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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官常典

 第一百七十七卷目录

 公辅部汇考一
  上古〈黄帝有熊氏一则〉
  陶唐氏〈帝尧一则〉
  有虞氏〈帝舜一则〉
  商〈帝汤一则 中宗一则 高宗一则〉
  周〈成王一则〉
  汉〈总一则 文帝一则 景帝一则〉
  后汉〈总一则 世祖建武二则 献帝建安二则〉
  魏〈文帝黄初三则〉
  晋〈总一则 惠帝永康一则 永宁一则 元帝永昌一则 明帝太宁一则 成帝咸康一则〉

官常典第一百七十七卷

公辅部汇考一

上古

黄帝有熊氏得六相以辅政。
《史记·五帝本纪》不载。按《外纪》:黄帝得六相,而天地治神明至风后明乎。天道故为当时,太常察乎。地利故为禀者,奢龙辨乎。东方故为土师,祝融辨乎。南方故为司徒,大封辨乎。西方故为司马,后土辨乎。北方故为李。

陶唐氏

帝尧纳舜于百揆,舜复举八恺、八元以为帝相。
《书经·舜典》:若稽古帝舜,曰:重华协于帝,浚哲文明温恭,允塞,元德升闻,乃命以位,慎徽五典,五典克从,纳于百揆,百揆时叙。
《左传》:文公十八年,季文子使太史克对文公曰:昔高阳氏有才子八人,苍舒,隤敱,梼戭,大临,尨降,庭坚,仲容,叔达。齐圣广渊,明允笃诚,天下之民,谓之八恺。
〈注〉高阳帝颛顼之号八人,其苗裔即垂益禹皋陶之伦,庭坚即皋陶字恺和也。

高辛氏有才子八人,伯奋,仲堪,叔献,季仲,伯虎,仲熊,叔豹,季狸,忠肃共懿,宣慈惠和,天下之民,谓之八元。
〈注〉高辛帝喾之号八人,亦其苗裔即稷契朱虎熊罴之伦元善也。

此十六族也,世济其美,不陨其名。以至于尧,尧不能举。舜臣尧,举八恺,使主后土,以揆百事,莫不时序,地平天成。举八元,使布五教于四方,父义母慈,兄友弟共子孝,内平外成。
〈注〉后土地官,禹作司空,平水土即土地之官。契作司徒,五教在宽,故知契在八元之中。〈疏〉《正义》《舜典》云:帝曰:契,百姓不亲,五品不逊。汝作司徒,敬敷五教在宽。此云举八元,使布五教。以此故知契在八元中也。《尚书》禹作司空,此云举八恺,使主后土,以此知禹在八恺中也。但不知八恺之中,何者是禹。八元之中,何者是契耳。

昔帝鸿氏有不才子,掩义隐贼,好行凶德,丑类恶物,顽嚚不友,是与比周。天下之民,谓之浑敦。少皞氏有不才子,毁信废忠,崇饰恶言,靖谮庸回,服谗蒐慝,以诬盛德。天下之民,谓之穷奇。颛顼氏有不才子,不可教训,不知话言,告之则顽,舍之则嚚,傲很明德,以乱天常。天下之民,谓之梼杌。此三族也,世济其凶,增其恶名,以至于尧,尧不能去。缙云氏有不才子,贪于饮食,冒于货贿,侵欲崇侈,不可盈厌,聚敛积实,不知纪极,不分孤寡,不恤穷匮。天下之民,以比三凶,谓之饕餮。舜臣尧,宾于四门,流四凶族浑敦、穷奇、梼杌、饕餮,投诸四裔,以禦魑魅。是以尧崩,而天下如一,同心戴舜,以为天子。以其举十六相,去四凶也。故《虞书》数舜之功曰:慎徽五典,五典克从,无违教也。曰:纳于百揆,百揆时序,无废事也。曰:宾于四门,四门穆穆,无凶人也。舜有大功二十,而为天子。
〈注〉大功:举十六相,去四凶也。

有虞氏

舜命禹宅百揆。
《书经·舜典》:舜曰:咨四岳,有能奋庸,熙帝之载,使宅百揆,亮采惠畴。佥曰:伯禹作司空。帝曰:俞,咨禹,汝平水土,惟时懋哉。禹拜稽首,让于稷,契,暨皋陶。帝曰:俞,汝往哉。
〈蔡传〉奋起熙广载事,亮明惠顺畴类也。一说亮相也。舜言有能奋起事功,以广帝尧之事者,使居百揆之位,以明亮庶事,而顺成庶类也。佥,众也,四岳,所领四方诸侯之在朝者也。禹,姒姓,崇伯鲧之子也。平水土者,司空之职,时是懋勉也。指百揆之事以勉之也。盖四岳及诸侯,言伯禹见作司空,可宅百揆。帝然其举,而咨禹,使仍作司空,而兼行百揆之
事。录其旧绩,而勉其新功也。以司空兼百揆,如周以六卿兼三公,后世以他官平章事知政事,亦此类也。
商汤以伊尹为上相,仲虺为左相。
《书经·太甲》:惟嗣王不惠于阿衡。
〈孔传〉阿倚衡平。〈疏〉《正义》曰:古人所读,阿倚同音,故阿亦倚也。称上谓之衡,故衡为平也。

按咸有一德。伊尹既复政厥辟,将告归,乃陈戒于德。
〈疏〉伊尹,汤之上相,位为三公,必封为国君,又受邑于畿内,告老致政事于君,欲归私邑以自安。将离王朝,故陈戒以德也。

《说命》:昔先正保衡,作我先王,乃曰:予弗克俾厥后惟尧舜,其心愧耻,若挞于市,一夫不获,则曰时予之辜,佑我烈祖,格于皇天,尔尚明保予,罔俾阿衡,专美有商。
〈孔传〉保衡,伊尹也。〈疏〉言先世所取安以平也。阿衡,保衡,非常人之官名,盖当时特以此名号伊尹也。

《书序》:伊尹相汤伐桀,升自陑,遂与桀战于鸣条之野,作汤誓。汤归自夏,至于大坰,仲虺作诰。
〈孔传〉仲虺为汤左相,奚仲之后。

《诗经·商颂》:允也天子,降于卿士,实维阿衡,实左右商王。
〈朱注〉降言天赐之也,卿士则伊尹也,阿衡,伊尹官号也。

《左传》:定公元年,薛宰曰:薛之皇祖奚仲居薛,以为
夏车正,奚仲迁于邳,仲虺居薛,以为汤左相。〈注〉仲虺,奚仲之后。

《晋书·职官志》:成汤居亳,初置二相,以伊尹、仲虺为之。
中宗太戊以伊陟为相。
《书序》:伊陟相太戊,亳有祥,桑谷共生于朝,伊陟赞于巫咸,作咸乂四篇。
〈孔传〉伊陟,伊尹子。太戊,沃丁弟之子。祥,妖怪二木合生,七日大拱,不恭之罚,巫咸臣名。〈疏〉伊陟不先告太戊,而告巫咸者,君奭云,在太戊时则有若巫咸乂,王家则咸是贤臣,能治王事,大臣见怪而惧,先共议论,而后以告君。
高宗武丁立傅说为相。
《书经·说命》:王庸作书以诰曰:以台正于四方,台恐德弗类,兹故弗言,恭默思道,梦帝赉予良弼,其代予言,乃审厥象,俾以形旁求于天下,说筑傅岩之野,惟肖,爰立作相,王置诸左右。

成王作周官,始立三公,三孤之职。
《书经·周官》:立太师,太傅,太保,兹惟三公,论道经邦,燮理阴阳。
〈孔传〉师,天子所师法。傅,傅相天子。保,保安天子于德义者,此惟三公之任,佐王论道,以经纬国事,和理阴阳,言有德乃堪之。

官不必备,惟其人。
〈孔传〉三公之官,不必备员,惟其人有德乃处之。

少师,少傅,少保,曰三孤。
〈孔传〉此三官名曰三孤。孤,特也,言卑于公,尊于卿,特置此三者。

贰公弘化,寅亮天地,弼予一人。
〈孔传〉副贰三公,弘大道化,敬信天地之教,以辅我一人之治。

汉承秦制,设丞相或相国,佐天子理万机。后改大司徒,设太尉掌武事。后改大司马大将军,军国大事,皆预之。而御史大夫、副丞相,后更名大司空。太师、太傅、太保,仍古不常置。
《汉书·百官公卿表》:相国、丞相,皆秦官,金印紫绶,掌承天子助理万机。秦有左右,高帝即位,置一丞相,十一年更名相国,绿绶。孝惠、高后置左右丞相,文帝二年复置一丞相。有两长史,秩千石。哀帝元寿二年更名大司徒。武帝元狩五年初置司直,秩比二千石,掌佐丞相举不法。
〈注〉按应劭曰:丞者,承也;相者,助也。荀悦曰:秦本次国命卿二人,是以置左右丞相,无三公官。

太尉,秦官,金印紫绶,掌武事。武帝建元二年省,元狩四年初置大司马,以冠将军之号。宣帝地节三年置大司马,不冠将军,亦无印绶官属。成帝绥和元年初赐大司马金印紫绶,置官属,禄比丞相,去将军。哀帝建平二年复去大司马印绶、官属,冠将军如故。元寿二年复赐大司马印绶,置官属,去将军,位在司徒上。有长史,秩千石。
〈注〉按应劭曰:自上安下,曰尉,武官悉以为称司马,主武也,诸武官亦以为号。师古曰:冠者加于其上,共为一官也。
御史大夫,秦官,位上卿,银印青绶,掌副丞相。有两丞,
秩千石。一曰中丞,在殿中兰台,掌图籍秘书,外督部刺史,内领侍御史员十五人,受公卿奏事,举劾按章。成帝绥和元年更名大司空,金印紫绶,禄比丞相,置长史中丞,官职如故。哀帝建平二年复为御史大夫,元寿二年复为大司空,御史中丞更名御史长史。侍御史有绣衣直指,出讨奸猾,治大狱,武帝所制,不常置。
〈注〉应劭曰:侍御史之率,故称大夫云。臣瓒曰:《茂陵书》:御史大夫,秩中二千石。服虔曰:直指指事而行无阿私也。师古曰:衣以绣者,尊宠之也。

太傅,古官,高后元年初置,金印紫绶。后省,八年复置。后省,哀帝元寿二年复置。位在三公上。
太师、太保,皆古官,平帝元始元年皆初置,金印紫绶。太师位在太傅上,太保次太傅。
文帝三年冬十二月,太尉颍阴侯灌婴为丞相。罢太尉官,属丞相。
《汉书·文帝本纪》云云。
景帝七年春二月,罢太尉官。
《汉书·景帝本纪》云云。

后汉

后汉设太傅、太尉、大司马、司徒、司空皆称公,论国之大事时置时省。
《后汉书·百官志》:太傅,上公一人。
〈注〉《大载记》曰:傅,傅之德义也。应劭《汉官仪》曰:傅者,覆也。贾生曰:天子不喻于先圣之德,不知君民之道,不见礼义之正。诗书无宗,学业不法,此太师之责也。古者,齐太公职之。天子不惠于庶民,不礼于大臣,不中于折狱,无经于百官,不哀于丧,不敬于祭,不戒于齐,不信于事,此太傅之责也。古者,周公职之。天子处位不端,受业不敬,言语不叙,音声不中,进退升降不以礼,俯仰周旋无节,此太保之责也。古者,燕召公职之。天子燕业,反其学左右之习,诡其师,答诸侯,遇大臣,不知文雅之辞,言语之道,简闻少诵,不博不习,此少师之责也。天子居处出入不以礼,衣服冠带不以制,御器列侧不以度,采服从好不以章,忿悦不以义,与夺不以节,此少傅之责也。天子居处燕私,安而易,乐而耽,饮食不时,醉饱不节,寝起早晏无常,玩好器弄无制,此少保之责也。此古天子自辅弼之礼也,自为天子而贤智维之。故能虑无失计,举无过事,终身得中。

本注曰:掌以善导,无常职。世祖以卓茂为太傅,薨,因省。其后每帝初即位,辄置太傅录尚书事,薨,辄省。
〈注〉胡广注曰:犹古冢宰总己之义也。案灵帝之初,以陈蕃为太傅。蕃诛,以胡广代,始不止一人也。董卓在长安,又自尊为太师,位在太傅上。应劭《汉官仪》曰:太师,古官也。平帝元年,孔光以太傅见,,授诏太师,无朝十日,一赐餐,赐灵寿杖,省中施坐置几,太师入省中用杖,自是而阙。又汉官云:太傅,长史一人,秩千石。掾属二十四人,令史御属二十二人。荀绰晋《百官表注》曰:汉太傅置掾属十人,御属一人,令史十二人,置长史,与汉异。

太尉公一人。
〈注〉应劭曰:自上安下曰尉,武官,悉以为称。前书曰秦官。郑元《注月令》亦曰:秦官,《尚书·中候》云:舜为太尉束晰,据非秦官,以此追难元焉。臣昭曰:纬候众书宗贵神诡,出没隐显,动挟诞怪,该覈阴阳,徼迎起伏。或有先徵,时能后验。故守寄构思,杂称晓辅,通儒达好,时略文滞,公输益州,具于张衡之诘,无口汉辅。炳乎尹敏之讽,图谶纷伪,其俗多矣。太尉官实司天,虞舜作宰璇衡赋,政将是据,后位以书,前非唐官之实号乎。太尉所职,即舜所掌,遂以同掌追称太尉,乃中候之妄,盖非官之为谬。康成渊博自注中候,裁及注礼,而忘舜位,岂其实哉。此是不发讥于中候,而正之于月令也。广微之诮,未探硕意。《说苑》曰:当尧之时,舜为司徒。《新论》曰:昔尧试于大麓者,领录天子事。如今尚书官矣。《古史考》曰:舜居百揆,总领百事。说者以百揆。尧初别置,于周更名冢宰,斯其然矣。

本注曰:掌四方兵事功课,岁尽即奏其殿最而行赏罚。凡郊祀之事,掌亚献;大丧则告谥南郊。凡国有大造大疑,则与司徒、司空通而论之。国有过事,则与二公通谏争之。世祖即位,为大司马。
〈注〉《汉官仪》曰:元狩六年,罢太尉法,周制置司马,时议者以为汉军有官候千人,司马故加大为大司马,所以别异大小司马之号。

建武二十七年,改为太尉。
〈注〉蔡质《汉仪》曰:府开阙,王莽初起大司马,后篡盗神器,故遂贬去其阙。《汉官仪》曰:张衡云:明帝以司马、司空府,欲复更太尉府。时公赵憙也。西曹掾安众郑均,素好名节,以为朝廷新造北宫,整饬官寺,
旱魃为虐,民不堪命。曾无殷汤六事,周宣云汉之辞。今府本馆陶公主第舍,员职既少,自足相容。憙表陈之,即听,许其冬临辟雍,历二府,见皆壮丽,而太尉府独卑陋。显宗东顾叹息曰:椎牛纵酒,勿令乞儿为宰。时憙子世为侍中,骖乘归,具白之。憙以为恨,频谴责均。均自劾去,道发病亡。《古今注》曰:永平十五年,更作太尉、司徒、司空府,开阳城门内与此不同。臣昭案刘虞为大司马,而与太尉并置焉。

长史一人千石。
〈注〉卢植《礼注》曰:如周小宰。

本注曰:署诸曹事。掾史属二十四人。本注曰:《汉旧注》东西曹掾比四百石,馀掾比三百石,属比二百石,故曰公府掾,比古元士三命者也。或曰:汉初掾史辟,皆上言之,故有秩比命士。其所不言,则为百石属。其后皆自辟除,故通为百石云。
〈注〉《汉书》音义曰:正曰掾,副曰属。

西曹主府史署用。东曹主二千石长吏迁除及军吏。户曹主民户、祠祀、农桑。奏曹主奏议事。辞曹主辞讼事。法曹主邮驿科程事。尉曹主卒徒转运事。贼曹主盗贼事。决曹主罪法事。兵曹主兵事。金曹主货币、盐、铁事。仓曹主仓谷事。黄閤主簿录省众事。
〈注〉应劭《汉官仪》曰:世祖诏,方今选举贤佞,朱紫错用,丞相故事,四科取士,一曰德行高妙,志节清白。二曰学通行修,经中博十。三曰明达法令,足以决疑,能案章覆问文中御史。四曰刚毅多略,遭事不惑,明足以决,才任三辅。令皆有孝悌廉公之行。自今以后,审四科辟召,及刺史二千石,察茂才尤异,孝廉之吏,务尽实覈,选择英俊贤行,廉洁平端,于县邑务,授试以职。有非其人,临计过署,不便习官事,书疏不端正,不如诏书,有司奏罪名。并正举者。又旧河堤谒者,世祖改以三府掾属,为谒者领之。迁超御史中丞,刺史,或为小郡监察。黎阳谒者,世祖以幽并州兵骑定天下,故于黎阳立营,以谒者监之兵骑千人复除,甚重,谒者任轻,多放情态。顺帝改用公解府掾,有清名威重者,迁超牧守焉。《汉官目录》曰:建武十二年八月乙未,诏书三公举茂才各一人,廉吏各二人,光禄岁举茂才四行各一人,察廉吏三人,中二千石岁察廉吏各一人,廷尉大司农各二人,将兵将军岁察廉吏各二人,监察御史司隶州牧岁举茂才各一人。

令史及御属二十三人。本注曰:《汉旧注》公令史百石,自中兴以后,注不说石数。御属主为公御。
〈注〉荀绰《晋百官表注》曰:御属如录事也。

閤下令史主閤下威仪事。记室令史主上表章报书记。门令史主府门。其馀令史,各典曹文书。
〈注〉应劭《汉官仪》有官骑三十人。

司徒,公一人。
〈注〉孔安国曰:主徒众教以礼义。

本注曰:掌人民事。凡教民孝悌、逊顺、谦俭,养生送死之事,则议其制,建其度。凡四方民事功课,岁尽则奏其殿最而行赏罚。凡郊祀之事,掌省牲视濯,大丧则掌奉安梓宫。凡国有大疑大事,与太尉同。世祖即位,为大司徒。
〈注〉《汉官仪》曰:王莽时,议以汉无司徒官,故定三公之号,曰大司马、大司徒、大司空。世祖即位,因而不改。蔡质《汉仪》曰:司徒府与苍龙阙,对厌于尊者不敢号府。应劭曰:此不然,丞相旧位,在长安时,府有四出门,随时听事。明帝本欲依之,迫于太尉、司空,但为东西门耳。国每有大议,天子车驾亲幸其殿,殿西,王侯以下,更衣并存。每岁州郡听采长吏臧否,民所疾苦,还条奏之,是为之举谣言者也。顷者,举谣言者,掾属令史都会殿上,主者大言某州郡行状云何善者,同声称之,不善者,各尔御枚大较,皆取无名势。其中或有爱憎微裁黜陟之暗昧也。若乃中山祝恬践周召之列,当轴处中,忘謇谔之节,惮首尾之讥,悬囊捉撮,无能清澄,其与申屠须责邓通,王嘉封还诏书邈矣乎。《周礼》有外朝于宝。注曰礼司徒府中有百官朝会殿天子,与丞相决大事,是外朝之存者。

建武二十七年,去大。
〈注〉《汉旧仪》曰:哀帝元寿二年,以丞相为大司徒,郡国守长史上计事,竟遣公出庭,上亲问百姓所疾苦,记室掾史一人,大音读敕毕,遣敕曰:诏书殿下,禁吏无苛暴。丞史归告二千石,顺民所疾苦,急去残贼,审择良吏,无任苛刻,治狱决讼,务得其中。明诏忧百姓困于衣食。二千石帅劝农桑,思称厚恩,有以赈赡之,无烦挠夺民时。今日公卿以下,务饬俭,恪奢侈过制度以益甚,二千石身帅有以化之民冗食者,请谕以法,养视疾病,致医药,务治之。诏书,无饰厨养,至今未变。又更过度,甚不称,归告二千石,务省约如法。且案不改者,长吏以闻。官寺乡
亭漏败墙垣陀坏不治,无办护者,不胜任,先自劾不应法。归告二千石,听十年更名相国。案献帝初董卓自太尉进为相国,而司徒不省。及建安末,曹公为丞相,郗虑为御史大夫,则罢三公官。荀绰《晋百官表注》曰:汉丞相府门无阑,不设铃,不警鼓。言其深大阔远,无节限也。

长史一人,千石。掾属三十一人。
〈注〉汉官目录三十人

令史及御属三十六人。本注曰:世祖即位,以武帝故事,置司直,居丞相府,助督录诸州,建武十八年省也。
〈注〉《献帝起居注》曰:建安八年十二月,复置司直,不属司徒掌督。中都官不领诸州。九年十二月,诏司直比司隶校尉,坐同席,在上假传。置从事三人,书佐四人。

司空,公一人。
〈注〉马融曰:掌营城郭司空土以居民。

本注曰:掌水土事。凡营城起邑、浚沟洫、修坟防之事,则议其利,建其功。凡四方水土功课,岁尽则奏其殿最而行赏罚。凡郊祀之事,掌扫除乐器,大丧则掌将校复土。凡国有大造大疑,谏争,与太尉同。
〈注〉《韩诗外传》曰:三公之得者何。曰:司马、司空、司徒也。司马主天,司空主土,司徒主人。故阴阳不和,四时不节,星辰失度,灾变非常,则责之司马。山陵崩陀,川谷不通,五谷不植,草木不茂,则责之司空。君臣不正,人道不和,国多盗贼,民怨其上,则责之司徒。故三公典其职,忧其分,举其辨,明其得,此之谓三公之事。

