目前,知名之士多所荐进。有奏议十卷。

韩紃

《云麓漫抄》:紃,字子礼。绍兴八年,任潭州判官。上书论和议之非。知州李昭祖得其副本,申朝廷。得旨:韩紃小官,动摇国是。降官编管。循州告词云:守臣坐汝之罪来,上及到贬所,又为将官韩京所招,举家死。

汪应辰

《宋史本传》:应辰,字圣锡,信州玉山人。幼凝重异常童,五岁知读书,属对应声语惊人,多识奇字。家贫无膏油,每拾薪苏以继晷。从人借书,一经目不忘。十岁能诗,游乡校,郡博士戏之曰:韩愈十三而能文,今子奚若。应辰答曰:仲尼三千而论道,惟公其然。未冠,首贡乡举,试礼部,居高选。时赵鼎为相,延之馆塾,奇之。绍兴五年,进士第一人,年甫十八。御策以吏道、民力、兵势为问,应辰答以为治之要,以至诚为本,在人主反求而已。上览其对,意其为老成之士,及唱第,乃年少子,引见者掖而前,上甚异之。鼎出班特谢。旧进士第一人赐以御诗,及是,特书《中庸篇》以赐。初名洋,与姓字若有语病,特改赐应辰。上欲即除馆职,赵鼎言:且令历外任,养成其材。乃授镇东军签判。故事,殿试第一人无待次者,至是,取一年半阙以归。舍人胡寅行词曰:属者延见多士,问以治道,尔年未及冠,而能推明帝王躬行之本,无曲学阿世之态。应辰少受知于喻樗,既擢第,知张九成贤,问之于樗,往从之游,所学益进。初任,赵鼎为帅,幕府事悉咨焉。岁小旱,命应辰祷雨名山即应,越人语之曰:此相公雨。鼎曰:不然,乃状元雨也。召为秘书省正字。时秦桧力主和议,王伦使还,金人欲以河南地归我。应辰上疏,谓:和议不谐非所患,和议谐矣,而因循无备之可畏。异议不息非所患,异议息矣,而上下相蒙之可畏。金虽通和,疆场之上宜各戒严,以备他盗。今方且肆赦中外,褒宠将帅,以为休兵息民自此而始。纵忘积年之耻,独不思异时意外之患乎。此因循无备之所以可畏也。今朝廷方排群议之初,大则窜逐,小则罢黜,至有一言迎合,则不次擢用。是以小人窥见间隙,轻躁者阿谀以希宠,畏懦者循默以备位,而忠臣正士乃无以自立于群小之间,此上下相蒙之所以可畏也。臣愿勿以和好之可无虞,而思患预防,常若敌人之至。疏奏,秦桧大不悦,出通判建州,遂请祠以归。寓居常山之永年院,蓬蒿满径,一室萧然,饘粥不继,人不堪其忧,处之裕如也,益以修身讲学为事。自是凡三主管崇道观,在隐约时,胸中浩然之气凛然不可屈。张九成谪邵州,交游皆绝,应辰时通问。及其丧父,言者犹攻之,而应辰不远千里往吊,人皆危之。通判袁州,凡所予夺,人无异词。始至,或以其书生易之,已乃知吏师所不能及。丞相赵鼎死朱崖,扶丧过郡,应辰为文祭之曰:惟公两登上宰,皆直艰危之时;一斥南荒,遂为死生之别。事已定于盖棺,恩特容于归骨。吏付之火。其子借三兵以归,道出衢州,章杰为守,希桧意,指应辰为阿附,为死党,符移讯鞫,遍搜行橐,求祭文不可得。时胡寅遗桧书,谓此书不足竟,事乃寝。通判静江府,踰期不得代,乃沿檄归省其母。继差通判广州。时桧所深忌者赵鼎、张浚,鼎既死而浚独存,未快其意。江西运判张常先笺注前帅张宗元与浚诗,言于朝,其词连逮者数十家,将诬以不轨而尽去之。狱既具,桧死,应辰幸而免。明年,召为吏部郎官,迁右司。母老乞外,丞相苦留之曰:方进用,未应尔。应辰曰:亲老矣,不可缓。乃出知婺州。郡积欠上供十三万缗,朝廷命宪漕究治,应辰谓急则扰民,乃与诸邑蠲宿逋,去苛敛,定期会,窒渗漏,悉为补发。寻丁内艰去,庐于墓侧。服阕,除秘书少监,迁权吏部尚书。李显忠冒具安丰军功赏五千馀人,应辰奏驳之。权户部侍郎兼侍讲。应辰独员当剧务,节冗费,常奏:班直转官三日,而堂吏增给食钱万馀缗;工匠洗泽器皿仅给百馀千,而堂吏食钱六百千;塑显仁神御,半年功未及半,而堂吏食钱已支三万、银绢六百匹两。他皆类此。上惊其费冗,命吏部裁之。金渝盟,诏求足食足兵之策,应辰奏曰:陆贽有云:将非其人,兵虽多不足恃;操失其柄,将虽才不为用。臣之所忧,不在兵之不足,在乎军政之不修。自讲和以来,将士骄惰,兵不阅习,敌未至则望风逃遁,敌既退则谩列战功,不惟佚罚,且或受赏。方时无事,诏令有所不行,一旦有急,谁能听命以赴国家之难。望发英断,赏善罚恶,使人人洗心易虑,以听上命,然后号令必行矣。三十二年建储,以孝宗名与唐庐江王、晋楚王同,诏改为晔,应辰以为与唐昭宗同,白左相陈康伯,遂改今名。集议秀王封爵,应辰定其称曰太子本生之亲。议入,内降曰:皇太子所生父,可封秀王。暨内禅,拟于传位日降赦,应辰言:唐太宗受禅于高祖,明年正月始改元。乃从其说。又议改元重熙,应辰谓契丹尝以纪年,遂改隆兴。一朝大典礼,多应辰所定。议太上尊号,李焘、陈康伯密议以光尧寿圣为称。及集议,或谓:尊号始自开元,罢于元丰,今不当复,况太上视天下如弃敝屣,岂复顾此。应辰主之尤力。或又言:主上奉亲,乌得援元丰自却为比。于是议状书者半,不书者半。明日,应辰复与金安节等十二人各陈所见,大概谓光尧近乎神尧,寿圣乃英宗诞节,尝以名寺。御史周必大亦以为问,应辰答以尧岂可光。是语有闻之德寿者,高宗因上过宫,云:汪应辰素不乐吾。于是有诏:尊号之议,已尝奏知,不容但已。安节等遂奉诏。应辰连乞补外,遂知福州。未几,升敷文阁待制,举朱熹自代。在镇二年,会朝廷谋蜀帅,乃以敷文阁直学士为四川制置使、知成都府。陛辞,特降诏抚谕。入境,以书与宣抚使吴璘,令以抚谕诏申严号令。既至,免利路民饷运,徙沿边戍兵就粮内郡,纵保胜义士复业,存左藏所解白契二百万以备不虞,悉奏行之。有谓蜀中纲马驿程由梁、洋、金、房,山路峻险,宜浮江而下,诏吴璘措置。执政、大将皆主其说,应辰与夔帅王十朋力言其不便,遂得中止。二税勘合,每贯取二十钱,乾道诏旨尝减三之一,有欲增之者,应辰与两漕臣列奏,言:勘合不以钞计,而以贯石匹两计,是阳为减而阴实增之也。以成都一路计之,岁入三十万,今以所增为六十万,计以四路,不知几倍。虽非兴利者所便,而民受其赐多矣。璘时驻蜀口武兴,精兵为天下冠,既老且病,应辰密奏以关陕大将系国安危,所当预图。于是执政传旨,若璘不起,令制司暂领其任。暨璘死,应辰遂摄宣抚之职,蜀道晏然。虞允文寻以知枢密院事宣抚四川,应辰援张浚例,乞罢制司,不许。总所牒委官覈四川匿契税,应辰奏:其不便者四,曰妨农废业,曰纵吏扰民,曰违法害教,曰长奸起讼。比户部已令人自首,州县收并已不少,其未尽者,有见行法令,不宜为此烦扰。上曰:论极有理,速罢止之。蜀大旱,诏问救荒之策,应辰奏:利、阆、绵、梓军马粮料,随民力均敷,官虽支籴钱,民不得半价,若选官就岁熟处籴之,可以宽民力,第无钱束手,乞给度牒。上曰:汪应辰治蜀甚有声,且留意民事如此。给度牒四百,永为籴本振济,遂移书诸路漕臣,亟救荒,且以绵、剑和籴告之,而全蜀蒙惠。刘珙拜同知枢密院事,进言曰:汪应辰、陈良翰、张栻学行才能,臣所不及。已,得旨召还。邛之安仁年饥,挻起为盗,害及旁郡,即具奏,且檄茶马使招捕。旬月间,诛其渠魁,馀悉抚定。或白之虞允文曰:汪帅得无掩盗事不上闻乎。宣司乃密奏,使人绐应辰曰:邛寇事未敢奏,不审制司如何。应辰以奏检报之,允文内愧。将行,代纳成都一府激赏绢估三万三千九百八十四匹。冬,入觐,陛对,以畏天爱民为言。上曰:卿久在蜀,宽朕西顾忧,军政民事革弊殆尽,蜀中除虚额,民间当被实惠。应辰奏:虚额去则州县宽,尚有两事,曰预借,曰对籴。预借乃州县累岁相仍,对籴则以补州县阙乏,民输米一石,即就籴一石,或半价,或不支,且多取赢。陛下近捐百万除预借之弊,对籴患止数州,愿并除之,则弊革无馀矣。除吏部尚书,寻兼翰林学士并侍读。论爱民六事,朝堂议不合,不悦者众。一日,陈良祐登对,上告以汪应辰言卿在蜀多诞谩。良祐奏:臣与应辰昨同从班,应辰请外,得衢州,臣惜其去,同奏留之。时边奏方急,臣不知应辰将为便私计也。奏既上,应辰以此大憾,乃为是说以中臣耳。上曰:乃尔邪。应辰在朝多革弊事,中贵人皆侧目。德寿宫方甃石池,以水银浮金凫鱼于上,上过之,高宗指示曰:水银正乏,此买之汪尚书家。上怒曰:汪应辰力言朕置房廊与民争利,乃自贩水银邪。应辰知之,力求去。会复出发运均输之旨,叹曰:吾不可留矣,但力辨群枉,则补外之请自得。乃力论其事有害无利,遂以端明殿学士知平江府。韩玉被旨拣马,过郡,应辰简其礼。玉归,谮之于上曰:臣所过州县,未有若平江之不治者。上怪之。平江米纲至,有折阅,事上,连贬秩。力疾请祠,自是卧家不起矣,以淳熙三年二月卒于家。应辰接物温逊,遇事特立不回,流落岭峤十有七年。桧死,始还朝,刚方正直,敢言不避。少从吕居仁、胡安国游,张栻、吕祖谦深器许之,告以造道之方。尝释克己之私如用兵克敌,《易》惩忿窒欲,《书》刚制于酒,惩窒、刚制皆克胜义,可不常省察乎。其义理之精如此。好贤乐善,出于天性,尤笃友爱,尝以先畴逊其兄衢,虽无屋可居不顾也。子达,继登进士第,仕至吏部尚书、端明殿学士。

尤袤

《宋史本传》:袤,字延之,常州无锡人。少颖异,蒋偕、施垌呼为奇童。入太学,以词赋冠多士,寻冠南宫。绍兴十八年,擢进士第。尝为泰兴令,问民疾苦,皆曰:邵伯镇置顿,为金使经行也,使率不受而空厉民。漕司输槁秸,致一束数十金。二弊久莫之去。乃力请台阃奏免之。县旧有外城,屡残于寇,颓毁甚,袤即修筑。已而金渝盟,陷扬州,独泰兴以有城得全。后因事至旧治,吏民罗拜曰:此吾父母也。为立生祠。注江阴学官,需次七年,为读书计。从臣以靖退荐,召除将作监簿。太宗正阙丞,人争求之,陈俊卿曰:当予不求者。遂除袤。虞允文以史事过三馆,问谁可为秘书丞者,佥以袤对,亟授之。张栻曰:真秘书也。兼国史院编修官、实录院检讨官,迁著作郎兼太子侍读。先是,张说自閤门入西府,士论鼎沸,从臣因执奏而去者数十人,袤率三馆上书谏,且不往见。后说留身密奏,于是梁克家罢相,袤与秘书少监陈骙各与郡。袤得台州,州五县,有丁无产者输二年丁税,凡万有三千家。前守赵汝愚修郡城工才什三,属袤成之。袤按行前筑,殊卤莽,亟命更筑,加高厚,数月而毕。明年大水,更筑之,墉正值水冲,城赖以不没。会有毁袤者,上疑之,使人密察,民诵其善政不绝口,乃录其《东湖》四诗归奏。上读而叹赏,遂以文字受知。除淮东提举常平,改江东。江东旱,单车行部,覈一路常平米,通融有无,以之振贷。朱熹知南康,讲荒政,下五等户租五斗以下悉蠲之,袤推行于诸郡,民无流殍。进直秘阁,迁江西漕兼知隆兴府。屡请祠,进直敷文阁,改江东提刑。梁克家荐袤及郑侨以言事去国,久于外,当召,上可之。召对,言:水旱之备惟常平、义仓,愿预饬有司随市价禁科抑,则人自乐输,必易集事。除吏部郎官、太子侍讲,累迁枢密院正兼左谕德。轮对,又申言民贫兵怨者甚切。夏旱,诏求阙失,袤上封事,大略言:天地之气,宣通则和,壅遏则乖;人心舒畅则悦,抑郁则愤。催科峻急而农民怨;关征苛察而商旅怨;差注留滞,而士大夫有失职之怨;廪给朘削,而士卒有不足之怨;奏谳不时报,而久系囚者怨;幽枉不获伸,而负累者怨;强暴杀人,多特贷命,使已死者怨;有司买纳,不即酬价,负贩者怨。人心抑郁所以感伤天和者,岂特一事而已。方今救荒之策,莫急于劝分,输纳既多,朝廷吝于推赏。乞诏有司检举行之。高宗崩前一日,除太常少卿。自南渡来,恤礼散失,事出仓卒,上下罔措,每有讨论,悉付之袤,斟酌损益,便于今而不戾于古。当定庙号,袤与礼官定号高宗,洪迈独请号世祖。袤率礼官颜师鲁、郑侨奏曰:宗庙之制,祖有功,宗有德。艺祖规创大业,为宋太祖,太宗混一区夏,为宋太宗,自真宗至钦宗,圣圣相传,庙制一定,万世不易。在礼,子为父屈,示有尊也。太上亲为徽宗子,子为祖父为宗,失昭穆之序。议者不过以汉光武为比,光武以长沙王后,布衣崛起,不与哀、平相继,其称无嫌。太上中兴,虽同光武,然实继徽宗正统,以子继父,非光武比。将来祔庙在徽宗下而称祖,恐在天之灵有所不安。诏群臣集议,袤上议如初,迈论遂屈。诏从礼官议。众论纷然。会礼部、太常寺亦同主高宗,谓本朝创业中兴,皆在商丘,取商高宗,实为有證。始诏从初议。建议事堂,令皇太子参决庶务。袤时兼侍读,乃献书,以为:储副之位,止于侍膳问安,不交外事;抚军监国,自汉至今,多出权宜。乞便恳辞以彰殿下之令德。台臣乞定丧制,袤奏:释老之教,矫诬亵渎,非所以严宫禁、崇几筵,宜一切禁止。灵驾将发引,忽定配享之议,洪迈请用吕颐浩、韩世忠、赵鼎、张浚。袤言:祖宗典故,既祔然后议配享,今忽定于灵驾发引一日前,不集众论,惧无以厌伏勋臣子孙之心。宜反覆熟议,以俟论定。奏入,诏未预议官详议以闻,继寝之,卒用四人者。时杨万里亦谓张浚当配食,争之不从,补外。进袤权礼部侍郎兼同修国史侍讲,又兼直学士院。力辞,上听免直学士。淳熙十四年,将有事于明堂,诏议升配,袤主绍兴孙近、陈公辅之说,谓:方在几筵,不可配帝,且历举郊岁在丧服中者凡四,维元祐明堂用吕大防请,升配神考,时去大祥止百馀日,且祖宗悉用以日易月之制,故升侑无嫌。今陛下行三年之丧,高宗虽已祔庙,百官犹未吉服,讵可近违绍兴而远法元祐升侑之礼。请俟丧毕议之。诏可。孝宗尝论人才,袤奏曰:近召赵汝愚,中外皆喜,如王蔺亦望收召。上曰:然。一日论事久,上曰:如卿才识,近世罕有。次日语宰执曰:尤袤甚好,前此无一人言之,何也。兼权中书舍人,复诏兼直学士院,力辞,且荐陆游自代,上不许。时内禅议已定,犹未谕大臣也。是日谕袤曰:旦夕制册甚多,非卿孰能为者,故处卿以文字之职。袤乃拜命,内禅一时制册,人服其雅正。光宗即位,甫两旬,开讲筵,袤奏:愿谨初戒始,孜孜兴念。越数日,讲筵又奏:天下万事失之于初,则后不可救。《书》曰:慎厥终,惟其始。又历举唐太宗不私秦府旧人为戒。又五日讲筵,复论官制,谓:武臣诸司使八阶为常调,横行十三阶为要官,遥郡五阶为美职,正任六阶为贵品,祖宗待边境立功者。近年旧法顿坏,使被坚执锐者积功累劳,仅得一阶;权要贵近之臣,优游而历华要,举行旧法。姜特立以为议己,言者因以为周必大党,遂与祠。绍熙元年,起知婺州,改太平州,除焕章阁待制,召除给事中。既就职,即昌言曰:老矣,无所补报。凡贵近营求内除小碍法制者,虽特旨令书请,有去而已,必不奉诏。甫数日,中贵四人希赏,欲自正使转横行,袤缴奏者三,竟格不下。兼侍讲,入对,言:愿上谨天戒,下畏物情,内正一心,外正五事,澄神寡欲,保毓太和,虚己任贤,酬酢庶务。不在于劳精神、耗思虑、屑屑事为之末也。陈源除在京宫观,耶律适嘿除承宣使,陆安转遥郡,王成特补官,谢渊、李孝友赏转官,吴元允、夏永寿迁秩,皆论駮之,上并听纳。韩𠈁冑以武功大夫、和州防禦使用应办赏直转横行,袤缴奏,谓:正使有正法,可回授不可直转。𠈁冑勋贤之后,不宜首坏国法,开攀援之门。奏入,手诏令书行,袤复奏:𠈁冑四年间已转二十七年合转之官,今又欲超授四阶,复转二十年之官,是朝廷官爵专徇𠈁冑之求,非所以为摩厉之具也。命遂格。上以疾,一再不省重华宫,袤上封事曰:寿皇事高宗历二十八年如一日,陛下所亲见,今不待倦勤以宗社付陛下,当思所以不负其托,望勿惮一日之勤,以解都人之惑。后数日,驾即过重华宫。侍御史林大中以论事左迁,袤率左史楼钥论奏,疏入,不报,皆封駮不书黄。耶律适嘿复以手诏除承宣使,一再缴奏,辄奉内批,特与书行。袤言:天下者祖宗之天下,爵禄者祖宗之爵禄,寿皇以祖宗之天下传陛下,安可私用祖宗爵禄而加于公议不允之人哉。疏入,上震怒,裂去后奏,付前二奏出。袤以后奏不报,使吏收阁,命遂不行。中宫谒家庙,官吏推赏者百七十有二人,袤力言其滥,乞痛裁节,上从之。尝因登对,专论废法用例之弊,至是复申言之。除礼部尚书。驾当诣重华宫,复以疾不出,率同列奏言:寿皇有免到宫之命,愿力请而往,庶几可以慰释群疑,增光孝治。后三日,驾随出,中外欢呼。兼侍读,上封事曰:近年以来,给舍、台谏论事,往往不行,如黄裳、郑汝楷事迁延一月,如陈源者奉祠,人情固已惊愕,至姜特立召,尤为骇闻。向特立得志之时,昌言台谏皆其门人,窃弄威福,一旦斥去,莫不诵陛下英断。今遽召之,自古去小人甚难,譬除蔓草,犹且复生,况加封植乎。若以源、特立有劳,优以外任,或加锡赉,无所不可。彼其闲废已久,含愤蓄怨,待此而发,傥复呼之,必将潜引党类,力排异己,朝廷无由安静。时上已属疾,国事多舛,袤积忧成疾,请告,不报。疾笃乞致仕,又不报。明年,转正奉大夫致仕。遂卒,年七十。赠金紫光禄大夫。遗奏大略劝上以孝事两宫,以勤康庶政,察邪佞,护善类。又口占遗书别政府。袤少从喻樗、汪应辰游。樗学于杨时,时,程颐高弟也。方乾道、淳熙间,程氏学稍振,忌之者目为道学,将攻之。袤在掖垣,首言:夫道学者,尧、舜所以帝,禹、汤、武所以王,周公、孔、孟所以设教。近立此名,诋訾士君子,故临财不苟得所谓廉介,安贫守分所谓恬退,择言顾行所谓践履,行己有耻所谓名节,皆目之为道学。此名一立,贤人君子欲自见于世,一举足且入其中,俱无得免,此岂盛世所宜有。愿徇名必责其实,听言必观其行,人才庶不坏于疑似。孝宗曰:道学岂不美之名,正恐假托为奸,使真伪相乱尔。待付出戒敕之。袤死数年,𠈁胄擅国,于是禁锢道学,贤士大夫皆受其祸,识者以袤为知言。尝取孙绰《遂初赋》以自号,光宗书扁赐之。有《遂初小槁》六十卷、《内外制》三十卷。嘉定五年,谥文简。子棐、概。孙煜,礼部尚书。

李浩

《宋史本传》:浩,字德远,其先居建昌,迁临川。浩早有文称。绍兴十二年,擢进士第。时秦熹挟宰相子以魁多士,同年皆见之,或拉浩行,毅然不往。调饶州司户参军、襄阳府观察推官,连丁内外艰,继调金州教授,改太常寺主簿,寻兼光禄寺丞。轮对,首陈《无逸》之戒,且言:宿卫大将杨存中恩宠特异,待之过,非其福。上悟,旋令就第。自秦桧用事,塞言路,及上总揽权纲,激厉忠谠,此习尚存,朝士多务慎默。至是命百官转对,浩与王十朋、冯方、查籥、胡宪始相继言事,闻者兴起。浩不安于朝,请祠,主管台州崇道观以归。孝宗即位,以太常丞召。时张浚督师江、淮,宰相多抑之,浩引仁宗用韩琦、范仲淹诏章得象故事,乞戒谕令同心协济。兼权吏部郎官。浩雅为汤思退所厚,御史尹穑欲引之以共挤浚,因荐浩。及对,乃明示不同之意,二人皆不乐。踰年,始除员外郎兼皇子恭王府直讲。在王府多所裨益,且因事以及时政,书之于册,幸上或见之,王亦素所爱重。他日外补,累年以归,王喜曰:李直讲来矣。未几,宰相召为郎者四人,将进用之,尤属意浩。浩默然无一辞,同舍皆迁,浩独如故。踰年,浙河水灾,诏郎官、馆职以上条时政阙失,浩谓上忧劳如此,今何可不言,即奏疏指论近臣,并及宰执惟奉行,台谏多迎合,百执事顾忌畏缩。反覆数千言,倾倒罄竭,见者悚慄。上不以为忤,执事者深忌之。乞外,得台州。州有拣中禁军五百人,训练官贪残失众心,不逞者因谋作乱,忽露刃于庭,浩谓之曰:汝等欲为乱乎。请先杀我。众骇曰:不敢。乃徐推其为首者四人黥徙之,迄无事。除直秘阁。并海有宿寇,久不获,浩募其徒,自缚赎罪,即得其魁。里豪民郑宪以赀给事权贵人门,囊橐为奸,事觉,械系之,死狱中,尽籍其家,徙其妻孥。权贵人教其家讼冤,且诬浩以买妾事,言者用是挤之。疏方上,擢参政刘珙越次奏曰:李浩为郡,获罪豪民,为其所诬,臣考其本末甚白。上顾曰:守臣不畏彊禦,岂易得邪。且门章安在,珙袖出之,遂留中不下。大理观望,犹欲还其所没赀,上批其后曰:台州所断至甚允当,郑宪家赀,永不给还,流徙如故。浩始得安。明年,除司农少卿。时朝廷和籴米八万,董其事者贱籴湿恶,隐剋官钱,户部不敢诘。浩白发其奸,下有司穷竟。户部欲就支稽见数,大理附会之,浩争曰:非但惠奸,且亏军食。上是其言。会大理奏结他狱,上顾辅臣曰:棘寺官得刚正如李浩者为之。已而卿缺,又曰:无以易浩。遂除大理卿。时上英明,有大有为之志,廷臣不能奉行,诞慢苟且,依违避事。浩前在司农,尝因面对,陈经理两淮之策,至是为金使接伴还,奏曰:臣亲见两淮可耕之田,尽为废地,心尝痛之。条画营屯,以为恢复根本。又言:比日措置边事甚张皇,愿戒将吏严备禦,无规微利近功。日与大臣修治具,结人心,持重安静,以俟敌衅。上悉嘉纳。宰相议遣泛使,浩与辨其不可,至以官职訹之,浩怒,以语触之,且力求外。以直宝文阁知静江府兼广西安抚。有尚书郎入对,论及择帅事,上曰:如广西,朕已得李浩矣。又谕大臣曰:李浩营田议甚可行。大臣莫有应者。浩至郡,旧有灵渠通漕运及灌溉,岁久不治,命疏而通之,民赖其利。邕管所隶安平州,其酋恃险,谋聚兵为边患,浩遣单使谕以祸福,且许其引赦自新,即日叩头谢过,焚彻水栅,听太府约束。治广二年,召还,入对,论俗不美者八,其言曰:陛下所求者规谏,而臣下专务迎合,所贵者执守,而臣下专务顺从;所惜者名器,而侥倖之路未塞;所重者廉耻,而趣附之门尚开;儒术可行,而有险诐之徒;下情当尽,而有壅蔽之患;期以气节,而偷惰者得以苟容;责以实效,而诞慢者得以自售。上问诞慢谓谁,浩具以实对。翌日,谓宰相曰:李浩直谅。遂除权吏部侍郎。时政府有怙宠窃权者,党与非一,自浩之入,已相侧目,且欲以甘言诱之,浩中立不倚,拒弗纳。于是相与谋嗾谏议大夫姚宪论浩以彊很之资,挟奸谀之志,寘之近列,变乱黑白。未及正谢而罢。乾道九年,提举太平兴国宫。明年夏,夔路阙帅,命浩以秘阁修撰宠其行。夔有羁縻州曰思州,世袭为守则田氏,与其犹子不协,将起兵相攻,浩草檄遣官为劝解,二人感悟,歃血盟,尽释前憾,边得以宁。踰年,以疾请祠,提举玉隆万寿宫,命未至,以淳熙三年九月卒,年六十一。诸司奏浩尽瘁其职以死,诏特赠集英殿修撰。浩天资质直,涵养浑厚,不以利害动其心。少力学为文辞,及壮益沈潜理义。立朝慨然以时事为己任,忠愤激烈,言切时弊,以此见忌于众。平居未尝假人以辞色,不知者以为傲,或谮于上前,上谓:斯人无他,在朕前亦如此,非为傲者。小人惮之,诱以禄利,色正不回,谋害之者无所不至,独赖上察其衷,始终全之。为郡尤洁己,自海右归,不载南海一物。平生奉养如布衣时,风裁素高,人不敢干以私云。

李椿

《宋史本传》:椿,字寿翁,洛州永平人。父升,进士起家。靖康之难,升翼其父,以背受刃,与长子俱卒。椿年尚幼,槁殡佛寺,深竁而详识之;奉继母南走,艰苦备尝,竭力以养。以父泽,补迪功郎,历官至宁国军节度推官。治豪民伪券,还陈氏田,吏才精强,人称之。张浚辟为制司准备差遣,常以自随。椿奔走淮甸,绥流民,布屯戍,察庐、寿军情,相视山水砦险要,周密精审,所助为多。隆兴元年春,诸将有以北讨之议上闻者,事下督府,椿方奉檄至巢,亟奏记浚曰:复雠伐敌,天下大义,不出督府而出诸将,况藩篱不固,储备不丰,将多而非才,兵弱而未练,议论不定,纵得其地,未易守也。既而师出无功。浚尝叹实才之难,椿曰:岂可厚诬天下无人,唯不恶逆耳而甘逊志,则庶其肯来耳。浚复除右相,椿知事不可为,劝之去。明年春,浚出视师,椿曰:小人之党已胜,公无故去朝廷,踪迹必危。复申前说甚苦。浚心是之,而自以宗臣任天下之重,不忍决去,未几果罢。监登闻鼓院,有所不乐,请通判廉州以归。未上,召对,知鄂州。请行垦田,复户数千,旷土大辟。移广西提点刑狱,狱未竟者,一以平决之,释所疑数十百人。奏罢昭州金坑,禁仕者毋市南物。移湖北漕,适岁大祲,官强民振粜,且下其价,米不至,益艰仓。椿捐所强粜数而不遏其直,未几米舟凑集,价减十三。每行部,必前期戒吏具州县所当问事列为籍,单车以行,所至取吏卒备使令。凡以例致馈,一不受,言事者请下诸道为式。召为吏部郎官,论广西盐法,孝宗是其说,遂改法焉。除枢密院检详。小吏持南丹州莫酋表,求自宜州市马者,因签书张说以闻。椿谓:邕远宜近,故迁之,岂无意。今莫氏方横,奈何道之以中国地里之近。小吏妄作,将启边衅,请论如法。说怒,椿因求去,上慰谕令安职。迁左司,复请外,除直龙图阁、湖南运副。兼请十三事,同日报可,大者减桂阳军月桩钱万二千缗,损民税折银之直,民刻石纪之。除司农卿。椿会大农岁用米百七十万斛,而省仓见米仅支一二月,叹曰:真所谓国非其国矣。力请岁储二百万斛为一年之蓄。择临安守,椿在议中,执政或谓其于人无委曲,上曰:正欲得如此人。遂兼临安府,视事三月,竟以权倖不便解去。椿在朝,遇事辄言,执政故不悦。及是转对,又言:君以刚健为体而虚中为用,臣以柔顺为体而刚中为用。陛下得虚中之道,以行刚健之德矣。在廷之臣,未见其能以刚中守柔顺而事陛下者也。执政滋不悦,出知婺州。会诏市牛筋,凡五千斤。椿奏:一牛之筋才四两,是欲屠二万牛也。上悟,为收前诏。除吏部侍郎,又极言阍寺之盛,曰:自古宦官之盛衰,系国家兴亡。其盛也,始则人畏之,甚则人恶之,极则群起而攻之。汉、唐勿论,靖康、明受之祸未远,必有裁制之,不使至极,则国家免于前日之患,宦官亦保其富贵。门禁宫戒之外,勿得预外事,严禁士大夫兵将官与之交通。上闻靖康、明受语,蹙额久之,曰:幼亦闻此。因纳疏袖中以入。最后极言:当预边备,如欲保淮,则楚州、盱眙、昭信、濠梁、涡口、花压、正阳、光州皆不可以不守;如欲保江,则高邮、六合、瓦梁、濡须、巢湖、北峡亦要地也。以病请祠,不许,面请益力,乃除集英殿修撰、知宁国府,改太平州,赐尚方珍剂以遣。既至,力图上流之备,请选将练习,缓急列舰,上可以援东关、濡须,下可以应采石。年六十九,上章请老,以敷文阁待制致仕。越再岁,上念湖南兵役之馀,欲镇安之,谓椿重厚可倚,命待制显谟阁、知潭州、湖南安抚使。累辞不获,乃勉起,至则抚摩凋瘵,气象一如盛时。复酒税法,人以为便。岁旱,发廪劝分,蠲租十一万,粜常平米二万,活数万人。潭新置飞虎军,或以为非便,椿曰:长沙一都会,控扼湖、岭,镇抚蛮猺,二十年间,大盗三起,何可无一军。且以费县官缗钱四十二万,何可废耶。亦在驭之而已。未满岁,复告归,进敷文阁直学士致仕,朝拜命,夕登舟,归老野塘上。椿年十五岁避地南来,贫无以为养,不得专力于学。年三十始学《易》,其言于朝廷,措诸行事,皆《易》之用。嶷然有守,存心每主于厚,尤恶佛老邪说。淳熙十年,卒,年七十三。朱熹尝铭其墓,谓其逆知得失,不假蓍龟,不阿主好,不诡时誉云。

刘珙

《宋史本传》:珙,字共父,子羽长子也。生有奇质,从季父子翚学。以荫补承务郎,登进士乙科,监绍兴府都税务。请祠归,杜门力学,不急仕进。主管西外睦宗院,召除诸王宫大小学教授,迁礼部郎官。秦桧欲追谥其父,召礼官会问,珙不至,桧怒,风言者逐之。桧死,召为大宗正丞,迁吏部员外郎。置令式庭中,使选集者得自翻阅,与吏辨,吏无得藏其巧。兼权秘书少监,兼权中书舍人。金犯边,王师北向,诏檄多出其手,词气激烈,闻者泣下。御史杜莘老劾宦者张去为,忤旨左迁,珙不草制,莘老得不去。从幸建康,兼直学士院。车驾将还,军务未有所付,时张浚留守建康,众望属之。及诏出,以杨存中为江、淮宣抚使,珙不书录黄,仍论其不可。上怒,谓宰相曰:刘珙父为浚所知,此特为浚地耳。命再下,宰相召珙谕旨,且曰:再缴则累张公。珙曰:某为国家计,岂暇为张公谋。执奏如初,存中命乃寝。真除中书舍人、直学士院。田师中死,其家请以没入王继先第为赐,李珂关通近习,求为督府掾,诏从中下,珙皆论罢之。出知泉州,改衢州。湖南旱,郴州宜章县李金为乱,朝廷忧之,以珙知潭州、湖南安抚使。入境,声言发郡县兵讨击,而移书制使沈介,请以便宜出师,曰:擅兴之罪,吾自当之。介即遣田宝、杨钦以兵至,珙知其暑行疲怠,发夫数程外迎之,代其负任,至则犒赐过望,军士感奋。珙知钦可用,檄诸军皆受节制,下令募贼徒相捕斩诣吏者,除罪受赏。钦与宝连战破贼,追至莽山,贼党曹彦,黄珙执李金以降。支党窜匿者尚众,珙谕钦等却兵,听其自降,贼相率纳兵,给据归田里。第上诸将功状有差,上赐玺书曰:近世书生但务清谈,经纶实才盖未之见,朕以是每有东晋之忧。今卿既诛群盗,而功状详实,诸将优劣,破贼先后,历历可观,宜益勉副朕意。除翰林学士、知制诰兼侍读,言于上曰:世儒多病汉高帝不悦学,轻儒生,臣以为高帝所不悦,特腐儒俗学耳。使当时有以二帝三王之学告之,知其必敬信,功烈不止此。因陈圣王之学所以明理正心,为万事之纲。上亟称善。拜中大夫、同知枢密院事,辞不获,因进言曰:汪应辰、陈良翰、张栻学行才能,皆臣所不逮,而栻穷探圣微,晓畅军务,曩幸破贼,栻谋为多,愿亟召用。上可其奏。兼参知政事。奏除福建钞盐岁额二万万,罢江西和籴及广西折米盐钱,及蠲诸路累年逋负金钱谷帛巨亿计。上尝以久旱斋居祷雨,一夕而应,珙进言曰:陛下诚心感格,其应如响,天人相与之际,真不容发,隐微纤芥之失,其应岂不亦犹是乎。臣愿益谨其独。上竦然称善。龙大渊、曾觌既被逐,未几,大渊死,上怜觌欲还之。珙言:二人之去,天下方仰威断。此曹奴隶耳,厚赐之可也,若引以自近,使与闻机事,进退人才,非以光德业、振纪纲。命遂止。殿前指挥使王琪被旨,按视两淮城壁,还,密荐和州教授刘甄夫。上谕执政召之,珙请曰:此人名位微,何自知之。上以琪告。珙退坐堂上,追琪至,诘其故,授牍使对。琪恐,请后不敢,乃叱使责戒励状而去。会扬州奏琪檄郡增筑新城,珙遂奏罢琪,语在《陈俊卿传》。珙时争之尤力,殿中皆惊,以故独罢为端明殿学士,奉外祠。陈俊卿言:珙正直有才,肯任怨,臣所不及,愿留之。诏改知隆兴府、江西安抚使。入辞,犹以六事为献,上曰:卿虽去国,不忘忠言,材美非他人所及,行召卿矣。至镇,首蠲税务新额,及罢苗仓大斛。属邑奉新有复出租税,穷民不能输,相率逃去,反失正税,并奏除之。除资政殿学士、知荆南府、湖北安抚使,以继母忧去。起复同知枢密院事、荆襄安抚使。珙六上奏恳辞,引经㨿礼,词甚切,最后言曰:三年通丧,三代未之有改,汉儒乃有金革无避之说,已为先王罪人。今边陲幸无犬吠之惊,臣乃欲冒金革之名,以私利禄之实,不亦又为汉儒之罪人乎。服阙,再除知潭州、湖南安抚使。过阙入见,极论时事,言甚切至,上再三加劳,进资政殿大学士以行。安南贡象,所过发夫除道,毁屋庐,数十州骚然。珙奏曰:象之用于郊祀,不见于经,驱而远之,则有若周公之典。且使吾中国之疲民,困于远夷之野兽,岂仁圣之所为哉。湖北茶盗数千人入境,疆吏以告,珙曰:此非必死之寇,缓之则散而求生,急之则聚而致死。揭榜谕以自新,声言兵且至,令属州县具数千人食,盗果散去,其存者无几。珙乃遣兵,戒曰:来毋亟战,去毋穷追,不去者击之耳。盗意益缓,于是一战败之,尽擒以归,诛首恶数十,馀隶军籍。淳熙二年,移知建康府、江东安抚使、行宫留守。会水且旱,首奏蠲夏税钱六十万缗、秋苗米十六万六千斛。禁止上流税米遏籴,得商人米三百万斛。贷诸司钱合三万,遣官籴米上江,得十四万九千斛。藉主客户高下,给米有差。又运米村落,置场平价振粜,贷者不敢偿。起是年九月,尽明年四月,阖境数十万人,无一人捐瘠流徙者。进观文殿学士,属疾,请致仕。孝宗遣中使以医来,疾革,草遗奏言:恭、显、伾、文,近习用事之戒,今以腹心耳目寄之此曹,朝纲以紊,士气以索,民心以离,咎皆在此。陈俊卿忠良确实,可以任重致远,张栻学问醇正,可以拾遗补阙,愿亟召用之。既又手书诀栻与朱熹,其言皆以未能为国报雪雠耻为恨。薨,年五十七。赠光禄大夫,谥忠肃。珙精明果断,居家孝,丧继母卓氏,年已逾五十,尽哀致毁,内外功缌之戚,必素服以终月数。喜受尽言,事有小失,下吏言之立改。临数镇,民爱之若父母,闻讣,有罢市巷哭相与祠之者。

王蔺

《宋史本传》:蔺,字谦仲、庐江人。乾道五年,擢进士第。为信州上饶簿、鄂州教授、四川宣抚司干办公事,除武学谕。孝宗幸学,蔺迎法驾,立道周,上目而异之,命小黄门问知姓名,由是简记。迁枢密院编修官,轮对,奏五事,读未竟,上喜见颜色。明日,谕辅臣曰:王蔺敢言,宜加奖擢。除宗正丞,寻出守舒州。陛辞,奏疏数条,皆极言时事之未得其正者,上曰:卿议论峭直。寻出手诏:王蔺鲠直敢言,除监察御史。一日,上袖出幅纸赐之,曰:此览陆贽《奏议》,所陈深切,今日之政恐有如德宗之弊者,可思朕之阙失,条陈来上。蔺即对曰:德宗之失,在于自用遂非,疑天下士。退即上疏,陈德宗之弊,并及时政阙失,上嘉纳之。迁起居舍人,言:朝廷除授失当,台谏不悉举职,给、舍始废缴驳,内官、医官、药官赐予之多,迁转之易,可不思警惧而正之乎。上竦然曰:非卿言,朕皆不闻。磊磊落落,惟卿一人。除礼部侍郎兼吏部。尝因手诏谋选监司,欲得刚正如卿者,可举数人。即奏举潘时、郑矫、林大中等八人,乞擢用。会以母忧去。服除,召还为礼部尚书,进参知政事。光宗即位,迁知枢密院事兼参政,拜枢密使。光宗精厉初政,蔺亦不存形迹,除目或自中出,未惬人心者,辄留之,纳诸御坐。或议建皇后家庙,力争以为不可,因应诏上疏愿陛下先定圣志,条列八事,疏入,不报。中丞何澹论之,以罢去。起帅阃,易镇蜀,皆不就。后领祠,帅江陵。宁宗即位,改帅湖南。台臣论罢,归里奉祠。七年薨。蔺尽言无隐,然嫉恶太甚,同列多忌之,竟以不合去。有《奏议》传于世。

王希吕

《宋史本传》:希吕字仲行,宿州人。渡江后自北归南,既仕,寓居嘉兴府。乾道五年,登进士科。孝宗奖用西北之士,六年,召试,授秘书省正字。除右正言。时张说以攀援戚属擢用,再除签书枢密院事,希吕与侍御史李衡交章劾之。上疑其合党邀名,责远小监当,既而悔之,改授宫观。方说之见用,气势显赫,后省不书黄,学士院不草诏,皆相继斥逐,而希吕复以身任怨,去国之日,屏徒御,蹑履以行,恬不为悔。由是直声闻于远迩,虽以此黜,亦以此见知。出知庐州。淳熙二年,除吏部员外郎,寻除起居郎兼中书舍人。淮右择帅,上以希吕已试有功,令知庐州兼安抚使。修葺城守,安集流散,兵民赖之。加直宝文阁、江西转运副使。五年,召为起居郎,除中书舍人、给事中,转兵部尚书,改吏部尚书,求去,乃除端明殿学士、知绍兴府。寻以言者落职,处之晏如。治郡百废俱兴,尤敬礼文学端方之士。天性刚劲,遇利害无回护意,惟是之从。尝论近习用事,语极切至,上变色欲起,希吕挽御衣曰:非但臣能言之,侍从、台谏皆有文字来矣。佐漕江西,尝作《拳石记》以示僚属,一幕官举笔涂数字,举坐骇愕,希吕览之,喜其不阿,荐之。居官廉洁,至无屋可庐,由绍兴归,有终焉之意,然犹寓僧寺。上闻之,赐钱造第。后以疾卒于家。

黄祖舜

《宋史本传》:祖舜,福州福清人。登进士第,累任至军器监丞。入对,言:县令付铨曹,专用资格,曷若委郡守,汰其尤无良者。上然之。权守尚书屯田员外郎,徙吏部员外郎,出通判泉州。将行,言:抱道怀德之士,不应书干禄,老于韦布。乞自科举后,有学行修明、孝友纯笃者,县荐之州,州延之庠序,以表率多士;其卓行尤异者,州以名闻,是亦乡举里选之意。下其奏礼部,遂留为仓部郎中,迁右司郎中、权刑部侍郎兼详定敕令司兼侍讲。进《论语讲义》,上命金安节校勘,安节言其书词义明粹,乃令国子监板行。荐李宝勇足以冠军,智足以料敌,诏以宝为带御器械。兼权给事中。张浚薨,其家奏留使臣五十馀人理资任,祖舜言:武臣守阙者数年,今素食无代,坐进崇秩,曷以劝功。乞为之限制。遂诏勋臣家兵校留五之一。户部奏以官田授汰去使臣,祖舜言:使臣汰者一千六百馀人,临安官田仅为亩一千一百,计其请而给田,则不过数十人。事不行。保义郎梁舜弼、汉弼,邦彦养孙也,并閤门祗候,祖舜言:閤门不可以恩泽补迁。知池州刘尧仁升右文殿修撰,知新州韩彦直升秘阁修撰,祖舜言:修撰本以待文学,不可倖得。故资政殿学士杨愿家乞遗表恩,祖舜言:愿阴济秦桧,中伤善类。皆寝其命。秦熹卒,赠太傅,祖舜言:熹预其父桧谋议,今不宜赠帝傅之秩。追夺之。迁同知枢密院事。金主亮犯淮,刘汜败,王权走,上将诛权以厉其馀,祖舜言:权罪当诛,汜不容贷。刘锜有大功,闻其病已殆,权、汜诛,锜必愧忿以死,是国家一败兵而杀三将,得无快于敌乎。上嘉纳。薨于官,谥庄定。