世祖即位,为大司空。
〈注〉应劭《汉官仪》曰:绥和元年,罢御史大夫官,法周制,初置司空。议者又以县道官狱司空,故覆加大,为大司空,亦所以别大小之文。

建武二十七年,去大。
〈注〉《汉旧仪》曰:御史大夫敕上,计丞长史,曰诏书殿下,布告郡国,臣下承宣无状,多不宄,百姓不蒙恩被化,守长史到郡与二千石,同力为民兴利除害,务有以安之。称诏书郡国有茂才不显者,言残民贪污烦扰之吏,百姓所苦,务勿任用。方察不称者,刑罚务于得中,恶恶止其身,选举民侈过度,务有以化之。问:今岁善恶孰与往年。对。上问:今年盗贼孰与往年,得无有群辈大贼。对。上臣昭案献帝建安十三年,又罢司空,置御史大夫。御史大夫郗虑,虑免,不得补。荀绰《晋百官表注》曰:献帝置御史大夫职,如司空,不领侍御史。

属长史一人,千石。掾属二十九人。
〈注〉《汉官目录》云:二十四人。

令史及御属四十二人。
将军,不常置。本注曰:掌征伐背叛。比公者四:第一大将军,次骠骑将军,次车骑将军,次卫将军。又有前、后、左、右将军。
〈注〉蔡质《汉仪》曰:汉兴,置大将军骠骑位,次丞相。车骑卫将军,左右前后皆金紫,位次上卿。典京师兵卫四夷屯警。

初,武帝以卫青数征伐有功,以为大将军,欲尊宠之。以古尊官唯有三公。皆将军始自秦、晋,以为卿号,故置大司马官号以冠之。其后霍光、王凤等皆然。成帝绥和元年,赐大司马印绶,罢将军官。世祖中兴,吴汉以大将军为大司马,景丹为骠骑大将军,位在公下,及前、后、左、右杂号将军众多,皆主征伐,事讫皆罢。
〈注〉《魏略》曰:曹公置都护军中尉,置护军将军,亦皆比二千石,旋军并,止罢。

明帝初即位,以弟东平王苍有贤才,以为骠骑将军;以王故,位在公上,数年后罢。章帝即位,西羌反,故以舅马防行车骑将军征之,还后罢。和帝即位,以舅窦宪为车骑将军,征匈奴,位在公下;还复有功,迁大将军,位在公上;复征西羌,还免官,罢。安帝即位,西羌寇乱,复以舅邓骘为车骑将军征之,还迁大将军,位如宪,数年复罢。自安帝政治衰缺,始以嫡舅耿宝为大将军,常在京都。顺帝即位,又以皇后父、兄、弟相继为大将军,如三公焉。
〈注〉《梁冀别传》曰:元嘉二年,又加冀礼仪大将军,朝到端门,若龙门谒者,将引增掾属舍人,令史官骑鼓吹各十人。

长史、司马皆一人,千石。
〈注〉《东观书》曰:窦宪作大将军,置长史司马员吏官属,位次太傅。

本注曰:司马主兵,如太尉。从事中郎二人,六百石。本注曰:职参谋议。
〈注〉《东观书》曰:大将军出征,置中护军一人,

掾属二十九人。
〈注〉案本传:东平王作骠骑,掾史四十人。

令史及御属三十一人。本注曰:此皆府员职也。又赐官骑三十人,及鼓吹。
〈注〉应劭《汉官仪》曰:鼓吹二十人,非常员,舍人十人。

其领军皆有部曲,大将军营五部,部校尉一人,比二千石;军司马一人,比千石。部下有曲,曲有军候一人,比六百石。曲下有屯,屯长一人,比二百石。其不置校尉部,但军司马一人。又有军假司马、假候,皆为副贰。其别营领属为别部司马,其兵多少各随时宜。门有门候。
世祖建武十一年夏四月丁卯,省大司徒司直官。
《后汉书·光武本纪》云云。
〈注〉汉官仪曰:武帝置丞相司直,元寿二年改丞相为大司徒,司直仍旧。今省。

建武二十七年,诏改大司徒、大司空为司徒、司空,改大司马为太尉。
《后汉书·光武本纪》:建武二十七年夏四月戊午,大司徒王况薨。五月丁丑,诏曰:昔契作司徒,禹作司空,皆无大名,其令二府去大。又改大司马为太尉。骠骑大将军行大司马刘隆即日罢,以太仆赵憙为太尉,大司农冯勤为司徒。
献帝建安八年冬十月,初置司直官,督中都官。
《后汉书·献帝本纪》云云。
〈注〉司直,秩比二千石,武帝元狩五年置,掌佐丞相,举不法也。建武十一年省,今复置之。

建安十三年夏六月,罢三公官,置丞相、御史大夫。曹操自为丞相。
《后汉书·献帝本纪》云云。
《三国志·魏武帝本纪》:建安十三年,汉罢三公官,置丞相、御史大夫。夏六月,以公为丞相。
〈注〉《献帝起居注》曰:使太常徐璆即授印绶。御史大夫不领中丞,置长史一人。《先贤行状》曰:璆字孟平,广陵人。少履清爽,立朝正色。历任城、汝南、东海三郡,所在化行。被徵当还,为袁术所劫。术僭号,欲授以上公之位,璆终不为屈。术死后,璆得术玺,致之汉朝,拜卫尉、太常;公为丞相,以位让璆焉。

文帝黄初元年冬十一月癸酉,改相国为司徒,御史大夫为司空。
《三国志·魏文帝本纪》云云。
黄初二年,分三公户邑,封其子弟,诏天地之,勿劾三公。
《三国志·魏文帝本纪》:黄初二年春正月辛巳,分三公户邑,封子弟各一人为列侯。夏六月戊辰晦,日有食之,有司奏免大尉,诏曰:灾异之作,以谴元首,而归过股肱,岂禹、汤罪己之义乎。其令百官各虔厥职,后有天地之眚,勿复劾三公。
黄初三年,诏太后、后族不得当辅政之任。
《三国志·魏文帝本纪》:三年秋九月甲午,诏曰:夫妇人与政,乱之本也。自今以后,群臣不得奏事太后,后族之家不得当辅政之任,又不得横受茅土之爵;以此诏传后世,若有背违,天下共诛之。

晋丞相、相国不常置。以太宰、太傅、太保、司徒、司空、大司马、大将军、太尉,皆为公议国家大政,而开府仪同特进,左右光禄大夫参预之。设尚书令,左右仆射,统列曹尚书丞,侍郎,以掌选署及文书。而以上公重臣录尚书事,或称都督中外以统之。又置中书监令及侍郎,典中书及诰命。
《晋书·职官志》:丞相、相国,并秦官也。晋受魏禅,并不置,自惠帝之后,省置无恒。为之者,赵王伦、梁王彤、成都王颖、南阳王保、王敦、王导之徒,皆非复寻常人臣之职。
太宰、太傅、太保,周之三公官也。魏初唯置太傅,以钟繇为之,末年又置太保,以郑冲为之。晋初以景帝讳故,又采周官官名,置太宰以代太师之任,秩增三司,与太傅太保皆为上公,论道经邦,燮理阴阳,无其人则阙。以安平献王孚居之。自渡江以后,其名不替,而居之者甚寡。
太尉、司徒、司空,并古官也。自汉历魏,置以为三公。及晋受命,迄江左,其官相承不替。
大司马,古官也。汉制以冠大将军、骠骑、车骑之上,以代太尉之职,故恒与太尉迭置,不并列。及魏有太尉,而大司马、大将军各自为官,位在三司上。晋受魏禅,因其制,以安平王孚为太宰,郑冲为太傅,王祥为太保,义阳王望为太尉,何曾为司徒,荀顗为司空,石苞为大司马,陈骞为大将军,凡八公同时并置,唯无丞相焉。自义阳王望为大司马之后,定令如旧,在三司上。
大将军,古官也。汉武帝置,冠以大司马名,为崇重之职。及汉东京,大将军不常置,为之者皆擅朝权。至景帝为大将军,亦受非常之任。后以叔父孚为太尉,奏改大将军在太尉下。及晋受命,犹依其制,位次三司下,后复旧,在三司上。太康元年,琅邪王胄迁大将军,复制在三司下,胄薨后如旧。开府仪同三司,汉官也。殇帝延平元年,邓骘为车骑将军,仪同三司;仪同之名,始自此也。及魏黄权以车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开府之名,起于此也。
太宰、太傅、太保、司徒、司空、左右光禄大夫、光禄大夫,开府位从公者为文官公,冠进贤三梁,黑介帻。大司马、大将军、太尉、骠骑、车骑、卫将军、诸大将军,开府位从公者为武官公,皆著武冠,平上黑帻。
文武官公,皆假金章紫绶,著五时服。其相国、丞相,皆衮冕,绿盭绶,所以殊于常公也。
诸公及开府位从公者,品秩第一,食奉日五斛。太康二年,又给春,绢百匹,秋绢二百匹,绵二百斤。元康元年,给菜田十顷,驺十人,立夏后不及田者,食奉一年。置长史一人,秩一千石;西东閤祭酒、西东曹掾、户仓贼曹令史属各一人;御属閤下令史、西东曹仓户贼曹令史、门令史、记室省事令史、閤下记室书令史、西东曹学事各一人。给武贲二十人,持班剑。给朝车驾驷、安车黑耳驾三各一乘,祭酒掾属白盖小车七乘,轺车施耳后户、皂轮犊车各一乘。自祭酒已下,令史已上,皆皂零辟朝服。太尉虽不加兵者,吏属皆降服。司徒加置左右长史各一人,秩千石;主簿、左西曹掾属各一人,西曹称右西曹,其左西曹令史已下人数如旧令。司空加置导桥掾一人。诸公及开府位从公加兵者,增置司马一人,秩千石;从事中郎二人,秩比千石;主簿、记室督各一人;舍人四人;兵顗、士曹,营军、刺奸、帐下都督,外都督,令史各一人。主簿已下,令史已上,皆绛服。司马给吏卒如长史,从事中郎给侍二人,主簿、记室督各给侍一人。其馀临时增崇者,则褒加各因其时为节文,不为定制。
诸公及开府位从公为持节都督,增参军为六人,长史、司马、从事中郎、主簿、记室督、祭酒、掾属、舍人如常加兵公制。
特进,汉官也。二汉及魏晋以加官从本官车服,无吏卒。太仆羊琇逊位,拜特进,加散骑常侍,无馀官,故给吏卒车服。其馀加特进者,唯食其禄赐,位其班位而已,不别给特进吏卒车服,后定令。特进品秩第二,位次诸公,在开府骠骑上,冠进贤两梁,黑介帻,五时朝服,佩水苍玉,无章绶,食奉日四斛。太康二年,始赐春服绢五十匹,秋绢百五十匹,绵一百五十斤。元康元年,给菜田八顷,田驺八人,立夏后不及田者,食奉一年。置主簿、功曹史、门亭长、门下书佐各一人,给安车黑耳驾御一人,轺车施耳后户一乘。
左右光禄大夫,假金章紫绶。光禄大夫加金章紫绶者,品秩第二,禄赐、班位、冠帻、车服、佩玉,置吏卒羽林及卒,诸所赐给皆与特进同。其以为加官者,唯假章绶、禄赐班位而已,不别给车服吏卒也。又卒赠此位,本已有卿官者,不复重给吏卒,其馀皆给。
录尚书,案汉武时,左右曹诸吏分平尚书奏事,知枢要者始领尚书事。张安世以车骑将军,霍光以大将军,王凤以大司马,师丹以左将军并领尚书事。后汉章帝以太傅赵憙、太尉牟融并录尚书事。尚书有录名,盖自憙、融始,亦西京领尚书之任,犹虞唐大麓之职也。和帝时,太尉邓彪为太傅,录尚书事,位上公,在三公上,汉制遂以为常,每少帝立则置太傅录尚书事,犹古冢宰总己之义,薨辄罢之。自魏晋以后,亦公卿权重者为之。
尚书令,秩千石,假铜印黑绶,冠进贤两梁冠,纳言帻,五时朝服,佩水苍玉,食奉月五十斛。受拜则策命之,以在端右故也。太康二年,始给赐绢,春三十匹,秋七十匹,绵七十斤。元康元年,始给菜田六顷,田驺六人,立夏后不及田者,食奉一年。始贾充为尚书令,以目疾表置省事吏四人,省事盖自此始。
仆射,服秩印绶与今同。案汉本置一人,至汉献帝建安四年,以执金吾荣邰为尚书左仆射,仆射分置左右,盖自此始。经魏至晋,迄于江左,省置无恒,置二,则为左右仆射,或不两置,但曰尚书仆射。令阙,则左为省主;若左右并阙,则置尚书仆射以主左事。
中书监及令,案汉武帝游晏后庭,始使宦者典事尚书,谓之中书谒者,置令、仆射。成帝改中书谒者令曰中谒者令,罢仆射。汉东京省中谒者令,而有中官谒者令,非其职也。魏武帝为魏王,置秘书令,典尚书奏事。文帝黄初初改为中书,置监、令,以秘书左丞刘放为中书监,右丞孙资为中书令;监、令盖自此始也。及晋因之,并置一人。
中书侍郎,魏黄初初,中书既置监、令,又置通事郎,次黄门郎。黄门郎已署事过,通事乃署名。已署,奏以入,为帝省读,书可。及晋,改曰中书侍郎,员四人。中书侍郎盖此始也。及江左初,改中书侍郎曰通事郎,寻复为中书侍郎。中书舍人,案晋初初置舍人、通事各十人,江左令舍人通事谓之通事舍人,掌呈奏案。后省,而以中书侍郎一人直西省,又掌诏命。
惠帝永康元年秋九月,改司徒为丞相,以梁王彤为之。
《晋书·惠帝本纪》云云。
永宁元年夏六月甲戌,罢丞相,复置司徒官。己卯,以梁王彤为太宰,领司徒。
《晋书·惠帝本纪》云云。
元帝永昌元年冬十一月己酉,罢司徒,并丞相。
《晋书·元帝本纪》云云。
明帝太宁三年,诏令太宰司徒以下诣都,坐参议政道。
《晋书·明帝本纪》:太宁三年夏四月,诏曰:大事初定,其命惟新。其令太宰司徒已下,诣都坐参议政道,诸所因革,务尽事中。又诏曰:餐直言,引亮正,想群贤达吾此怀矣。予违汝弼,尧舜之相君臣也。吾虽虚闇,庶不距逆耳之谈。稷契之任,君居之矣。望共勖之。
成帝咸康四年,改司徒为丞相,拜三公,始用乐。
《晋书·成帝本纪》:咸康四年夏六月,改司徒为丞相,以太傅王导为之。按《礼志》:四年,成帝临轩,遣使拜太傅、太尉、司空。仪注,太乐宿悬于殿庭。门下奏,非祭祀宴飨,则无设乐之制。太常蔡谟议曰:凡敬其事则备其礼,礼备则制有乐。乐者,所以敬事而明义,为耳目之娱,故冠亦用之,不惟宴飨。宴飨之有乐,亦所以敬宾也。故郤至使楚,楚子飨之,郤至辞曰:不忘先君之好,贶之以大礼,重之以备乐。寻斯辞也,则宴乐之意可知矣。公侯大臣,人君所重,故御坐为起,在舆为下,言称伯舅。传曰国卿,君之贰也,是以命使之日,御亲临轩,百僚陪列,此即敬事之意也。古者,天王飨下国之使,及命将帅,遣使臣,皆有乐。故诗序曰:皇皇者华,君遣使臣也。又曰:采薇以遣使,出车以劳还,杕杜以勤归。皆作乐而歌之。今命大使,拜辅相,比于下国之臣,轻重殊矣。轻诚有之,重亦宜然。故谓临轩遣使,宜有金石之乐。议奏从焉。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官常典

 第一百七十八卷目录

 公辅部汇考二
  宋〈总一则 武帝永初一则〉
  南齐〈总一则〉
  梁〈总一则 武帝大同一则〉
  陈〈总一则〉
  北魏〈明元帝神瑞一则 太武帝神麚一则 孝文帝太和一则 孝庄帝永安一则 前废帝普泰一则〉
  北齐〈总一则〉
  北周〈总一则 宣帝大象二则〉
  隋〈总一则 文帝开皇一则 炀帝大业二则〉
  唐〈总一则 太宗贞观一则 元宗开元一则〉
  辽〈总一则 太祖一则 神册一则 天赞一则 太宗会同一则 兴宗重熙一则 道宗清宁一则 大安一则〉