黄中

《宋史本传》:中,字通老,邵武人。幼受书,一再辄成诵。初以族祖荫补官。绍兴五年廷试,言孝弟动上心,擢进士第二人,授保宁军节度推官。二十馀年,秦桧死,乃召为校书郎,历迁普安、恩平府教授。中在王府时,龙大渊已亲幸,中未尝与之狎,见则揖而退,后他教授多蒙其力,中独不徙官。迁司封员外郎兼国子司业。芝草生武成庙,官吏请以闻,中不答,官吏阴画图以献。宰相谓祭酒周绾与中曰:治世之瑞,抑而不奏,何耶。绾未对,中曰:治世何用此为。绾退,谓人曰:黄司业之言精切简当,惜不为谏官。充贺金生辰使,还,为秘书少监,寻除起居郎,累迁权礼部侍郎。中使金回,言其治汴宫,必徙居见迫,宜早为计。上矍然。宰相顾谓中曰:沈介归,殊不闻此,何耶。居数日,中白宰相,请以妄言待罪。汤思退怒,语侵中。已乃除介吏部侍郎,徙中以补其处。中犹以备边为言,又不听,遂请补外,上不许,曰:黄中恬退有守。除左史,且锡鞍马。金使贺天申节,遽以钦宗讣闻,朝论俟使去发丧,中驰白宰相:此国家大事,臣子至痛,一有失礼,谓天下后世何。竟得如礼。中自使还,每进;见辄言边事,又独陈禦备方略,高宗称善。不数月,金亮已拥众渡淮。中因入谢,论淮西将士不用命,请择大臣督师。既而以殿帅杨存中为御营使,中率同列力论不可遣。敌既临江,朝臣争遣家逃匿,中独晏然。比敌退,唯中与陈康伯家属在城中,众惭服。天申节上寿,议者以钦宗服除当举乐。中言:《春秋》君弑贼不讨,虽葬不书,以明臣子之罪,况钦宗实未葬而可遽作乐乎。事竟寝。兼给事中。内侍迁官不应法,谏官刘度坐论近习龙大渊忤旨补郡,已复罢之,中皆不书读。群小相与媒孽,中罢去。尹穑希意诋中为张浚党。乾道改元,中年适七十,即告老,以集英殿修撰致仕,进敷文阁待制。居六年,上御讲筵,顾侍臣曰:黄中老儒,今居何许。年几许。筋力或未衰耶。召引对内殿,问劳甚渥,以为兵部尚书兼侍读。中前在礼部,尝谏止作乐事,中去,卒用之。至是又将锡宴,遂奏申前说。诏遣范成大使金以山陵为请。中言:陛下圣孝及此,天下幸甚,然钦庙梓宫置不问,有所未尽。上善其言,不能用。未满岁,有归志,乃陈十要道:以为用人而不自用;以公议进退人才;察邪正;广言路;核事实;节用度;择监司;惩贪吏;陈方略;考兵籍。上亟称善。中力求去,除显谟阁、提举江州太平兴国宫,赐犀带、香茗。除龙图阁学士,致仕。凡邑里后生上谒,必训以孝弟忠信。朱熹裁书以见,有曰:今日之来,将再拜堂下,惟公坐而受之,俾进于门弟子之列,则某之志也。其为人敬慕如此。其后,上手书遣使访朝政阙失,进职端明殿学士。属疾,手草遗表,犹以山陵、钦宗梓宫为言,深以人主之职不可假之左右为戒。淳熙七年八月庚寅卒,年八十有五。九月,诏赠正议大夫。中有奏议十卷。谥简肃。

胡晋臣

《宋史本传》:晋臣,字子远,蜀州人。登绍兴二十七年进士第,为成都通判。制置使范成大以公辅荐诸朝,孝宗召赴行在。入对,疏当今士俗、民力、边备、军政四弊。试学士院,除秘书省校书郎,迁著作佐郎兼右曹郎官。轮对,论三事:一,无忽讲读官,以仁宗为法;二,责谏官以纠官邪,责宰相以抑奔竞;三,广听纳、通下情,以销未形之患。又极论近倖,上览奏色动。晋臣口陈甚悉,至论及两税折变,天威稍霁,首肯久之。赵雄时秉政,手诏下中书问近倖姓名。晋臣翼日至中书,执政诘其故,晋臣曰:近习招权,丞相岂不知之。即条具大者以闻。上感悟,自是近习严惮。晋臣以亲年高,求外补,知汉州,除潼川路提点刑狱,以忧去。服除再召,以五事见,曰:选将帅,广常平,治渠堰,更铨法,通楮币。上谓辅臣曰:胡晋臣言可行。除度支郎,累迁侍御史。朱熹除兵部郎官,以病足未供职。侍郎林栗与熹论《易》不合,因朱熹不即受印为傲慢。晋臣上疏留熹而排栗,物论归重。光宗嗣位,迁工部侍郎,除给事中,每以裁滥恩、惜名器为重,内降持不平,上嘉其有守,拜端明殿学士、签书枢密院事。正谢日,上命条上军政利害。既而朝重华宫,孝宗谓曰:嗣君擢任二三大臣,深惬朕意,闻外庭亦无异辞。晋臣拜谢。除参知政事兼同知枢密院事。上自南郊后久不御朝,晋臣与丞相留正同心辅政,中外帖然。其所奏陈,以温凊定省为先,次及亲君子、远小人、抑侥倖、消朋党,启沃恺切,弥缝缜密,人无知者。未几,薨于位,赠资政殿学士,谥文靖。

颜师鲁

《宋史本传》:师鲁,字几圣,漳州龙溪人。绍兴中,擢进士第,历知莆田、福清县。尝决水利滞讼,辟陂洫绵四千里。岁大侵,发廪劝分有方而不遏籴价,船粟毕凑,市籴更平。郑伯熊为常平使,荐于朝,帅陈俊卿尤器重之。召为官告院,迁国子丞,除江东提举。时天雨土,日青无光,都人相惊,师鲁陛辞,言:田里未安,犴狱未清,政令未当,忠邪未辨,天不示变,人主何繇省悟。愿诏中外,极陈得失,求所以答天戒,销患未形。上韪其言。寻改使浙西。役法敝甚,细民至以鸡豚罂榻折产力,遇役辄破家。师鲁下教属邑,预正流水籍,稽其役之序,宽比限,免代输,咸便安之。盐课岁百钜万,本钱久不给,亭灶私鬻,禁不可止,刑辟日繁。师鲁撙帑缗,尽偿宿负,戒官吏毋侵移,比旁路课独最。上谓执政曰:儒生能办事如此。予职直秘阁。农民有垦旷土成田未及受租者,奸豪多为己利,师鲁奏:但当正其租赋,不应绳以盗种法,失劭农重本意。奏可,遂著为令。入为监察御史,遇事尽言,无所阿挠。有自外府得内殿宣引,且将补御史阙员,师鲁亟奏:宋璟召自广州,道中不与杨思勖交一谈。李鄘耻为吐突承璀所荐,坚辞相位不拜。士大夫未论其才,立身之节,当以璟、鄘为法。今其人朋邪为迹,人所切齿,纵朝廷乏才,宁少此辈乎。臣虽不肖,羞与为伍。命乃寝。继累章论除职帅藩者:比年好进之徒,平时交结权倖,一纡郡绂,皆掊克以厚苞苴,故昔以才称,后以贪败。上出其疏袖中,行之。十年,繇太府少卿为国子祭酒。初,上谕执政择老成端重者表率太学,故有是命。首奏:宜讲明理学,严禁穿凿,俾廉耻兴而风俗厚。师鲁学行素孚规约,率以身先,与诸生言,孳孳以治己立诚为本,艺尤异者必加奖劝,由是人知饬励。上闻之喜曰:颜师鲁到学未久,规矩甚肃。除礼部侍郎,寻兼吏部。有旨改官班,特免引见。师鲁献规曰:祖宗法度不可轻弛,愿始终持久,自强不息。因言:赐带多滥,应奉微劳,皆得横金预外朝廷会,如观瞻何。且臣下非时之赐,过于优隆;梵舍不急之役,亦加赐赉。虽南帑封桩不与大农经费,然无功劳而概与之,是弃之也。万一有为国制变禦侮,建功立事者,将何以旌宠之。高宗丧制,一时典礼多师鲁裁定,又与礼官尤袤、郑侨上议庙号,语在《袤传》。诏充遗留礼信使。初,显仁遗留使至金,必令簪花听乐。师鲁陛辞,言:国势今非昔比,金人或强臣非礼,誓以死守。沿途宴设,力请彻乐。至燕山,复辞簪花执射。时孝宗以孝闻,师鲁据经陈谊,反复慷慨,故金终不能夺。迁吏部侍郎,寻除吏部尚书兼侍讲,屡抗章请老,以龙图阁直学士知泉州。台谏、侍从相继拜疏,引唐孔戣事以留行。内引,奏言:愿亲贤积学,以崇圣德,节情制欲,以养清躬。在泉因任,凡阅三年,专以恤民宽属邑为政,始至即蠲舶货,诸商贾胡尤服其清。再起知泉州,以绍熙四年卒于家,年七十五。师鲁自幼庄重若成人,孝友天至。初为番禺簿,丧父以归,扶柩航海,水程数千里,甫三日登于岸,而飓风大作,人以为孝感。常曰:穷达自有定分,枉道希世,徒丧所守。故其大节确如金石,虽动与俗情不合,而终翕然信服。嘉泰二年,诏特赐谥曰定肃。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官常典

 第六百八十六卷目录

 谏诤部名臣列传十五
  宋七
  杨万里      彭龟年
  袁枢       曾三聘
  刘光祖      倪思
  陈傅良      蔡幼学
  李大性      罗点

官常典第六百八十六卷

谏诤部名臣列传十五

宋七

杨万里

《宋史本传》:万里,字廷秀,吉州吉水人。中绍兴二十四年进士第,为赣州司户,调永州陵零丞。时张浚谪永,杜门谢客,万里三往不得见,以书力请,始见之。浚勉以正心诚意之学,万里服其教终身,乃名读书之室曰诚斋。浚入相,荐之朝。除临安府教授,未赴,丁父忧。改知隆兴府奉新县,戢追胥不入乡,民逋赋者揭其名市中,民欢趋之,赋不扰而足,县以大治,会陈俊卿、虞允文为相,交荐之,召为国子博士。侍讲张栻以论张说出守袁,万里抗疏留栻,又遗允文书,以和同之说规之,栻虽不果留,而公论伟之。迁太常博士,寻升丞兼吏部侍右郎官,转将作少监、出知漳州,改常州,寻提举广东常平茶盐。盗沈师犯南粤,帅师往平之。孝宗称之曰仁者之勇,遂有大用意,就除提点刑狱。请于潮、惠二州筑外砦,潮以镇贼之巢,惠以扼贼之路。俄以忧去。免丧,召为尚左郎官。淳熙十二年五月,以地震,应诏上书曰:臣闻:言有事于无事之时,不害其为忠;言无事于有事之时,其为奸也大矣。南北和好踰二十年,一旦绝使,敌情不测。而或者曰:彼有五单于争立之祸。又曰:彼有匈奴困于东胡之祸,既而皆不验。道涂相传,缮汴京城池,开海州漕渠,又于河南、北签民兵,增驿骑,制马枥,籍井泉,而吾之间谍不得以入,此何为者耶。臣所谓言有事于无事之时者一也。或谓金主北归,可为中国之贺。臣以中国之忧,正在乎此。此人北归,盖惩创于逆亮之空国而南侵也。将欲南之,必固北之。或者以身镇抚其北,而以其子与婿经营其南也。臣所谓言有事于无事之时者二也。臣窃闻论者或谓缓急,淮不可守,则弃淮而守江,是大不然。昔者吴与魏力争而得合肥,然后吴始安。李煜失滁、扬二州,自此南唐始蹙。今曰弃淮而保江,既无淮矣,江可得而保乎。臣所谓言有事于无事之时者三也。今淮东、西凡十五郡,所谓守帅,不知陛下使宰相择之乎,使枢廷择之乎。使宰相择之,宰相未必为枢廷虑也;使枢廷择之,则除授不自己出也。一则不为之虑,一则不自己出,缓急败事,则皆曰:非我也。陛下将责之谁乎。臣所谓言有事于无事之时者四也。且南北各有长技,若骑若射,北之长技也;若舟若步,南之长技也。今为北之计者,日缮治其海舟,而南之海舟则不闻缮治焉。或曰:吾舟素具也,或曰:舟虽未具而惮于扰也。绍兴辛巳之战,山东、采石之功,不以骑也,不以射也,不以步也,舟焉而已。当时之舟,今可复用乎。且夫斯民一日之扰,与社稷百世之安危,孰轻孰重。事固有大于扰者也。臣所谓言有事于无事之时者五也。陛下以今日为何等时耶。金人日逼,疆场日扰,而未闻防金人者何策,保疆场者何道。但闻某日修某礼文也,某日进某书史也,是以乡饮理军,以干羽解围也。臣所谓言有事于无事之时者六也。臣闻古者人君,人不能悟之,则天地能悟之。今也国家之事,敌情不测如此,而君臣上下处之如太平无事之时,是人不能悟之矣。故上天见灾异,异时荧惑犯南斗,迩日镇星犯端门,荧惑守羽林。臣书生,不晓天文,未敢以为必然也。至于春正月日青无光,若有两日相摩者,兹不曰大异乎。然天犹恐陛下不信也,至于春日载阳,复有雨雪杀物,兹不曰大异乎。然天犹恐陛下又不信也,乃五月庚寅,又有地震,兹又不曰大异乎。且夫天变在远,臣子不敢奏也,不信可也;地震在外,州郡不敢闻也,不信可也。今也天变频仍,地震辇毂,而君臣不闻警惧,朝廷不闻咨访,人不能悟之,则天地能悟之。臣不知陛下于此悟乎,否乎。臣所谓言有事于无事之时者七也。自频年以来,两浙最近则先旱,江淮则又旱,湖广则又旱,流徙者相续,道殣相枕。而常平之积,名存而实亡;入粟之令,上行而下慢。静而无事,未知所以振救之;动而有事,将何以仰以为资耶。臣所谓言有事于无事之时者八也。古者足国裕民,惟食与货。今之所谓钱者,富商、巨贾、阉宦、权贵皆盈室以藏之,至于百姓三军之用,惟破楮券尔。万一如唐泾原之师,因怒粝食,蹴而覆之,出不逊语,遂起朱泚之乱,可不为寒心哉。臣所谓言有事于无事之时者九也。古者立国必有可畏,非畏其国也,畏其人也。故苻坚欲图晋,而王猛以为不可,谓谢安、桓冲江左之望,是存晋者,二人而已。异时名相如赵鼎、张浚,名将如岳飞、韩世忠,此金人所惮也。近时刘珙可用则早死,张栻可用则沮死,万一有缓急,不知可以督诸军者何人,可以当一面者何人,而金人之所素惮者又何人。而或者谓人之有才,用而后见。臣闻之《记》曰:苟有车必见其式,苟有言必闻其声。今曰有其人而未闻其可将可相,是有车而无式,有言而无声也。且夫用而后见,非临之以大安危,试之以大胜负,则莫见其用也。平居无以知其人,必待大安危、大胜负而后见焉。成事幸矣,万一败事,悔何及耶。昔者谢元之北禦苻坚,而郗超知其必胜;桓温之西伐李势,而刘惔知其必取。盖元于履屐之间无不当其任,温于蒱博不必得则不为,二子于平居无事之日,盖必有以察其小而后信其大也,岂必大用而后见哉。臣所谓言有事于无事之时者十也。愿陛下超然远览,昭然远寤。勿矜圣德之崇高,而增其所未能;勿恃中国之生聚,而严其所未备。勿以天地之变异为适然,而法宣王之惧灾;勿以臣下之苦言为逆耳,而体太宗之导谏。勿以女谒近习之害政为细故,而监汉、唐季世致乱之由;勿以仇雠之包藏为无他,而惩宣、政晚年受祸之酷。责大臣以通知边事军务如富弼之请,勿以东西二府异其心;委大臣以荐进谋臣良将如萧何所奇,勿以文武两途而殊其辙,勿使赂宦者而得旄节如唐大历之弊,勿使货近幸而得招讨如梁段凝之败。以重蜀之心而重荆、襄,使东西形势之相接;以保江之心而保两淮,使表里唇齿之相依。勿以海道为无虞,勿以大江为可恃。增屯聚粮,治舰扼险。君臣之所咨访,朝夕之所讲求,姑置不急之务,精专备敌之策。庶几上可消于天变,下不堕于敌奸。然天下之事,有本根,有枝叶。臣前所陈,枝叶而已。所谓本根,则人主不可以自用。人主自用,则人臣不任责,然犹未害也。至于军事,而犹曰谁当忧此,吾当自忧。今日之事,将无类此。《传》曰:水木有本原。圣学高明,愿益思其所以本原者。东宫讲官阙,帝亲擢万里为侍读。官僚以得端人相贺。他日读《陆宣公奏议》等书,皆随事规警,太子深敬之。王淮为相,一日问曰:宰相先务者何事。曰:人才。又问:孰为才。即疏朱熹、袁枢以下六十人以献,淮次第擢用之。历枢密院检详,守右司郎中,迁左司郎中。十四年夏旱,万里复应诏,言:旱及两月,然后求言,不曰迟乎。上自侍从,下止馆职,不曰隘乎。今之所以旱者,以上泽不下流,下情不上达,故天地之气隔绝而不通。因疏四事以献,言皆恳切。迁秘书少监。会高宗崩,孝宗欲行三年丧,创议事堂,命皇太子参决庶务。万里上疏力谏,且上太子书,言:天无二日,民无二王。一履危机,悔之何及。与其悔之而无及,孰若辞之而不居。愿殿下三辞五辞,而必不居也。太子悚然。高宗未葬,翰林学士洪迈不俟集议,配飨独以吕颐浩等姓名上。万里上疏诋之,力言张浚当预,且谓迈无异指鹿为马。孝宗览疏不悦,曰:万里以朕为何如主。由是以直秘阁出知筠州。光宗即位,召为秘书监。入对,言:天下有无形之祸,僭非权臣而僭于权臣,扰非盗贼而扰于盗贼,其惟朋党之论乎。盖欲激人主之怒莫如朋党,空天下人才莫如朋党。党论一兴,其端发于士大夫,其祸及于天下。前事已然,愿陛下建皇极于圣心,公听并观,坏植散群,曰君子从而用之,曰小人从而废之,皆勿问其某党某党也。又论:古之帝王,固有以知一己揽其权,不知臣下窃其权。大臣窃之则权在大臣,大将窃之则权在大将,外戚窃之则权在外戚,近习窃之则权在近习。窃权之最难防者,其惟近习乎。非敢公窃也,私窃之也。始于私窃,其终必至于公窃而后已。可不惧哉。绍熙元年,借焕章阁学士为接伴金国贺正旦使兼实录院检讨官。会《孝宗日历》成,参知政事王蔺以故事俾万里序之,而宰臣属之礼部郎官傅伯寿。万里以失职力丐去,帝宣谕勉留。会进《孝宗圣政》,万里当奉进,孝宗犹不悦,遂出为江东转运副使,权总领淮西、江东军马钱粮。朝议欲行铁钱于江南诸郡,万里疏其不便,不奉诏,忤宰相意,改知赣州,不赴,乞祠,除秘阁修撰,提举万寿宫,自是不复出矣。宁宗嗣位,召赴行在,辞。升焕章阁待制、提举兴国宫。引年乞休致,进宝文阁待制致仕。嘉泰三年,诏进宝谟阁直学士,给赐衣带。开禧元年召,复辞。明年,升宝谟阁学士,卒,年八十三,赠光禄大夫。万里为人刚而褊。孝宗始爱其才,以问周必大,必大无善语,由此不见用。韩𠈁胄用事,欲网罗四方知名士相羽翼,尝筑南园,属万里为之记,许以掖垣。万里曰:官可弃,记不可作也。𠈁胄恚,改命他人。卧家十五年,皆其柄国之日也。𠈁冑专僭日益甚,万里忧愤,怏怏成疾。家人知其忧国也,凡邸吏之报时政者皆不以告。忽族子自外至,遽言𠈁冑用兵事。万里恸哭失声,亟呼纸书曰:韩𠈁冑奸臣,专权无上,动兵残民,谋危社稷,吾头颅如许,报国无路,惟有孤愤。又书十四言别妻子,落笔而逝。万里精于诗,尝著《易传》行于世。光宗尝为书诚斋二字,学者称诚斋先生,赐谥文节。子长孺。

彭龟年

《宋史本传》:龟年,字子寿,临江军清江人。七岁而孤,事母尽孝。性颖异,读书能解大义。及长,得程氏《易》读之,至忘寝食,从朱熹、张栻质疑,而学益明。登乾道五年进士第,授袁州宜春尉、吉州安福丞。郑侨、张均同荐,除太学博士。殿中侍御史刘光祖以论带御器械吴端,徙太府少卿,龟年上疏乞复其位,贻书宰相云:祖宗尝改易差除以伸台谏之气,不闻改易台谏以伸倖臣之私。兼魏王府教授,迁国子监丞。以侍御史林大中荐,为御史台主簿。改司农寺丞,进秘书郎兼嘉王府直讲。光宗尝亲郊,值暴风雨感疾,大臣希得进见。久之,疾平,犹疑畏不朝重华宫。龟年以书谯赵汝愚,且上疏言:寿皇之事高宗,备极子道,此陛下所亲睹也。况寿皇今日止有陛下一人,圣心拳拳,不言可知。特遇过宫日分,陛下或迟其行,则寿皇不容不降免到宫之旨,盖为陛下辞责于人,使人不得以窃议陛下,其心非不愿陛下之来。自古人君处骨肉之间,多不与外臣谋,而与小人谋之,所以交斗日深,疑隙日大。今日两宫万万无此。然臣所忧者,外无韩琦、富弼、吕诲、司马光之臣,而小人之中,已有任守忠者在焉,惟陛下裁察。又言:使陛下亏过宫定省之礼,皆左右小人间谍之罪。宰执侍从但能推父子之爱,调停重华;台谏但能仗父子之义,责望人主。至于疑问之根,盘固不去,曾无一语及之。今内侍间谍两宫者固非一人,独陈源在寿皇朝得罪至重,近复进用,外人皆谓离间之机必自源始。宜亟发威断,首逐陈源,然后肃命銮舆,负罪引慝,以谢寿皇,使父子欢然,宗社有永,顾不幸欤。居亡何,光宗朝重华,都人欢悦。寻除起居舍人,入谢,光宗曰:此官以待有学识人,念非卿无可者。龟年述祖宗之法为《内治圣鉴》以进。光宗曰:祖宗家法甚善。龟年曰:臣是书大抵为宦官、女谒之防,此曹若见,恐不得数经御览。光宗曰:不至是。他日,龟年奏:臣所居之官,以记注人君言动为职,车驾不过宫问安,如此书者又数十矣,恐非所以示后。有旨幸玉津园,龟年奏:不奉三宫,而独出宴游,非礼也。又言:陛下误以臣充嘉王府讲读官,正欲臣等教以君臣父子之道。臣闻有身教,有言教,陛下以身教,臣以言教者也,言岂若身之切哉。绍熙五年五月,寿皇不豫,疾寖革,龟年连三疏请对,不获命。属上视朝,龟年不离班位,伏地叩额久不已,血渍甃甓。光宗曰:素知卿忠直,欲何言。龟年奏:今日无大于不过宫。光宗曰:须用去。龟年言:陛下屡许臣,一入宫则又不然。内外不通,臣实痛心。同知枢密院余端礼曰:叩额龙墀,曲致忠恳,臣子至此,为得已邪。上云:知之。孝宗崩,宁宗受禅,是夕召对,宁宗蹙额云:前但闻建储之义,岂知遽践大位,泣辞不获,至今震悸。龟年奏:此乃宗祏所系,陛下安得辞,今日但当尽人子事亲之诚而已。因拟起居劄子,乞日进一通。又与翊善黄裳同奏往朝南内,因定过宫之礼,乞先一日入奏,率百官恭谢。宁宗朝泰安宫,至则寝门已闭,拜表而退。时议欲别建泰安宫,而光宗无徙宫之意。龟年言:古人披荆棘立朝廷,尚可布政出令,况重华一宫岂为不足哉。陛下居狭处,太上居宽处,天下之人必有谅陛下之心者。于是宫不果建。迁中书舍人。刘庆祖已带遥郡承宣使,而以太上随龙人落阶官,龟年缴奏,宁宗批:可与书行。龟年奏:臣非为庆祖惜此一官,为朝廷惜此一门耳。夫可与书行,近世弊令也,使其可行,臣即书矣,使不可行,岂敢因再令而遂书哉。宁宗尝谓:退朝无事,恐自怠惰,非多读书不可。龟年奏:人君之学与书生异,惟能虚心受谏,迁善改过,乃圣学中第一事,岂在多哉。一日,御笔书朱熹、黄裳、陈傅良、彭龟年、黄由、沈有开、李巘、京镗、黄艾、邓驲十人姓名示龟年云:十人可充讲官否。龟年对曰:陛下若招徕一世之杰如朱熹辈,方厌人望,不可专以潜邸学官为之。寻除侍讲,迁吏部侍郎,升兼侍读。龟年知事势将变,会暴雨震雷,因极陈小人窃权、号令不时之弊。遣充金国吊祭接送伴使。初,朱熹与龟年约共论韩𠈁胄之奸,会龟年护客,熹以上疏见绌,龟年闻之,附奏云:始臣约熹同论此事。今熹既罢,臣宜并斥。不报。迨归,见𠈁胄用事,权势重于宰相,于是条数其奸,谓:进退大臣,更易言官,皆初政最关大体。若大臣或不能知,而𠈁冑知之,假托声势,窃弄威福,不去必为后患。上览奏甚骇,曰:𠈁胄朕之肺腑,信而不疑,不谓如此。批下中书,予𠈁冑祠,已乃复入。龟年上疏求去,诏𠈁胄与内祠,龟年与郡,以焕章阁待制知江陵府、湖北安抚使。龟年丐祠,庆元二年,以吕棐言落职;已而追三官,勒停。嘉泰元年,复元官。起知赣州,以疾辞,除集英殿修撰、提举冲佑观。开禧二年,以待制宝谟阁致仕,卒。龟年学识正大,议论简直,善恶是非,辨析甚严,其爱君忧国之忱,先见之识,敢言之气,皆人所难。晚既投闲,悠然自得,几微不见于颜面。自伪学有禁,士大夫鲜不变者,龟年于关、洛书益加涵泳,扁所居曰止堂,著《止堂训蒙》,盖始终特立者也。闻苏师旦建节,曰:此韩氏之阳虎,其祸韩氏必矣。及闻用兵,曰:祸其在此乎。所著书有《经解》《祭仪》《五致录》、奏议、外制。𠈁胄诛,林大中、楼钥皆白其忠,宁宗诏赠宝谟阁直学士。章颖等请易名,赐谥忠肃。上谓颖等曰:彭龟年忠鲠可嘉,宜得谥。使人人如此,必能纳君于无过之地。未几,加赠龙图阁学士,而擢用其子钦。

袁枢

《宋史本传》:枢,字机仲,建之建安人。幼力学,尝以《修身为弓赋》试国子监,周必大、刘珙皆期以远器。试礼部,词赋第一人,调温州判官,教授兴化军。乾道七年,为礼部试官,就除太学录,轮对三疏,一论开言路以养忠孝之气,二论规恢复当图万全,三论士大夫多虚诞、侥荣利。张说自閤门以节钺签枢密,枢方与学省同僚共论之,上虽容纳而色不怡。枢退诣宰相,示以奏疏,且曰:公不耻与哙等伍耶。虞允文愧甚。枢即求外补,出为严州教授。枢常喜诵司马光《资治通鉴》,苦其浩博,乃区别其事而贯通之,号《通鉴纪事本末》。参知政事龚茂良得其书,奏于上,孝宗读而嘉叹,以赐东宫及分赐江上诸帅,且令熟读,曰:治道尽在是矣。他日,上问袁枢今何官,茂良以实对,上曰:可与寺监簿。于是以太宗正簿召登对,即因史书以言曰:臣窃闻陛下尝读《通鉴》,屡有训词,见诸葛亮论两汉所以兴衰,有小人不可不去之戒,大哉王言,垂法万世。遂历陈往事,自汉武而下至唐文宗偏听奸佞,致于祸乱。且曰:固有诈伪而似诚实,憸佞而似忠鲠者,苟陛下日与图事于帷幄中,进退天下士,臣恐必为朝廷累。上顾谓曰:朕不至与此曹图事帷幄中。枢谢曰:陛下之言及此,天下之福也。迁太府丞。时士大夫颇有为党与者。枢奏曰:人主有偏党之心,则臣下有朋党之患。比年或谓陛下宠任武士,有厌薄儒生之心,猜疑大臣,亲信左右,内庭行庙堂之事,近侍参军国之谋。今虽总权纲,专听览,而或壅蔽聪明,潜移威福。愿可否惟听于国人,毁誉不私于左右。上方锐意北伐,示天下以所向。枢奏:古之谋人国者,必示之以弱,苟陛下志复金雠,臣愿蓄威养锐,勿示其形。复陈用宰执、台谏之术。时议者欲制宗室应举锁试之额,限添差岳祠,减臣僚荐举,定文武任子,严特奏之等,展郊禋之岁,缓科举之期,枢谓:此皆近来从窄之论,人君惟天是则,不可行也。遂抗疏劝上推广大以存国体。兼国史院编修官,分修国史传。章惇家以其同里,宛转请文饰其传,枢曰:子厚为相,负国欺君。吾为史官,书法不隐,宁负乡人,不可负天下后世公议。时相赵雄总史事,见之叹曰:无愧古良史。权工部郎官,累迁兼吏部郎官。两淮旱,命廉视真、扬、庐、和四郡。归陈两淮形势,谓:两淮坚固则长江可守,今徒知备江,不知保淮,置重兵于江南,委空城于淮上,非所以戒不虞。瓜州新城,专为退保,金使过而指议,淮人闻而叹嗟。谁为陛下建此策也。迁军器少监,除提举江东常平茶盐,改知处州,赴阙奏事。枢之使淮入对也,尝言:朋党相附则大臣之权重,言路壅塞则人主之势孤。时宰不悦。至是又言:威权在下则主势弱,故大臣逐台谏以蔽人主之聪明;威权在上则主势强,故大臣结台谏以遏天下之公议。今朋党之旧尚在,台谏之官未正纪纲,言路将复荆榛矣。除吏部员外郎,迁大理少卿。通州民高氏以产业事下大理,殿中侍御史冷世光纳厚赂曲庇之,枢直其事以闻,人为危之。上怒,立罢世光,以朝臣劾御史,实自枢始。手诏权工部侍郎,仍兼国子监祭酒。因论大理狱案请,有予郡之命,既而贬两秩,寝前旨。光宗受禅,叙复元官,提举太平兴国宫、知常德府。宁宗登位,擢右文殿修撰、知江陵府。江陵濒大江,岁坏为巨浸,民无所托。楚故城楚观在焉,为室庐,徙民居之,以备不虞。种未数万,以为捍蔽,民德之。寻为台臣劾罢,提举太平兴国宫。自是三奉祠,力上请制,比之疏傅、陶令。开禧元年,卒,年七十五。自是閒居十载,作《易传解义》《辩异》《童子问》等书藏于家。

曾三聘

《宋史本传》:三聘,字无逸,临江新淦人。乾道二年进士。调赣州司户参军,累迁军器监主簿。有旨造划车弩,三聘谓:划车弩六人挽之,而箭之所及止二百六十步。今所用克敌弓较之,工费不及十之三,一人挽之而射可及三百六十步,利害晓然。乃不果造。光宗不朝重华宫,中外疑惧,三聘以书抵丞相留正。正未及言,会以他事不合求去。三聘谓:丞相今泯默而退耶,亦将取今日所难言者别白言之而后退。凡今阙庭之内,闺门衽席之间,父子夫妇之际,群臣莫敢深言者,避嫌远罪耳。丞相身退计决,言之何嫌乎。迁秘书郎。帝欲幸玉津园,三聘上疏言:今人心既离,大乱将作,小大之臣震怖请命,而陛下安意肆志而弗闻知,万一敌人谍知,驰一介之使,问安北宫,不知何以答之。奸宄窥间,传一纸之檄,指斥乘舆,不知何以禦之。望亟备法驾朝谒,不然,臣实未知死所也。孝宗病革,复上疏言:道路流言,汹汹日甚,臣恐不幸而有狂夫奸人,托忠愤以行诈,假曲直以动众,至此而后悔之,则恐无及矣。帝意为动。及孝宗崩,帝疾不能执丧,朝论益震汹,三聘谓今日事势,莫若建储。或戒之曰:前日台谏诸公谓汝夺其职,今复有疏耶。三聘曰:此何时而可避烦言也。宁宗立,兼考功郎,后知郢州。会韩𠈁胄为相,指三聘为故相赵汝愚腹心,坐追两官。久之,复元官与祠。差知郴州,改提点广西、湖北刑狱,皆辞不赴。𠈁冑诛,诸贤遭窜斥者相继召用,三聘禄不及,终不自言。嘉熙间,三聘已卒,有旨特赠三官,直龙图阁,赐谥忠节。

刘光祖

《宋史本传》:光祖,字德修,简州阳安人。幼出于外祖贾晖,后以晖遗泽补官。登进士第,廷对,言:陛下睿察太精,宸断太严,求治太速,喜功太甚。又言:陛下躬擐甲冑,间驭毬马,一旦有警,岂能亲董六师以督战乎。夫人主自将,危道也。臣恐毬马之事,敌人闻之,适以贻笑,不足以示武。除剑南东川节度推官,辟潼川提刑司检法。淳熙五年,召对,论恢复事,请以太祖用人为法,且曰:人臣献言,不可不察:其一,不量可否,劝陛下轻出骤进,则是即日误国;其一,不思振立,苟且偷安,则是久远误国。除太学正。召试,守正字,兼吴、益王府教授,迁校书郎,除右正言、知果州。以赵汝愚荐,召入。光宗即位,除军器少监兼权侍左郎官,又兼礼部。时殿中侍御史阙,上方严其选,谓宰臣留正曰:卿监、郎官中有其人。正沈思久之,曰:得非刘光祖乎。上曰:是久在朕心矣。光祖入谢,因论:近世是非不明,则邪正互攻;公论不立,则私情交起。此固道之消长,时之否泰,而实为国家之祸福,社稷之存亡,甚可畏也。本朝士大夫学术议论,最为近古,初非有强国之术,而国势尊安,根本深厚。咸平、景德之间,道臻皇极,治保太和,至于庆历、嘉祐盛矣。不幸而坏于熙、丰之邪说,疏弃正士,招徕小人,幸而元祐君子起而救之,末流大分,事故反覆。绍圣、元符之际,群凶得志,绝灭纲常,其论既胜,其势既成,崇、观而下,尚复何言。臣始至时,闻有讥贬道学之说,而实未睹朋党之分。中更外艰,去国六载,已忧两议之各甚,而恐一旦之交攻也。逮臣复来,其事果见。因恶道学,乃生朋党,因生朋党,乃罪忠谏。嗟乎,以忠谏为罪,其去绍圣几何。陛下履位之初,端拱而治,凡所进退,率用人言,初无好恶之私,岂以党偏为主。而一岁之内,逐者纷纷,中间好人固亦不少,反以人臣之私意,微累天日之清明。往往推忠之言,谓为沽名之举;至于洁身以退,亦曰愤怼而然。欲激怒于至尊,必加之以讦讪。事势至此,循默乃宜,循默成风,国家安赖。臣欲熄将来之祸,故不惮反复以陈。伏乞圣心豁然,永为皇极之主,使是非由此而定,邪正由此而别,公论由此而明,私情由此而熄,道学之讥由此而消,朋党之迹由此而泯,和平之福由此而集,国家之事由此而理,则生灵之幸,社稷之福也。不然,相激相胜,展转反复,为祸无穷,臣实未知税驾之所。章既下,读之有流涕者。劾罢户部尚书叶翥、太府卿兼中书舍人沈揆结近习,图进用,言:比年以来,士大夫不慕廉靖而慕奔竞,不尊名节而尊爵位,不乐公正而乐软美,不敬君子而敬庸人,既安习以成风,谓苟得为至计。良由前辈老成,零落殆尽,后生晚进,议论无所㨿依,学术无所宗主,正论益衰,士风不竞。幸诏大臣,妙求人物,必朝野所共属、贤愚所同敬者一二十人,参错立朝,国势自壮。臣虽终岁无所奏纠,固亦未至旷官。今日之患,在于右封殖人才,台谏但有摧残,庙堂初无长养。臣处当言之地,岂以排击为能哉。徙太府少卿。求去不已,除直秘阁、潼川运判。改江西提刑,又改夔州。时孝宗不豫,上久不过宫,光祖致书留正、赵汝愚曰:宜与群贤并心一力,若上未过宫,宰执不可归安私第。林、陈二阉,自以获罪重华,日夜交谍其间。宜用韩魏公逐任守忠故事,以释两宫疑谤。大臣亦当收兵柄,密布腹心,俾缓急有可仗者。闻孝宗崩,又贻书汝愚,勉以安国家、定社稷之事。宁宗即位,除侍御史,改司农少卿。入对,献《谨始》五箴。又论:人主有六易:天命易恃,天位易乐,无事易安,意欲易奢,政令易怠,岁时易玩。又有六难:君子难进,小人难退,苦言难入,巧佞难远,是非难明,取舍难决。闇主之所易,明主之所难;闇主之所难,明主之所易。又言:陛下以隆慈之命,践阼于素幄,盖有甚不得已者,宜躬自贬损,尽礼于上皇,使圣意欢然知释位之乐,然后足以昭陛下之大孝。上悚然嘉纳。进起居舍人。论:政令当出中书,陛下审而行之,人主操柄,无要于此。知閤门事韩𠈁冑寖擅威福,故首及之。迁起居郎。集议卜孝宗山陵,与朱熹皆谓会稽山陵,土薄水浅,乞议改卜。既而熹与祠,光祖言:汉武帝之于汲黯,唐太宗之于魏徵,仁宗之于唐介,皆暂怒旋悔。熹明先圣之道,为今宿儒,又非三臣比。陛下初膺大宝,招徕耆儒,此初政之最善者。今一旦无故去之,可乎。且曰:臣非助熹,助陛下者也。再疏,不听。刘德秀劾光祖,出为湖南运判,不就,主管玉局观。赵汝愚既罢相,𠈁冑擅朝,遂目士大夫为伪学逆党,禁锢之。光祖撰《涪州学记》,谓:学之大者,明圣人之道以修其身,而世方以道为伪;小者治文章以达其志,而时方以文为病。好恶出于一时,是非定于万世。谏官张釜指为谤讪,比之杨恽,夺职,谪居房州。久之,许自便。起知眉州,复职,将漕利路,以不习边事辞。进直宝谟阁,主管冲佑观。吴曦叛,光祖白郡守,焚其榜通衢,且驰告帅守、监司之所素知者,仗大义,连衡以抗贼。俄闻曦诛,则以书属宣抚使杨辅,讲行营田,前日利归吴氏者,悉收之公上,以省饷军费;奖名节、旌死事以激忠烈之心。除潼川路提刑、权知泸州。𠈁冑诛,召除右文殿修撰、知襄阳府,进宝谟阁待制、知遂宁府,改京、湖制置使,以宝谟阁直学士知潼川府。诏以闵雨求言,光祖奏:女直乃吾不共戴天之雠,天亡此雠,送死于汴。陛下为天之子,不知所以图之,天与不取,是谓弃天,未有弃天而天不我怒也。青、郓、蔺、会求通弗纳,陛下为中国衣冠之主,人归而我绝之,是谓弃人,未有弃人而人不我怨也。且金人舍其巢穴,污我汴京,尚可使吾使人拜之于祖宗昔日朝会之廷乎。又请改正宪圣慈烈皇后讳日。先是,后崩以庆元三年十一月二日,郊禋期迫,或谓𠈁冑曰:上亲郊,不可不成礼。且有司所费既夥,奈何已之。𠈁冑入其言,五日祀圜丘,六日始宣遗诰。于是光祖言:宪圣,陛下之曾祖母,克相高宗,再造大业。𠈁胄敢视之如卑丧,迁就若此。贼臣就戮,盍告谢祖宗,改从本日。从之。升显谟阁直学士、提举玉隆万寿宫。引年不许,提举西京嵩山崇福宫。嘉定十五年卒,进华文阁学士,谥文节。赵汝愚称光祖论谏激烈似苏轼,恳恻似范祖禹,世以为名言。所著《后溪集》十卷。子:端之、靖之、翊之、竑之。

倪思

《宋史本传》:思,字正甫,湖州归安人。乾道二年进士,中博学宏词科。累迁秘书郎,除著作郎兼翰林权直。光宗即位,典册与尤袤对掌。故事,行三制并宣学士。上欲试思能否,一夕并草除公师四制,训词精敏,在廷诵叹。擢侍立修注官,直前奏:陛下方受禅,金主亦新立,欲制其命,必每事有以胜之,彼奢则以俭胜之,彼暴则以仁胜之,彼怠惰则以忧勤胜之。又请增置谏官,专责以谏事。又乞召内外诸将访问,以知其才否。迁将作少监兼权直学士院,兼权中书舍人,升中书舍人兼直学士院、同修国史,寻兼侍讲。初,孝宗以户部经费之馀,则于三省置封桩库以待军用,至绍兴移用始频。会有诏发缗钱十五万入内帑备犒军,思谓实给他费,请毋发,且曰:往岁所入,约四百六十四万缗,所出之钱不及二万,非痛加撙节,则封椿自此无储。遂定议犒军岁以四十万缗为额,由是费用有节。又言:唐制使谏官随宰相入阁,今谏官月一对耳,乞许同宰执宣引,庶得从容论奏。上称善,除礼部侍郎。上久不过重华宫,思疏十上,言多痛切。会上召嘉王,思言:寿皇欲见陛下,亦犹陛下之于嘉王也。上为动容。时李皇后寖预政,思进讲姜氏会齐侯于泺,因奏:人主治国必自齐家始,家之不能齐者,不能防其渐也。始于亵狎,终于恣横,卒至于阴阳易位,内外无别,甚则离间父子。汉之吕氏,唐之武、韦,几至乱亡,不但鲁庄公也。上悚然。赵汝愚同侍经筵,退语人曰:谠直如此,吾党不逮也。兼权吏部侍郎,出知绍兴府。宁宗即位,改婺州,未上,提举太平兴国宫,召除吏部侍郎兼直学士院。御史姚愈劾思,出知太平州,历知泉州,建宁府,皆以言者论去。久之,召还,试礼部侍郎兼直学士院。𠈁胄先以书致殷勤,曰:国事如此,一世人望,岂宜专以洁己为贤哉。思报曰:但恐方拙,不能徇时好耳。时赴召者,未引对先谒𠈁冑,或劝用近例,思曰:私门不可登,矧未见君乎。逮入见,首论言路不通:自吕祖俭谪徙而朝士不敢输忠,自吕祖泰编窜而布衣不敢极说。胶庠之士欲有吐露,恐之以去籍,谕之以呈槁,谁肯披肝沥胆,触冒威尊。近者北伐之举,仅有一二人言其不可,如使未举之前,相继力争之,更加详审,不敢轻动。又言:苏师旦赃以巨万计,胡不黥戮以谢三军。皇甫斌丧师襄汉,李爽败绩淮甸,秦世辅溃散蜀道,皆罪大罚轻。又言:士大夫寡廉鲜耻,列拜于势要之门,甚者匍匐门窦,称门生不足,称恩坐、恩主甚至于恩父者,谀文丰赂,又在所不论也。𠈁胄闻之大怒。思既退,谓𠈁冑曰:公明有馀而聪不足:堂中剖决如流,此明有馀;为苏师旦蒙蔽,此聪不足也。周筠与师旦并为奸利,师旦已败,筠尚在,人言平章骑虎不下之势,此李林甫、杨国忠晚节也。𠈁冑悚然曰:闻所未闻。司谏毛宪劾思,予祠。𠈁冑殛,复召,首对,乞用淳熙例,令太子开议事堂,习机政。又言:𠈁冑擅命,凡事取内批特旨,当以为戒。除权兵部尚书兼侍读。求对,言:大权方归,所当防微,一有干预端倪,必且仍蹈覆辙。厥今有更化之名,无更化之实。今𠈁胄既诛,而国人之言犹有未靖者,盖以枢臣犹兼宫宾,不时宣召,宰执当同班同对,枢臣亦当远权,以息外议。枢臣,谓史弥远也。金人求𠈁胄函首,命廷臣集议,思谓有伤国体。徙礼部尚书。史弥远拟除两从官,参政钱象祖不与闻。思言:奏拟除目,宰执当同进,比专听𠈁胄,权有所偏,覆辙可鉴。既而史弥远上章自辨,思求去,上留之。思乞对,言:前日论枢臣独班,恐蹈往辙,宗社堪再坏耶。宜亲擢台谏,以革权臣之弊,并任宰辅,以鉴专擅之失。弥远怀恚,思请去益力,以宝谟阁直学士知镇江府,移福州。弥远拜右丞相,陈晦草制用昆命元龟语,思叹曰:董贤为大司马,册文有允执厥中一言,萧咸以为尧禅舜之文,长老见之,莫不心惧。今制词所引,此舜、禹揖逊也。天下有如萧咸者读之,得不大骇乎。乃上省牍,请贴改麻制。诏下分析,弥远遂除晦殿中侍御史,即劾思藩臣僭论麻制,镌职而罢,自是不复起矣。久之,除宝文阁学士,提举嵩山崇福宫。嘉定十三年卒,谥文节。