官常典第一百七十八卷

公辅部汇考二

宋承魏晋太宰、太傅、太保、相国、丞相、太尉、司徒、司空、大司马、大将军皆为公曹属,增省不一。以重臣录尚书事,其尚书令、左右仆射,总机衡而诏命,又置中书监令,以主之。
《宋书·百官志》:太宰,一人。周武王时,周公旦始居之,掌邦治,为六卿之首。秦、汉、魏不常置。晋初依《周礼》,备置三公。三公之职,太师居首,景帝名师,故置太宰以代之。太宰,盖古之太师也。殷纣之时,箕子为太师。周武王时,太公为太师。周成王时,周公为太师;周公薨,毕公代之。汉西京初不置,平帝始复置太师官,而孔光居焉。汉东京又废。献帝初,董卓为太师,卓诛又废。魏世不置。晋既因太师而置太宰,以安平王孚居焉。太傅,一人。周成王时,毕公为太傅。汉高后元年,初用王陵。
太保,一人。殷太甲时,伊尹为太保。周武王时,召公为太保。汉平帝元始元年,始用王舜。后汉至魏不置,晋初复置焉。自太师至太保,是为三公。论道经邦,燮理阴阳,无其人则阙,所以训护人主,导以德义者。相国,一人。汉高帝十一年始置,以萧何居之,罢丞相;何薨,曹参代之;参薨,罢。魏齐王以晋景帝为相国。晋惠帝时赵王伦,悯帝时南阳王保,安帝时宋高祖,顺帝时齐王,并为相国。自魏、晋以来,非复人臣之位矣。丞相,一人。殷汤以伊尹为右相,仲虺为左相。秦悼武王二年,始置丞相官。丞,奉;相,助也。悼武王子昭襄王始以樗里疾为丞相,后又置左右丞相。汉高帝初,置一丞相;十一年,更名相国。孝惠、高后置左右丞相,文帝二年,复置一丞相。哀帝元寿二年,更名大司徒。汉东京不复置。至献帝建安十三年,复置丞相。魏世及晋初又废。惠帝世,赵王伦篡位,以梁王彤为丞相。永兴元年,以成都王颖为丞相。悯帝建兴元年,以琅邪王睿为左丞相,南阳王保为右丞相;三年,以保为相国,睿为丞相。元帝永昌元年,以王敦为丞相,转司徒荀组为太尉,以司徒官属并丞相为留府,敦不受。成帝世,以王导为丞相,罢司徒府以为丞相府,导薨,罢丞相,复为司徒府。
太尉,一人。自上安下曰尉。掌兵事,郊祀掌亚献,大丧则告谥南郊。尧时舜为太尉官,汉因之。武帝建元二年省。光武建武二十七年,罢大司马,置太尉以代之。灵帝末,以刘虞为大司马,而太尉如故。
司徒,一人。掌民事,郊祀掌省牲视濯,大丧安梓宫。少昊氏以鸟名官,而祝鸠氏为司徒。尧时舜为司徒。舜摄帝位,命契为司徒。契元孙之孙曰微,亦为夏司徒。周时司徒为地官,掌邦教。汉西京初不置。哀帝元寿二年,罢丞相,置大司徒。光武建武二十七年,去大。司空,一人。掌水土事,郊祀掌扫除陈乐器,大丧掌将校复土。舜摄帝位,以禹为司空。契之子曰冥,亦为夏司空。殷汤以咎单为司空。周时司空为冬官,掌邦事。汉西京初不置。成帝绥和元年,更名御史大夫为大司空;哀帝建平二年,复为御史大夫;元寿二年,复为大司空;光武建武二十七年,去大字。献帝建安十三年,又罢司空,置御史大夫。御史大夫郗虑免,不复补。魏初,又置司空。
大司马,一人。掌武事。司,主也;马,武也。尧时弃为后稷,兼掌司马。周时司马为夏官,掌邦政。项籍以曹咎、周殷并为大司马。汉初不置,武帝元狩四年,初置大司马。始直云司马,议者以汉有军候千人司马官,故加大。及置司空,又以县道官有狱司空,又加大。王莽居摄,以汉无小司徒,而定司马、司徒、司空之号并加大。光武建武二十七年,省大司马,以太尉代之。魏文帝黄初二年,复置大司马,以曹仁居之,而太尉如故。大将军,一人。凡将军皆掌征伐。周制,王立六军。晋献公作二军,公将上军。将军之名,起于此也。楚怀王遣三将入关,宋义为上将。汉高帝以韩信为大将军。汉西京以大司马冠之。汉东京大将军自为官,位在三司上。魏明帝青龙三年,晋宣帝自大将军为太尉,然则大将军在三司下矣。其后又在三司上。晋景帝为大将军,而景帝叔父孚为太尉,奏改大将军在太尉下,后还复旧。晋武帝践阼,安平王孚为太宰,郑冲为太傅,王祥为太保,义阳王望为太尉,何曾为司徒,荀顗为司空,石苞为司马,陈骞为大将军,凡八公同时并置,唯无丞相焉。有苍头字宜禄。至汉,丞相府每有所关白,到閤辄传呼宜禄,以此为常。丞相置三长史。丞相有疾,御史大夫率百僚三旦问起居,及瘳,诏遣尚书令若光禄大夫赐养牛,上尊酒。汉景帝三公病,遣中黄门问病。魏、晋则黄门郎,尤重者或侍中也。魏武为丞相以来,置左右二长史而已。汉东京太傅府置掾、属十人,御属一人,令史十二人,不知皆何曹也。自太尉至大将军、车骑、骠骑、卫将军,皆有长史一人,将军又各置司马一人,太傅不置长史也。太尉府置掾、属二十四人,西曹主府吏署用事,东曹主二千石长吏迁除事,户曹主民户祠祀农桑事,奏曹主奏议事,辞曹主辞讼事,法曹主邮驿科程事,尉曹主卒徒转运事,贼曹主盗贼事,决曹主罪法事,兵曹主兵事,金曹主货币盐铁事,仓曹主仓谷事,黄閤主簿省录众事。御属一人,令史二十二人。御属主为公御,令史则有閤下、记室、门下令史,其馀史阙。案掾、属二十四人,自东西曹凡十二曹,然则曹各置掾、属一人,合二十四人也。司徒置掾、属三十一人,御属一人,令史三十五人。司空置掾二十九人,御属一人,令史三十一人。司空别有道桥掾。其馀张减,史阙不可得知也。汉东京大将军、骠骑将军从事中郎二人,掾、属二十九人,御属一人,令史三十人。骑、卫将军从事中郎二人,掾、属二十人,御属一人,令史二十四人。兵曹掾史主兵事,禀假掾史主禀假,又置外刺奸主罪法。其领兵外讨,则营有五部,部有校尉一人,军司马一人;部下有曲,曲有军候一人;曲下有屯,屯有屯长一人。若不置校尉,则部但有军司马一人。又有军假司马、军假候,其别营者则为别部司马。其馀将军置以征伐者,府无员职,亦有部曲司马、军候以领兵焉。案大将军以下。置令史、御属者,则是同三府也。其云掾史者,则是有掾无属,又无令史、御属,不同三府也。魏初公府职寮,史不备书。及晋景帝为大将军,置掾十人,西曹、东曹、户曹、仓曹、贼曹、金曹、水曹、兵曹、骑兵各一人,则无属矣。魏咸熙中,晋文帝为相国,相国府置中卫将军、骁骑将军、左右长史、司马、从事中郎四人,主簿四人,舍人十九人,参军二十二人,参战十一人,掾、属三十三人。东曹掾、属各一人;西曹属一人,户曹掾一人,属二人;贼曹掾一人,属二人;金曹掾、属各一人;兵曹掾、属各一人,骑兵掾二人,属一人;车曹掾、属各一人;铠曹掾、属各一人;水曹掾、属各一人,集曹掾、属各一人,法曹掾、属各一人,奏曹掾、属各一人,仓曹属二人,戎曹属一人,马曹属一人,媒曹属一人,合为三十三人。散属九人,凡四十二人。晋初,凡位从公以上,置长史、西閤、东閤祭酒、西曹、东曹掾、户曹、仓曹、贼曹属各一人;加兵者又置司马、从事中郎、主簿、记室督各一人,舍人四人;为持节都督者,置参军六人。安平献王孚为太宰,增掾、属为十人,兵、凯、士、营军、刺奸五曹皆置属,并前为十人也。杨骏为太傅,增祭酒为四人,掾、属为二十人,兵曹分为左、右、法、金、田、集、水、戎、车、马十曹,皆置属,则为二十人。赵王伦为相国,置左右长史、司马、从事中郎四人,参军二十人,主簿、记室督、祭酒各四人,掾、属四十人,东西曹属,其馀十八曹皆置掾,则四十人矣。凡诸曹皆置御属、令史、学干,御属职录事也。江左以来,诸公置长史、仓曹掾、户曹属、东西閤祭酒各一人,主簿、舍人二人,御属二人,令史无定员。领兵者置司马一人,从事中郎二人,参军无定员;加崇者置左右长史、司马、从事中郎四人,掾、属四人,则仓曹增置属,户曹置掾,江左加崇,极于此也。长史、司马、舍人,秦官。从事中郎、掾、属、主簿、令史,前汉官,陈汤为大将军王凤从事中郎是也。御属、参军,后汉官,孙坚为车骑参军事是也。本于府主无敬,晋世太原孙楚为大司马石苞参军,轻慢苞,始制施敬。祭酒,晋官也,汉吴王濞为刘氏祭酒。夫祭祀以酒为本,长者主之,故以祭酒为称。汉之侍中、魏之散骑常侍高功者,并为祭酒焉。公府祭酒,盖因其名也。长史、从事中郎主吏,司马主将,主簿、祭酒、舍人主閤内事,参军、掾、属、令史主诸曹事。司徒若无公,唯省舍人,其府常置,其职寮异于馀府。有左右长史、左西曹掾、属各一人,馀则同矣。馀府有公则置,无则省。晋元帝为镇东大将军及丞相,置从事中郎,无定员,分掌诸曹,有录事中郎、度支中郎、三兵中郎。其参军则有咨议参军二人,主讽议事,晋江左初置,因军咨祭酒也。宋高祖为咨议参军,无定员。今诸曹则有录事、记室、户曹、仓曹、中直兵、外兵、骑兵、长流贼曹、刑狱贼曹、城局贼曹、法曹、田曹、水曹、铠曹、车曹、士曹、集、右户、墨曹,凡十八曹参军。参军不署曹者,无定员。江左初,晋元帝镇东丞相府有录事、记室、东曹、西曹、度支、户曹、法曹、金曹、仓曹、理曹、中兵、外兵、骑兵、典兵、兵曹、贼曹、运曹、禁防、典宾、铠曹、田曹、士曹、骑士、车曹参军。其东曹、西曹、度支、金曹、理曹、典兵、兵曹、贼曹、运曹、禁防、典宾、骑士、军曹凡十三曹,金阙所馀十二曹也。其后又有直兵、长流、刑狱、城局、水曹、右户、墨曹七曹。高祖为相,合中兵、直兵置一参军,曹则犹二也。今小府不置长流参军者,置禁防参军。蜀丞相诸葛亮府有行参军,晋太傅司马越府又有行参军、兼行参军,后渐加长兼字。除拜则为参军事,府板则为行参军。晋末以来,参军事、行参军又各有除板。板行参军不则长兼行参军。参军督护,江左置。本皆领营,有部曲,今则无矣。公府长史、司马,秩千石;从事中郎,六百石;东西曹掾,四百石;他掾三百石;属二百石。
尚书,古官也。舜摄帝位,命龙作纳言,即其任也。《周官》司会,郑元云,若今尚书矣。秦世少府遣吏四人在殿中主发书,故谓之尚书。尚犹主也。汉初有尚冠、尚衣、尚食、尚浴、尚席、尚书,谓之六尚。战国时已有尚冠、尚衣之属矣。秦时有尚书令、尚书仆射、尚书丞。至汉初并隶少府,汉东京犹文属焉。古者重武官,以善射者掌事,故曰仆射。仆射者,仆役于射事也。秦世有左右曹诸吏,官无职事,将军大夫以下皆得加此官。汉武帝世,使左右曹诸吏分平尚书事。昭帝即位,霍光领尚书事;成帝初,王凤录尚书事。汉东京每帝即位,辄置太傅,录尚书事,薨辄省。晋康帝世,何充让录表曰:咸康中,分置三录,王导录其一,荀崧、陆晔各录六条事。然则似有二十四条,若止有十二条,则荀、陆各录六条,导又何所司乎。若导总录,荀、陆分掌,则不得复云导录其一也。其后每置二录,辄云各掌六条事,又是止有十二条也。十二条者,不知悉何条。晋江右有四录,则四人参录也。江右张华、江左庾亮并经关尚书七条,则亦不知皆何事也。后何充解录,又参关尚书。录尚书职无不总。王肃注《尚书》纳于大麓曰:尧纳舜于尊显之官,大录万机之政也。凡重号将军刺史,皆得命曹授用,唯不得施除及加节。宋世祖孝建中,不欲威权外假,省录。大明末复置。此后或置或省。汉献帝建安四年,以执金吾荣合为尚书左仆射,卫臻为右仆射。二仆射分置,自此始也。汉成帝建始四年,初置尚书,员四人,增丞亦为四人。曹尚书其一曰常侍曹,主公卿事;其二曰二千石曹,主郡国二千石事;其三曰民曹,主吏民上书事;其四曰客曹,主外国夷狄事。光武分二千石曹为二,又分客曹为南主客曹、北主客曹,改常侍曹为吏曹,凡六尚书。减二丞,唯置左右二丞而已。应劭《汉官》云:尚书令、左丞,总领纲纪,无所不统。仆射、右丞,掌禀假钱谷。三公尚书二人,掌天下岁尽集课;吏曹掌选举、斋祠;二千石曹掌水、火、盗贼、词讼、罪法;客曹掌羌、胡朝会,法驾出,护驾;民曹掌缮治、功作、盐池、苑囿。吏曹任举,多得超迁。则汉末曹名及职司又与光武时异也。魏世有吏部、左民、民曹、五兵、度支五曹尚书。晋初有吏部、三公、客曹、驾部、屯田、度支六曹尚书。武帝咸宁二年,为驾部尚书,四年又置。太康中,有吏部、殿中、五兵、田曹、度支、左民六尚书。惠帝世,又有右民尚书。尚书止于六曹,不知此时省何曹也。江左则有祠部、吏部、左民、度支、五兵,合为五曹尚书。宋高祖初,又增都官尚书。若有右仆射,则不置祠部尚书。世祖大明二年,置二吏部尚书,五兵尚书,后还置一吏部尚书。顺帝升明元年,又置五兵尚书。
尚书令,任总机衡;仆射、尚书,分领诸曹。左仆射领殿中、主客二曹;吏部尚书领吏部、删定、三公、比部四曹;祠部尚书领祠部、仪曹二曹;度支尚书领度支、金部、仓部、起部四曹。左民尚书领左民、驾部二曹;都官尚书领都官、水部、库部、功部四曹;五兵尚书领中兵、外兵二曹。昔有骑兵、别兵、都兵,故谓之五兵也。五尚书、二仆射、一令,谓之八坐。若营宗庙宫室,则置起部尚书,事毕省。
中书令,一人。
中书舍人,一人。
中书侍郎,四人。
中书通事舍人,四人。汉武帝游后廷,始使宦者典尚书事,谓之中书谒者,置令、仆射。元帝时,令弘恭,仆射石显,秉势用事,权倾内外。成帝改中书谒者令曰中谒者令,罢谒者。汉东京省中谒者令,而有中官谒者令,非其职也。魏武帝为王,置秘书令,典尚书奏事,又其任也。文帝黄初初,改为中书令,又置监,及通事郎,次黄门郎。黄门郎已署事过,通事乃奉以入,为帝省读书可。晋改曰中书侍郎,员四人。晋江左初,改中书侍郎曰通事郎,寻复为中书侍郎。晋初置舍人一人,通事一人。江左初,合舍人通事谓之通事舍人,掌呈奏案章。后省通事,中书差侍郎一人直西省,又掌诏命。宋初又置通事舍人,而侍郎之任轻矣。舍人直阁内,隶中书。其下有主事,本用武官,宋改用文吏。太傅,太保,太宰,太尉,司徒,司空,大司马,大将军,第一品。尚书令,仆射,尚书,中书监,令,第三品。
武帝永初三年,遗诏后世若有幼主,朝事一委宰相,母后不烦临朝。
《宋书·武帝本纪》:永初三年夏五月,上疾甚,为手诏曰:朝廷不须复有别府,宰相带扬州,可置甲士千人。若大臣中任要,宜有爪牙以备不祥人者,可以台见队给之。有征讨悉配以台见军队,行还复旧。后世若有幼主,朝事一委宰相,母后不烦临朝。

南齐

南齐以国相、太宰、大司马、大将军皆为公,为赠官置太傅及太尉、司徒、司空,主国家大政,有长史、主簿、祭酒、令史之属,而尚书令、仆射,专总诸曹。
《南齐书·百官志》:国相,萧、曹以来,为人臣极位。宋孝建用南谯王义宣。至齐不用人,以为赠,不列官。太宰。宋大明用江夏王义恭,以后无人。齐以为赠。太傅。太师、太保、太傅,周旧官。汉末,董卓为太师。晋惠帝初,卫瓘为太保。自后无太师,而太保为赠。齐唯置太傅。
大司马。大将军。宋元嘉用彭城王义康,后无人。齐以为赠。
太尉。司徒。司空。三公,旧为通官。司徒府领天
下州郡名数户口簿籍,虽无,常置左右长史、左西掾属、主簿、祭酒、令史以下。晋世王导为司徒,右长史于宝撰立官府《职仪》已具。
录尚书。尚书令。总领尚书台二十曹,为内台主。行遇诸王以下,皆禁驻。左右仆射分道。无令,左仆射为台主,与令同。
左仆射:领殿中主客二曹事,诸曹郊庙、园陵、车驾行幸、朝仪、台内非违、文官举补满叙疾假事,其诸吉庆瑞应众贺、灾异贼发众变、临轩崇拜、改号格制、莅官铨选,凡诸除署、功论、封爵、贬黜、八议、疑谳、通关案,则左仆射主,右仆射次经,维是黄案,左仆射右仆射署朱符见字,经都丞竟,右仆射横画成目,左仆射画,令画。右官阙,则以次并画。若无左右,则直置仆射在其中间,总左右事。

梁制丞相、太宰、太傅、太保、大将军、大司马、太尉、司徒、司空、开府仪同三司,皆为公,主国家大政。尚书省置令仆射,以佐万机中书省,又置监令,以出纳帝命。按《隋书·百官志》:梁武受命之初,官班多同宋、齐之旧,有丞相、太宰、太傅、太保、大将军、大司马、太尉、司徒、司空、开府仪同三司等官。诸公及位从公开府者,置官属。有长史、司马、咨议参军,掾属从事中郎、记室、主簿、列曹参军、行参军、舍人等官。其司徒则有左、右二长史,又增置左西掾一人,自馀僚佐,同于二府。有公则置,无则省。而司徒无公,唯省舍人,馀官常置。开府仪同三司,位次三公,诸将军、左右光禄大夫,优者则加之,同三公,置官属。
尚书省,置令,左、右仆射各一人。又置吏部、祠部、度支、左户、都官、五兵等六尚书。左右丞各一人。吏部、删定、三公、比部、祠部、仪曹、虞曹、主客、度支、殿中、金部、仓部、左户、驾部、起部、屯田、都官、水部、库部、功论、中兵、外兵、骑兵等郎二十三人。令史百二十人,书令史百三十人。
尚书掌出纳王命,敷奏万机。令总统之。仆射副令,又与尚书分领诸曹。令阙,则左仆射为主。其祠部尚书多不置,以右仆射主之。若左、右仆射并阙,则置尚书仆射以掌左事,置祠部尚书以掌右事。然则尚书仆射、祠部尚书不恒置矣。又有起部尚书,营宗庙宫室则权置之。事毕则省,以其事分属都官、左户二尚书。左、右丞各一人,佐令、仆射知省事。左掌台内分职仪、禁令、报人章,督录近道文书章表奏事,纠诸不法。右掌台内藏及庐舍、凡诸器用之物,督录远道文书章表奏事。凡诸尚书文书,诣中书省者,密事皆以挈囊盛之,封以左丞印。
中书省置监、令各一人,掌出内帝命。侍郎四人,高功者一人,主省内事。又有通事舍人、主事令史等员,及置令史,以承其事。通事舍人,旧入直閤内。梁用人殊重,简以才能,不限资地,多以他官兼领。其后除通事,直曰中书舍人。
武帝大同六年,诏尚书中有疑事,先于朝堂参议,然后启闻。
《梁书·武帝本纪》:大同六年秋八月辛未,诏曰:经国有体,必询诸朝,所以尚书置令、仆、丞、郎,旦旦上朝,以议时事,前共筹怀,然后奏闻。顷者不尔,每有疑事,倚立求决。古人有云,主非尧舜,何得发言便是。故放勋之圣,犹咨四岳,重华之睿,亦待多士。岂寡德,所能独断。自今尚书中有疑事,前于朝堂参议,然后启闻,不得习常。其军机要切,前须咨审,自依旧典。

陈置相国列丞相上,以丞相、太宰、太傅、太保、大司马、大将军为赠官,其政事一归中书省,而以舍人分领之。
《隋书·百官志》:陈承梁,皆循其制官,而又置相国,位列丞相上。并丞相、太宰、太傅、太保、大司马、大将军,并以为赠官。
中书省。有中书舍人五人,领主事十人,书吏二百人。书吏不足,并取助书。分掌二十一局事,各当尚书诸曹,并为上司,总国内机要,而尚书唯听受而已。被委此官,多擅威势。

北魏

明元帝神瑞元年,置八大人官,总理万机。
《魏书·明元帝本纪》不载。按《官氏志》:神瑞元年春,置八大人官,大人下置三属官,总理万机,故世号八公云。
太武帝神麚元年,置左右仆射。
《魏书·太武帝本纪》不载。按《官氏志》:神麚元年三月,置左右仆射、左右丞、诸曹尚书十馀人,各居别寺。太平真君五年,以皇太子总百揆。而穆寿等辅之。按《魏书·太武帝本纪》:太平真君五年春正月壬寅,皇太子始总百揆。侍中、中书监、宜都王穆寿,司徒、东郡公崔浩,侍中、广平公张黎,侍中、建兴公古弼,辅太子以决庶政。按《官氏志》:真君五年正月,侍中、中书监、宜都王穆寿,司徒、东郡公崔浩,侍中、广平公张黎辅政,置通事四人。
孝文帝太和 年,议定三师、二大、三公及尚书、中书阶品。
《魏书·孝文帝本纪》不载。按《官氏志》:太和中高祖诏群僚议定百官,著于令。
三师上公
太师
太傅
太保

二大
大司马
大将军
右第一品上

三公
太尉
司徒
司空
右第一品中

诸开府
仪同三司
都督中外诸军事
特进

三将军
骠骑将军
车骑将军〈二将军加大者位在三司上〉
卫将军〈加大者次仪同三司〉
右第一品下
尚书令
右从第一品上
中书监
左右光禄大夫
尚书左仆射
尚书右仆射
右从第一品中
中书令
右第二品中

旧制:有大将军,不置太尉;有丞相,不置司徒。正光已后,天下多事,勋贤并轨,乃俱置之。
孝庄帝永安 年,增置大丞相、大将军及太宰府佐吏。
《魏书·孝庄帝本纪》不载。按《官氏志》:孝庄初,以尔朱荣有扶翼之功,拜柱国大将军,位在丞相上;又拜大丞相、天柱大将军,增佐吏。又以太尉、上党王天穆为太宰,增佐吏。
前废帝普泰元年秋七月庚寅,以侍中、太保、开府、尚书令、尔朱世隆为仪同三司,位次上公。
《魏书·前废帝本纪》云云。

北齐

北齐循魏制,设三师、二大、三公,掌国家大政,皆开府置僚属尚书省,设令仆射统诸尚书中书省,司王言,兼司进御音乐。按《隋书·百官志》:后齐制官,多循后魏,置太师、太傅、太保,是为三师,拟古上公,非勋德崇者不居。次有大司马、大将军,是为二大,并典司武事。次置太尉、司徒、司空,是为三公。三师、二大、三公府,三门,当中开黄閤,设内屏。各置长史,司马,咨议参军,从事中郎,掾属,主簿,录事,功曹,记室、户曹、金曹、中兵、外兵、骑兵、长流、城局、刑狱等参军事,东西閤祭酒及参军事,法、墨、田、水、铠、集、士等曹行参军,兼左户右户行参军,长兼行参军,参军、督护等员。司徒则加有左右长史。三公下次有仪同三司。加开府者,亦置长史已下官属,而减记室、仓、城局、田、水、铠士等七曹,各一人。其品亦每官下三府一阶。三师、二大置佐史,则同太尉府。乾明中,又置丞相。河清中,分为左右,亦各置府僚云。
尚书省,置令、仆射,吏部、殿中、祠部、五兵、都官、度支等六尚书。又有录尚书一人,位在令上,掌与令同,但不纠察。令则弹纠见事,与御史中丞更相廉察。仆射职为执法,置二则为左、右仆射,皆与令同。左纠弹,而右不纠弹。录、令、仆射,总理六尚书事,谓之都省。其属官,左丞、右丞各一人。并都令史八人,共掌其事。其六尚书,分统列曹。吏部统吏部、考功、主爵三曹。殿中统殿中、仪曹、三公、驾部四曹。祠部统祠部、主客、虞曹、屯田、起部五曹。祠部,无尚书则右仆射摄。五兵统左中兵、右中兵、左外兵、右外兵、都兵五曹。都官统都官、二千石、比部、水部、膳部五曹。度支统度支、仓部、左户、右户、金部、库部六曹。凡二十八曹。吏部、三公,郎中各二人,馀并一人。凡三十郎中。吏部、仪曹、三公、虞曹、都官、二千石、比部、左户、各量事置掌故主事员。
〈注〉左丞:掌吏部、考功、主爵、殿中、仪曹、三公、祠部、主客、左右中兵、左右外兵、都官、二千石、度支、左右户十七曹,并弹纠见事。又主管辖台中,有违失者,兼纠駮之。右丞:掌驾部、虞曹、屯田、起部、都兵、比部、水部、膳部、仓部、金部、库部十一曹。亦管辖台中,又主凡诸用度杂物、脂、灯、笔、墨、帏帐。唯不弹纠,馀悉与左同。吏部曹:掌褒崇、选补等事。考功曹:掌考第及秀孝贡士等事。主爵曹:掌封爵等事。殿中曹:掌驾行百官留守名帐,宫殿禁卫,供御衣仓等事。仪曹:掌吉凶礼制事。三公曹:掌五时读时令,诸曹囚帐,断罪,赦日建金鸡等事。驾部曹:掌车舆、牛马厩牧等事。祠部曹:掌祠部医药,死丧赠赐等事。主客曹:掌诸蕃杂客等事。虞曹:掌地图,山川远近,园囿田猎,殽膳杂味等事。屯田曹:掌籍田、诸州屯田等事。起部曹:掌诸兴造工匠等事。左中兵曹:掌诸郡督告身、诸宿卫官等事。右中兵曹:掌畿内丁帐、事力、蕃兵等事。左外兵曹:掌河南及潼关巴东诸州丁帐,及发召征兵等事。右外兵曹:掌河北及潼关巴西诸州,所典与左外同。都兵曹:掌鼓吹、太乐、杂户等事。都官曹:掌畿内非违得失事。二千石曹:掌畿外得失等事。比部曹:掌诏书律令勾检等事。水部曹:掌舟船、津梁,公私水事。膳部曹:掌侍官百司礼食殽馔等事。度支曹:掌计会,凡军国损益、事役粮廪等事。仓部曹:掌诸仓帐出入等事。左户曹:掌天下计帐、户籍等事。右户曹:掌天下公私田宅租调等事。金部曹:掌权衡量度、内外诸库藏文帐等事。库部曹:掌凡是戎仗器用所须事。

中书省,管司王言,及司进御之音乐。监、令各一人,侍郎四人。并司伶官西凉部直长、伶官西凉四部、伶官龟兹四部、伶官清商部直长、伶官清商四部。又领舍人省,中书舍人、主书各十人。
〈注〉舍人省:掌署敕行下,宣旨劳问。

北周

法周官之制,置三公三孤。至宣帝,又特置四辅之官。
《隋书·百官志》:周太祖初据关内,官名未改魏号。及方隅初定,改创章程,命尚书令卢辩,远师周之建职,置三公三孤,以为论道之官。次置六卿,以分司庶务。以魏恭帝三年始命行之。讫于周末,多有更改。并具《卢传》
《周书·卢辩传》:辩所述六官,太祖以魏恭帝三年始命行之。自兹厥后,世有损益。宣帝嗣位,初置四辅官,及六府诸司。
宣帝大象元年,以越王盛等为四辅官。
《周书·宣帝本纪》:大象元年春正月癸巳,初置四辅官,以上柱国大冢宰越王盛为大前疑,相州总管蜀国公尉迟回为大右弼,申国公李穆为大左辅,大司马隋国公杨坚为大后丞。
大象二年,静帝初置左右大丞相,后去左右号,专设大丞相。
《周书·静帝本纪》:大象二年夏五月己酉,宣帝崩。帝入居天台,柱国、汉王赞为上柱国、右大丞相,上柱国、扬州总管、隋国公杨坚为假黄钺、左大丞相,帝居谅闇,百官总己以听于左大丞相。秋九月壬子,丞相去左右之号,隋公杨坚为大丞相。

隋制三师,不置府僚,三公莅尚书省,总众务尚书省,设令仆射以总六尚书门下省,设纳言内史省,置监令各帅其属。
《隋书·百官志》:高祖既受命,改周之六官,其所制名,多依前代之法。置三师、三公及尚书、门下、内史等省,三师,不主事,不置府僚,盖与天子坐而论道者也。三公,参议国之大事,依后齐置府僚。无其人则阙。祭祀则太尉亚献,司徒奉俎,司空行扫除。其位多旷,皆摄行事。寻省府及僚佐,置公则坐于尚书都省。朝之众务,总归于台阁。
尚书省,事无不总。置令、左右仆射各一人,总吏部、礼部、兵部、都官、度支、工部等六曹事,是为八座。属官左、右丞各一人,都事八人,分司管辖,吏部尚书统吏部侍郎二人,主爵侍郎一人,司勋侍郎二人,考功侍郎一人。礼部尚书统礼部、祠部侍郎各一人,主客、膳部侍郎各二人。兵部尚书统兵部、职方侍郎各二人,驾部、库部侍郎各一人。都官尚书统都官侍郎二人,刑部、比部侍郎各一人,司门侍郎二人。度支尚书统度支、户部侍郎各二人,金部、仓部侍郎各一人。工部尚书统工部、屯田侍郎各二人,虞部、水部侍郎各一人。凡三十六侍郎,分司曹务,直宿禁省,如汉之制。门下省,纳言二人,给事黄门侍郎四人,录事、通事令史各六人。又有散骑常侍、通直散骑常侍各四人,谏议大夫七人,散骑侍郎四人,员外散骑常侍六人,通直散骑侍郎四人,并掌部从朝直。又有给事二十人,员外散骑侍郎二十人,奉朝请四十人,并掌同散骑常侍等,兼出使劳问。统城门、尚食、尚药、符玺、御府、殿内等六局。城门局,校尉二人,直长四人。尚食局,典御二人,直长四人,食医四人。尚药局,典御二人,侍御医、直长各四人,医师四十人。符玺、御府,殿内局,监各二人,直长各四人。
内史省,置监、令各一人。寻废监。置令二人,侍郎四人,舍人八人,通事舍人十六人,主书十人,录事四人。
文帝开皇三年,诏尚书仆射,左右分掌。
《隋书·高祖本纪》不载。按《百官志》:开皇三年四月,诏尚书左仆射,掌判吏部、礼部、兵部三尚书事,御史纠不当者,兼纠弹之。尚书右仆射,掌判都官、度支、工部三尚书事。
炀帝大业三年,废三师官,而门下、尚书、内史并从改易。
《隋书·炀帝本纪》不载。按《百官志》:炀帝即位,多所改革。三年定令,废三师、特进。分门下、太仆二司,取殿内监名,以为殿内省,并尚书、门下、内史、秘书,以为五省。尚书省六曹,各侍郎一人,以贰尚书之职。又增左、右丞阶,与六侍郎并正四品。诸曹侍郎并改为郎。又改吏部为选部郎,户部为人部郎,礼部为仪曹郎,兵部为兵曹郎,刑部为宪部郎,工部为起部郎,以异六侍郎之名,废诸司员外郎,而每增置一曹郎,各为二员。都司郎各一人,品同曹郎,掌都事之职,以都事为正八品,分隶六尚书。诸司主事,并去令史之名。其令史随曹闲剧而置。每十令史置一主事,不满十者亦置一人。其馀四省三台,亦皆曰令史,后又改主客郎为司蕃郎。寻又每减一郎,置承务郎一人,同员外郎之职。内史省减侍郎员为二人,减内史舍人员为四人。加置起居舍人员二人,次舍人下。改通事舍人员为谒者台职。减主书员,置四人。
大业十二年,改内史为内书。
《隋书·炀帝本纪》不载。按《百官志》云云。

唐三公三师不常设尚书省,设左右仆射、左右丞,佐之门下省,设侍中、门下侍郎,佐之中书省,设中书令、中书侍郎佐之,皆掌国家大政,后乃称中书门下平章事,或称大学士,而节度使及盐铁转运、太清宫延资库使,皆兼领之。
《唐书·百官志》:三师三公。太师、太傅、太保各一人,是为三师;太尉、司徒、司空各一人,是为三公。皆正一品。三师,天子所师法,无所总职,非其人则阙。三公,佐天子理阴阳、平邦国,无所不统。亲王拜者不亲事,祭祀阙则摄。
〈注〉隋废三师,贞观十一年复置,与三公皆不设官属。

尚书省。尚书令一人,正二品,掌典领百官。其属有六尚书:一曰吏部,二曰户部,三曰礼部,四曰兵部,五曰刑部,六曰工部。庶务皆会决焉。
〈注〉六尚书:兵部、吏部为前行,刑部、户部为中行,工部、礼部为后行;行总四司,以本行为头司,馀为子司。

凡上之逮下,其制有六:一曰制,二曰敕,三曰册,天子用之;四曰令,皇太子用之;五曰教,亲王、公主用之;六曰符,省下于州,州下于县,县下于乡。下之达上,其制有六:一曰表,二曰状,三曰笺,四曰启,五曰辞,六曰牒。诸司相质,其制有三:一曰关,二曰刺,三曰移。凡授内外百司之事,皆印其发日为程,一曰受,二曰报。诸州计奏达京师,以事大小多少为之节。凡符、移、关、牒,必遣于都省乃下。天下大事不决者,皆上尚书省。凡制敕计奏之数、省符宣告之节,以岁终为断。
〈注〉龙朔二年,改尚书省曰中台,废尚书令;尚书曰太常伯,侍郎曰少常伯。光宅元年,改尚书省曰文昌台,俄曰文昌都省。垂拱元年曰都台,长安三年曰中台。

左右仆射各一人,从二品,掌统理六官,为令之贰,令阙则总省事,劾御史纠不当者。
〈注〉龙朔二年,改左右仆射曰左右匡政,光宅元年曰文昌左右相;开元元年曰左、右丞相;天宝元年复。

左丞一人,正四品上;右丞一人,正四品下。掌辨六官之仪,纠正省内,劾御史举不当者。吏部、户部、礼部,左丞总焉;兵部、刑部、工部,右丞总焉。郎中各一人,从五品上;员外郎各一人,从六品上。掌付诸司之务,举稽违,署符目,知宿直,为丞之贰。以都事受事发辰、察稽失、监印、给纸笔;以主事、令史、书令史署覆文案,出符目;以亭长启闭、传禁约;以掌固守当仓库及陈设。诸司皆如之。
〈注〉隋尚书省诸司郎及承务郎各一人,而废左右司。武德三年,改诸司郎为郎中,承务郎为员外郎。贞观元年,复置左右司郎中。龙朔元年,改左右丞曰左右肃机,郎中曰左右承务,诸司郎中曰大夫。永昌元年,复置员外郎。神龙元年省,明年复置。初有驲驿百人,掌乘传送符,后废。

都事各六人,从七品上;主事各六人,从八品下。吏部考功、礼部主书皆如之。诸司主事,从九品上。
〈注〉有令史各十八人,书令史各三十六人,亭长各六人,掌固各十四人。

门下省。侍中二人,正二品。掌出纳帝命,相礼仪。凡国家之务,与中书令参总,而颛判省事。下之通上,其制有六:一曰奏钞,以支度国用、授六品以下官、断流以下罪及除免官用之;二曰奏弹;三曰露布;四曰议;五曰表;六曰状。自露布以上乃审,其馀覆奏,画制可而授尚书省。行幸,则负宝以从,版奏中严、外办;还宫,则请降辂、解严。皇帝斋,则请就斋室;将奠,则奉玉、币;盥,则奉匜、取盘,酌罍水,赞洗;酌泛齐,受虚爵,进福酒,皆左右其仪。飨宗庙,进瓒而赞酌郁酒;既祼,赞酌醴齐。籍田,则奉耒。四夷朝见,则承诏劳问。临轩命使册皇后、皇太子,则承诏降宣命。慰问、聘召,则涖封题。发驿遣使,则给鱼符。凡官爵废置、刑政损益,授之史官;既书,复涖其记注。职事官六品以下进拟,则审其称否而进退之。
〈注〉武德元年改侍内曰纳言,三年曰侍中。龙朔二年改门下省曰东台,侍中曰左相,武后光宅元年曰纳言,垂拱元年改门下省曰鸾台。开元元年曰黄门省,侍中曰监,天宝元年曰左相。

门下侍郎二人,正三品。掌贰侍中之职。大祭祀则从;盥则奉巾,既帨,奠巾;奉匏爵赞献。元日、冬至,奏天下祥瑞。侍中阙,则涖封符券、给传驿。
〈注〉龙朔二年改黄门侍郎曰东台侍郎,武后垂拱元年曰鸾台侍郎,天宝元年曰门下侍郎,乾元元年曰黄门侍郎,大历二年复旧。

中书省。中书令二人,正二品。掌佐天子执大政,而总判省事。凡王言之制有七:一曰册书,立皇后、皇太子,封诸王,临轩册命则用之;二曰制书,大赏罚、赦宥虑囚、大除授则用之;三曰慰劳制书,褒勉赞劳则用之;四曰发敕,废置州县、增减官吏、发兵、除免官爵、授六品以上官则用之;五曰敕旨,百官奏请施行则用之;六曰论事敕书,戒约臣下则用之;七曰敕牒,随事承制,不易于旧则用之。皆宣署申覆,然后行焉。大祭祀,则相礼;亲征纂严,则戒饬百官;临轩册命,则读册;若命于朝,则宣授而已。册太子,则授玺绶。凡制诏文章献纳,以授记事之官。
〈注〉武德三年,改内书省曰中书省,内书令曰中书令。龙朔元年,改中书省曰西台,中书令曰右相。光宅元年,改中书曰凤阁,中书令曰内史。开元元年,改中书省曰紫微省,中书令曰紫微令。天宝元年曰右相,至大历五年,紫微侍郎乃复为中书侍郎。

侍郎二人,正三品。掌贰令之职,朝廷大政参议焉。临轩册命,为使,则持册书授之。四夷来朝,则受其表疏而奏之;献贽币,则受以付有司。
舍人六人,正五品上。掌侍进奏,参议表章。凡诏旨制敕、玺书册命,皆起草进画;既下,则署行。其禁有四:一曰漏泄,二曰稽缓,三曰违失,四曰忘误。制敕既行,有误则奏改之。大朝会,诸方起居,则受其表状;大捷、祥瑞,百寮表贺亦如之。册命大臣,则使持节读册命;将帅有功及大宾客,则劳问。与给事中及御史三司鞫冤滞。百司奏议考课,皆预裁焉。以久次者一人为阁老,判本省杂事;又一人知制诰,颛进画,给食于政事堂;其馀分署制敕。以六员分押尚书六曹,佐宰相判案,同署乃奏,唯枢密迁授不预。姚崇为紫微令,奏:大事,舍人为商量状,与本状皆下紫微令,判二状之是否,然后乃奏。开元初,以它官掌诏敕策命,谓之兼知制诰。肃宗即位,又以它官知中书舍人事。兵兴,急于权便,政去台阁,决遣颛出宰相,自是舍人不复押六曹之奏。会昌末,宰相李德裕建议:台阁常务、州县奏请,复以舍人平处可否。先是,知制诰率用前行正郎,宣宗时,选尚书郎为之。主书四人,从七品上。主事四人,从八品下。
〈注〉有令史二十三人,书令史五十人,能书四人,蕃书译语十人,乘驿二十人,传制十人,亭长十八人,掌固二十四人,装制敕匠一人,修补制敕匠五十人,掌函、掌案各二十人。

宰相之职,佐天子总百官、治万事,其任重矣。然自汉以来,位号不同,而唐世宰相,名尤不正。初,唐因隋制,以三省之长中书令、侍中、尚书令共议国政,此宰相职也。其后,以太宗尝为尚书令,臣下避不敢居其职,由是仆射为尚书省长官,与侍中、中书令号为宰相,其品位既崇,不欲轻以授人,故常以他官居宰相职,而假以他名。自太宗时,杜淹以吏部尚书参议朝政,魏徵以秘书监参预朝政,其后或曰参议得失、参知政事之类,其名非一,皆宰相职也。贞观八年,仆射李靖以疾辞位,诏疾小瘳,三两日一至中书门下平章事,而平章事之名盖起于此。其后,李绩以太子詹事同中书门下三品,谓同侍中、中书令也,而同三品之名盖起于此。然二名不专用,而他官居职者犹假他名如故。自高宗已后,为宰相者必加同中书门下三品,虽品高者亦然;惟三公、三师、中书令则否。其后改易官名,而张文瓘以东台侍郎同东西台三品,同三品入衔,自文瓘始。永淳元年,以黄门侍郎郭待举、兵部侍郎岑长倩等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平章事入衔,自待举等始。自是以后,终唐之世不能改。初,三省长官议事于门下省之政事堂,其后,裴炎自侍中迁中书令,乃徙政事堂于中书省。开元中,张说为相,又改政事堂号中书门下,列五房于其后:一曰吏房,二曰枢机房,三曰兵房,四曰户房,五曰刑礼房,分曹以主众务焉。宰相事无不统,故不以一职名官,自开元以后,常以领他职,实欲重其事,而反轻宰相之体。故时方用兵,则为节度使;时崇儒学,则为大学士;时急财用,则为盐铁转运使,又其甚则为延资库使。至于国史、太清宫之类,其名颇多,皆不足取法,故不著其详。
太宗贞观元年,敕侍中朝堂受讼。
《唐书·太宗本纪》:贞观元年五月癸丑,敕中书令、侍中朝堂受讼辞,有陈事者悉上封。
元宗开元元年十一月庚寅,改门下省为黄门省,侍中为监。
《唐书·元宗本纪》云云。

辽设北、南二宰相府,掌佐理军国之大政,而北、南二大王院,各有太师、太保、司徒、司空之官,大于越则居宰相上,无职掌而尊同三公后,设南面官,又有丞相三省等职。
《辽史·百官志》:北宰相府。掌佐理军国之大政,皇族四帐世预其选。
北府左宰相
北府右宰相
总知军国事
知国事
南宰相府。掌佐理军国之大政,国舅五帐世预其选。南府左宰相
南府右宰相
总知军国事
知国事
北大王院。分掌部族军民之政。
北院大王。初名迭剌部夷离堇,太祖分北、南院,太宗会同元年改夷离堇为大王。
知北院大王事
北院太师
北院太保
北院司徒
北院司空
南大王院。分掌部族军民之政。
南面大王
知南院大王事
南院太师
南院太保。天庆八年,省南院太保。南院司徒
南院司空
大于越府。大于越无职掌,班百僚之上,非有大功德者不授,辽国尊官,犹南面之有三公。太祖以遥辇氏于越受禅。终辽之世,以于越得重名者三人:耶律曷鲁、屋质、仁先,谓之三于越。
契丹国自唐太宗置都督、刺史,武后加以王封,元宗置经略使,始有唐官爵矣。其后习闻河北藩镇受唐官名,于是太师、太保、司徒、司空施于部族。太祖因之。大同元年,世宗始置北院枢密使。明年,世宗以高勋为南院枢密。则枢密之设,盖自太宗入汴始矣。天禄四年,建政事省。于是南面官僚可得而书。其始,汉人枢密院兼尚书省,吏、兵、刑有承旨,户、工有主事,中书省兼礼部,别有户部使司。以营州之地加幽、冀之半,用是适足矣。中叶弥文,耶律杨六为太傅,知有三师矣。忽古质为太尉,知有三公矣。于韩古得为常侍,刘泾为礼部尚书,知有门下、尚书省矣。库部、虞部、仓部员外出使,则知备郎官列宿之员矣。
南面朝官 辽有北面朝官矣,既得燕、代十有六州,乃用唐制,复设南面三省、六部、台、院、寺、监、诸卫、东宫之官。诚有志帝王之盛制,亦以招徕中国之人也。三师府,本名三公,汉以丞相、太尉、御史大夫为三公,故称三师。
太师。穆宗应历三年见太师唐骨德。
太傅。太宗会同元年命冯道守太傅。
太保。会同元年刘煦守太保。掌印。耶律乙辛,重熙中掌太保印。
少师。《耶律资忠传》见少师萧把哥。
少傅
少保
三公府。先汉丞相、太尉、御史大夫,后汉更名大司徒、大司马、大司空,唐太尉、司徒、司空,又名三司。
太尉。太宗天显十一年见太尉赵思温。
司徒。世宗天禄元年见司徒划设。
司空。圣宗统和三十年见司空邢抱质。
中书省。初名政事省。太祖置官,世宗天禄四年建政事省,兴宗重熙十三年改中书省。
中书令。韩延徽,太祖时为政事令;韩知古,天显初为中书令;会同五年又见政事令赵延寿。
大丞相。太宗大同元年见大丞相赵延寿。
左丞相。圣宗太平四年见左丞相张俭。
右丞相。圣宗开泰元年见右丞相马保忠。
知中书省事。萧孝友,兴宗重熙十年知中书省事。中书侍郎。韩资让,寿隆初为中书侍郎。
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太祖加王都同政事门下平章事,太宗大同元年见平章事张砺。
参知政事。圣宗统和十二年见参知政事邢抱朴。门下省
侍中。赵思忠,太宗会同中为侍中。
门下侍郎。杨晢,清宁初为门下侍郎。
尚书省。太祖尝置左右尚书。
尚书令。萧思温,景宗保宁初为尚书令。
左仆射。太祖初,康默记为左尚书,三年,见左仆射韩知古。
右仆射。太宗会同元年,见右仆射烈刺。
南面京官 辽有五京。上京为皇都,凡朝官、京官皆有之;馀四京随宜设官,为制不一。
三京宰相府职总目:
左相
右相
左平章政事
右平章政事
东京宰相府。圣宗统和元年,诏三京左右相、左右平章事。
中京宰相府
南京宰相府
太祖四年秋七月戊子朔,以后兄萧敌鲁为北府宰相。后族为相自此始。
《辽史·太祖本纪》云云。
神册六年,初以宗室为南宰相。
《辽史·太祖本纪》:神册六年春正月丙午,以皇弟苏为南府宰相,南府宰相,自诸弟搆乱,府之名族多罹其祸,故其位久虚,以锄得部辖得里、只里古摄之。府中数请择任宗室,上以旧制不可辄变;请不已,乃告于宗庙而后授之。宗室为南府宰相自此始。
天赞元年,分迭剌部为二院,各设夷离堇以掌之。
《辽史·太祖本纪》:天赞元年冬十月,分迭剌部为二院:斜涅赤为北院夷离堇,绾思为南院夷离堇。按《百官志》:初,太祖分迭剌夷离等二大王,谓之北、南院宰相。
太宗会同元年冬十一月,升北、南二院夷离堇为王。
《辽史·太宗本纪》云云。
兴宗重熙二十一年,召宰臣坐论治道。
《辽史·兴宗本纪》:重熙二十一年秋七月甲辰朔,召北府宰相萧塔烈葛、南府宰相汉王贴不、南院枢密使萧革、知北院枢密使事仁先等,坐,论古今治道。
道宗清宁二年夏六月辛未,罢史官预闻朝议俾问宰相而后书。
《辽史·道宗本纪》云云。
道宗大安二年秋九月辛巳,召南府宰相议国政。
《辽史·道宗本纪》云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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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七十九卷目录

 公辅部汇考三
 宋〈总一则 太宗太平兴国一则 淳化一则 仁宗庆历一则 英宗治平二则 神宗熙宁一则 元丰四则 哲宗元祐三则 徽宗崇宁二则 政和三则 重和一则 宣和三则 钦宗靖康一则 高宗建炎一则 绍兴五则 孝宗乾道一则 淳熙四则 光宗绍熙一则〉