陈傅良

《宋史本传》:傅良,字君举,温州瑞安人。初患科举程文之弊,思出其说为文章,自成一家,人争传诵,从者云合,由是其文擅当世。当是时,永嘉郑伯熊、薛季宣皆以学行闻,而伯熊于古人经制治法,讨论尤精,傅良皆师事之,而得季宣之学为多。及入太学,与广汉张栻、东莱吕祖谦友善。祖谦为言本朝文献相承条序,而主敬集义之功得于栻为多。自是四方受业者愈众。登进士甲科,教授泰州。参知政事龚茂良才之,荐于朝,改太学录。出通判福州。丞相梁克家领帅事,委成于傅良,傅良平一府曲直,壹以义。强禦者不得售其私,阴结言官论罢之。后五年,起知桂阳军。光宗立,稍迁提举常平茶盐、转运判官。湖湘民无后,以异姓为嗣者,官利其赀,辄没入之。傅良曰:绝人嗣,非政也。复之几二千家。转浙西提点刑狱。除吏部员外郎,去朝四十年,至是而归,须鬓无黑者,都人聚观嗟叹,号老陈郎中。傅良为学,自三代、秦、汉以下靡不研究,一事一物,必稽于极而后已。而于太祖开创本原,尤为潜心。及是,因轮对,言曰:太祖皇帝垂裕后人,以爱惜民力为本。熙宁以来,用事者始取太祖约束,一切纷更之。诸路上供岁额,增于祥符一倍。崇宁重修上供格,颁之天下,率增至十数倍。其它杂敛,则熙宁以常平宽剩、禁军阙额之类别项封桩,而无额上供起于元丰,经制起于宣和,总制、月桩起于绍兴,皆迄今为额,折帛、和买之类又不与焉。茶引尽归于都茶场,盐钞尽归于榷货务,秋苗斗斛十八九归于纲运,皆不在州县。州县无以供,则豪夺于民,于是取之斛面、折变、科敷、抑配、赃罚,而民困极矣。方今之患,何但边裔。盖天命之永不永,在民力之宽不宽耳,岂不甚可畏哉。陛下宜以救民穷为己任,推行太祖未泯之泽,以为万世无疆之休。且言:今天下之力竭于养兵,而莫甚于江上之军。都统司谓之御前军马,虽朝廷不得知;总领所谓之大军钱粮,虽版曹不得与。于是中外之势分,而事权不一,施行不专,虽欲宽民,其道无繇。诚使都统司之兵与向者在制置司时无异,总领所之财与向者在转运司时无异,则内外为一体。内外一体,则宽民力可得而议矣。帝从容嘉纳,且劳之曰:卿昔安在。朕不见久矣。其以所著书示朕。退,以《周礼说》十三篇上之,迁秘书少监兼实录院检讨官、嘉王府赞读。绍熙三年,除起居舍人。明年,兼权中书舍人。初,光宗之妃黄氏有宠,李皇后妒而杀之。光宗既闻之,而复因郊祀大风雨,遂震惧得心疾,自是视章疏不时。于是傅良奏曰:一国之势犹身也,壅底则致疾。今日迁延某事,明日阻节某人,即有奸险乘时为利,则内外之情不接,威福之柄下移,其极至于天变不告,边警不闻,祸且不测矣。帝悟,会疾亦稍平,过重华宫。而明年重明节,复以疾不往,丞相以下至于太学诸生皆力谏,不听,而方召内侍陈源为内侍省押班,傅良不草词,且上疏曰:陛下之不过宫者,特误有所疑而积忧成疾,以至此尔。臣尝即陛下之心反覆论之,窃自谓深切,陛下亦既许之矣。未几中变,以误为实,而开无端之衅;以疑为真,而成不疗之疾。是陛下自贻祸也。书奏,帝将从之。百官班立,以俟帝出。至御屏,皇后挽帝回,傅良遂趋上引裾,后叱之。傅良哭于庭,后益怒,傅良下殿径行。诏改秘阁修撰仍兼赞读,不受。宁宗即位,召为中书舍人兼侍读、直学士院、同实录院修撰。会诏朱熹与在外宫观,傅良言:熹难进易退,内批之下,举朝惊愕,臣不敢书行。熹于是进宝文阁待制,与郡。御史中丞谢深甫论傅良言不顾行,出提举兴国宫。明年察官交疏,削秩罢。嘉泰二年复官,起知泉州,辞。授集英殿修撰,进宝谟阁待制,终于家,年六十七。谥文节。傅良著述有《诗解诂》《周礼说》《春秋后传》《左氏章指》行于世。

蔡幼学

《宋史本传》:幼学,字行之,温州瑞安人。年十八,试礼部第一。是时,陈傅良有文名于太学,幼学从之游。月书上祭酒芮华及吕祖谦,连选拔,辄出傅良右,皆谓幼学之文过其师。孝宗闻之,因策士将寘首列。而是时外戚张说用事,宰相虞允文、梁克家皆阴附之。幼学对策,其略曰:陛下资虽聪明而所存未大,志虽高远而所趋未正,治虽精勤而大原不立。即位之始,冀太平旦暮至。奈何今十年,风俗日坏,将难扶持;纪纲日乱,将难整齐;人心益摇,将难收拾;吏慢兵骄,财匮民困,将难正救。又曰:陛下耻名相之不正,更制近古,二相并进,以为美谈。然或以虚誉惑听,自许立功;或以缄默容身,不能持正。盖指虞允文、梁克家也。又曰:汉武帝用兵以来,大司马、大将军之权重而丞相轻。公孙弘为相,卫青用事,弘苟合取容,相业无有。宣、元用许、史,成帝用王氏,哀帝用丁、傅,卒为始元之祸。今陛下使姨子预兵柄,其人无一才可取。宰相忍与同列,曾不羞耻。按其罪名,宜在公孙弘上。盖指张说也。帝览之不怿,虞允文尤恶之。遂得下第,教授广德军。丁父忧,再调潭州。执政荐于朝,帝许之,且问:年几何矣。何以名幼学。参政施师点举《孟子》幼学壮行之语以对。上伫思,慨然曰:今壮矣,可行也。遂除敕令所删定官。首言:大耻未雪,境土未复,陛下睿知神武,可以有为。而苟且之议,委靡之习,顾得以缓陛下欲为之心。孝宗喜曰:解卿意,欲令朕立规模尔。寻以母忧去。光宗立,以太学录召,改武学博士。踰年,迁太学,擢秘书省正字兼实录院检讨官,迁校书郎。时光宗以疾不朝重华宫,幼学上封事曰:陛下自春以来,北宫之朝不讲。比者寿皇愆豫,侍从、台谏叩陛请对,陛下拂衣而起,相臣引裾,群臣随以号泣。陛下退朝,宫门尽闭,大臣累日不获一对清光。望日之朝,都人延颈,迁延至午,禁卫饮恨。市廛军伍,谤诽籍籍,旁郡列屯,传闻疑怪,变起仓卒,陛下实受其祸。诚思身体发肤寿皇所与,宗社人民寿皇所命,则畴昔慈爱有感乎心,可不独出圣断,复父子之欢,弭宗社之祸。疏入,不报。宁宗即位,诏求直言。幼学又奏:陛下欲尽为君之道,其要有三:事亲、任贤、宽民,而其本莫先于讲学。比年小人谋倾君子,为安靖和平之说以排之。故大臣当兴治而以生事自疑,近臣当效忠而以忤旨摈弃,其极至于九重深拱而群臣尽废,多士盈庭而一筹不吐。自非圣学日新,求贤如不及,何以作天下之才。自熙宁、元丰而始有免役钱,有常平积剩钱,有无额上供钱;自大观、宣和而始有大礼进奉银绢,有赡学籴本钱,有经制钱;自绍兴而始有和买折帛钱,有总制钱,有月桩大军钱;至于茶盐酒榷、税契、头子之属,积累增多,较之祖宗无虑数十倍,民困极矣。幼学既论列时政,其极归之圣学。帝称善,将进用之。时韩𠈁冑方用事,指正人为伪学,异论者立黜。幼学遂力求外补,特除提举福建常平。陛辞,言:今除授命令径从中出,而大臣之责始轻;谏省、经筵无故罢黜,而多士之心始惑。或者有以误陛下至此耶。𠈁胄闻之不悦。既至官,日讲荒政。时朱熹居建阳,幼学每事咨访,遂为御史刘德秀劾罢,奉祠者凡八年。起知黄州,改提点福建路刑狱,未行。有劝𠈁胄以收召海内名士者,乃召幼学为吏部员外郎。入见,言:高宗建炎间减婺州和买绢折罗事,因谕辅臣曰:一日行得如此一事,一年不过三百六十事而已。陛下除两浙丁钱,视高宗无间,然而兵事既开,诸路罹锋镝转饷之艰,江、湖以南有调募科需之扰,惟陛下以爱惜邦本为念。迁国子司业、宗正少卿,皆兼权中书舍人。𠈁冑既诛,馀党尚塞正路,幼学次第弹缴,窜黜尤众,号称职。迁中书舍人兼侍讲。故事,閤门、宣赞而下,供职十年,始得路都监若钤辖。𠈁胄坏成法,率五六年七八年即越等除授,有已授外职犹通籍禁闼者,幼学一切釐正。嘉定初,同楼钥知贡举。时正学久锢,士专于声律度数,其学支离。幼学始取义理之文,士习渐复于正。兼直学士院,内外制皆温醇雅厚得体,人多称之。除刑部侍郎,改吏部,仍兼职。赵师𢍰除知临安府,师𢍰辞。故事,当有不允诏。幼学言:师𢍰以媚权臣进官,三尹京兆,狼籍无善状,诏必出褒语,臣何辞以草。命遂寝。改兼侍读,师𢍰命乃下。除龙图阁待制、知泉州,徙建康府、福州,进福建路安抚使。政主宽大,惟恐伤民。福建下州,例抑民买盐,以户产高下均卖者曰产盐,以交易契纸钱科敷者曰浮盐,皆出常赋外,久之遂为定赋。幼学力请蠲之,不报。提举司令民以田高下藏新会子,不如令者籍其赀。幼学曰:罔民而可,吾忍之乎。惟有去而已。因言钱弊未均,秤提无术,力求罢去。遂升宝谟阁直学士、提举万寿宫。召权兵部尚书兼修玉牒官,寻兼太子詹事。先是,朝廷既遣岁币入金境,适值其有难,不果纳,则遽以兵叩边索之。中外汹汹,皆言当亟与。幼学请对,言:玉帛之使未还,而侵轶之师奄至,且肆其侮慢,形之文辞。天怒人愤,可不伸大义以破其谋乎。于是朝论奋然,始诏与金绝。幼学因请固本根以弭外虞,示意向以定众志,公汲引以合材谋,审怀附以一南北。帝称善。一夕感异梦,星陨于屋西南隅,遂卒,年六十四。幼学早以文鸣于时,而中年述作,益穷根本,非关教化之大、由情性之正者不道也。器质凝重,莫窥其际,终日危坐,一语不妄发。及辨论义理,纵横阖辟,沛然如决江河,虽辩士不及也。尝续司马光《公卿百官表》《年历》《大事记》《备忘》《辨疑》《编年政要》《列传举要》,凡百馀篇,传于世。

李大性

《宋史本传》:大性,字伯和,端州四会人。其先积中,尝为御史,以直言入元祐党籍,始家豫章。大性少力学,尤习本朝典故。以父任入官,因参选,进《艺祖庙谟》百篇及公私利害百疏。又言:元丰制,六察许言事,章惇为相始禁之,乞复旧制,以广言路。从臣力荐之,命赴都堂审察,仅迁一秩,为湖北提刑司干官。未几,入为主管吏部架阁文字。丁母艰,服阕,进《典故辨疑》百篇,皆本朝故实,盖网罗百氏野史,订以日历、实录,核其正舛,率有㨿依,孝宗读而褒嘉之。擢大理司直,迁敕令所删定官,添差通判楚州。郡守吴曦与都统刘超合议,欲撤城移他所,大性谓:楚城实晋义乌间所筑,最坚,奈何以脆薄易坚厚乎。持不可。台臣将劾其沮挠,不果。会从官送北客,朝命因俾廉访,具以实闻,遂罢戎帅,召大性除太府寺丞,迁大宗正丞兼仓部郎,寻改工部。陈傅良以言事去国,彭龟年、黄度、杨方相继皆去。大性抗疏言:朝廷清明,乃使言者无故而去,臣所甚惜也。数人之心,皆本爱君,知其爱君,任其去而不顾,恐端人正士之去者将不止此。孟子曰:不信仁贤,则国空虚。臣所以为之寒心也。孝宗崩,光宗疾,未能执丧。大性复上疏言:今日之事,颠倒舛逆,况金使祭奠常引见于北宫素帷,不知是时犹可以不出乎。《檀弓》曰:成人有兄死而不丧者,闻子皋将为成宰,遂为衰。成人曰:兄则死而子皋为之衰。盖言成人畏子皋之来方为制服,其服乃子皋为之,非为兄也。若陛下必待使来然后执丧,则恐贻讥中外,岂特如成人而已哉。迁军器少监,权司封郎,提举浙东常平,改浙东提刑兼知庆元府。召为吏部郎中,四迁为司农卿。明年,兼户部侍郎。出知绍兴府,甫一岁,召为户部侍郎,升尚书。朝论将用兵,大性条陈利害,主不宜轻举之说,忤韩𠈁冑意,出知平江,移知福州,又移知江陵,充荆湖制置使。江陵当用兵后,残燬饥馑,继以疾疫,大性首议振贷,凡三十八万缗有奇。前官虚羡,凡十有四万五千缗,率蠲放不督,民流移新复业者,皆奏免征榷。边郡武爵,本以励士,冒滥滋众,大性劾两路戎司冒受逃亡付身,凡三千四百九十有七道,率缴上毁抹,左选为之一清。江陵旧使铜镪,钱重楮轻,民持赀入市,有终日不得一钱者。大性奏乞依襄、郢例通用铁钱,于是泉货流通,民始复业。除刑部尚书兼详定敕令,寻迁兵部。时金国分裂,不能自存,有举北伐之议者,大性上疏以和战之说未定,乞令朝臣集议,从之。寻以端明殿学士知平江府,引疾丐祠,卒于家,年七十七,赠开府仪同三司,谥文惠。李氏自积中三世官于朝,父子兄弟相师友,而大性与弟大异、大东并跻从列,为名臣云。

罗点

《宋史本传》:点字春伯,抚州崇仁人。六岁能文。登淳熙三年进士第,授定江节度推官。累迁校书郎兼国史院编修官。岁旱,诏求言,点上封事,谓:今时奸谀日甚,议论凡陋。无所可否,则曰得体;与世浮沉,则曰有量;众皆默,己独言,则曰沽名;众皆浊,己独清,则曰立异。此风不革,陛下虽欲大有为于天下,未见其可也。自旱暵为虐,陛下祷群祠,赦有罪,曾不足以感动。及朝求谠言,夕得甘雨,天心所示,昭然不诬。独不知陛下之求言,果欲用之否乎。如欲用之,则愿以所上封事,反覆详熟,当者审而后行,疑者咨而后决,如此则治象日著,而乱萌自消矣。迁秘书郎兼皇太子宫小学教授。宁宗时以皇孙封英国公,点兼教授,入讲至晡时不辍,左右请少憩,点曰:国公务学不休,奈何止之。又摭古事劝戒,为《鉴古录》以进。高宗崩,孝宗在谅闇,皇太子参决庶务,点时以户部员外郎兼太子侍读,出使浙右,迁起居舍人,改太常少卿兼侍立修注官,被命使金告登宝位。会金有国丧,迫点易金带,点曰:登位吉事也,必以吉服从事。有死而已,带不可易。又诘点不当称宝位,点曰:圣人大宝曰位,不加宝字,何以别至尊。金人不能夺。上尝谓点:卿旧为宫僚,非他人比,有所欲言,毋惮启告。点言:君子得志常少,小人得志常多。盖君子志在天下国家,而不在一己,行必直道,言必直论,往往不忤人主,则忤贵近,不忤当路,则忤时俗。小人志在一己,而不在天下国家,所行所言,皆取悦之道。用其所以取忤者,其得志鲜矣;用其所以取悦者,其不得志亦鲜矣。若昔明王,念君子之难进,则极所以主张而覆护之;念小人之难退,则尽所以烛察而堤防之。皇子嘉王年及弱冠,点言:此正亲师友、进德业之时,宜择端良忠直之士,参侍燕閒。遂除黄裳为翊善。又言:人主忧勤,则臣下协心;人主偷安,则臣下解体。今道涂之言,皆谓陛下每旦视朝,勉彊听断,意不在事。宰执奏陈,备礼应答,侍从庶僚,备礼登对,而宫中燕游之乐,锡赉奢侈之费,已腾于众口。彊敌对境,此声岂可出哉。绍熙三年十一月日长至,车驾将朝贺重华宫,既而中辍。点言:自天子达庶人,节序拜亲,无有阙者,三纲五常,所系甚大,不当以为常事而忽之。上过宫意未决,点奏:陛下已涓日过宫,寿皇必引领以俟陛下。常人于朋友且不可以无信,况人主之事亲乎。今陛下久阙温凊,寿皇欲见不可得,万一忧思感疾,陛下将何以自解于天下。尝召对便殿,点言:近者中外相传,或谓陛下内有所制,不能遽出,溺于酒色,不恤政事,果有之乎。上曰:无是。点曰:臣固知之。窃意宫禁间或有撄拂之事,姑以酒自遣耳。夫闾阎匹夫,处闺门逆境,容有纵酒自放者。人主宰制天下,此心如青天白日,当风雨雷电既霁之馀,湛然虚明,岂容复有纤芥停留哉。上犹未过宫。点又奏:窃闻嘉王生朝,称寿禁中,以报劬劳之德,父子欢洽,宁不动心,上念两宫延望之意。十一月,点以言不见听,求去,不许。十二月,试兵部尚书。五年四月,上将幸玉津园,点请先过重华,又奏曰:陛下为寿皇子,四十馀年一无间言,止缘初郊违豫,寿皇尝至南内督过,左右之人自此谗间,遂生忧疑。以臣观之,寿皇与天下相忘久矣。今大臣同心辅政,百执事奉法循理,宗室、戚里、三军、万姓皆无贰志,设有离间,诛之不疑。乃若深居不出,久亏子道,众口谤讟,祸患将作,不可以不虑。上曰:卿等可为朕调护之。黄裳对曰:父子之亲,何俟调护。点曰:陛下一出,即当释然。上犹未行。点乃率讲官言之,上曰:朕心未尝不思寿皇。对曰:陛下久阙定省,虽有此心,何以自白乎。及寿皇不豫,点又随宰执班进谏。閤门吏止之,点叱之而入。上拂衣起,宰执引上裾,点亟前泣奏曰:寿皇疾势已危,不及今一见,后悔何及。群臣随上入至福宁殿,内侍阖门,众恸哭而退。越三日,点随宰执班起居,诏独引点入。点奏:前日迫切献忠,举措失礼,陛下赦而不诛,然引裾亦故事也。上曰:引裾可也,何得辄入宫禁乎。点引辛毗事以谢,且言:寿皇止有一子,既付神器,惟恐见之不速耳。寿皇崩,点请上奔丧,许而不出,拜遗诏于重华宫。前后与侍从列奏谏请帝过宫者凡三十五疏,自上奏者又十六章,而奏疏重华,上书嘉王及面对口奏不预焉。宁宗嗣位,人心始定。拜点端明殿学士、签书枢密院事。上有事明堂,点扈从斋宫,得疾卒,年四十五。赠太保,谥文恭。点天性孝友,无矫激崖异之行,而端介有守,义利之辨皎如。或谓天下事非才不办,点曰:当先论其心,心苟不正,才虽过人,果何取哉。宰相赵汝愚尝泣谓宁宗曰:黄裳、罗点相继沦谢,二臣不幸,天下之不幸也。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官常典

 第六百八十七卷目录

 谏诤部名臣列传十六
  宋八
  黄裳       詹体仁
  吕祖俭      吕祖泰
  葛洪       王伯大
  柴中行      庄夏
  杨宏中      林仲麟
  张道       蒋傅
  周端朝      徐范
  王介       袁甫
  王迈       李韶