官常典第一百七十九卷

公辅部汇考三

宋承唐制,以太师、太傅、太保为三师,以太尉、司徒、司空为三公,后以三师为三公,罢旧三公,更依周官立三少,其门下省有侍中,中书省有令,皆侍郎贰之,尚书省有令,以仆射丞贰之后,以左仆射兼门下侍郎,行侍中之职,右仆射兼中书侍郎,行中书令之职,而仆射又加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侍郎又改参知政事,或以仆射为太宰、少宰,又为左、右丞相,历代更制不一。
《宋史·职官志》:三师三公,宋承唐制,以太师、太傅、太保为三师,太尉、司徒、司空为三公,为宰相、亲王使相加官,其特拜者不预政事,皆赴于尚书省。凡除授,则自司徒迁太保,自太傅迁太尉,检校官亦如之。太尉旧在三师下,由唐至宋加重,遂以太尉居太傅之上。若宰臣官至仆射致仕者,以在位久近,或已任司空、司徒,则拜太尉、太傅等官。若太师则为异数,自赵普以开国元勋,文彦博以累朝耆德,方特拜焉。虽太傅王旦、司徒吕夷简各任宰相三十年,止以太尉致仕。熙宁二年,富弼除守司空兼侍中、平章事,辞司空、侍中。三年,曾公亮除守司空、检校太师兼侍中,以两朝定策之功辞相位也。六年,文彦博除守司徒兼侍中。九年,彦博除守太保兼侍中,辞太保。元丰三年,以曹佾检校太师、守司徒兼中书令。九月,诏检校官除三公、三师外并罢。又以文彦博落兼侍中,除守太尉,富弼守司徒,皆录定策之功也。六年,彦博守太师致仕。八年,王安石守司空,曹佾守太保。元祐元年,文彦博落致仕,太师、平章军国重事,吕公著守司空、同平章军国重事。崇宁三年,蔡京授司空,行尚书左仆射。大观元年,蔡京为太尉;二年,为太师。政和二年,京落致仕,依前太师,三日一至都堂治事。九月,诏:以太师、太傅、太保,古三公之官,今为三师,古无此称,合依三代为三公,为真相之任。司徒、司空,周六卿之官,太尉,秦主兵之任,皆非三公,并宜罢之。仍考周制,立三孤少师、少傅、少保,亦称三少,为三次相之任。至是,京始以三公任真相。三公自国初以来,未尝备官。独宣和末,三公至十八人,三少不计也。太师三人:蔡京、童贯、郑绅;太傅四人:王黼、燕王俣、越王偲、郓王楷;太保十一人:蔡攸、肃王枢至仪王㮙。渡江后,秦桧为太师,张俊、韩世忠为太傅,刘光世为太保。乾道初,杨沂中、吴璘并为太傅。绍熙初,史浩为太师,嗣秀王为太保。自绍熙后,三公未尝备官。其后,韩𠈁冑、史弥远、贾似道专政,皆至太师焉。宰相之职佐天子,总百官,平庶政,事无不统。宋承唐制,以同平章事为真相之任,无常员;有二人,则分日知印。以丞、郎以上至三师为之。其上相为昭文馆大学士、监修国史,其次为集贤殿大学士。或置三相,则昭文、集贤二学士并监修国史,各除。唐以来,三大馆皆宰臣兼,故仍其制。国初,范质昭文学士,王溥监修国史,魏仁浦集贤学士,此为三相例也。神宗新官制,于三省置侍中、中书令、尚书令,以官高不除人,而以尚书令之贰左、右仆射为宰相。左仆射兼门下侍郎,以行侍中之职;右仆射兼中书侍郎,以行中书令之职。政和中,改左、右仆射为太宰、少宰,乃兼两省侍郎。靖康中,复改为左、右仆射。建炎三年,吕颐浩请参酌三省之制,左、右仆射并加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门下、中书二侍郎并改为参知政事,废尚书左、右丞。从之。乾道八年,诏尚书左、右仆射可依汉制改为左、右丞相。详定敕令所言:近承诏旨,改左、右仆射为左、右丞相,令删去侍中、中书、尚书令,以左、右丞相充。缘旧左、右仆射非三省长官,故为从一品。今左、右丞相系充侍中、中书、尚书令之位,即合为正一品。从之。丞相官以大中大夫以上充。
平章军国重事,元祐中置,以文彦博太师、吕公著守司空相继为之,序宰臣上。所以处老臣硕德,特命以宠之也。故或称平章军国重事,或称同平章军国事。五日或两日一朝,非朝日不至都堂。其后,蔡京、王黼以太师总三省事,三日一朝,赴都堂治事。开禧元年,韩𠈁胄拜平章,讨论典礼,乃以平章军国事为名。盖省重字则所预者广,去同字则所任者专。边事起,乃命一日一朝,省印亦归其第,宰相不复知印。其后,贾似道专权,窃位日久,尊宠日隆,位皆在丞相上。使相,亲王、枢密使、留守、节度使兼侍中、中书令、同平章事者,皆谓之使相。不预政事,不书敕,惟宣敕除授者,敕尾存其衔而已。乾道二年,范质等三相皆罢,以赵普同平章事,李崇矩枢密使。命下,无宰相书敕,使问翰林陶谷。谷谓:自昔辅相未尝虚位。惟唐太和中甘露事,数日无宰相,时左仆射令狐楚等奉行制书。今尚书亦南省长官,可以书敕。窦仪曰:谷之所陈,非承平令典。今皇弟开封尹、同平章事,即宰相之任也,可书敕。从之。
参知政事,掌副宰相,毗大政,参庶务。乾德二年置,以枢密直学士薛居正、兵部侍郎吕馀庆并本官参知政事。先是,已命赵普为相,欲置之副,而难其名称。以问翰林学士陶榖曰:下宰相一等有何官。对曰:唐有参知机务、参知政事。故以命之。仍令不押班,不知印,不升政事堂,殿廷别设专位,敕尾著衔降宰相,月俸杂给半之,未欲与普齐也。开宝六年,始诏居正、馀庆于都堂与宰相同议政事。至道元年,诏宰相与参政轮班知印,同升政事堂。押敕齐衔,行则并马,自寇准始,以后不易。元丰新官制,废参知政事,置门下、中书二侍郎,尚书左、右丞以代其任。建炎三年,以复门下、中书侍郎为参知政事,而省左、右丞。乾道八年,改左、右仆射为左、右丞相,其参知政事如故,以中大夫以上克,常除二员或一员。嘉泰三年,始除三员。故事,丞相谒告,参预不能进拟。惟丞相未除,则轮日当笔,然多不踰年,少仅旬月。淳熙初,叶衡罢相,龚茂良行相事近三年,亦刱见也。
门下省,受天下之成事,审命令,駮正违失,受发通进奏状,进请宝印。凡中书省画黄、录黄,枢密院录白、画旨,则留为底。及尚书省六部所上有法式事,皆奏覆审駮之。给事中读,侍郎省,侍中审,进入被旨画闻,则授之尚书省、枢密院。即有舛误应举駮者,大则论列,小则改正。凡文书自内降者,著之籍。章奏至,则受而通进,俟颁降,分送所隶官司。凡吏部拟六品以下职事官,则给事中校其仕历、功状,侍郎。侍中引验审察,非其人则论奏。凡迁改爵秩、加叙勋封、四选拟法奏钞之事,有舛误,退送尚书省。覆刑部大理寺所断狱,审其轻重枉直,不当罪,则以法駮正之。国初循旧制,以中书门下平章事为宰相之职,复用两制官一员判门下省事。官制行,始釐正焉。凡官十有一:侍中、侍郎、左散骑常侍各一人,给事中四人,左谏议大夫、起居郎、左司谏、左正言各一人。先是,中书人吏分掌五房:曰孔目房、吏房、户房、兵礼房、刑房;又有主事、勾销二房。至是,釐中书为三省,分兵与礼为六房,各因其省之事而增益之。门下凡分房十:曰吏房,曰户房,曰礼房,曰兵房,曰刑房,曰工房,皆视其房之名,而主行尚书省六曹二十四司所上之事;曰开拆房,曰章奏房,曰制敕库房,亦皆视其名,而受遣文书、表状,与供阅敕令格式、拟官爵封勋之类,惟班簿、本省杂务则归吏房。吏四十有九:录事、主事各三人,令史六人,书令史十有八人,守当官十有九人。而外省吏十有九人:令史一人,书令史二人,守当官六人,守阙守当官十人。元丰八年,以门下、中书外省为后省,门下外省复置催驱房。元祐三年,诏吏部注通判,赴门下引验;应省、台、寺、监诸司人吏四分减一。复置点检房。四年,又别立吏额。绍圣二年,守阙守当官,门下、中书省各以百人,尚书省百五十人为额。四年,三省吏员并依元丰七年额。
侍中,掌佐天子议大政,审中外出纳之事。大祭祀则版奏中严外办,导舆辂,诏升降之节;皇帝斋则请就斋室。大朝会则承旨宣制、告成礼,祭祀亦如之。册后则奉宝以授司徒。国朝以秩高罕除。自建隆至熙宁,真拜侍中才五人,虽有用他官兼领,而实不任其事。官制行,以左仆射兼门下侍郎行侍中职,别置侍郎以佐之。南渡后,置左、右丞相,省侍中不置。
侍郎,掌贰侍中之职,省中外出纳之事。大祭祀则前导舆辂,诏进止。大朝贺则授表以奏祥瑞。册后则奉节及宝位。与知枢密院、同知枢密院、中书侍郎、尚书左右丞为执政官。南渡后,复置参知政事,省门下侍郎不置。
左散骑常侍 左谏议大夫 左司谏 左正言,同掌规谏讽谕。凡朝政阙失、大臣至百官任非其人、三省至百司事有违失,皆得谏正。国初虽置谏院,知院官凡六人,以司谏、正言充职;而他官领者,谓之知谏院。正言、司谏亦有领他职而不预谏诤者。官制行,始皆正名。元丰八年,谏议大夫孙觉言:据《官制格目》,谏官之职,发令今举事,有不便于时,不合于道,大则廷议,小则上封。若贤良之遗滞于下,忠孝之不闻于上,则以事状论荐,乞依此以修举职事。八月,门下省言:谏议大夫、司谏、正直合通为一。诏并从之。十月,诏仿《六典》置谏官员。元祐元年二月,诏谏官虽不同省,许二人同上殿。后又从司谏虞策之请,如独员,许与台官同对。九月,左、右正言久阙,侍御史王岩叟言:国家仿近古之制,谏官六员,方之先王,已自为少,望诏补足,无令久空职。十月,司谏王觌言:自今中书舍人阙,勿以谏官兼权。从之。十一月,岩叟又言:近降圣旨,两省谏官各令出入异户,勿与给事中、中书舍人通。实欲限隔谏官,不使在政事之地,恐知本末,数论列尔。寻诏谏官直舍仍旧。八年,诏执政亲戚不除谏官。建中靖国元年,言者谓谏官论事,惟凭询访,而百司之事,六曹所报外,皆不得其详。遂诏谏官案计关台察。给事中,四人,分治六房,掌读中外出纳,及判后省之事。若政令有失当,除授非其人,则论奏而駮正之。凡章奏,日录目以进,考其稽违而纠治之。故事,诏旨皆付银台司封駮。官制行,给事中始正其职,而封駮司归门下。元丰五年五月,诏给事中许书画黄,不书草,著为令。六月,给事中陆佃言:三省、密院文字,已读者尚令封駮,虑失之重复。诏罢封駮房。六年,诏駮正事赴执政禀议。七年,有旨,举駮事,依中书舍人封还词头例。既而令禀议如初,给事中韩忠彦言:给、舍职位颇均,一则不禀白而听封还,一则许举駮而先禀议,于理未允。且朝廷之事执政所行,职当封駮则已与执政异,自当求决于上,尚何禀议之有。诏从之。绍圣四年,叶祖洽言:两省置给、舍,使之互察。今中书舍人兼权封駮,则给事中之职遂废。诏特旨书读不回避,馀互书判。元符三年,翰林学士曾肇言:门下之职,所以駮正中书违失。近日给事封駮中书录黄,乃令舍人书读行下,隳坏官制,有损治体。愿正纪纲,为天下后世法。重和元年,给事中张叔夜言:凡命令之出,中书宣奉,门下审读,然后付尚书颁行,而密院被旨者,亦录付门下,此神宗官制也。今急速文字,不经三省,而诸房以空黄先次书读,则审读殆成虚设矣,乞立法禁。从之。凡分案五:曰上案,主宝礼及朝会所行事;曰下案,主受发文书;曰封駮案,主封駮及试吏,校其功过;曰谏官案,主关报文书;曰记注案,主录起居注。其杂务则所分案掌焉。绍兴以后,止除二人或一人。起居郎,一人,掌记天子言动。御殿则侍立,行幸则从,大朝会则与起居舍人对立于殿下螭首之侧。凡朝廷命令赦宥、礼乐法度损益因革、赏罚劝惩、群臣进对、文武臣除授及祭祀宴享、临幸引见之事,四时气候、四方符瑞、户口增减、州县废置,皆书以授著作官。国朝旧置起居院,命三馆校理以上修起居注。熙宁四年,诏谏官兼修注者,因后殿侍立,许奏事。元丰二年,兼修注王存乞复起居郎、舍人之职,使得尽闻明天子德音,退而书之。神宗亦谓:人臣奏对有颇僻谗慝者,若左右有史官书之,则无所肆其奸矣。然未果行。故事,左、右史虽日侍立,而欲奏事,必禀中书俟旨。存因对及之。八月,乃诏虽不兼谏职,许直前奏事。盖存发之也。官制行,改修注为郎、舍人。六年,诏左、右史分记言动;元祐元年,仍诏不分。七年,诏迩英阁讲读罢,有留身奏事者,许侍立。绍圣元年,中丞黄履言:所奏或干机密,难令旁立,仍依先朝故事。先是,御后殿则左、右史分日侍立;崇宁三年,诏如前殿之仪,更不分日。大观元年,诏事有足以劝善惩恶者,虽秩卑亦书之。绍兴二十八年,用起居郎洪遵言,起居郎、舍人自今后许依讲读官奏事。隆兴元年,用起居郎兼侍讲胡铨言,前殿依后殿轮左、右史侍立。
符宝郎,二人,掌外廷符宝之事。禁中别有内符宝郎。官制行,未尝除。大观初,八宝成,诏依《唐六典》增置。靖康罢之。
通进司,隶给事中,掌受三省、枢密院、六曹、寺监百司奏牍,文武近臣表疏及章奏房所领天下章奏案牍,具事目进呈,而颁布于中外。
进奏院,隶给事中,掌受诏敕及三省、枢密院宣劄,六曹、寺监百司符牒,颁于诸路。凡章奏至,则其事目上门下省。若案牍及申禀文书,则分纳诸官司。凡奏牍违戾法式者,贴说以进。熙宁四年,诏:应朝廷擢用材能、赏功罚罪事可惩劝者,中书检正、枢密院检详官月以事状录付院,誊报天下。元祐初,罢之。绍圣元年,诏如熙宁旧条。靖康元年二月,诏:诸道监司、帅守文字,应边防机密急切事,许进奏院直赴通进司投进。旧制,通进、银台司,知司官二人,两制以上充。通进司,掌受银台司所领天下章奏案牍,及阁门在京百司奏牍、文武近臣表疏,以进御,然后颁布于外。银台司,掌受天下奏状案牍,抄录其目进御,发付勾检,纠其违失而督其淹缓。发敕司,掌受中书、枢密院宣敕,著籍以颁下之。
登闻检院,隶谏议大夫;登闻鼓院,隶司谏、正言掌受文武官及士民章奏表疏。凡言朝政得失、公私利害、军期机密、陈乞恩赏、理雪冤滥,及奇方异术、改换文资、改正过名,无例通进者,先经鼓院进状;或为所抑,则诣检院。并置局于阙门之前。中兴后,检、鼓、粮、审官、官告、进奏,谓之六院。例以京官知县有政绩者充;亦有自郡守除者,继即除郎。恩数略视职事官,而不入杂压。绍兴十一年,胡汝明以料院除监察御史,遂迁侍御史。乾道后,相继入台者数人,六院弥重,为察官之储。淳熙初,班寺监、丞之上。绍熙五年,诏六院官复入杂压,在九寺簿之下,六院各随所隶。
中书省,掌进拟无务,宣奉命令,行台谏章疏、群臣奏请典刱改革,及中外无法式事应取旨事。凡除省、台、寺、监长贰以下,及侍从、职事官,外任监司、节镇、知州、军通判,武臣遥郡横行以上除授,皆掌之。凡命令之礼有七:曰册书,立后妃,封亲王、皇子、大长公主,拜三师、三公、三省长官,则用之。曰制书,处分军国大事,颁赦宥德音,命尚书左右仆射、开府仪同三司、节度使,凡告廷除授,则用之。曰诰命,应文武官迁改职秩、内外命妇除授及封叙、赠典,应合命词,则用之。曰诏书,赐待制、大卿监、中大夫、观察使以上,则用之。曰敕书,赐少卿监、中散大夫、防禦使以下,则用之。曰御扎,布告登封、郊祀、宗祀及大号令,则用之。曰敕榜,赐酺及戒励百官、晓谕军民,则用之。皆承制画旨以授门下省,令宣之,侍郎奉之,舍人行之。留其所得旨为底:大事奏禀得旨者为画黄,小事拟进得旨者为录黄。凡事干因革损益,而非法式所裁者,论定而上之。诸司传宣、特旨,承报审覆,然后行下。设官十有一:令、侍郎、右散骑常侍各一人,舍人四人,右谏议大夫、起居舍人、右司谏、右正言各一人。分房八:曰吏房,曰户房,曰兵礼房,曰刑房,曰工房,曰主事房,曰班簿房,曰制敕库房。元祐以后,拆兵、礼为二,增催驱、点检,分房十有一,后又改主事房为开拆。凡吏房,掌行除授、考察、升黜、赏罚、废置、荐举、假故、一时差官文书。曰户房,掌行废置升降郡县、调发边防军需、给贷钱物。曰礼房,掌行郊祀陵庙典礼、后妃皇子公主大臣封册、科举考官、外夷书诏。曰兵房,掌行除授诸蕃国王爵、官封。曰刑房,掌行赦宥及贬降、叙复。曰工房,掌行营造计度及河防修闭。凡尚书省所上奏请、给谏所陈章疏、内外臣僚官司申请无法式应取旨者,六房各视其名而行之。曰主事房,掌行受发文书。曰班簿房,掌百官名籍具员。曰制敕库房,掌编录供检敕、令、格、式及架阁库。曰催驱房,督趣稽违。曰点检房,省察差失。吏四十有五:录事三人,主事四人,令史七人,书令史十有四人,守当官十有七人。而外省吏十有九人:令史一人,书令史二人,守当官六人,守阙守当官十人。元丰八年,诏待制以上磨勘,本省进拟。元祐三年,诏应除授从中批付中书省者,并三省行。绍圣五年,诏臣僚上殿劄子,中书省进呈取旨;其承受传宣、内降,非有司所可行者,申中书省或枢密院奏审。
令,掌佐天子议大政,授所行命令而宣之。祀大神祗则升坛,享宗庙则升阼阶而相其礼。临轩册命则读册。建储则升殿宣制,持册及玺绶以授太子。大朝会则诣御坐前奏方镇表及祥瑞。国朝未尝真拜,以他官兼领者不预政事,然止曹佾一人,馀皆赠官。官制行,以右仆射兼中书侍郎行令之职,别置侍郎以佐之。中兴后,置左、右丞相,省令不置。
侍郎,掌贰令之职,参议大政,授所宣诏旨而奉之。凡大朝会则押表及祥瑞案。临轩册命则押册引案,以所奏文及册书授令。四夷来朝则奏其表疏,以贽币付有司。南渡后,复置参知政事,省中书侍郎不置。舍人,四人,旧六人。掌行命令为制词,分治六房,随房当制,事有失当及除授非其人,则论奏封还词头。国初,为所迁官,实不任职,复置知制诰及直舍人院,主行词命,与学士对掌内外制。凡有除拜,中书吏赴院纳词头。其大除拜,亦有宰相召舍人面授词头者。若大诰命,中书并敕进入,从中而下,馀则发敕官受而出之。及修官制,遂以实正名,而判后省之事。分案五:曰上案,掌册礼及朝会所行事;曰下案,掌受付文书;曰制诰案,掌书录制词及试吏,校其功过;曰谏官案,掌授诸司关报文书;曰记注案,掌录记注。其杂务则随所分案掌之。元丰六年,诏中书省置点检房,令舍人通领。元祐元年,诏舍人各签诸房文字,其命词则输日分草。九月,诏时暂阙官,依门下、尚书省例,送本省官兼权。绍圣四年,蹇序辰请自今命词,以元行遣文书同检送两制舍人。从之。建炎后同,他官兼摄者则称权舍人,资浅者为直舍人院。
起居舍人,一人,掌同门下省起居郎。侍立修注官,元丰前,以起居郎、舍人寄录,而更命他官领其事,谓之同修起居注。官制行,以郎、舍人为职任。淳熙十五年,罗点自户部员外郎为起居舍人,避其祖讳,乃以为太常少卿兼侍立修注官。其后两史或阙而用资浅者,则降旨以某人权侍立修注官。
右散骑常侍 右谏议大夫 右司谏 右正言。与门下省同,但左属门下,右属中书,皆附两省班籍,通谓之两省官。元丰既新官制,职事官未有不经除授者,惟御史大夫、左右散骑常侍,始终未尝一除人。盖两官为台谏之长,无有启之者。中兴初,诏谏院不隶两省。绍兴二年,诏并依旧赴三省元置局处。淳熙十五年,用林栗言,置左右补阙、拾遗,专任谏正,不任纠劾之事。踰年减罢。法司令史、书令史、守当官各一人,守阙守当官三人,乾道六年减二人。
检正官,五房各一人,掌纠正省务。熙宁三年置,以京朝官充,选人即为习学公事。官制行,罢之,而其职归左右司。建炎三年,中书门下省言:军兴以来,天下多事,中书别无属官。元丰以前,有检正官,后因置左右司,遂不差,致朝廷及应报四方行移稽留,无检举催促。今欲差官两员充中书门下省检正诸房公事。内一员检正吏、礼、兵房,一员检正户、刑、工房。从之。至次年,诏并罢。绍兴二年,诏中书门下省复置检正官一员。建炎三年指挥,中书门下省并为一。中书省录事、主事、令史、书令史、守当官共四十三人;门下省录事、主事、令史、书令史、守当官共四十六人,依祖额以八十九人为额。隶阙守当官两省各一百人,共存留一百五十人,中书省六分,门下省四分。
尚书省,掌施行制命,举省内纲纪程式,受付六曹文书,听内外辞诉,奏御史失职,考百官庶府之治否,以诏废置、赏罚。曰吏部,曰户部,曰礼部,曰兵部,曰刑部,曰工部,皆隶焉。凡天下之务,六曹所不能与夺者,总决之;应取裁者,随所隶送中书省、枢密院。事有成法,则六曹准式具钞,令、仆射、丞检察签书,送门下省画闻。审察吏部注拟文武官及封爵承袭、赐勋定赏之事。朝廷有疑事,则集百官议其可否。凡更改申明敕令格式、一司条法,则议定以奏覆,太常、考功谥议亦如之。季终,具赏罚劝惩事付进奏院,颁行于天下。大祭祀则警戒执事官。设官九:尚书令、左右仆射、左右丞、左右司郎中、员外郎各一人。分房十:曰吏房,曰户房,曰礼房,曰兵房,曰刑房,曰工房,各视其名而行六曹诸司所上之事;曰开拆房,主受遣文书;曰都知杂房,主行进制敕目、班簿具员,考察都事以下功过迁补;曰催驱房,主考督文牍稽违;曰制敕库房,主编检敕、令、格、式,简纳架阁文书。置吏六十有四都事三人,主事六人,令史十有四人,书令史三十有五人,守当官六人。元丰四年,诏尚书都省及六曹,各轮郎官一员宿直。五年,诏得旨行下并用劄子。绍圣元年,诏在京官司所受传宣、内降,随事申尚书省或枢密院覆奏。二月,诏尚书省都弹奏六察御史,紏不当者。令,掌佐天子议大政,奉所出命令而行之。其属有六曹,凡庶务皆会而决之。凡官府之纪纲程式,无不总焉。大事三省通议,则同执政官合班;小事尚书省独议,则同仆射、丞分班论奏。若事由中书、门下而有失当应奏者,亦如之。与三师、三公、侍中中书令俱以册拜。自建隆以来不除,惟亲王元佐元俨以使相兼领,不与政事。政和二年,诏:尚书令,太宗皇帝曾任,今宰相之官已多,不须置。然是时说者以谓为令者唐太宗也,熙陵未尝任此,盖时相蔡京不学之过。宣和七年,诏复置令,亦虚设其名,无有除者。南渡后,并省不置。
左仆射 右仆射,掌佐天子议大政,贰令之职,与三省长官皆为宰相之任。大祭祀则掌百姓之警戒,视涤濯告洁,赞玉币爵坫之事。自官制行,不置侍中、中书令,以左仆射兼门下侍郎,右仆射兼中书侍郎,行侍中、中书令职事。政和中,诏曰:昔我神考,训迪厥官,有司不能奉承,仰惟前代以仆臣之贱,充宰相之任,可改左仆射为太宰,右仆射为少宰。靖康元年,诏依元丰旧制,复为左、右仆射。南渡后,置左、右丞相,省仆射不置。
左丞 右丞,掌参议大政,通治省事,以贰令、仆射之职。仆射轮日当笔,遇假故,则以丞权当笔知印。大祭祀酌献,荐馔进熟,则受爵酒以授仆射。旧班六曹尚书下,官制行,升其秩为执政。元丰五年五月,诏左右仆射、丞合治省事。是月,御史言:左、右丞蒲宗孟、王安礼于都堂下马,违法犯分。安礼争论帝前,神宗是之。令左、右丞于都堂上下马,自此始。南渡后,复置参知政事,省左、右丞不置。
左司郎中 右司郎中 左司员外郎 右司员外郎,各一人,掌受六曹之事,而举正文书之稽失,分治省事:左司治吏、户、礼、奏钞、班簿房,右司治兵、刑、工、案钞房,而开拆、制敕、御史、元丰六年,都司置御史房,主行弹纠御史案察失职。催驱、封桩印房,则通治之,有稽迟,则以期限举催。初,于都司置吏设案,而议者谓台郎宰掾不当目为官司。遂随省房分治所领之事,惟置手分、书奏各四人,主行校定省吏都事以下功过及迁补之事。元丰七年,都司御史房置簿,以书御史、六曹官纠察之多寡当否为殿最,岁终取旨升黜。绍圣元年,诏都司以岁终点检六曹稽违最多者,具郎官姓名上省取旨。二年,诏御史台察六曹稽缓违失者,送左司籍记。宣和二年,左司员外郎王蕃奏:都司以弥纶省闼为职,事无不预。今宰、丞入省,诸房文字填委,次第呈覆,自朝至于日中,或昏暮仅绝,其势不暇一一检阅细故,而省吏径禀宰、丞请笔,以草检令承从官赍赴郎官厅落日押字。谓宜遵守元丰及崇宁旧法,诸房各具签帖,先都事自点检,次郎官押讫,赴宰、丞请笔行下。于是诏曰:先帝肇正三省,诏给舍、都司以赞省务。今都司寖以旷官,缘省吏强悍,敢肆侵侮。自今违法事,其左右司官、尚书具事举劾。建炎三年,诏减左、右司郎官两员,置中书门下省检正诸房公事二员。至次年,检正省罢,其左、右司郎官依旧四员。绍兴三十二年,诏尚书省吏房、兵房,三省、枢密院机速房,尚书省刑房、户房、工房,三省、枢密院看详赏功房,尚书省礼房,令左、右司郎官四员从上分房书拟。隆兴元年,诏左、右司郎官各差一员。乾道六年,诏榷货务都茶场依建炎三年指挥,委都司官提领措置。乾道七年,复添置右司郎官二人。
榷货务都茶场,〈都司提领〉。提辖官一员,〈京朝官充〉。监场官二员,〈京选通差〉。掌鹾、茗、香、矾钞引之政令,以通商贾、佐国用。旧制,置务以通榷易。建炎中兴,又置都茶场,给卖茶引,随行在所榷货务置场虽分两司,而提辖官、监官并通御管干。外置建康、镇江务场,并冠以行在为名,以都司提领,不系户部经费。建康、镇江续分隶总领所。开禧初,以总领所侵用储积钱,令径隶提领所。乾道七年,提领所置干办官一员。右提辖官与杂买务杂卖场、文思院、左藏东西库提辖,并称四辖。外补则为州,内迁则为寺监丞、簿,亦有径为杂监司,或入三馆。
〈注〉乾道间,榷务王禋除市舶,左藏王揖除坑冶铸钱司,淳熙间,熊克自文思除校书郎。

绍熙以后,往往更迁六院官,或出为添倅,有先后轻重之异焉。左藏封桩库,〈都司提领〉。监官一员,监门官一员。淳熙九年,以都司提领。初刱,非奉亲与军须不支。后或拨入内库,或以供宫廷诸费,亦以备振恤之用。提举修敕令,自熙宁初,编修《三司令式》,命宰臣王安石提举,是后,皆以宰执为之。详定官,以侍从之通法令者充,旧制二员。宣和中,增至七员。靖康初,减为三员。删定官,无常员。先是,尝别修一司敕令。大观三年,诏六曹删定官并入详定一司敕令所,为一局。制置三司条例司,掌经画邦计,议变旧法以通天下之利。熙宁二年置,以知枢密院陈升之参知政事王安石为之,而苏辙、程颢等亦皆为属官。未几,升之相,乃言:条例者有司事尔,非宰相之职,宜罢之。帝欲并归中书,安石请以枢密副使韩绛代升之焉。三年,判大名府韩琦言:条例司虽大臣所领,然止是定夺之所。今不关中书而径自行下,则是中书之外又有一中书也。五月,罢归中书。
三司会计司,熙宁七年,置于中书,以宰相韩绛提举。先是,绛言总天下财赋,而无考较盈虚之法,乃置是司。既而事多濡滞,八年,绛坐此罢相,局亦寻废。编修条例司,熙宁初置,八年罢。
经抚房,专治边事。宣和四年,宰臣王黼主代燕之议,置于三省,不复以关枢密院。六年,罢。
提举讲议司,崇宁元年七月,诏如熙宁条例司故事,都省置讲议司。以宰相蔡京提举,侍从为详定官,卿监为参详官;又置检讨官,凡宗室、冗官、国用、商旅、盐铁、赋调、尹牧,每一事各三人主之。
〈注〉时又分武备一房,别为枢密院讲议司。三年三月,知枢密院事蔡卞奏罢。

三年四月结局。宣和六年,又于尚书省置讲议司。十二月,命太师致仕蔡京兼领,听就私第裁处,仍免签书。
仪礼局,大观元年,诏于尚书省置,以执政兼领。详议官二员,以两制充。应凡礼制本末,皆议定取旨。政和三年,《五礼仪注》成,罢局。
礼制局,讨论古今宫室、车服、器用、冠昏、丧祭沿革制度。政和二年,置于编类御笔所,有详议、司详议官,宣和二年,诏与大晟府制造所协声律官并罢。
枢密院,掌军国机务、兵防、边备、戎马之政令,出纳密命,以佐邦治。凡侍卫诸班直、内外禁兵招募、阅试、迁补、屯戍、赏罚之事,皆掌之。以升拣、废置揭帖兵籍;有调发更戍,则遣使给降兵符。除授内侍省官及武选官,将领路分都监、缘边都巡检使以上。大事则禀奏,其付授者用宣;小事则拟进,其付授者用劄。先具所得旨,关门下省审覆。面得旨者为录白,批奏得画者为画旨,并留为底。惟以白纸录送,皆候报施行。其被御宝批旨者,即送门下省缴覆。应给诰者,关中书省命词。即事干大计,造作、支移军器,及除都副承旨、三衙管军、三路沿边帅臣、太仆寺官,文臣换右职,仍同三省取旨。宋初,循唐、五代之制,置枢密院,与中书对持文武二柄,号为二府。院在中书之北,印有东院、西院之文,共为一院,但行东院印。而职事条目颇多。神宗初政,乃省其务之细者归之有司,而增置审官西院,专领閤门祗候以上至诸司使差遣。官制行,随事分隶六曹,专以本兵为职,而国信、民兵、牧马总领,仍旧隶焉。旧分四房,曰兵,曰吏,曰户,曰礼,至是釐正,凡分房十。其后,又增支马、小吏二房,凡房十有二:曰北面房,掌行河北、河东路吏卒,北界边防、国信事。曰河西房,掌行陕西路、麟、府、丰、岚、石、隰州、保德军吏卒,西界边防、蕃官。曰支差房,掌行调发军,湖北路边防及京东、京西、江、淮、广南东路吏卒,迁补殿侍,选亲事官。曰在京房,掌行殿前步军司事,支移兵器,川陕路边防及畿内、福建路吏卒,军头、皇城司卫兵。曰教阅房,掌行中外校习,封桩阙额请给,催督驿递及湖南路边防。曰广西房,掌行招军捕盗赏罚,广南西路边防及两浙路吏卒。而禁军转员,则各随其房之所领兵额治之。曰兵籍房,掌行诸路将官差发禁兵、选补卫军文书。曰民兵房,掌行三路保甲、弓箭手。曰吏房,掌行差将领武臣知州军、路分都监以上及差内侍官文书。曰知杂房,掌行杂务。曰支马房,掌行内外马政井坊院监牧吏卒、牧马、租课。曰小吏房,掌行两省内臣磨勘功过叙用,大使臣己上历任事状及校尉以上改转迁遣。吏三十有八:逐房副承旨三人,主事五人,守阙主事二人,令史十三人,书令史十五人。元祐既刱支马、小吏二房,增令史为十四人,书令史十九人,刱正名贴房十八人。大观增逐房副承旨为五人,刱守阙书令史三人,增正名二十八人。中书、密院既称二府,每朝奏事,与中书先后上殿。庆历中,二边用兵,知制诰富弼建言,边事系国安危,不当专委枢密。仁宗以为然,即诏中书同议。谏官张方平亦言中书宜知兵事,乃以宰臣吕夷简、章得象并兼枢密使。熙宁初,滕甫言:中书、密院议边事,多不合。赵明与西人战,中书赏功,而密院降约束;郭逵修堡栅,密院方诘之,而中书以下褒诏。愿大臣凡战守、除帅,议同而后下。神宗善之。元祐四年,知枢密院安焘以母忧去职,枢密院官偶独员。谏议大夫梁焘、司谏刘安世言:国朝革五代之弊,文、武二柄,未尝专付一人,乞依故事命大臣兼领。靖康元年,知枢密院事李纲言:在祖宗之时,枢密掌兵籍、虎符,三衙管诸军,率臣主兵柄,各有分守,所以维持军政,万世不易之法。自童贯以领枢密院事为宣抚使,既主兵权,又掌兵籍、虎符,今日不可不戒。乞将团结到勤王正兵并付制置使,行营司兵付三衙。从之。
枢密使 知院事 同知院事 枢密副使 签书院事 同签书院事 枢密使知院事,佐天子执兵政,而同知、副使、签书为之贰。凡边防军旅之常务,与三省分班禀奏;事干国体,则宰相、执政官合奏;大祭祀则迭为献官。国初,官无定制,有使则置副,有知院则置同知院,资浅则用直学士签书院事。熙宁元年,文彦博、吕公弼为使,韩维、邵亢为副使。时陈升之三至枢府,神宗欲稍异其礼,乃以为知院事。于是知院与副使并置。元丰五年,将改官制,议者欲废密院归兵部。帝曰:祖宗不以兵柄归有司,故专命官以统之,互相维制,何可废也。于是得不废。帝又以枢密联职辅弼,非出使之官,乃定置知院、同知院二人,副使悉罢。元祐初,复置签书院事,仍以枢密直学士充。同签书枢密院事,治平末,以殿前都虞候郭逵为之,又以逵判渭州。帝初即位,中丞王陶、御史吕景等皆言之。逵归,改除宣徽南院使、知郓州,自是不复置。政和六年,以内侍童贯权签书枢密院河西、北面房事。七年,贯宣抚陕西、河东北三路,带同签书枢密院。既而诏元丰官制即无同签书枢密院事,改为权领枢密院。然签书院事,元丰亦未尝置。宣和元年,诏童贯领枢密院事,后复以郑居中为之。建炎初,置御营司,以宰相为之使。四年,罢,以其事归枢密院机速房,命宰相范宗尹兼知枢密院。绍兴七年,诏:枢密本兵之地,事权宜重。可依故事置枢密使,以宰相张浚兼之。又诏立班序立依宰相例。其后或兼或否。至开禧,以宰臣兼使,遂为永制。使与知院,同知、副使,亦或并除,其签书、同签书并为端明殿学士,恩数特依执政,或以武臣为之,亦异典也。
都承旨 副都承旨,掌承宣旨命,通领院务。若便殿侍立,阅试禁卫兵校,则随事敷奏,承所得旨以授有司,蕃国入见亦如之。检察主事以下功过及迁补之事。都承旨,旧用院吏递迁。熙宁三年,始以东上閤门使李评为之,又以皇城使李绶为之副,更用四人自评、绶始。是月,诏都承旨、副都承旨见枢密副使,如閤门使礼。五年,以同修起居注曾孝宽兼都承旨,参用儒臣自孝宽始。元丰五年,客省使张诚一为承旨。都承旨复用武臣,自诚一始。元祐初,复以文臣为都承旨。其后以待制充。元符三年,王师约为都承旨,左司谏陈瓘言:神考以文臣为都承旨,其副则参求外戚武臣之可用者。今师约未历边任,擢制枢属掾文臣之位,甚非神考试官之意。至崇宁以后,专用武臣。建炎四年,高宗在会稽,以武臣辛道宗为都承旨,颇用事。绍兴元年,道宗既免,乃诏依元祐职制,都承旨以两制为之。如未曾任侍从之人,即依权侍郎法,又或加学士、待制、修撰贴职。乾道初,再用武臣,自张说始。淳熙元年,都承旨复用士人,自萧燧始。副都承旨文、武通除。
检详官,熙宁四年置,视中书检正官。元丰初,定以三员,及改官制,置之。建炎三年,复置检详两员,叙位在左、右司之下。绍兴二年减一员。
计议官,四员。建炎四年,罢御营使司,并归枢密院为机速房。随司减罢属官,置干办官四员,诏并改为计议官。至绍兴十一年减罢。
编修官,随事置,无定员,以本院官兼者,不入御。熙宁三年,以王存、顾临等同编修《经武要略》,兼删定诸房例册。初拟都、副承旨提举,神宗谓存等皆馆职,不欲令承旨提举,诏改为管干。绍圣四年,编修刑部、军马司事,令都、副承旨兼领。政和七年,编修《北边条例》,又别置详覆官。讲议司,崇宁元年,以尚书省讲议武备房归枢密院置,以知院蔡卞提举。三年,卞奏武备本院诸房可行,不必专局,乃罢之。绍兴置编修官二员。监三省、枢密院门旧系差小使臣及内侍官充。嘉定六年,诏以曾经作县、通判资序人充。小使臣省罢,内侍官改以三省、枢密院门机察官系御。
主管三省、枢密院架阁文字一员,嘉定八年置,以选人、京朝官通差。
三省、枢密院激赏库,三省、枢密院激赏酒库,监官各二人。
〈注〉初以武臣,嘉泰末,始易以选人。

二库并因绍兴用兵,刱以备边;后兵罢,专以备堂、东两厨应干宰执支遣。若朝廷军期急速钱物金带,以备激犒;诸军将帅告命绫纸,以备科拨调遣等用。省、院、府吏胥之给,亦取具焉。
御营使 提举修政局 制国用使 都督诸路军马 中兴,多以宰相兼领兵政、财用之事,而执政同预焉。因事刱名,未久遄罢,可以不书。以其关宰相设施,因记其名称本末附见焉。建炎元年,置御营司,以宰相为之使,仍以执政官兼副使。其属有参赞军事,以侍从官兼;提举一行事务,以大将兼。其将佐有都统制及五军统制以下官。初以总齐行在军中之政。三年,诏御营使司止管行在五军营砦军务,其馀应干边防措置等事,釐正归三省、枢密院。四年,诏自今宰相兼知枢密院事,罢御营使。时臣僚言:宰相之职,无所不统。本朝沿五代之制,政事分为两府,兵权付于枢密,比年又置御营使,是政出于三也。请罢御营司,以兵权付之密院,而以宰相兼知,庶几可以渐议兵政。故罢使及官属,以其事归密院,为机速房。至绍兴二十九年九月,诏:祖宗旧制,枢密院即无机速房,合行减罢。
〈注〉绍兴三十一年,金主亮来攻,帝将临江视师。其冬,以和义郡王杨存中为御营宿卫使,兵罢复免。明年,孝宗即位,又以循营使命之。然但自名一司,掌殿前忠勇等军,非复建炎之比,未几而罢。存中非宰执,附见于此。

绍兴二年,诏置修政局,令百官条具修车马、备器械,命右相秦桧提举,参知政事同领之。其下有参详官一人,侍从为之。参议官二人,检讨官四人,卿郎为之;如讲议司故事。三月而罢局。乾道四年,诏:理财之要,裕财为重,自今宰相可带兼制国用使,参政可同知国用事。
〈注〉先是,臣僚言:近以宰相兼枢密院,盖欲使宰相知兵也。宰相今虽知兵,而财谷出入之原,宰相犹未知也。望法李唐之制,委宰相兼领三司使职事,财谷出纳之大纲,宰相领之于上,而户部治其凡。故有是命。

五年二月,罢国用司。八年,诏:官制已定,丞相事无不统,所有国用一司,与参知政事并不兼带。嘉泰四年,诏遵孝宗典故,宰相兼国用使,参知政事同知国用事,仍于侍从、卿监中择二人充属官。右丞相陈自强兼国用事,参知政事兼知枢密院事费士寅、参知政事张岩兼同知国用事。
〈注〉以兵部侍郎薛叔似兼参计官,太府卿陈景思同参计官。先是,臣僚言:今日财计,非钱谷不足可忧,而渗漏日滋之为可虑者。周家以冢宰制国用,而唐亦以宰相兼领度支,是知财赋国家之大计,其出入之数有馀、不足,为大臣者皆所当知,庶可节以制度,关防欺隐。宜略仿祖宗遗意,命大臣兼提领天下财赋。从之。