官常典第六百八十七卷

谏诤部名臣列传十六

宋八

黄裳

《宋史本传》:裳,字文叔,隆庆府普城人。少颖异,能属文。登乾道五年进士第,调巴州通江尉。益务进学,文词迥出流辈,人见之曰:非复前日文叔矣。时蜀中饷师,名为和籴,实则取民。裳赋《汉中行》,讽总领李繁,繁为罢籴,民便之。改兴元府录事参军。以四川制置使留正荐,召对,论蜀兵民大计。迁国子博士,以母丧去。宰相进拟他官,上问裳安在,赐钱七十万。除丧,复召。时光宗登极,裳进对,谓:中兴规模与守成不同,出攻入守,当据利便之势,不可不定行都。富国彊兵,当求功利之实,不可不课吏治。捍内禦外,当有缓急之备,不可不立重镇。其论行都,以为就便利之势,莫若建康。其论吏治,谓立品式以课其功,计资考以久其任。其论重镇,谓自吴至蜀,绵亘万里,曰汉中,曰襄阳,曰江陵,曰鄂渚,曰京口,当为五镇,以将相大臣守之,五镇强则国体重矣。除太学博士,进秘书郎。迁嘉王府翊善,讲《春秋》王正月曰:周之王,即今之帝也。王不能号令诸侯,则王不足为王;帝不能统御郡镇,则帝不足为帝。今之郡县,即古诸侯也。周之王惟不能号令诸侯,故《春秋》必书王正月,所以一诸侯之正朔。今天下境土,比祖宗时不能十之四,然犹跨吴、蜀、荆、广、闽、越二百州,任吾民者,二百州守也,任吾兵者,九都统也,苟不能统御,则何以服之。王曰:何谓九都统。裳曰:唐太宗年十八起义兵,平祸乱。今大王年过之,而国家九都统之说犹有未知,其可不汲汲于学乎。他日,王擢用东宫旧人吴端,端诣王谢,王接之中节。裳因讲《左氏》礼有等衰,问王:比待吴端得重轻之节,有之乎。王曰:有之。裳曰:王者之学,正当见诸行事。今王临事有区别,是得等衰之义矣。王意益向学。于是作八图以献:曰太极,曰三才本性,曰皇帝王伯学术,曰九流学术,曰天文,曰地理,曰帝王绍运,以百官终焉,各述大旨陈之。每进言曰:为学之道,当体之以心。王宜以心为严师,于心有一毫不安者,不可为也。且引前代危亡之事以为儆戒。王谓人曰:黄翊善之言,人所难堪,惟我能受之。他日,王过重华宫,寿皇问所读书,王举以对,寿皇曰:数不太多乎。王曰:讲官训说明白,忱心乐之,不知其多也。寿皇曰:黄翊善至诚,所讲须谛听之。裳久侍王邸,每岁诞节,则陈诗以寓讽。初尝制浑天仪、与地图,侑以诗章,欲王观象则知进学,如天运之不息,披图则思祖宗境土半陷于异域而未归。其后又以王所讲三经为诗三章以进。王喜,为置酒,手书其诗以赐之。王尝侍宴宫中,从容为光宗诵《酒诰》,曰:此黄翊善所教也。光宗诏劳裳,裳曰:臣不及朱熹,熹学问四十年,若召寘府寮,宜有裨益。光宗嘉纳。裳每劝讲,必援古證今,即事明理,凡可以开导王心者,无不言也。绍熙二年,迁起居舍人。奏曰:自古人君不能从谏者,其蔽有三:一曰私心,二曰胜心,三曰忿心。事苟不出于公,而以己见执之,谓之私心;私心生,则以谏者为病,而求以小胜之;胜心生,则以谏者为仇,而求以逐之。因私而生胜,因胜而生忿,忿心生,则事有不得其理者焉。如潘景圭,常才也,陛下固亦以常人遇之,特以台谏攻之不已,致陛下庇之愈力,事势相激,乃至于此。宜因事静察,使心无所系,则闻台谏之言无不悦,而无欲胜之心,待台谏之心无不诚,而无加忿之意矣。三年,试中书舍人。时武备寖弛,裳上疏曰:寿皇在位三十年,拊循将,士常恨不得效死以报。陛下诚能留意武事,三军之士孰不感激愿为陛下用乎。又论:荆、襄形势居吴、蜀之中,其地四平,若金人捣襄阳,据江陵,按兵以守,则吴、蜀中断,此今日边备之最可忧也。宜分鄂渚兵一二万人屯襄、汉之间,以张形势而壮重地。时朝廷方晏安,裳所言多不省。未几,除给事中。赵汝愚除同知枢密院,监察御史汪义端言祖宗之法,宗室不为执政,再疏丑诋汝愚,乞免官。裳奏:汝愚事父孝,事君忠,居官〈阙〉廉。忧国爱民,出于天性,如青天白日,奴隶知其清明。义端所见,皆奴隶之不如,不可以居朝列。于是义端与郡。裳在琐闼甫一月,封驳无虑十数。韩𠈁胃落阶官,郑汝谐除吏部侍郎,裳皆缴其命。改兵部侍郎,不拜,遂以显谟阁待制充翊善。先是,光宗以忧疑成疾,不过重华宫,裳入疏请五日一朝,至是复苦言之。上曰:内侍杨舜卿告朕勿过宫。裳请斩舜卿,且以八事之目为奏,曰念恩,释怨,辨谗,去疑,责己,畏天,防乱,改过。不报。裳尝病疽,及是忧愤,创复作,又奏:陛下之于寿皇,未尽孝敬之道,意者必有所疑也。臣窃推致疑之因,陛下毋乃以焚廪、浚井之事为忧乎。夫焚廪、浚井,在当时或有之。寿皇之子惟陛下一人,寿皇之心,托陛下甚重,爱陛下甚至,故忧陛下甚切。违豫之际,焫香祝天,为陛下祈祷。爱子如此,则焚廪、浚井之心,臣有以知其必无也,陛下何疑焉。又无乃以肃宗之事为忧乎。肃宗即位灵武,非明皇意,故不能无疑。寿皇当未倦勤,亲挈神器授之陛下,揖逊之风,同符尧、舜,与明皇之事不可同日而语明矣,陛下何疑焉。又无乃以卫辄之事为忧乎。辄与蒯瞆,父子争国。寿皇老且病,乃颐神北宫,以保康宁,而以天下事付之陛下,非有争心也,陛下何疑焉。又无乃以孟子责善为疑乎。父子责善,本生于爱,为子者能知此理,则何至于夷。寿皇愿陛下为圣帝,责善之心出于忠爱,非贼恩也,陛下何疑焉。此四者,或者之所以为疑,臣以理推之,初无一之可疑者。自父子之间,小有猜疑,此心一萌,方寸遂乱。故天变则疑而不知畏,民困则疑而不知恤,疑宰执专权则不礼大臣,疑台谏生事则不受忠谏,疑嗜欲无害则近酒色,疑君子有党则庇小人。事有不须疑者,莫不以为疑。乃若贵为天子,不以孝闻,敌国闻之,将肆轻侮,此可疑也;而陛下则不疑;小人将起为乱,此可疑也,而陛下则不疑;中外官军,岂无他志,此可疑也,而陛下则不疑。事之可疑者,反不以为疑,颠倒错乱,莫甚于此,祸乱之萌,近在旦夕。宜及今幡然改过,整圣驾,谒两宫,以交父子之欢,则四夷向风,天下慕义矣。会寿皇不豫,中外忧危,裳抗声谏。上起入宫,裳挽其裾随之至宫门,挥涕而出。乃连章请外,谓:臣职有三:曰待制,曰侍讲,曰翊善。今使供待制之职乎。则当日夕求对以救主失,今不过宫,有亏子道,前后三谏而不加听,是待制之职可废也。将使供侍讲之职乎。则当引经援古,劝君以孝,今不问安,不视疾,大义已丧,复讲何书乎。是侍讲之职可废也。将使供翊善之职乎。当究义理,教皇子以孝,陛下不能以孝事寿皇,臣将何说以劝皇子乎。是翊善之职可废也。因出关待命。及闻寿皇遗诏,乃亟入临。宁宗即位,裳病不能朝。改礼部尚书,寻兼侍读。力疾入谢,奏曰:孔子曰:有始有卒者,其惟圣人乎。又《诗》曰:靡不有初,鲜克有终。所谓有始有卒者,由其持心之一也;所谓鲜克有终者,由其持心之不一也。陛下今日初政固善矣,能保他日常如此乎。请略举已行之事论之。陛下初理万机,委任大臣,此正得人君持要之道。使大臣得人,常如今日,则陛下虽终身守之可也。臣恐数年之后,亦欲出意作为,躬亲听断,左右迎合,因谓陛下事决外庭,权不归上,陛下能不咈然于心乎。臣恐是时委任大臣,不能如今日之专矣。夫以万机之众,非一人所能酬酢,苟不委任大臣,则必借助左右,小人得志,阴窃主权,引用邪党,其为祸患,何所不至,臣之所忧者一也。陛下奖用台谏,言无不听,此正得祖宗设官之意。使台谏得人,常如今日,则陛下终身守之亦可也。然臣恐自今以往,台谏之言日关圣听,或斥小人之过,使陛下欲用之而不能,或暴近习之罪,使陛下欲亲之而不可。逆耳之言,不能无厌,左右迎合,因谓陛下奖用台谏,欲闻谠论,而其流弊,致使人主不能自由,陛下能不咈然于心乎。臣恐是时奖用台谏,不能如今日之重矣。夫朝廷所恃以分别善恶者,专在台谏,陛下苟厌其多言,则为台谏者,将咋舌闭口,无所论列。君子日退,小人日进,而天下乱矣,臣之所忧者二也。二事,朝廷之大者。又以三事之切于陛下之身言之:曰笃于孝爱,勤于学问,薄于嗜好。陛下今皆行之矣,未知数年之后,能保常如今日乎。又引魏徵十渐以为戒,恳恳数千言。又奏言:陛下近日所为颇异前日,除授之际,大臣多有不知,臣闻之忧甚而病剧。盖是时韩𠈁冑已潜弄威柄,而宰相赵汝愚未之觉,故裳先事言之。及疾革,时时独语,曰:五年之功,无使一日坏之,度吾已不可为,后之君子必有能任其责者。遂口占遗表而卒,年四十九。上闻之惊悼,赠资政殿学士。裳为人简易端纯,每讲读,随事纳忠,上援古义,下揆人情,气平而辞切,事该而理尽。笃于孝友,与人言倾尽底蕴。耻一书不读,一物不知。推贤乐善,出乎天性。所为文,明白条达。有《王府春秋讲义》《兼山集》,论天人之理,性命之源,皆足以发明伊、洛之旨。尝与其乡人陈平父兄弟讲学,平父,张栻之门人也,师友渊源,盖有自来云。嘉定中,谥忠文。子瑾,太宗正丞兼刑部郎官。孙子敏,刑部郎官。

詹体仁

《宋史本传》:体仁,字元善,建宁浦城人。父慥,与吴宏、刘子翚游,调赣州信丰尉。金人渝盟,慥见张浚论灭金秘计,浚辟为属。体仁登隆兴元年进士第,调饶州浮梁尉。郡上体仁获盗功状当赏,体仁曰:以是受赏,非其愿也。谢不就。为泉州晋江丞。宰相梁克家,泉人也,荐于朝。入为太学录,升太学博士、太常博士,迁太常丞,摄金部郎官。光宗即位,提举浙西常平,除户部员外郎、湖广总领,就升司农少卿。奏蠲诸郡赋输积欠百馀万。有逃卒千人入大冶,因铁铸钱,剽掠为变。体仁语戎帅:此去京师千馀里,若比上请得报,贼势张矣。宜速加诛讨。帅用其言,群党悉散。除太常少卿,陛对,首陈父子至恩之说,谓:《易》《家人》之后次之以《睽》《睽》之上九曰:见豕负涂,载鬼一车,先张之弧,后说之弧,匪寇婚媾,往,遇雨则吉。夫疑极而惑,凡所见者皆以为寇,而不知实其亲也。孔子释之曰:遇雨则吉,群疑亡也。盖人伦天理,有间隔而无断绝,方其未通也,湮郁烦愦,若不可以终日;及其醒然而悟,泮然而释,如遇雨焉,何其和悦而条畅也。伏惟陛下神心昭融,圣度恢豁,凡厥疑情,一朝涣然若揭日月而开云雾,丕叙彝伦,以承两宫之欢,以塞兆民之望。时上以积疑成疾,久不过重华宫,故体仁引《易》睽孤之义,以开广圣意。孝宗崩,体仁率同列抗疏,请驾诣重华宫亲临祥祭,辞意恳切。时赵汝愚将定大策,外庭无预谋者,密令体仁及左司郎官徐谊达意少保吴琚,请宪圣太后垂帘为援立计。宁宗登极,天下晏然,体仁与诸贤密赞汝愚之力也。时议大行皇帝谥,体仁言:寿皇圣帝事德寿二十馀年,极天下之养,谅阴三年,不御常服,汉、唐以来未之有,宜谥曰孝。卒用其言。孝宗将复土,体仁言:永阜陵地势卑下,非所以妥安神灵。与宰相异议,除太府卿。寻直龙图阁、知福州,言者竟以前论山陵事罢之。退居霅川,日以经史自娱,人莫窥其际。始,体仁使浙右,时苏思旦以胥吏执役,后倚𠈁胄躐跻大官,至是遣介通殷勤。体仁曰:小人乘君子之器,祸至无日矣,乌得以污我。未几,果败。复直龙图阁、知静江府,阁十县税钱一万四千,蠲杂赋八千。移守鄂州,除司农卿,复总湖广饷事。时岁凶艰食,即以便宜发廪振救而后以闻。𠈁冑建议开边,一时争谈兵以规进用。体仁移书庙堂,言兵不可轻动,宜遵养俟时。皇甫斌自以将家子,好言兵,体仁语僚属,谓斌必败,已而果然。开禧二年卒,年六十四。体仁颖迈特立,博极群书。少从朱熹学,以存诚慎独为主。为文明畅,悉根诸理。周必大当国,体仁尝疏荐三十馀人,皆当世知名士。郡人真德秀早从其游,尝问居官莅民之法,体仁曰:尽心、平心而已,尽心则无愧,平心则无偏。世服其确论云。

吕祖俭

《宋史本传》:祖俭字子约,祖谦之弟也,受业祖谦如诸生。监明州仓,将上,会祖谦卒。部法半年不上者为违年,祖俭必欲终期丧,朝廷从之,诏违年者以一年为限,自祖俭始。终更赴铨,丞相周必大语尚书尤袤招之,祖俭已调衢州法曹而后往见。潘时经略广东,欲辟为属,祖俭辞。寻以侍从郑侨、张杓、罗点、诸葛庭瑞荐,召除籍田令。中丞何澹所生父继室周氏死,澹欲服伯母服,下太常百官杂议。祖俭贻书宰相曰:《礼》曰:为伋也妻者,是为白也母。今周氏非中丞父之妻乎。将不谓之母而谓之何。中丞为风宪首,而以不孝令,百僚何观焉。除司农簿,已而乞补外,通判台州。宁宗即位,除太府丞。时韩𠈁冑寖用事正言李沐论右相赵汝愚罢之祖俭奏:汝愚亦不得无过,然未至如言者所云。𠈁胄怒曰:吕寺丞乃预我事邪。会祭酒李祥、博士杨简皆上书讼汝愚,沐皆劾罢之。祖俭乃上封事曰:陛下初政清明,登用忠良,然曾未踰时,朱熹老儒也,有所论列,则亟使之去;彭龟年旧学也,有所论列,亦亟许之去;至于李祥老成笃实,非有偏比,盖众听所共孚者,今又终于斥逐。臣恐自是天下有当言之事,必将相视以为戒,钳口结舌之风一成而未易反,是岂国家之利邪。又曰:今之能言之士,其所难非在于得罪君父,而在忤意权势。姑以臣所知者言之,难莫难于论灾异,然言之而不讳者,以其事不关于权势也。若乃御笔之降,庙堂不敢重违,台谏不敢深论,给、舍不敢固执,盖以其事关贵倖,深虑乘间激发而重得罪也。故凡劝导人主事从中出者,盖欲假人主之声势,以渐窃威权耳。比者闻之道路,左右𣊓御,于黜陟废置之际,间得闻者,车马辐凑,其门如市,恃权怙宠,摇撼外庭。臣恐事势浸淫,政归倖门,不在公室。凡所荐进皆其所私,凡所倾陷皆其所恶,岂但侧目惮畏,莫敢指言,而阿比顺从,内外表里之患,必将形见。臣因李祥获罪而深及此者,是岂矫激自取罪戾哉。实以士气颓靡之中,稍忤权臣,则去不旋踵。私忧过计,深虑陛下之势孤,而相与维持宗社者寖寡也。疏既上,束担待罪。有旨:吕祖俭朋比罔上,安置韶州。中书舍人邓驲缴奏,祖俭罪不至贬。御笔:祖俭意在无君,罪当诛。窜逐已为宽恩。会楼钥进读吕公著元祐初所上十事,因进曰:如公著社稷臣,犹将十世宥之,前日大府寺丞吕祖俭以言事得罪者,其孙也。今投之岭外,万一即死,圣朝有杀言者之名,臣窃为陛下惜之。上问:祖俭所言何事。然后知前日之行不出上意。𠈁胄谓人曰:复有救祖俭者,当处以新州矣。众莫敢出口。有谓𠈁冑曰:自赵丞相去,天下已切齿,今又投祖俭瘴乡,不幸或死,则怨益重,曷若少徙内地。𠈁胄亦悟。祖俭至庐陵,将趋岭,得旨改送吉州。遇赦,量移高安。二年卒,诏令归葬。祖俭之谪也,朱熹与书曰:熹以官则高于子约,以上之顾遇恩礼则深于子约,然坐视群小之为,不能一言以报效,乃令子约独舒愤懑,触群小而蹈祸机,其愧叹深矣。祖俭报书曰:在朝行闻时事,如在水火中,不可一朝居。使处乡闾,理乱不知,又何以多言为哉。在谪所,读书穷理,卖药以自给。每出,必草屦徒步,为踰岭之备。尝言:因世变有所摧折,失其素履者,固不足言矣;因世变而意气有所加者,亦私心也。所为文有《大愚集》

吕祖泰

《宋史·吕祖俭传》:祖俭从弟祖泰。字泰然,夷简五世孙,寓常之宜兴。性疏达,尚气谊,学问该洽。遍游江、淮,交当世知名士,得钱或分挈以去,无吝色。饮酒至数斗不醉,论世事无所忌讳,闻者或掩耳而走。庆元初,祖俭以言事安置韶州。既移瑞州,祖泰徒步往省之,留月馀,语其友王深厚曰:自吾兄之贬,诸人钳口。我虽无位,义必以言报国,当少须之,今未敢以累吾兄也。及祖俭没贬所,嘉泰元年,周必大降少保致仕,祖泰愤之,乃诣登闻鼓院上书,论𠈁胄有无君之心,请诛之以防祸乱。其略曰:道学,自古所恃以为国也。丞相汝愚,今之有大勋劳者也。立伪学之禁,逐汝愚之党,是将空陛下之国,而陛下不知悟邪。陈自强,𠈁冑童孺之师,躐致宰辅。陛下旧学之臣,若彭龟年等,今安在邪。苏师旦,平江之吏胥,以潜邸而得节钺;周均,韩氏之厮役,以皇后亲属得大官。不识陛下在潜邸时果识师旦乎。椒房之亲果有均乎。凡𠈁胄之徒,自尊大而卑朝廷,一至于此也。愿亟诛𠈁胄及师旦,而罢逐自强之徒。独周必大可用,宜以代之,不然,事将不测。书出,中外大骇。有旨:吕祖泰挟私上书,语言狂妄,拘管连州。右谏议大夫程松与祖泰狎友,惧曰:人知我素与游,其谓预闻乎。乃独奏言:祖泰有当诛之罪,且其上书必有教之者,今纵不杀,犹当杖黥窜远方。殿中侍御史陈谠亦以为言。乃杖之百,配钦州牢城收管。初,监察御史林采言伪习之成,造端自必大,故有少保之命。祖泰知必死,冀以身悟朝廷,无惧色。既至府廷,尹为好语诱之曰:谁教汝共为章。汝试言之,吾且宽汝。祖泰笑曰:公何问之愚也。吾固知必死,而可受教于人,且与人议之乎。尹曰:汝病风丧心邪。祖泰曰:以吾观之,若今之附韩氏得美官者,乃病风丧心耳。祖泰既贬,道出潭州,钱文子为醴陵令,私赆其行。𠈁冑使人迹其所在,祖泰乃匿襄、郢间。𠈁胄诛,朝廷访得祖泰所在,诏雪其冤,补特上州文学,改授迪功郎、监南岳庙。丧母无以葬,至都谋于诸公,得寒疾,索纸书曰:吾与吾兄共攻权臣,今权臣诛,吾死不憾。独吾生还无以报国,且未能葬吾母,为可憾耳。乃卒。尹王楠为具棺敛归葬焉。

葛洪

《宋史本传》:洪,字容父,婺州东阳人。从吕祖谦学,登淳熙十一年进士第。嘉定间,为枢密院编修官兼国史院编修官、实录院检讨官。迁守尚书工部员外郎兼权枢密院检详诸房文字。上疏言:今之将帅,其才与否,臣不得而尽知。惟忠诚所在,凡为人臣者斯须所不可离,则不可不以是责之耳。今安居无事,非必奋不顾死,冒水火,蹈白刃,而后谓之忠也。第职思其忧谓之忠,公尔忘私谓之忠,纯实不欺谓之忠。且抚循士卒,帅之职也,朝廷每严掊克之禁,蠲营运之逋,其儆之者至矣。今乃有别为名色,益肆贪黩,视生理之稍丰者而诬以非辜,动辄估籍,择廪给之稍优者而强以库务,取办刍粟,抑配军需,于抚循何有哉。训齐戎旅,亦帅之职也,朝廷每严点试之法,申阶级之令,其儆之亦切矣。今顾有教阅视为具文,坐作仅同儿戏,技勇者不与旌赏,拙懦者未尝劝惩,士日横骄,类难役使,于训齐何有哉。况乃有沉酣声色之奉,溺意田宅之图,而不恤国事者矣。又有营营终日,专务纳交,书币往来,道路旁午,而妄希升进者矣。自谓缮治器甲,修造战舰,究其实,则饰旧为新而已尔。自谓撙节财用,声称羡馀,原其自,则剥下罔上而已尔。乞严饬将帅,上下振厉,申致军实,常若有寇至之忧。磨砺振刷,以求更新,亦庶乎其有用矣。帝嘉纳之。进直焕章阁,为国子祭酒,仍兼国史编修、实录检讨。迁工部侍郎,仍兼祭酒兼同修国史实录院同修撰,拜工部尚书,亦兼祭酒兼侍读。进端明殿学士、同签书枢密院事,拜参知政事,封东阳郡公。赞讨平李全,援王素谏仁宗却王德用进女事,以止备嫔御,世多称之。以资政殿学士、提举洞霄宫,进大学士。召赴行在,仍旧职充万寿观使兼侍读,寻提举万寿观兼侍读,守本官致仕,卒。帝辍视朝一日,谥端献。杜范称其侃侃守正,有大臣风。有奏议、杂著文二十四卷。

王伯大

《宋史本传》:伯大,字幼学,福州人。嘉定七年进士。历官主管户部架阁,迁国子正、知临江军,岁饥,振荒有法。迁国子监丞、知信阳军,改知池州兼权江东提举。久之,依旧直秘阁、江东提举常平,仍兼知池州。端平三年,召至阙下,迁尚右郎官,寻兼权左司郎官,迁右司郎官、试将作监兼右司郎中,兼提领镇江、建宁府转般仓,兼提领平江府百万仓,兼提领措置官田。进直宝谟阁、枢密副都承旨兼左司郎中。进对,言:天下大势如江河之决,日趋日下而不可挽。其始也,搢绅之论,莫不交口诵咏,谓太平之期可蹻足而待也;未几,则以治乱安危之制为言矣;又未几,则置治安不言而直以危乱言矣;又未几,则置危乱不言而直以亡言矣。呜呼,以亡为言,犹知有亡矣,今也置亡而不言矣。人主之患,莫大乎处危亡而不知;人臣之罪,莫大乎知危亡而不言。陛下亲政,五年于兹,盛德大业未能著见于天下,而招天下之谤议者何其籍籍而未已也。议逸欲之害德,则天下将以陛下为商纣、周幽之人主;议戚宦近习之挠政,则天下将以朝廷为恭、显、许、史、武、韦、仇、鱼之朝廷;议奸俦佞朋之误国,则天下又将为汉党锢、元祐党籍之君子。数者皆犯前古危亡之辙迹,忠臣恳恻而言之,志士愤激而和之。陛下虽日御治朝,日亲儒者,日修词饰色,而终莫能弭天下之议。言者执之而不肯置,听者厌之而不惮烦,于是厌转而为疑,疑增而为忿,忿极而为愎,则罪言黜谏之意藏伏于陛下之胸中,而凡迕己者皆可逐之人矣。彼中人之性,利害不出于一身,莫不破厓绝角以阿陛下之所好。其稍畏名义者,则包羞闵默而有跋前疐后之忧;若其无所顾恋者,则皆攘袂远引,不愿立于王之朝矣。陛下试反于身而自省曰:吾之制行,得无有屋漏在上、知之在下者乎。徒见嬖昵之多,选择未已,排当之声,时有流闻,则谓精神之内守,血气之顺轨,未可也。陛下又试于宫阃之内而加省曰:凡吾之左右近属,得无有因微而入,缘形而出,意所狎信不复猜觉者乎。徒见内降于请,数至有司,里言除臣,每实人口,则谓浸润之不行,邪径之已塞,未可也。陛下又试于朝廷政事之间而三省曰:凡吾之诸臣,得无有谗说殄行,震惊朕师,恶直丑正,侧言改度者乎。徒见刚方峭直之士,昔者所进,今不知其亡,柔佞阘茸之徒,适从何来,而遽集于斯也,则谓举国皆恶臣,圣朝无阙事,未可也。夫以陛下之好恶用舍,无非有招至人言之道;及人言之来,又复推而不受。不知平日之际遇信任者,肯为陛下分此谤乎。无也。陛下诚能布所失于天下,而不必曲为之回护,凡人言之所不贷者,一朝赫然而尽去之,务使蠹根悉拔,孽种不留,如日月之更,如风雷之迅,则天下之谤,不改而自息矣。陛下何惮何疑而不为此哉。又极言边事,曲尽事情。以直宝谟阁知婺州。迁秘书少监,拜司农卿,复为秘书少监,进太常少卿兼中书门下检正诸房公事。迁起居舍人,升起居郎兼权刑部侍郎。臣僚论罢,以集英殿修撰提举太平兴国宫。起,再知婺州,辞免,复旧祠。淳祐四年,召至阙,授权吏部侍郎兼权中书舍人。寻为吏部侍郎仍兼权中书舍人、兼侍读。时暂兼权侍右侍郎,兼同修国史、实录院同修撰。权刑部尚书,寻为真。七年,拜端门殿学士、签书枢密院事兼权参知政事。八年,拜参知政事。以监察御史陈垓论罢,以资政殿学士知建宁府。宝祐元年,卒。