陈自强罢,亦废。绍兴五年,制以左通议大夫、尚书左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兼知枢密院事赵鼎,左奉政大夫、尚书左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兼知枢密院事张浚都督诸路军马。未几,浚暂往江上措置边防,至七年秋废罢。其馀宰臣、执政开府于外者,别载于篇。
编修敕令所 提举〈宰相兼〉 同提举〈执政兼〉 详定〈侍从官兼〉 删定官〈就职事官差兼〉 掌裒集诏旨,纂类成书。绍兴十二年罢。乾道六年,复置详定一司敕命所,以右丞相虞允文提举,参知政事梁克家同提举。淳熙十五年省罢,绍熙二年复置局。庆元二年,复置提举,以右丞相余端礼兼,同提举以参知政事京镗兼,仍以编修敕令所为名。
太宗太平兴国八年秋八月辛亥,诏军国政要令参知政事李昉及枢密院副使一人录送史馆。
《宋史·太宗本纪》云云。
淳化元年冬十二月辛酉,诏中外所上书疏及面奏制可者,并下中书、枢密、三司中覆颁行。
《宋史·太宗本纪》云云。
仁宗庆历三年秋七月辛未,诏许二府不限奏事常制,得敷陈留对。九月丁丑,诏执政大臣非假休不许私第受谒。
《宋史·仁宗本纪》云云。
英宗治平二年夏五月丙子,诏自今皇子及宗室属卑者,勿授以检校师、傅官。六月甲寅,罢尚书省集议。按《宋史·英宗本纪》云云。按《贾黯传》:黯,迁中书舍人。
受诏撰《仁宗实录》,权知审刑院,为群牧使。时封拜皇子,并除检校太傅。黯言:太师、太傅、太保,是为三师,天子之所师法。子为父师,于义不可,盖前世因循弗思之过。请自今皇子及宗室属卑者,皆毋兼师傅官,随其迁序,改授三公。下两制议,请如黯奏。而中书亦谓:自唐以来,亲王无兼师傅者。国朝以三师、三公皆虚名,故因而授之,宜正其失。诏可。
治平三年夏五月戊辰,谓宰相曰:朕欲与公等日论治道,中书常务有定制者,付有司行之。
《宋史·英宗本纪》云云。
神宗熙宁十年秋九月乙卯,诏:诸传宣、内批、面谕,事无法守,并从中书、枢密覆奏。其祈恩泽规免罪者劾之。
《宋史·神宗本纪》云云。
元丰三年,罢中书门下省主判官,归其事于中书。改易宰辅官名。
《宋史·神宗本纪》:三年夏六月壬子,诏罢中书门下省主判官,归其事于中书。秋九月乙亥,正官名。以开府仪同三司易中书令、侍中、同平章事,特进易左、右仆射。
元丰五年春二月癸丑朔,颁三省、枢密、六曹条制。秋七月壬午,诏罢大理寺官赴中书省谳案。
《宋史·神宗本纪》云云。
元丰六年冬十二月庚申,幸尚书省,官执政五服内未仕者一人,进尚书以下官一等。
《宋史·神宗本纪》云云。
元丰八年三月戊戌,太子即皇帝位。夏四月丁丑,谕枢密、中书通义事都堂。
《宋史·哲宗本纪》云云。
哲宗元祐元年夏五月壬午,诏文彦博班宰相之上。按《宋史·哲宗本纪》云云。
元祐二年夏四月己丑,诏太师文彦博十日一议事都堂。
《宋史·哲宗本纪》云云。
元祐八年春正月丁亥,御迩英阁,召宰臣读《宝训》。夏六月壬戌,中书后从省上《元祐在京通用条贯》。按《宋史·哲宗本纪》云云。
徽宗崇宁二年秋七月丁酉,诏自今戚里宗属勿复为执政官,著为令。
《宋史·徽宗本纪》云云。
崇宁四年秋九月丙辰,诏自今非宰臣毋得除特进。按《宋史·徽宗本纪》云云。
政和二年秋七月癸未,正三公、三孤官。改侍中为左辅,中书令为右弼,左、右仆射为太宰、少宰,罢尚书令。按《宋史·徽宗本纪》云云。
政和四年秋八月乙巳,改端明殿学士为延康殿学士,枢密直学士为述古殿直学士。
《宋史·徽宗本纪》云云。
政和六年夏四月庚寅,诏蔡京三日一朝,正公相位,总治三省事。
《宋史·徽宗本纪》云云。
重和元年秋八月壬申,诏执政非入谢及丐去,毋得独留奏事。
《宋史·徽宗本纪》云云。
宣和二年夏六月丙戌,诏三省、枢密院额外吏职,并从裁汰。
《宋史·徽宗本纪》云云。
宣和五年夏五月乙丑,诏正位三公立本班,带节钺若领他职者仍旧班,著为令。按《宋史·徽宗本纪》云云。
宣和七年,诏复尚书令,虚而勿授;三公为阶官,不领事。钦宗立,诏非三省、枢密院所得旨,勿行。
《宋史·徽宗本纪》:宣和七年夏五月戊辰,诏行元丰官制。复尚书令之名,虚而勿授;三公但为阶官,毋领三省事。按《钦宗本纪》:七年十二月庚申,徽宗诏皇太子嗣位。辛酉,即皇帝位。癸亥,诏非三省、枢密院所得旨,有司勿行。
钦宗靖康元年春三月丁卯朔,诏非三省、枢密院所奉旨,诸司不许奉行。
《宋史·钦宗本纪》云云。
高宗建炎二年春二月丁卯,复延康、述古殿直学士为端明、枢密直学士。
《宋史·高宗本纪》云云。
绍兴元年秋八月壬辰,置三省、枢密院赏功房。冬十二月丙寅,复置枢密院都承旨。
《宋史·高宗本纪》云云。
绍兴四年夏五月壬申,裁省三省、枢密细务,责六曹长贰专决。
《宋史·高宗本纪》云云。
绍兴十一年夏四月壬辰,命三省、枢密院复分班奏事。
《宋史·高宗本纪》云云。
绍兴二十六年春三月甲寅,以边事已定,罢宰相兼领枢密使。
《宋史·高宗本纪》云云。
绍兴三十二年,皇太子即皇帝位。冬十二月乙丑,诏宰臣复兼枢密使。
《宋史·孝宗本纪》云云。
孝宗乾道元年冬十二月癸卯,诏枢密院文书依三省式,经中书门下画黄书读至正。
《宋史·孝宗本纪》云云。
淳熙四年夏六月甲申,诏自今宰执朝殿得旨,事须覆奏乃行。
《宋史·孝宗本纪》云云。
淳熙七年秋九月癸亥,诏自今常朝毋称丞相名。甲子,命枢密使亦如之。
《宋史·孝宗本纪》云云。
淳熙九年春正月癸未,复枢密院文书关录两省旧法。
《宋史·孝宗本纪》云云。
淳熙十六年,罢枢密院审察诸军之制。
《宋史·光宗本纪》:十六年二月壬戌,孝宗内禅,帝即位。冬十月庚子,罢枢密院审察诸军之制。
光宗绍熙二年夏六月癸巳,诏宰臣、执政,自今不时内殿宣引奏事。
《宋史·光宗本纪》云云。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官常典

 第一百八十卷目录

 公辅部汇考四
  金〈总一则 海陵正隆一则 世宗大定二则 章宗承安一则 泰和一则〉
  元〈总一则 太宗一则 世祖中统四则 至元十五则 成宗大德二则 武宗至大二则〉
  明〈总一则 太祖洪武一则 成祖永乐一则 仁宗洪熙一则 英宗正统一则〉
皇清〈总一则 顺治一则 康熙三则〉
  紫微垣公辅诸星图考
  太微垣公辅诸星图考
  天市垣七公七星图考
  房宿四星图考
  斗宿六星图考
  天相三星图考
  轸宿四星图考
 公辅部总论
  易经〈谦卦 鼎卦 系辞上传 系辞下传〉
  贾谊新书〈辅佐〉
  抱朴子〈臣节〉
  册府元龟〈宰辅总序〉
  胡传〈僖公九年宰周公曾诸侯于葵丘〉
  性理大全〈臣道〉

官常典第一百八十卷

公辅部汇考四

金制:以三师三公为加官,设尚书省令,不常置设左右二丞相,又以平章事二员为宰相左右丞,参知政事佐之,以统国家行政,后又置行台尚书省。
《金史·百官志》:三师,太师、太傅、太保各一员,皆正一品。师范一人,仪刑四海。
三公,太尉、司徒、司空各一员,皆正一品。论道经邦,燮理阴阳。
尚书省,尚书令一员,正一品。总领纪纲,仪刑端揆。左丞相、右丞相各一员,从一品。平章政事二员,从一品。为宰相,掌承天子,平章万机。左丞、右丞各一员,正二品。参知政事二员,从二品。为执政官,为宰相之贰,佐治省事。左司,郎中一员,正五品。
〈注〉国初置左、右司侍郎,天眷三年始更今名。旧凡视朝,执政官亲执奏,自天德二年诏以付左、右司官,为定制。

员外郎一员,正六品。掌本司奏事,总察吏、户、礼三部受事付事,兼带修起居注官,回避其间记述之事。每月朔朝,则先集是月秩满者为簿,名曰阙本,及行止簿、贴黄簿、并官制同进呈,御览毕则受而藏之。每有除拜,凡尚书省所不敢拟注者,则一阙具二三人以听制授焉。都事二员,正七品。
〈注〉贞元二年,左右司官,宫中出身,并进士、令史三色人内通选。三年,以监察御史相应人取次禀奏,不复拟注。

掌本司受事付事,检勾稽失、省署文牍,兼知省内宿直,检校架阁等事。右司所掌同。右司,郎中一员,正五品。员外郎一员,正六品。掌本司奏事,总察兵、刑、工三部受事付事,兼带修注官,回避其间记述之事。都事二员,正七品。
尚书省祗候郎君管勾官,从七品。掌祗候郎君,谨其出入及差遣之事。
〈注〉承安二年以前,走马郎君拟注。《泰和令》,以左右女直都事兼。正大间,改用亲从人。

架阁库
〈注〉大定二十一年六月设,仍以都事提控之。

管勾正八品。
〈注〉旧二员,正大省一员。

同管勾,从八品。
〈注〉旧二员,正大省一员。

总掌察左右司大程官追付文牍,并提控小都监给受纸笔,馀管勾同。
〈注〉女直省令史三十五人,左二十人,右十五人。大定二十四年为三十人,进士十人,宰执子、宗室子十人,密院台部统军司令史十人。汉令史三十五人,左二十一人、右十四人。省译史十四人,左右各七人。女直译史同。通事八人,左右各四人。高丽、夏国、回纥译史四人,左右各二人。诸部通事六人。曳剌二十人。走马郎君五十人。

提点岁赐所,左右司郎中,员外郎兼之,掌提点岁赐出入钱币之事。
堂食公使酒库。使一员,从八品。掌受给岁赐钱,总领库事。副一员,正九品。掌贰使事。
直省局。局长,从八品。掌都堂之礼及官员参谢之仪。副局长,正九品,掌贰局长。
管勾尚书省乐工,从九品。
行台之制。熙宗天会十五年,罢刘豫,置行台尚书省于汴。天眷元年,以河南地与宋,遂改燕京枢密为行台尚书省。天眷三年,复移置于汴京。皇统二年,定行台官品皆下中台一等。
废帝正隆元年春正月乙丑,罢中书门下省。
《金史·海陵本纪》云云。
世宗大定二十三年冬十一月甲午,制外任官尝为宰执者,凡吏牍上省部,依亲王例,免书名。
《金史·世宗本纪》云云。
大定二十九年,以太傅年高,更令四日一居休,惟大事白之。
《金史·章宗本纪》:大定二十九年春正月癸巳,即皇帝位。秋七月丁卯,以太尉、尚书令东平郡王徒单克宁为太傅,改封金源郡王。冬十一月甲子,谕尚书省曰:太傅年高,每趋朝而又赴省,恐不易。自今旬休外,四日一居休,庶得调摄。常事他日理问,惟大事白之可也。
章宗承安二年,谕宰臣得见宾客,周知民间利害。
《金史·章宗本纪》:承安二年冬十一月甲子,谕宰臣曰:朕居九重,民间难以遍知,宰臣不见宾客,何以得知民间利害。
泰和元年秋七月甲子,谕刑部官,凡上书人言及宰相者不得申省。
《金史·章宗本纪》云云。

元以太师、太傅、太保为三公,又间以大司徒、司徒、太尉为三公,置中书令、左右丞相,又有平章政事而设左右丞及参政参议以佐之其属,又有左右司郎中、断事官、客省使之属。
《元史·百官志》:三公,太师、太傅、太保各一员,正一品,银印,以道燮阴阳,经邦国。有元袭其名号,特示尊崇。太祖十二年,以国王置太师一员。太宗即位,建三公,其拜罢岁月,皆不可考。世祖之世,其职常缺,而仅置太保一员。至成宗、武宗而后,三公并建,而无虚位矣。又有所谓大司徒、司徒、太尉之属,或置,或不置。其置者,或开府,或不开府。而东宫尝置三师、三少,盖亦不恒有也。
中书令一员,银印,典领百官,会决庶务。太宗以相臣为之,世祖以皇太子兼之。至元十年,立皇太子,行中书令。大德十一年,以皇太子领中书令。延祐三年,复以皇太子行中书令。置属,监印二人。
右丞相、左丞相各一员,正一品,银印,统六官,率百司,居令之次。令缺,则总省事,佐天子,理万机。国初,职名未创,太宗始置右丞相一员、左丞相一员。世祖中统元年,置丞相一员。二年,复置右丞相二员、左丞相二员。至元二年,增置丞相五员。七年,立尚书省,置丞相二员。八年,罢尚书省,乃置丞相二员。二十四年,复立尚书省,其中书省丞相二员如故。二十九年,以尚书再罢,专任一相。武宗至大二年,复置尚书省,丞相二员,中书丞相二员。四年,尚书省仍归中书,丞相凡二员,自后因之不易。文宗至顺元年,专任右相,其一或置或不置。
平章政事四员,从一品,掌机务,贰丞相,凡军国重事,无不由之。世祖中统元年,置平章二员。二年,置平章四员。至元七年,置尚书省,设尚书平章二员。八年,尚书并入中书,平章复设三员。二十三年,诏清冗职,平章汰为二员。二十四年,复尚书省,中书、尚书两省平章各二员。二十九年,罢尚书省,增中书平章为五员,而一员为商议省事。三十年,又增平章为六员。成宗元贞元年,改商议省事为平章军国重事。武宗至大二年,再立尚书省,平章三员,中书五员。四年,罢尚书省归中书,平章仍五员。文宗至顺元年,定置四员,自后因之。
右丞一员,正二品,左丞一员,正二品,副宰相裁成庶务,号左右辖。世祖中统二年,置左、右丞各一员。三年,增置四员。至元七年,立尚书省,中书右丞、左丞仍四员。八年,尚书并入中书省,左、右丞各一员。二十二年,汰冗职,右、左丞如故。二十四年,复立尚书省,右、左丞各一,而中书省缺员。二十八年,复罢尚书省。三十年,设右丞二员,而一员为商议省事。成宗元贞元年,右丞商议省事者,又以昭文大学士与中书省事。武宗至大二年,复立尚书省,右、左丞二员,中书右、左丞五员。四年,罢尚书右、左丞,中书右、左丞止设四员。文宗至顺元年,定置右丞一员、左丞一员,而由是不复增损。
参政二员,从二品,副宰相以参大政,而其职亚于右、左丞。世祖中统元年,始置参政一员。二年,增为二员。至元七年,立尚书省,参政三员。八年,尚书并入中书,参政二员。二十三年,汰冗职,参政二员如故。二十四年,复立尚书省,参政二员,中书参政二员。二十八年,罢尚书省参政。武宗至大二年,复置尚书省,参政二员,中书参政二员。四年,并尚书省入中书,参政三员。文宗至顺元年,定参政为二员,自后因之。
参议中书省事,秩正四品,典左右司文牍,为六曹之管辖,军国重事咸预决焉。中统元年,始置一员。至元二十二年,累增至六员。大德元年,止置四员,后遂为定额。其治曰参议府,令史二人。
左司,郎中二员,正五品;员外郎二员,正六品;都事二员,正七品。中统元年,置左右司。至元十五年,分置两司。左司所掌:吏礼房之科有九,一曰南吏,二曰北吏,三曰贴黄,四曰保举,五曰礼,六曰时政记,七曰封赠,八曰牌印,九曰好事。知除房之科有五,一曰次品,二曰常选,三曰台院选,四曰见阙选,五曰别里哥选。户杂房之科有七,一曰定俸,二曰衣装,三曰羊马,四曰置计,五曰田土,六曰太府监,七曰会总。科粮房之科有六,一曰海运,二曰攒运,三曰边远,四曰赈济,五曰事故,六曰军匠。银钞房之科有二,一曰钞法,二曰课程。应办房之科有二,一曰饮膳,二曰草料。令史二人,蒙古书写一十人,回回书写一人,汉人书写七人,典吏十五人。
右司,郎中二员,正五品;员外郎二员,正六品;都事二员,正七品。中统元年,置左右司。至元十五年,分置两司。右司所掌:兵房之科有五,一曰边关,二曰站赤,三曰铺〈阙〉,四曰屯田,五曰牧地。刑房之科有六,一曰法令,二曰弭盗,三曰功赏,四曰禁治,五曰枉勘,六曰斗讼。工房之科有六,一曰横造军器,二曰常课段匹,三曰岁赐,四曰营造,五曰应办,六曰河道。令史二人,蒙古书写三人,回回书写一人,汉人书写一人,典吏五人。
中书省掾属:监印二人,掌监视省印,有中书令则置。
知印四人,掌执用省印。
怯里马赤四人。
蒙古必阇赤二十二人,左司十六人,右司六人。汉人省掾六十人,左司三十九人,右司二十一人。回回省掾十四人,左司九人,右司五人。
宣使五十人。
省医三人。
玉典赤四十一人。
断事官,秩三品,掌刑政之属。国初,尝以相臣任之。其名甚重,其员数增损不常,其人则皆御位下及中宫、东宫、诸王各投下怯薛丹等人为之。中统元年,一十六位下置三十一员。至元六年,十七位下置三十四员。七年,十八位下置三十五员。八年,始给印。二十七年,分立两省,而断事官随省并置。二十八年,十八位下置三十六员,并入中书。三十一年,增二员。后定置,自御位下及诸王位下共置四十一员。首领官:经历一员,知事一员。吏属:蒙古必阇赤二人,令史一十二人,回回令史一人,怯里马赤二人,知印二人,奏差八人,典吏一人。
客省使,秩正五品,使四员,正五品;副使二员,正六品;令史一人,掌直省舍人、宣使等员选举差遣之事。至元九年,置使二员,一员兼通事,一员不兼。大德元年,增置四员,副二员。直省舍人二员,至元七年始置,后增至三十三员,掌奏事给使差遣之役。检校官四员,正七品,掌检校左右司、六部公事程期、文牍稽失之事,书吏六人,大德元年置。
照磨一员,正八品,掌磨勘左右司钱谷出纳、营缮料例,凡数计、文牍、簿籍之事。中统元年,置二员。至元八年,省为一员,典吏八人。
管勾一员,正八品,掌出纳四方文移缄縢启拆之事,邮递之程期,曹属之承受,兼主之。中统元年,置二员。至元三年,定为一员,典吏八人。
架阁库管勾二员,正八品,掌庋藏省府籍帐案牍,凡备稽考之文,即掌故之任。至元三年,始置二员,其后增置员数不一。至顺初,定为二员,典吏十人。蒙古架阁库兼管勾一员,典吏二人。回回架阁库管勾一员,典吏二人。
太宗三年,始立中书省。
《元史·太宗本纪》:三年秋八月,始立中书省,改侍从官名,以耶律楚材为中书令,粘合重山为左丞相,镇海为右丞相。
世祖中统元年夏四月戊戌朔,立中书省,以王文统为平章政事,张文谦为左丞。
《元史·世祖本纪》云云。
中统二年秋九月,诏以忽究花宅为中书省署。冬十二月庚寅,诏封皇子真金为燕王,领中书省事。按《元史·世祖本纪》云云。中统三年冬十二月乙亥,分中书左右部。十二月甲寅,封皇子真金为燕王,守中书令。
《元史·世祖本纪》云云。
中统四年夏五月乙酉,初立枢密院,以皇子燕王守中书令,兼判枢密院事。
《元史·世祖本纪》云云。
至元元年,以刘秉忠同议枢密院,并参领中书省事,又罢领中书左右部,并入中书省。
《元史·世祖本纪》:至元元年秋八月癸丑,命僧子聪同议枢密院事。诏子聪复其姓刘氏,易名秉忠,拜太保,参领中书省事。丙辰,刘秉忠、王鹗、张文谦、商挺言,燕王既署相衔,宜于省中别置幕位,每月一再至,判署朝政。冬十一月壬辰,罢领中书左右部,并入中书省。以领中书省左右部兼诸路都转运使、知太府监事阿合马为平章政事,领中书省左右部兼诸路都转运使阿里为中书右丞。
至元四年,定设二丞相老成人一二员同议省事。按《元史·世祖本纪》:四年春三月壬寅,安童言:比者省官员数,平章、左丞各一员,今丞相五人,素无此例。臣等议拟设二丞相,臣等蒙古人三员,惟陛下所命。诏以安童为长,史天泽次之,其馀蒙古、汉人参用,勿令员数过多;又诏宜用老成人如姚枢等一二员同议省事。
至元五年,敕中书、枢密事与御史台官同奏。
《元史·世祖本纪》:五年冬十月己卯,敕中书省、枢密院,凡有事与御史台官同奏。
至元七年,立尚书省,分置省臣置中书省署。敕两省以已奏事报御史台。
《元史·世祖本纪》:七年春正月丙午,立尚书省,罢制国用使司。以平章政事忽荅儿为中书左丞相,国子祭酒许衡为中书左丞,制国用使阿合马平章尚书省事,同知制国用使司事张易同平章尚书省事,制国用使司副使张惠、签制国用使司事李尧咨、麦朮丁并参知尚书省事。二月甲申,置中书省署。冬十月戊辰朔,敕两省以已奏事报御史台。
至元八年春二月己亥,以尚书省奏定条画颁天下。三月,命尚书省阅实天下户口,颁条画,谕天下。按《元史·世祖本纪》云云。
至元九年,并尚书省入中书省。
《元史·世祖本纪》:九年春正月甲子,并尚书省入中书省,平章尚书省事阿合马、同平章尚书省事张易并中书平章政事,参知尚书省事张惠为中书左丞,参知尚书省事李尧咨、麦朮丁并参知中书政事。罢给事中、中书舍人、检正等官,仍设左右司,省六部为四,改称中书。冬十一月,并中书省左右司为一。至元十九年冬十月乙巳,罢屯田总管府,以其事隶枢密院,令管军万户兼之。
《元史·世祖本纪》云云。
至元二十年,并尚书省于中书省。
《元史·世祖本纪》:二十年春正月乙丑,和礼霍孙言:阿合马专政时,衙门太冗,虚费俸禄,宜依刘秉忠、许衡所定,并省为便。从之。二月癸丑,谕中书省:大事奏闻,小事便宜行之,毋致稽缓。
至元二十二年春正月,枢密臣言:旧制四宿卫各选一人参决枢密院事,请以脱列伯为签院。从之。按《元史·世祖本纪》云云。
至元二十三年,议定省臣。
《元史·世祖本纪》:二十三年秋七月壬午,总制院使桑哥具省臣姓名以上,帝曰:右丞相安童,右丞麦朮丁,参知政事郭佑、杨居宽,并仍前职。以铁木儿为左丞,其左丞相瓮吉剌带、平章政事阿必失合、都忽鲁皆别议。仍谕中书选可代者以闻。癸巳,铨定省、院、台、部官,诏谕中外:中书省,除中书令外,左、右丞相并一员,平章政事二员,左、右丞并一员,参知政事二员;行中书省,平章政事二员,左、右丞并一员,参知政事、签行省事并二员;枢密院,除枢密院使外,同知枢密院事一员,枢密院副使、签枢密院事并二员,枢密院判一员;御史台,御史大夫一员,中丞、侍御史、治书侍御史并二员;行台同;六部,尚书、侍郎、郎中、员外郎并二员。其馀诸衙门,并委中书省斟酌裁减。
至元二十四年,仍分置两省,各设官六员。
《元史·世祖本纪》:二十四年春闰二月乙丑,麦朮丁言:自制国用使司改尚书省,颇有成效,今仍分两省为便。诏从之,各设官六员。其尚书,以桑哥、铁木儿平章政事,阿鲁浑撒里右丞,叶李左丞,马绍参知政事,馀一人议选回回人充;中书,宜设丞相二员、平章政事二员、参知政事二员。辛未,以后置尚书省诏天下。除行省与中书议行,馀并听尚书省从便以闻。至元二十六年冬闰十月乙酉,命自今所授宣敕并付尚书省。
《元史·世祖本纪》云云。至元二十八年,罢尚书省事入中书,改置诸官。按《元史·世祖本纪》:二十八年夏五月癸丑,罢尚书省事皆入中书,改尚书右丞相、右詹事完泽为中书右丞相,平章政事麦朮丁、不忽木并中书平章政事,尚书右丞何荣祖中书右丞,尚书左丞马绍中书左丞,参知政事贺胜、高翥并参知中书政事;征东行尚书省左丞相、驸马高丽国王王为征东行中书省左丞相。乙卯,以政事悉委中书,仍遣使布告中外。丁巳,何荣祖以公规、治民、禦盗、理财等十事缉为一书,名曰《至元新格》,命刻板颁行,使百司遵守。秋八月己巳,置中书省检校二员,秩正七品,俾考覈户、工部文案疏缓者。
至元三十年春正月丙寅,命中书汰冗员,凡省内外官府二百五十五所,总六百六十九员。
《元史·世祖本纪》云云。
至元三十一年夏四月,成宗即位,以台省言申饬省院,简任相臣。
《元史·成宗本纪》:三十一年夏四月甲午,即皇帝位。六月辛巳,御史台臣言:名分之重,无踰宰相,惟事业显著者可以当之,不可轻授。秋七月戊辰,中书省臣言:枢密之臣不宜重与相御。帝命以军职尊崇者授之。冬十月辛丑,帝谕右丞阿里、参政梁德圭曰:中书职务,卿等皆怀怠心。朕在上都,令还也的迷沙已没财产,任明里不花,皆至今未行。又不约束吏曹,使选人留滞。桑哥虽奸邪,然僚属惮其威,政事无不立决。卿等其约束曹属,有不事事者笞之。仍以朕意谕右丞相完泽。十一月丁巳,以伯颜察而参议中书省事,其兄伯颜言曰:臣叨平章政事,兄弟宜相嫌避。帝曰:卿勿复言。兄平章于上,弟参议于下,何所嫌也。
成宗大德二年冬十月戊寅,令御史台检劾枢密院。按《元史·成宗本纪》云云。
大德十一年,复迁中书于旧省。
《元史·武宗本纪》:大德十一年五月甲申,帝即位。冬十月庚子,中书省奏:初置中书省时,太保刘秉忠度其地宜,裕宗为中书令,尝至省署敕。其后桑哥迁立尚书省,不四载而罢。今复迁中书于旧省,乞涓吉徙中书令,仍请皇太子一至中书。制可。壬子,从中书省臣言,凡事不由中书,辄遣使并移文者,禁止之。
武宗至大元年,令内外大小事务并中书府区处。
《元史·武宗本纪》:至大元年秋七月,以左丞相塔思不花为中书右丞相,太保乞台普济为中书左丞相,内外大小事务并听中书省区处,诸王、公主、驸马、势要人等,毋得搅扰沮坏,近侍臣员及内外诸衙门,毋得隔越闻奏。各处行省、宣慰司及在外诸衙门等官,非奉圣旨并中书省明文,毋得擅自离职,乘驿赴京,营干私事。
至大元年,复立尚书省。
《元史·武宗本纪》:二年秋七月乙巳,保八言:臣与塔思不花、乞台普济等集议立尚书省事,臣今窃自思之,政事得失,皆前日中书省臣所为,今欲举正,彼惧有累,孰愿行者。臣今不言,诚以大事为惧。陛下若矜怜保八、乐实所议,请立尚书省,旧事从中书,新政从尚书。尚书,请以乞台普济、脱虎脱为丞相,三宝奴、乐实为平章,保八为右丞,王罴参知政事。姓江者画钞式,以为印钞库大使。并从之。塔思不花言:此大事,遽尔更张,乞与老成更议。帝不从。八月癸酉,立尚书省,以乞台普济为太傅、右丞相,脱虎脱为左丞相,三宝奴、乐实为平章政事,保八为右丞,忙哥铁木儿为左丞,王罴为参知政事,中书左丞刘楫授尚书左丞、商议尚书省事,诏告天下。己未,尚书省臣言:中书省尚有逋欠钱粮应追理者,宜存断事官十人,馀皆并入尚书省。又言:往者大辟狱具,尚书议定,令中书省裁酌以闻,宜依旧制。从之。己卯,三宝奴言:尚书省立,更新庶政,变易钞法,用官六十四员,其中宿卫之士有之,品秩未至者有之,未历仕者有之。此皆素习于事,既已任之,乞勿狗例,授以宣敕。制可。诏天下,敢有沮挠尚书省事者,罪之。九月癸未,尚书省臣言:古者设官分职,各有攸司,方今地大民众,事益繁冗,若使省臣总挈纲领,庶官各尽厥职,其事岂有不治。顷岁省务壅塞,朝夕惟署押文案,事皆废弛。天灾民困,职此之由。自今以始,省部一切,皆令从宜处置,大事或须上请,得旨即行,用成至治,上顺天道,下安民心。又言:国家地广民众,古所未有。累朝格例前后不一,执法之吏轻重任意,请自太祖以来所行政令九千馀条,删除繁冗,使归于一,编为定制。并从之。尚书省臣言:三宫内降之旨,曩中书省奏请勿行,臣等谓宜仍旧行之,傥于大事有害,则复奏请。帝是其言。又言:中书之务,乞以尽归臣等。至元二十四年,凡宣敕亦尚书省掌之。今臣等议,乞从尚书省任人,而以宣敕散官委之中书。从之。