柴中行

《宋史本传》:中行,字与之,馀干人。绍熙元年进士,授抚州军事推官。权臣韩𠈁冑禁道学,校文,转运司移檄,令自言非伪学,中行奋笔曰:自幼读程颐书以收科第,如以为伪,不愿考校。调江州学教授,母丧,免,广西转运司辟为干官,帅将荐之,使其客尝中行,中行正色曰:身为大帅,而称人为恩主、恩相,心窃耻之。毋污我。摄昭州郡事,蠲丁钱,减苗斛,赈饥羸。转运司委中行代行部,由桂林属邑历柳、象、宾入邕管,问民疾苦,先行而后闻,捐盐息以惠远民。嘉定初,差主管尚书吏部架阁文字,迁太学正,升博士。转对,首论主威夺而国势轻;次论士大夫寡廉隅、乏骨鲠,宜养天下刚毅果敢之气;末论权臣用事,苞苴成风,今旧习犹在,宜举行先朝痛绳赃吏之法。谓太学风化首,童子科覆试冑子舍选,有挟势者,中行力言于长,守法无秋毫私。迁太常主簿,转军器监丞。出知光州,严保伍,精阅习,增辟屯田,城濠营砦、器械糗粮,百尔具备,治行为淮右最。又条画极边、次边缓急事宜上之朝廷,大概谓:边兵宜如蛇势,首尾相应。草寇合兵大入,则邻道援之;分兵轻袭,则邻郡援之。援兵既多,虽危不败。又言:淮、襄土豪丁壮,往者用兵,倾赀效力者,朝廷吝赏失信,宜亟加收拾,亦可激昂得其死力。迁京西转运使兼提点刑狱。中行谓襄阳乃自古必争之地,修禦尤宜周密。时任边寄者政令烦苛,日夜与民争利,中行讽之,不听。天方旱,尽捐酒税,斥征官,黥务吏,甘澍随至。官取盐钞赢过重,课日增,入中日寡,钞日壅。中行揭示通衢,一钱不增,商贾大集。改直秘阁、知襄阳兼京西帅,仍领漕事。江陵戎司移屯襄州,兵政久弛。中行白于朝,考覈军实,旧额二万二千人,存者才半,亟招补虚籍。自是朝廷以节制之权归帅司。重劾李珙不法以惩贪守,明扈再兴有功以厉宿将,上关朝廷,下关制阃。迁江东转运司判官,旋改湖南提点刑狱。豪家习杀人,或收养亡命,横行江湖,一绳以法。华亭令贪虐,法从交疏荐之,中行笑曰:此欲断吾按章也。卒发其辜。入为吏部郎官。以立志启迪君心,言好进、好同、好欺,士大夫风俗三敝。选曹法大坏,吏缘为奸,中行遇事持正,不为势屈,由是铨综平允。擢宗正少卿。上疏谓:陛下初政则以刚德立治本,更化则以刚德除权奸,今者顾乃垂拱仰成,安于无为。夫刚德实人主之大权,不可以久出而不收,覆辙在前,良可鉴也。又曰:朝廷用人,外示涵洪而阴掩其迹,内用牢笼而微见其机,观听虽美,实无以大服天下之心。曩者更化,元气复挽回矣。比年欲求安静,颇厌人言,于是臣下纳说,非观望则希合,非回缓则畏避,而面折廷诤之风未之多见,此任事大臣之责也。兼国史编修、实录检讨。孟春,大雨震雷,霜雹交作,边烽告急,至失地丧师,淮甸震汹。中行亟奏内外二失,朝廷十忧,大要言:今日之事,人主尽委天下以任一相,一相尽以天下谋之三数腹心,而举朝之士相视以目,噤不敢言。甚至边庭申请,久不即报,脱有阙误,咎当谁执。调秘书监、崇政殿说书。极论往年以道学为伪学者,欲加远窜,杜绝言语,使忠义士钳口结舌,天下之气岂堪再沮坏如此邪。又谓:欲结人心,莫若去贪吏;欲去贪吏,莫若清朝廷。大臣法则小臣廉,在高位者以身率下,则州县小吏何恃而敢为。又论内治外患,辨君子小人,大略谓:执政、侍从、台谏、给舍之选,与三衙、京尹之除,皆朝廷大纲所在,故其人必出人主之亲擢,则权不下移。今或私谒,或请见,或数月之前先定,或举朝之人不识。附会者进,争为妾妇之道,则天下国家之利害安危,非惟己不敢言,亦且并绝人言矣。大臣为附会之说所误,边境之臣实遁者掩以为诬,真怯者誉以为勇,金帛满前,是非交乱,以欺庙堂,以欺陛下。愿明诏大臣,绝私意,布公道。进秘阁修撰、知赣州。治盗有方,境内清肃。丐祠得请,以言罢。理宗即位,以右文殿修撰主管南京鸿庆宫,赐金带。卒。所著有《易系集传》《书集传》《诗讲义》《论语童蒙说》

庄夏

《宋史本传》:夏,字子礼,泉州人。淳熙八年进士。庆元六年,大旱,诏求言。夏时知赣州兴国县,上封事曰:君者阳也,臣者君之阴也。今威福下移,此阴胜也。积阴之极,阳气散乱而不收,其弊为火灾,为旱蝗。愿陛下体阳刚之德,使后宫戚里、内省黄门,思不出位,此抑阴助阳之术也。召为太学博士。言:比年分藩持节,诏墨未乾而改除,坐席未温而易地,一人而岁三易节,一岁而郡四易守,民力何由裕。迁国子博士,召除吏部员外郎,迁军器监,太府少卿。出知漳州,为宗正少卿兼国史院编修官,寻权直学士院兼太子侍读。时流民来归,夏言:荆襄、两淮多不耕之田,计口授地,贷以屋庐牛具。吾乘其始至,可以得其欲;彼幸其不死,可以忘其劳。兵民可合,屯田可成,此万世一时也。试中书舍人兼太子右庶子、左谕德,言:今战守不成,而规模不定,则和好之说,得以乘间而入。今日之患,莫大于兵穴。乞行下将帅,令老弱自陈,得以子若弟侄若婿彊壮及等者收刺之,代其名粮。上曰:兵卒子弟与召募百姓不同,卿言是也。除兵部侍郎、焕章阁待制,与祠归。嘉定十年卒。

杨宏中 林仲麟 张道 蒋傅 周端朝

《宋史本传》:宏中字充甫,福州人。弱冠补国子生。孝宗崩,光宗以疾不能执丧。时赵汝愚知枢密院,奏请太皇太后迎立宁宗于嘉邸,以成丧礼,朝野晏然。遂命汝愚为右丞相,登进耆德及一时知名之士,有意庆历、元祐之冶。韩𠈁冑窃弄国柄,引将作监李沐为右正言,首论罢汝愚,中丞何澹、御史胡纮章继上,窜汝愚永州。国子祭酒李祥、博士杨简连疏救争,俱被斥。宏中曰:师儒能辨大臣之冤,而诸生不能留师儒之去,于谊安乎。众莫应,独林仲麟、徐范、张道、蒋傅、周端朝五人愿预其议。遂上书曰:自古国家祸乱之由,初非一道,惟小人中伤君子,其祸尤惨。君子登庸,杜绝邪枉,要其处心实在于爱君忧国。小人得志,仇视正人,必欲空其朋类,然后可以肆行而无忌。于是人主孤立,而社稷危矣。党锢敝汉,朋党乱唐,大率由此。元祐以来,邪正交攻,卒成靖康之变,臣子所不忍言,而陛下所不忍闻也。臣窃见近者谏臣李沐论前宰相赵愚数谈梦兆,擅权植党,将不利于陛下。以此加诬,实不其然。汝愚乞去,中外咨愤,而言者以为父老欢呼,蒙蔽天听,一至于此。章颖力辨其非,首遭斥逐,闻者已骇;既而祭酒李祥、博士杨简相继抗论,毅然求去,告假几月,善类皇皇。一旦有外补之命,言者恶其扶植正论,极力抵排同日报罢,六馆之士为之愤惋涕泣。今李沐自知邪正之不两立,而公议之不直己也,乃欲尽去正人以便其私,于是托朋党以罔陛下之听。臣谓二人之去若未足惜,殆恐君子小人消长之机于此一判,则靖康已然之监,岂堪复见于今日邪。陛下厉精图政,方将正三纲以维人心,采群议以定国是,遽听奸回,概疑善类,此臣等之所未谕也。臣愿陛下鉴汉、唐之祸,惩靖康之变,精加宸虑,特奋睿断。念汝愚之忠勤,察祥简之非党,灼李沐之回邪。明示好恶,旌别淑慝,窜李沐以谢天下,还祥、简以收士心,臣虽身膏鼎镬,实所不辞。书奏不报,则缴副封于台谏、侍从。𠈁胄大怒,坐以不合上书之罪,六人皆编置,以宏中为首,将窜之岭南。中书舍人邓驲上书救之,不听。右丞相余端礼拜于榻前至数十,丐免远徙。上恻然许之,乃送太平州编管。天下号为六君子。明年,移福州听读。嘉泰三年,宁宗幸学,特旨放还。开禧元年,宏中登进士第,教授南剑州。太守余嵘,故相端礼子,与之相得甚欢。𠈁冑诛,先以言得罪者悉加褒录。嘉定元年,特迁宏中一秩,亦不拜。六年,以嵘与汪逵、赵彦橚荐,授户部架阁,俄迁太学正。八年夏旱,上封事,指切无隐。迁武学博士,改宣教郎。时谏官应武论一学官,宏中季试策士及其故,武闻而衔之。秋戊祀武成王,祭酒行事。故事,博士摄亚献,至是不命宏中,宏中白于祭酒。于是武劾宏中与同列竞,且谓其激矫不自爱,遂通判潭州。以亲老请祠,差知武冈军,未受卒,年五十三。端朝字子静,嘉定三年试礼部第一,终刑部侍郎兼侍讲。道字用叟,以父任补官,有二子,与端朝同登进士第。仲麟字景仲,傅字象夫,久居学校,忠鲠有闻,咸以不偶死。范自有傅。

徐范

《宋史本传》:范,字彝父,福州候官人。少孤,刻苦授徒以养母。与兄同举于乡,入太学,未尝以疾言遽色先人。丞相赵汝愚去位,祭酒李祥、博士杨简论救之,俱被斥逐。同舍生议叩阍上书,书已具,有闽士亦署名,忽夜传韩𠈁胄将寘言者重辟,闽士怖,请削名,范之友亦劝止之。范慨然曰:业已书名矣,尚何变。书奏,𠈁胄果大怒,谓其扇摇国是,各送五百里编管。范谪临海,与兄归同往,禁锢十馀年。登嘉定元年进士第。授清江县尉,辟江、淮制置司准备差遣。属边事纷纠,营砦子弟募隶军籍者未及涅,汹汹相惊。一夕,秉烛招刺千馀人,踊跃争奋。差主管户部架阁,改太学录,迁国子监主簿。入对,言:时平,不急之务、无用之官,犹当痛加裁节,矧多事之秋,所贵全万民之命,纾一时之急,独奈何坐视其无救而以虚文自蔽哉。愿惩既往之失,废无用之文,一意养民,以培国本。丐外,添差通判泽州。湖湘大旱,振救多所裨益。知邵武军,寻召赴行在,言:功利不若道德,刑罚不若恩厚,杂伯不若纯王,异端不若儒术,谀佞不若直谏,便嬖不若正人,奢侈不若诗书,盘游不若节俭,玩好不若宵衣旰食,穷黩不若偃兵息民。是非两立,明白易见。几微之际,大体所关。积习不移,治道舛矣。迁国子监丞,徙大常丞,权都官郎官,改秘书丞、著作郎、起居郎、兼国史编修、实录检讨。以朝奉大夫致仕。卒,赠朝请大夫、集英殿修撰。

王介

《宋史本传》:介,字元石,婺州金华人。从朱熹、吕祖谦游。登绍熙元年进士第,廷对陈时弊,大略言:近者罢拾遗、补阙,有远谏之意,小人唱为朋党,有厌薄道学之名。上嘉其直,擢居第三人。签书昭庆军节度判官厅公事,除为国子录,上疏言:寿皇亲挈神器授之陛下,孝敬岂可久阙乎。又言:妇事舅姑如事父母,不可亏宫中之礼。不报。孝宗崩,介又力请上过宫执丧,累疏言辞激切,人叹其忠。宁宗即位,介上疏言:陛下即位未三月,策免宰相,迁易台谏,悉出内批,非治世事也。崇宁、大观间事出御批,遂成北狩之祸。杜衍为相,常积内降十数封还,今宰相不敢封纳,台谏不敢弹奏,此岂可久之道。迁太学博士。时韩𠈁胄居中潜弄威福之柄,犹未肆也,而文墨论议之士阴附之以希进,于是始无所惮矣。𠈁冑始疑介前封事诋己,且其弟仰冑尝以旧识求自通,介拒绝之,𠈁冑怨益深。添差通判绍兴府,寻知邵武军。会学禁起,谏大夫姚愈劾介与袁燮皆伪学之党,且附会前相汝愚,主管台州崇道观。久之,差知广德军。𠈁冑之隶人苏师旦忿介不通谒,目为伪党,并及甲寅廷对之语,以告𠈁胄。有劝其自明者,介曰:吾发已种种,岂为鼠辈所使邪。𠈁冑亦畏公议不敢发。以外艰去。免丧,知饶州,未赴,召为秘书郎,迁度支郎官。师旦已建节,介与同列谒政府,遇之于庭,客皆踰阶而揖,介不顾。于是殿中侍御史徐楠劾介资浅立异,奉祠,除都大坑冶。𠈁冑诛,朝廷更化,介召还,除侍左郎官兼右司、太子舍人,改兵部郎官、国子司业、太子侍讲兼国史院编修官、实录院检讨官,除国子祭酒。会以不雨,诏百官指陈阙失,时宰相史弥远以母丧起复,介手疏历论时政,推本《洪范》僭恒旸若之證,谓:罗日愿为变,是下人谋上也。修好增币,而金人犹觖望,是夷人乱华也。内批数出,是左右干政也。谏官无故出省,是小人间君子也。皆谓之僭。一僭已足以致天变,而况兼有之哉。又言:汉法天地降灾,策免丞相,乞令弥远终丧,择公正无私者置左右,王、吕、蔡、秦之覆辙,可以为戒。接送伴金国贺生辰使还,奏:故事两国通庙讳、御名,而本朝止通御名,高宗至光宗皆传名而不传讳,绍熙初,黄裳尝以为言,而未及釐正。愿正典礼,以尊宗庙。除秘书监,升太子右谕德。其在春宫,笃意辅导,每遇讲读,因事规谏。太子尝欲索馆中图画,却而弗与,及张灯设乐,则谏止之;且乞选配故家以正始,绝令旨以杜请谒,宫僚分日上直,以资见闻。迁宗正少卿兼权中书舍人,缴驳不避权贵。张允济以閤职为州钤,介谓此小事而用权臣例,破祖宗制,不可不封还词头。丞相语介曰:此中宫意。介曰:宰相而逢宫禁意向,给舍而奉宰相风旨,朝廷纪纲扫地矣。居数日,除起居舍人。介奏:宰相以私请不行,而托威福于宫禁,权且下移,谁敢以忠告陛下者。乞归老,不许。言:本朝循唐入閤之制,左右史不立前殿,若御后殿,则立朵殿下,何所闻见而修起居注乎。乞依欧阳修、王存、胡铨所请,分立殿上。吏部侍郎许弈以言事去国,介奏曰:陛下更化三年,而言事官去者五人,倪思、傅伯成既去,其后蔡幼学、邹应龙相继而出,今许弈复蹈前辙。此五臣者,四为给事,一为谏大夫,两年之间,尽听其去。或谓此皆宰相意,自古未有大臣因给舍论事而去之者,是大臣误陛下也,将恐成孤立之势。疏奏,乞补外,以右文殿修撰知嘉兴府。岁馀,升集英殿修撰、知襄阳府、京西安抚使。徙知庆元府兼沿海制置使,以疾奉祠。嘉定六年八月卒,年五十六。端平三年,郡守赵汝谈请于朝,特赠中大夫、宝章阁待制,谥忠简。子野。

袁甫

《宋史本传》:甫,字广微,宝文阁直学士燮之子。嘉定七年进士第一。签书建康军节度判官厅公事,授秘书省正字。入对,论君天下不可一日无惧心。今之可惧者,大端有五:端良者斥,谄谀者用,杜忠臣敢谏之门,可惧也;兵戈既兴,饷馈不继,根本一虚,则有萧墙之忧,可惧也;陛下深居高拱,群臣奉行簿书,独运密谋之意胜,而虚心咨访之意微,天下迫切之情无由上闻,可惧也;外患未弭,内患方深,而熙熙然无异平时,自谓雅量足以镇浮,不知宴安实为鸩毒,可惧也;陛下恭俭有馀,刚断不足,庸夫憸人,苟求富贵,而未闻大明黜陟,军帅交结,州郡贿赂,皆自贵近化之,可惧也。其它祸几乱萌,不可悉数,将何以答天谴、召和气哉。次乞严守帅之选,并大军之权,兴屯田之利。迁校书郎,转对,言边事之病,不在外而在内。偷安之根不去,规模终不立;壅蔽之根不去,血脉终不通;忌嫉之根不去,将帅终不可择;欺诞之根不去,兵财终不可治。祖宗之御天下,政事虽委中书,然必择风采著闻者为台谏,敢于论驳者为给、舍,所以戢官邪、肃朝纲也。今日诚体是意以行之,岂复有偷安壅蔽者哉。出通判湖州,考常平敝原以增积贮,核隐产,增附婴儿局。迁秘书郎,寻迁著作佐郎、知徽州。治先教化,崇学校,访便民事上之:请蠲减婺源紬绢万七千馀匹,茶租折帛钱万五千馀贯,月桩钱六千馀贯;请照咸平、绍兴、乾道宽恤指挥,受纳徽绢定每匹十两;请下转运、常平两司,豫蓄常平义仓备荒,兴修陂塘,刱筑百梁。丁父忧,服除,知衢州。立旬讲,务以理义淑士心,岁拨助养士千缗。西安、龙游、常山三邑积窘预借,为代输三万五千缗,蠲放四万七千缗。郡有义庄,买良田二百亩益之。移提举江东常平。适岁旱,亟发库庾之积,凡州县窠名隶仓司者,无新旧皆住催,为钱六万一千缗,米十有三万七千、麦五千八百石,遣官分行振济,饥者予粟,病者予药,尺籍之单弱者,市民之失业者,皆曲轸之。又告于朝曰:江东或水而旱,或旱而水,重以雨雪连月,道殣相望,至有举家枕藉而死者。此去麦熟尚赊,事势益急。诏给度牒百道助费。时江、闽寇迫饶、信,虑民情易动,分榜谕安之。檄诸郡,关制司,闻于朝,为保境捍患之图,寇迄不犯。遂提点本路刑狱兼提举,移司番阳。霜杀桑,春夏雨久湖溢,诸郡被水,连请于朝,给度牒二百道振恤之。盗起常山,调他州兵千人屯广信以为备。都城大火,上封事言:上下不交,以言为讳,天意人心,实同一机,灾变之作,端由于此。愿下哀痛之诏,以回天意。诏求直言,复上疏言:灾起都邑,天意盖欲陛下因其所可见,察其所不可见,行至公无私之心,全保护大臣之体,率属群工,大明黜陟,与天下更始。行部问民疾苦,荐循良,劾奸贪,决滞狱。所至诣学宫讲说,刱书院贵溪之南,祠先儒陆九渊。岁大旱,请于朝,得度牒、缗钱、绫纸以助振恤。疫疠大作,刱药院疗之。前后持节江东五年,所活殆不可数计。转将作监,领事如故。继力辞常平事。彗星见,诏求直言,上疏言:皇天所以震怒者,由愁苦之民众;人民所以愁苦者,由贪冒之风炽。愿一变上下交征之习,为大公至正之归。帝亲政,以直徽猷阁知建宁府,明年,兼福建转运判官。闽盐隶漕司,例运两纲供费,后增至十有二,吏卒并缘为奸,且抑州县变卖,公私苦之,甫奏复旧例。丁米钱久为泉、漳、兴化民患,会知漳州赵以夫请以废寺租为民代输,甫并捐三郡岁解本司钱二万七千贯助之。郡屯左翼军,本备峒寇,招捕司移之江西,甫檄使还营。俄寇作唐石,即调之以行,而贼悉平。迁秘书少监。入见,帝曰:卿久劳于外,笃意爱民,每览所陈,备见恳恻。甫奏《无逸》之义,言知农夫稼穑艰难,自然逸欲之念不起。乞力守更化以来求贤如不及之初意。迁起居舍人兼崇政殿说书。于经筵奏:刚之一字,最切于陛下。陛下徒有慕汉宣厉精为治之名,而乃堕元帝、文宗柔弱不振之失。元帝、文宗果断,不用于斥佞邪,反用于逐贤人,此二君不识刚德之真。所谓真刚者,当为之事必行,不当为者则断在勿行。又乞专意经训,养育精神,务令充实,上与天一,下合人心。陛下意欲全功臣之世,诏自今中外臣僚奏事,毋得捃摭,以奏:是消天下谠言之气,其谓陛下何。兼中书舍人,缴奏不擿苛小,谓:监司、郡守非其人,则一道一州之蠹也。时相郑清之以国用不足,履亩使输券。甫奏:避贵虐贱,有力者顽未应令,而追呼迫促,破家荡产,悲痛无聊者,大扺皆中下之户。尝讲罢,帝问近事,甫奏:惟履亩事,人心最不悦。又尝读《资治通鉴》,至汉高祖入关辞秦民牛酒,因奏:今日无以予人,反横科之,其心喜乎,怒乎。本朝立国以仁,陛下以为此举仁乎,否乎。帝为恻然。时朝廷以边事为忧,史嵩之帅江西,力主和议。甫奏曰:臣与嵩之居同里,未尝相知,而嵩之父弥忠,则与臣有故。嵩之易于主和,弥忠每戒其轻易。今朝廷甘心用父子异心之人,臣谓不特嵩之之易于主和,抑朝廷亦未免易于用人也。疏入,不报。遂乞归,不允。授起居郎兼中书舍人。未几,擢嵩之刑部尚书,复奏疏云:臣于嵩之本无仇怨,但国事所系,谊难缄𪐝。嵩之诰命,终不与书行,乃出甫知江州。王遂抗疏力争,帝曰:本以授其兄袁肃,报行误耳。令遂勉甫无它志。翌日,乃与肃江州。而殿中侍御史徐清叟复论甫守富沙日赃六十万,汤巾等又争之,清叟亦悔。未几,改知婺州,不拜。嘉熙元年,迁中书舍人。入见,陈心源之说,帝问边事,甫奏:当以上流为急,议和恐误事。时清叟与甫并召,而清叟未至。甫奏:台谏风闻言事,初亦何心。今人物眇然,有如清叟宜在朝廷,辞避实惟臣故,乞趣其赴阙。又奏备边四事,曰:固江陵,堰瓦梁,与流民复业。嵩之移京湖沿江制置使、知鄂州,甫奏曰:嵩之轻脱难信。去年嵩之在淮西,王楫由淮西而来,北军踵之。今又并湖南付之,臣恐其复以误淮西者误湖南。疏留中不行。翌日,权吏部侍郎。引疾至八疏,赐告一月,遂归。从臣复合奏留之,寻命兼修玉牒官兼国子祭酒,皆辞不拜。改知嘉兴府,知婺州,皆辞不拜。迁兵部侍郎,入见,奏:江潮𣊻涌,旱魃为虐,楮币蚀其心腹,大敌剥其四支,危亡之祸,近在旦夕,乞秉一德,塞邪径。兼给事中。岳珂以知兵财召,甫奏珂总饷二十年,焚林竭泽,珂竟从外补。迁吏部侍郎兼国子祭酒,日召诸生叩其问学理义讲习之益。时边遽日至,甫条十事,至为详明。权兵部尚书,暂兼吏部尚书,卒,赠通奉大夫,谥正肃。有《孝说》《孟子解》《后省封驳》《信安志》《江东荒政录》《防拓录》《乐事录》及文集行世。甫少服父训,谓学者当师圣人,以自得为贵。又从杨简问学,自谓吾观草木之发生,听禽鸟之和鸣,与我心契,其乐无涯云。

王迈

《宋史本传》:迈字贯之,兴化军仙游人。嘉定十年进士,为潭州观察推官。丁内艰,调浙西安抚司干官。考廷试,详定官王元春欲私所亲寘高第,迈显擿其谬,元春怒,嗾谏官李知孝诬迈在殿庐语声高,免官。调南外睦宗院教授。真德秀方守福州,迈竭忠以裨郡政。赴都堂审察,丞相郑清之曰:学官掌故,不足浼吾贯之。俄召试学士院,策以楮币,迈援据古今,考究本末,谓:国贫楮多,弊始于兵。乾、淳初行楮币,止二千万,时南北方休息也。开禧兵兴,增至一亿四千万矣。绍定有事山东,增至二亿九千万矣。议者徒患楮穷,而弗惩兵祸,姑以今之尺籍校之,嘉定增至二十八万八千有奇。用寡谋之人,试直突之说,能发而不能收,能取而不能守。今无他策,核军实,窒边衅,救楮币第一义也。又言:修内司营缮广,内帑宣索多,厚施缁黄,滥予嫔御,若此未尝裁撙,徒闻有括田、榷盐之议者。向使二事可行,故相行之久矣。更化伊始,奈何取前日所不屑行者而行之乎。又因楮以及时事,言:君子之类虽进,而其道未行;小人之迹虽屏,而其心未服。真德秀病危,闻迈所对,善之。帝再相乔行简,或传史嵩之复用,迈上封事曰:天下之相,不与天下共谋之,是必冥冥之中有为之地者。且旧相奸憸刻薄,天下所知,复用,则君子空于一网矣。又言吴知古、陈洵益挠政。轮对,言:君不可欺天,臣不可欺君,厚权臣而薄同气,为欺天之著。迈由疏远见帝,空臆无隐,帝为改容。言者劾迈论边事过实,魏了翁侍经筵,为帝言惜其去,改通判漳州。禋祀雷雨,迈应诏言:天与宁考之怒久矣。曲糵致疾,妖冶伐性,初秋踰旬,旷不视事,道路忧疑,此天与宁考之所以怒也。隐、刺覆绝,攸、熹尊宠,纲沦法斁,上行下效,京率外兵,狂悖迭起,此天与宁考之所以怒也。陛下不是之思,方用汉灾异免三公故事,环顾在廷,莫知所付。遥相崔与之,臣恐与之不至,政柄他有所属,此世道否泰,君子小人进𨓆之机也。于是台官李大同言迈交结德秀、了翁及洪咨夔以收虚誉,削一秩免。蒋岘劾迈前疏妄论伦纪,请坐以非所宜言之罪,削二秩。久之,复通州赣州,改福州、建康府、信州,皆不行。淳祐改元,通判吉州。右正言江万里袖疏榻前曰:迈之才可惜,不即召,将有老不及之叹。帝以为然。有尼之者,遂止。知邵武军。在郡,诏以亢旱求言,迈驿奏七事,而以撤龙翔宫、立济王后为先。时郑清之再相,以左司郎官召,力辞。以直秘阁提点广东刑狱,亦辞,改侍右郎官,谏官焦炳炎论罢。予祠,卒,赠司农少卿。迈以学问词章发身,尤练世务。易祓戒潭人曰:此君不可犯。夺势家冒占田数百亩以还民。李宗勉尝论迈,然迈评近世宰辅,至宗勉,必曰贤相。徐清叟与迈有违言,迈晚应诏,谓清叟有人望可用。世服其公云。

李韶

《宋史本传》:韶,字元善,弥逊之曾孙也。父文饶,为台州司理参军,每谓人曰:吾司臬多阴德,后有兴者。韶五岁,能赋梅花。嘉定四年,与其兄宁同举进士。调南雄州教授。校文广州,时有当国之亲故私报所业,韶却之。调庆元。丞相史弥远荐士充学职,韶不与。袁燮求学宫射圃益其居,亦不与,燮以此更敬韶。以廉勤荐,迁主管三省架阁文字,迁太学正,改太学博士。上封事谏济王竑狱,且以书晓弥远,言甚恳到。又救太学生宁式,迕学官。丐外,添差通判泉州。郡守游九功素清严,独异顾韶。改知道州。葺周惇颐故居,录其子孙于学宫,且周其家。绍定四年,行都灾,韶应诏言事。提举福建市舶。会星变,又应诏言事。入为国子监丞,改知泉州兼市舶。端平元年,召。明年,转太府寺丞,迁都官郎官,迁尚左郎官。未几,拜右正言。奏乞以国事、边防二事专委丞相郑清之、乔行简各任责。论汰兵、节财及襄、蜀边防。又论史嵩之、王遂和战异议,迄无成功,请出遂于要藩,易嵩之于边面,使各尽其才。史宅之将守袁州,韶率同列一再劾之。俱不报。乞解言职,拜殿中侍御史,辞,不允。奏曰:顷同臣居言职者四人,未踰月徐清叟去,未三月杜范、吴昌裔免,独臣尚就列。清叟昨言三渐,臣继其说,李宗勉又继之,陛下初不加怒,而清叟竟去,犹曰清叟倡之也。今臣与范、昌裔言,未尝不相表里,二臣出台,臣独留,岂臣言不加切于二臣邪。抑先去二臣以警臣,使知择而后言邪。清叟所言三渐,臣犹以为未甚切。今国柄有陵夷之渐,士气有委靡之渐,主势有孤立之渐,宗社有阽危之渐,上下偷安,以人言为讳,此意不改,其祸岂直三渐而已。时魏了翁罢督予祠,韶讼曰:了翁刻志问学,几四十年,忠言谠论,载在国史,去就出处,具有本末。端平收召,论事益切。去年督府之遣,体统不一,识者逆知其无功。了翁迫于君命,黾勉驱驰,未有大阙,襄州变出肘腋,未可以为了翁罪。驱庭之召,未几改镇,改镇未久,有旨予祠。不知国家四十年来收拾人才,煜然有称如了翁者几人。愿亟召还,处以台辅。又劾奏陈洵益刑馀腐夫,粗通文墨,埽除贱隶,窃弄威权,乞予泃益外祠。劾女冠吴知古在宫掖招权纳贿,宜出之禁庭。帝怒,韶还笏殿陛乞归。会祀明堂,雷电,免二相,韶权工部侍郎、正言,迁起居舍人。复疏洵益、知古,不报。辞新命,不许。应诏上封事,几数千言。帝谕左右曰:李韶真有爱朕忧国之心。凡三辞不获,以生死祈哀乞去。帝蹙额谓韶曰:曲为朕留。𨓆,复累疏乞补外,以集英殿修撰知漳州,号称廉平。朝廷分遣部使者诸路称提官楮,韶疏极言其敝。嘉熙二年,召。明年,上疏乞寝召命云:端平以来,天下之患,莫大于敌兵岁至,和不可,战不能,楮券日轻,民生流离,物价踊贵,遂至事无可为。臣窃论以为必自上始,九重菲衣恶食,卧薪尝胆,使天下改虑易听,然后可图。今二患益深,虽欲效忠,他莫有以为说。此其不敢进者一。史宅之,故相子,予郡,外议皆谓扳援之徒将自是复用,故尝论列至再。今圣断赫然,用舍由己,人才一变矣。环视前日在廷之臣,流落摈弃,臣虽欲贪进,未知所以处其身。此其不敢进者二。始臣为郎,蜀受兵方亟,庙堂已遣小使至,特起嵩之于家,而言者攻击不已。臣妄论以为讲和固非策,而首兵亦岂能无罪。故居言路,首乞出高论者付以兵事,使稍知敌情者尝试其说于阃外。不知事势推移,遂竟罢废,而款敌无功者,白麻扬廷矣。或者将议臣前日有所附会。此臣重不敢进者三。又臣昨弹内侍女冠,不行,𨓆惟圣主高明,必不容其干政。然未几首相去位,臣亦出台,传闻其人谓臣受庙堂风旨,故决意丐外。今臣言迄不行,苟贪君命,窃恐或者讥臣向何所闻而去,今何所见而来。此臣重不敢进者四。四年,诏趣赴阙,辞,迁户部侍郎,再辞,不许。五年,改礼部侍郎,辞,诏不允,令所在州军护遣至阙。嵩之遣人谓韶曰:毋言济邸、宫媪、国本。韶不答。上疏曰:臣生长淳熙初,犹及见度江盛时民生富乐,吏治修举。事变少异,政归私门,绍定之末,元气索矣。端平更化,陛下初意岂不甚美。国事日坏,其人或罢或死,莫有为陛下任其责者。考论至是,天下事岂非陛下所当自任而力为乎。《左氏》载史墨言:鲁公世从其失,季氏世修其勤。盖言所由来者渐矣。陛下临御日久,宜深思熟念,威福自己,谁得而盗之哉。舍此不为,悠悠玩愒,乃几于《左氏》所谓世从其失者。盖以世卿风嵩之也。疏出,嵩之不悦,曰:治《春秋》人下语毒当是时,杜范亦在列,二人廉直,中外称为李、杜。兼侍讲,累辞,兼国史编修、实录检讨,辞,迁吏部侍郎兼中书舍人,三辞,不许。淳祐二年,疏言:道揆之地,爱善类不胜于爱爵禄,畏公议不胜于畏权势。陛下以腹心寄之大臣,大臣以腹心寄之一二都司,恐不能周天下之虑。故以之用人,则能用其所知,岂能用其所不知;以之守法,则能守其所不与,必不能守于其所欲与。又及济王、国本、宫媪。三上疏乞归,以宝章阁直学士知泉州,辞,乞𢌿祠,不许。既归,三辞,仍旧职提鸿庆宫。淳祐五年,韶被召,再辞,诏本州通判劝勉赴阙。迁礼部侍郎,三辞,迁权礼部尚书,复三辞,不许。入见,疏曰:陛下改𢌿正权,并进时望,天下孰不延颈以觊大治。臣窃窥之,恐犹前日也。君子小人,伦类不同。惟不计近功,不急小利,然后君子有以自见;不恶闻过,不讳尽言,然后小人无以自托。不然,治乱安危,反覆手尔。又曰:陛下所谋者嫔妃近习,所信者贵戚近亲。按《政和令》:诸国戚、命妇〈阙〉若女冠、尼,不因大礼等辄求入内者,许台谏觉察弹奏。乞申严禁廷之籍,以绝天下之谤。世臣贵戚,牵联并进,何示人以不广也。借曰以才选,他时万一有非才者援是以求进,将何以抑之邪。又曰:今土地日蹙者未反,人民丧败者未复,兵财止有此数,旦旦而理之,不过椎剥州县,朘削里闾。就使韩、白复生,桑、孔继出,能为陛下彊兵理财,何补治乱安危之数,徒使国家负不韪之名。况议论纷然,贤者不过苟容而去,不肖者反因是以媒其身,忠言至计之不行,浅功末利之是计,此君子小人进𨓆机括所系,何不思之甚也。又曰:闻之道路,德音每下,昆虫草木咸被润泽,恩独不及于一枯胔。威断出,自公卿大夫莫敢后先,令独不行于一老媪。小大之臣积劳受爵,皆得以延于世,而国储君副,社稷所赖以灵长,独不早计而预定。又疏乞还,不许。兼侍读,三辞,不许。又三疏乞归。时游似以人望用,然有牵制之者,韶奏云:人主职论一相而已,非其人不以轻授。始而授之,如不得已,既乃疑之,反使不得有所为,是岂专任责成之体哉。所言之事不必听,所用之人不必从,疑畏忧沮,而权去之矣。擢翰林学士兼知制诰、兼侍读,不拜,诏不许,又三辞,不许。嵩之服除,有乡用之意,殿中侍御史章琰、正言李昴英、监察御史黄师雍论列嵩之甚峻,诏落职予祠。韶同从官抗疏曰:臣等谨按《春秋》桓公五年书:蔡人、卫人、陈人从王伐郑。春秋之初,无君无亲者莫甚于郑庄。二百四十二年之经,未有云王伐国者,而书王书伐,以见郑之无王,而天王所当声罪以致讨。未有书诸侯从王以伐者,而书三国从王伐郑,又见诸侯莫从王以伐罪,而三国之微者独至,不足伸天王之义,初不闻以其尝为王卿士而薄其伐。今陛下不能正奸臣之罪,其过不专在上,盖大臣百执事不能辅天子以讨有罪,皆《春秋》所不赦。乞断以《春秋》之义,亟赐裁处。诏嵩之勒令致仕。既而嵩之进观文殿大学士,韶上疏争之甚力。未几,琰、昴英他有所论列,并罢言职。韶复上疏留之。七年,韶十上疏丐去,以端明殿学士提举玉隆宫。时直学士院应㒡、中书舍人赵汝腾拜疏留韶内祠,未报。韶陛辞,疏甚剀切,其略曰:彼此相视,莫行其志,而剸裁庶政,品量人物,相与运于冥冥之中者,不得不他有人焉。是中书之手可束,而台谏之口可钤,朝廷之事所当力为,不可枚举,皆莫有任其责者,甚非所以示四方、一体统。改提举万寿观兼侍读,即出国门,力辞,道次三衢,诏趣受命,再辞,仍奉祠玉隆。八年,被召,辞,不许。再辞,仍旧职奉祠万寿兼侍读,令守臣以礼趣行。又辞,不许。九年,仍奉祠玉隆。十一年,祠满再任。卒,年七十五。韶忠厚纯实,平粹简澹,不溺于声色货利,默坐一室,门无杂宾云。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官常典

 第六百八十八卷目录

 谏诤部名臣列传十七
  宋九
  陈仲微      华岳
  陈宓       张忠恕
  蒋重珍      姚希得
  许奕       牟子才
  徐元杰      吴泳

官常典第六百八十八卷

谏诤部名臣列传十七

宋九

陈仲微

《宋史本传》:仲微,字致广,瑞州高安人。其先居江州,旌表义门。嘉泰二年,举进士。调莆田尉,会守令阙,通判又罢软不任,台阃委以县事。时岁凶,部卒并饥民作乱,仲微立召首乱者戮之。籍闭粜,抑彊籴一境以肃。囊山浮屠与郡学争水利,久不决,仲微按法曰:曲在浮屠。它日沿檄过寺,其徒久揭其事钟上以为冤,旦暮祝诅,然莫省为仲微也。仲微见之曰:吾何心哉。吾何心哉。质明,首僧无疾而死。寓公有诵仲微于当路而密授以荐牍者,仲微受而藏之。踰年,其家负县租,竟逮其奴。寓公有怨言,仲微还其牍,缄封如故,其人惭谢,终其任不敢挠以私。迁海盐丞。邻邑有疑狱十年,郡命仲微按之,一问立决。改知崇阳县,寝食公署旁,日与父老樵竖相尔汝,下情毕达,吏无所措手。通判黄州,职兼饷馈,以身律下,随事检柅,军兴赖以不乏。制置使上其最,辞曰:职分也,何最之有。复通判江州,迁干办诸司审计事,知赣州、江西提点刑狱,迕丞相贾似道,监察御史舒有开言罢。久之,起知惠州,迁太府寺丞兼权侍右郎官。轮对,言:禄饵可以钓天下之中才,而不可啖尝天下之豪杰;名航可以载天下之猥士,而不可以陆沉天下之英雄。似道怒,又讽言者罢夺其官。久之,叙复。时国势危甚,仲微上封事,其略曰:误襄者,老将也。夫襄之罪不专在于庸阃、疲将、孩兵也,君相当分受其责,以谢先皇帝在天之灵。天子若曰罪在朕躬,大臣宜言咎在臣等,宣布十年养安之往缪,深惩六年玩寇之昨非,救过未形,固已无及,追悔既往,尚愈于迷。或谓覆护之意多,剋责之辞少;或谓陛下乏哭师之誓,师相饰分过之言,甚非所以慰恤死义,祈天悔过之道也。往往代言乏知体之士,翘馆鲜有识之人,吮旨茹柔,积习成痼,君道相业,两有所亏。方今何时,而在廷无谋国之臣,在边无折冲之帅。监之先朝宣和未乱之前、靖康既败之后,凡前日之近冕旒,朱轮华毂,俛首吐心,奴颜婢膝,即今日奉贼称臣之人也;彊力敏事,捷疾快意,即今日叛君卖国之人也。为国者亦何便于若人哉。迷国者进慆忧之欺以逢其君,托国者护耻败之局而莫敢议,当国者昧安危之机而莫之悔。臣尝思之,人之所少不止于兵。阃外之事,将军制之,而一级半阶,率从中出,斗粟尺布,𨓆有后忧,平素无权,缓急有责,或请建督,或请行边,或请京城,创闻骇听。因诸阃有辞于缓急之时,故庙堂不得不掩恶于败阙之后,有谋莫展,有败无诛,上下包羞,噤无敢议。是以下至器仗甲马,衰飒庞𨀞,不足以肃军容;壁垒堡栅,折樊驾漏,不足以当冲突之骑。号为帅阃,名存实亡也。城而无兵,以城与敌;兵不知战,以将与敌;将不知兵,以国与敌。光景蹙近目睫矣。惟君相幡然改悟,天下事尚可为也。转败为成,在君相一念间耳。乃出仲微江东提点刑狱。德祐元年,迁秘书监,寻拜右正言、左司谏、殿中侍御史。益王即位海上,拜吏部尚书、给事中。厓山兵败,走安南。越四年卒,年七十有二。其子文孙与安南王族人益稷出降,乡导我师南征。安南王愤,伐仲微墓,斧其棺。仲微天禀笃实,虽生长富贵,而恶衣菲食,自同窭人。故能涵饫《六经》,精研理致,于诸子百家、天文、地理、医药、卜筮、释老之学,靡不搜猎云。

华岳

《宋史本传》:岳,字子西,为武学生,轻财好侠。韩𠈁冑当国,岳上书曰:旬月以来,都城士民彷徨四顾,若将丧其室家;诸军妻子隐哭含悲,若将驱之水火。阛阓籍籍,欲语复噤,骇于传闻,莫晓所谓。臣徐考之,则侍卫之兵日月潜发,枢机之递星火交驰,戎作之役倍于平时,邮传之程兼于畴昔,乃知陛下将有事于北征也。𠈁冑以后族之亲,位居极品,专执权柄,公取贿赂;畜养无籍吏仆,委以腹心,卖名器,私爵赏,睥睨神器,窥觇宗社,日益炎炎,不敢向迩。此外患之居吾腹心者也。朝臣有以庸琐之资,请姻师旦,骤入政府者;有以谀佞之资,附阿𠈁冑,致身显贵者。陈自强老不知耻,贪不知止,私植党与,阴结门第,凡见诸行事,惟知𠈁冑,不知君父。此外患之居吾股肱者也。爽、奕、汝翼诸李之贪懦无谋,倪、僎、倬、杲诸郭之膏粱无用,诸吴之恃宠专僭,诸彭之庸孱不肖;皇甫斌、魏文谅、毛致通、秦世辅之彫瘵军心、疮痍士气,以致陈孝庆、夏兴祖、商荣、田俊迈之徒,皆以一卒之才,各得把麾专制,平日剜膏刻血,包苴𠈁胄,以致通显,饥寒之士咸愿食其肉而不可得。万一陛下付以大事,彼之首领自不可保,奚暇为陛下计哉。此外患之居吾爪牙者也。程松之纳妾求知,或以售妹入府,或以献妻入阁鲁之贡子为郎,富宫之庸驽充位。此外患之居吾耳目者也。苏师旦以秽吏冒节钺,牙侩名爵;周筠以隶卒冒戎钤,市易将相。此外患之扼吾咽喉者也。彼之所谓外患者实未足忧,而此之外患盖已周吾一身之间矣。礼乐征伐,自天子出。所贵乎中国者,皆听命于陛下也。今也与夺之命、黜陟之权,又不出于陛下,而出于𠈁冑。是吾有二中国也。命又不出于𠈁冑,而出于苏师旦、周筠。是吾有三中国也。女直以区区之地,犹能逼我淮、汉,曾谓外患之居吾腹心、股肱、耳目、爪牙及吾咽喉,而不冯陵吾之宗庙社稷乎。曾谓一家之中自为秦、越,一舟之中自为敌国,而能制远人乎。比年军皆掊克,而士卒自仇其将佐;民皆侵渔,而百姓自畔其守令,家自为战。此又启吾中国亿万之仇敌也。今不务去吾腹心、股肱、耳目、爪牙、咽喉与夫亿万之仇敌,而欲空国之师,竭国之财,而与远人相从于血刃相涂之地,顾不外用其心欤。臣尝推演兵书,自去岁二元甲子,五福太一初度吴分,四神直符对临荆、楚,始击蜚符旁临瓯、粤,青门直使交次于幽、冀,黑杀黄道正按于燕、赵。考之成法,主算最长,客算最短。兵以先发为客,后发为主。自太岁乙丑至庚午六年之间,皆不利于先举。傥其畔盟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