明初,设中书省,左右丞相。后革中书省,罢丞相,设内阁大学士,而三公三孤为加官。
《明会典》:国朝建官,初置中书省,设左右丞相等官。其属有四部,分治钱谷礼仪刑名营造之务。洪武元年,始置吏户礼兵刑工六部,秩正三品,设尚书侍郎等官,仍属中书省。十三年,革中书省,罢丞相,戒后世嗣君,毋得复设丞相,有敢建言请复者,罪至族。语具《祖训》中,乃升六部为正二品衙门,自是中书之政,分于六部,彼此颉颃,不敢相压,事皆朝廷总之。
太师 太傅 太保 少师 少傅 少保
〈注〉国初,置三公府,后不设,官不专授,但为大臣加官及赠官。

太子太师 太子太傅 太子太保 太子少师太子少傅 太子少保 太子宾客
〈注〉以上皆东宫官,不专授,但为大臣兼官及赠官

中极殿大学士。
〈注〉旧为华盖殿大学士。

建极殿大学士。
〈注〉旧为谨身殿大学士。洪熙年初,设

文华殿大学士,
武英殿大学士,
文渊阁大学士,
东阁大学士。
〈注〉以上初专设,后皆以师保尚书等官兼任。
太祖洪武  年,设华盖武英文华文渊东阁诸大学士。
《明会典》:华盖殿大学士,武英殿大学士,文华殿大学士,文渊阁大学士,东阁大学士,俱洪武中设,职正五品,班在学士上。华盖殿大学士,今为中极殿大学士。
成祖永乐 年,简命编修等官直文渊阁。
《明会典》:永乐初,简命编修等官直文渊阁,参预机务,谓之入阁办事。后渐升至学士及大学士。
仁宗洪熙  年,添设谨身殿大学士。
《明会典》:洪熙中,又添设谨身殿大学士,有加尚书至三少者。后又有以他官兼学士、大学士入阁者。谨身殿今为建极殿。
英宗正统十年,命内阁与各衙门会议后免会。
《明会典》云云。

皇清

《大清会典》:内阁为机务要地,掌宣
纶綍赞理庶政,职任綦重。
国初,置文馆,后改为内三院,曰内国史院,曰内秘
书院,曰内弘文院。设大学士、学士。顺治二年,定为正二品衙门,以翰林官分隶。内三院称内翰林国史院、内翰林秘书院、内翰林弘文院。增设侍读学士、侍读等官。九年,设典籍。十五年,改内三院为内阁大学士,兼各部尚书衔,学士兼礼部侍郎衔。另设翰林院。十六年,止设大学士及典籍撰文办事中书,裁学士侍读学士等官。十八年,复改内阁为内国史院、内秘书院、内弘文院,裁翰林院。康熙九年,仍改为内阁,另设翰林院。十年,仍补授学士以下等官,其满汉大学士员缺,无定,出自

上裁。满学士六员,汉军汉学士四员,满侍读学士四
员,蒙古侍读学士二员,汉军侍读学士二员,满侍读十一员,蒙古侍读二员,汉军侍读二员,满洲汉军汉典籍各二员,满中书七十五员,蒙古中书十九员,汉军中书十三员,汉中书三十六员,详见吏部官制。
太师 太傅 太保 少师 少傅 少保太子太师 太子太傅 太子太保 太子少师 太子少傅 太子少保已上,不专设,但为大臣加官及赠官。
内阁初为内国史、秘书、弘文三院。顺治十五年,改
称内阁。十八年,复为内秘书、国史、弘文三院。康熙九年,仍改为内阁。
中和殿大学士,
保和殿大学士,
文华殿大学士,
武英殿大学士,
文渊阁大学士,
东阁大学士。已上满汉俱专设,不备官,兼各部尚
书衔。
满学士六员,初设三员。顺治元年后,增减不一。
康熙九年,定二员。十年,增四员。汉军汉人学士四员,初设汉军三员。顺治元年后,汉人增减不一。康熙十九年,定汉军二员,汉人二员。十二年,以汉军并入汉缺,共四员。已上俱兼礼部侍郎衔。
满侍读学士四员。顺治八年,设三员。十八年,增三员。康熙九年,定满文二员,满汉文二员,蒙古侍读学士二员。顺治十八年,设三员。康熙九年,定二员。
首领官
满典籍二员,汉军典籍二员,汉典籍二员。已上初制各设三员。康熙九年,定各设二员。俱以中书舍人掌理。
属官
满侍读十一员,内满文五员,满汉文六员,蒙古侍读二员,汉军侍读二员。
满中书舍人七十五员,内满文撰文二十员,办事二十员,满汉撰文十七员,办事十八员。蒙古中书舍人十九员,内撰文九员,办事十员。汉军中书舍人十三员,内撰文五员,办事八员。汉中书舍人三十六员,内撰文六员,办事三十员。凡加上

徽号,由内阁撰拟,奏请
钦定。


皇帝奏书,由翰林院撰拟,送内阁阅定,进
呈后,内阁缮写。


登极贺表,由内阁撰拟,缮写,礼部奏读。
凡内外庆贺
表笺文式,由翰林院撰拟,内阁奏定,颁发。在内诸
王贝勒文武官员
表文,内阁缮写,交礼部宣读。在外文武官员及外
国赍进
表笺,庆贺毕,礼部汇送内阁收贮。
凡纂修

实录,
圣训,大学士充监修总裁,并总裁官,各给
敕书。学士充副总裁官,俱题请
钦定。侍读学士侍读充纂修官,典籍中书为收掌誊
录翻译官,俱由监修总裁等拟定,具题。
凡纂修

典训、方略、会典、明史等书,俱如前例。有用侍读学士
侍读为提调官者,亦由总裁具题。
凡纂修

玉牒,大学士、学士充副总裁官,由宗人府具题,侍读
学士侍读充纂修官,由大学士拟定,移送宗人府具题。
凡加上

尊号,
徽号,册立
皇后,
皇太子,册封
皇贵妃,
贵妃,
妃,
嫔,册宝印由礼工二部办造,册文由翰林院撰拟,
大学士等阅定,并宝文宝式一体,进呈

御览后,内阁缮写,内阁官员同翰林院礼工二部官
员公同监视刊刻,填金填青,至封诸王贝勒公主王妃等,及外国王等册宝诰命,亦由礼工二部制造,册诰文由翰林院撰拟,大学士等阅定,进呈

御览后,中书科缮写该部镌刻填青,其应给纸册诰
命,中书科缮写送阁用
宝,
凡选拟
皇太子,
皇子名,大学士承

旨选拟,奏请
钦定。
凡亲王公主等封号,俱大学士撰拟,奏请

钦定。
凡用

御宝,顺治初,内三院大学士,学士公同验用。十年,设
尚宝监官员承收。十二年,设尚宝司。每遇用
宝,内院会同两衙门官验用。十三年,裁尚宝司。十
八年,裁尚宝监,专令内监承收。每遇用
宝,内院先期知会,同内监验用。康熙九年,题准

驾幸南苑后,一应
诰敕用宝,内阁同总管,在
乾清门验用。十二年,题准凡

诰命敕命敕书用宝,不必请
旨,仍同总管验用。如遇要务用宝,仍行请
旨。
凡每年终封印日,洗

宝前期,大学士启奏,是日典籍随学士赴
乾清门内监捧出,洗净,入匣。其洗
宝应用器物,向该部取用。

宝色行文,工部取用。
凡内外衙门启奏本章,并各官条奏有满文者,大学士学士公同票拟,进呈请
旨。如止有汉文蒙古文者,发中书翻译,〈或全译或止译贴黄〉
读学士侍读校正,对阅,送大学士等票拟,进呈请

旨。


恩诏,大学士,学士承
旨撰拟,应行
诏款,密请
钦定,黄纸缮写,用
宝毕,典籍恭捧在前,学士随后,至
太和殿安设
黄案上,候

上升座,阁臣捧授礼部堂官。〈仪详礼部〉其直隶各省及朝
鲜等国,应颁

诏书几道,由礼部开送内阁缮写,用
宝,交该部蒙古王等。应颁

诏书系礼部刷印送阁,用
宝,交理藩院。
凡颁发各部院衙门

上谕,大学士等奏呈
御览后,用朱笔誊写,黄摺,传该衙门堂官亲领,至加


徽号,颁发礼部,
敕谕用墨笔缮写,香笺用
宝。其颁发在外文武大臣及蒙古王等,朝鲜各国

敕谕,用墨笔誊写,黄纸,用
宝,颁发。朝觐官员

敕谕,俱刷印,黄纸,用
宝。
凡给功臣世袭罔替

诰命,分别世次,
敕书由该衙门开载功绩,移送内阁,交中书科缮写,
送阁用
宝,仍行该衙门给发其子孙承袭,时令该衙门将
原给

诰敕,送阁,中书科填写承袭人名年月,仍送阁用
宝,至
大内收贮。世袭官赏册,遇有改写处,该衙门先期
知会,次日,该衙门官同学士等诣
保和殿,内监请出赏册,改写毕,仍请收贮
大内。
凡封赠

诰敕文武官员五品以上者,应给
诰命,六品以下者应给
敕命,顺治初,俱由翰林院开列翰林官职名,送内阁
具题撰拟文字。十年,题准自一品至九品官

诰敕,限定句数。一品起六句,中入事实十四句,结六
句。二品起六句,中十二句,结六句。三品起六句,中十句,结六句。四五品起四句,中八句,结四句。六七品起四句,中六句,结四句。八九品起二句,中四句,结二句。康熙十年,题准一应

诰敕,于内阁侍读学士侍读内,酌派一二人专司其
事。若有应给

诰敕官员,该衙门将职衔开明送阁,令该管官,照式
发中书科缮写,送阁,用
宝,仍交该衙门给发。如有应另撰拟文字者,仍令
翰林院撰拟。二十四年,议准各按官职,撰定文式,颁给,
凡督抚提镇等官

敕书,顺治初,由内院撰拟给发。四年,题准令吏兵二
部撰写给发。八年,题准仍归内院照该部移文撰写用
宝后,发该部给发。如各官内有离任者,将原

敕缴部转送内院收销。又题准将军督抚提镇并一


钦差官员,俱给坐名
敕书,布政按察守巡各官副参游等官,止给传敕,不坐名。其
敕书内有题定者,照该衙门开明管辖地方职掌事,
宜写给。如有应更改者,具题更改。康熙十三年,题准援剿副将等官,亦有给坐名

敕书者,出自
上裁。其督抚提镇等官
敕书,俱交该衙门给发。巡盐御史巡仓御史
敕书,学士于
午门外给发。
凡给各关监督精微批文,由该科揭送内阁,将该差职名填注,文簿挂号,用
宝,学士于
午门外同该科给事中给发。
凡文
殿试大学士,学士,充读卷官,侍读学士,侍读,典籍
中书,充受卷弥封掌卷官,
殿试前一日,读卷大学士,学士拟策问数事,奏请

钦定,捧回撰合成题,进
呈后,中书缮写,执事官监看刊刻刷印,次典籍
捧题纸前行,学士随后,进
太和殿内,学士捧置黄案上,俟诸进士进
午门两傍排立,学士举题纸授礼部堂官,分给试
毕,读卷大学士等公同阅定,于传胪前一日,拣选上卷,进呈

御前奏读。
钦定一甲三名,其二甲以下名次,读卷大学士等奏


钦定。是夕,批定试卷名次,中书写成大小金榜,三传
摺子。次日,典籍捧榜随不读卷学士,至
乾清门,以小金榜交内侍,进
呈,大金榜用
宝毕,典籍恭捧前行,学士及执事官随后,至太和殿,学士捧置黄案上,典籍捧三传摺子,授鸿
胪寺官,候

上升殿,不读卷大学士或学士捧金榜,授礼部堂官,
传胪。〈详见礼部〉
凡武
殿试事与文
殿试同。〈详见兵部〉


御屏,顺治二年,令御用监制造,送至内院,内院移文
吏兵二部,开送内外大小文武官员职名填写。十三年,照例移文吏兵二部造册送院。十五年,复移文吏兵二部造册送院。

宫殿等处扁额对联及

敕赐一应牌扁,俱由翰林院撰拟,大学士等奏请钦定,中书缮写。
凡撰写



陵寝神牌字样,由工部制造牌式,礼部送至内阁缮
写,仍交该部刊刻填青,礼部奏请遣内阁大臣等行礼。



庙祝版,由太常寺缮写,送阁学士恭填
御名,授该寺官,至一应祭告祝文,由翰林院撰拟送
阁奏请

钦定。


山陵封号,内阁撰拟奏请
钦定。
凡撰拟诸王贝勒及文武大臣谥号,由宗人府、礼部题准移文内阁,撰拟奏请

钦定。
凡诸王贝勒文武大臣祭文碑文,顺治间,由内阁撰定成式,填名给发。康熙十七年,

谕赐谥诸王大臣等祭文碑文,交翰林院撰拟,内阁
奏阅。
凡大将军将军等印,俱系内阁收贮。如遇

命将征讨,大学士等酌拟将军名号,奏请
钦定。如名号与存贮印文相符者,取给。如不相符,移
文该部另行铸给。师旋之日,仍缴内阁。


御驾行幸,大学士学士等承
旨扈从,侍读学士以下官员,由大学士等酌派随行。
凡遣大将军将军出征,各地方大学士等酌量差遣内阁官员随征,管理章奏文移。
凡赍

诏,内阁以应遣官员职名开送礼部具题差遣。


册立册封,有钦命大学士学士充正副使者,有用侍读学士等官
者,俱由礼部照例题请。
凡文会试,大学士学士充正副主考官,中书充收掌试卷官。武会试,学士充主考官,俱由各该部移取职名,题请

钦定。
凡直省文乡试主考官,并顺天文乡试同考官,俱由各该部移取典籍中书职名,题请

钦点。
凡遇

上升殿,内阁该直官员,陈设笔砚等项于礼部所设
黄案上。如遇各官谢

恩日期,将鸿胪寺开送职名摺帖陈列,以备
御览。
凡每年春秋祭祀
文庙,

钦遣大学士一员行礼。
凡祭告五岳、四渎、长白山及历代帝王陵、孔子阙里,开列学士侍读学士职名,送礼部,题请

钦点。


实录
圣训告成,缮写三部,一呈
御览,一藏
皇史宬,一贮内阁。
凡发六科红本,该科誊录底簿,原本送阁存贮。其密封发部者,该部仍密封送科。由科缴阁亦誊录底簿,一并收贮,以备编纂。
凡部院衙门及直省督抚等奏销册籍,奉

旨留览者,俱于年终自内发出,付典籍贮库。
凡各项书籍收藏内阁,典籍记册,以备查考。凡出师吉日,俱由内阁选择。
凡遇习射之期,内阁官员,每月二次于侍卫教场内习射,兵部官查点。
凡内阁需用笔墨纸张本匣,及银朱黄蜡木炭白面等项,于户工二部及光禄寺支取。
顺治十五年
《大清会典》:内阁大学士,初定满洲一品,汉人二品。顺
治十五年,俱改为正二品,兼各部尚书衔。
康熙二年
《大清会典》:凡大学士员缺,旧例将应升各官,开列具
题。康熙二年,议准请

旨会推。
康熙九年

《大清会典》
国初,各官品级,满汉间有不同。康熙九年,改归画一。
正一品 太师 太傅 太保
从一品 少师 少傅 少保 太子太师太子太傅 太子太保
正二品 太子少师 太子少傅 太子少保康熙十年

《大清会典》:凡大学士员缺,康熙十年,议准请
旨开列。
紫微垣公辅诸星图

图考
紫微垣,东蕃八星,西蕃七星。

《星经》阙。
《宋史·天文志》:紫微垣东蕃八星,西蕃七星,在北斗北,左右环列,翊卫之象也。一曰大帝之坐,天子之常居也,主命、主度也。东蕃近阊阖门第一星为左枢,第二星为上宰,三星曰少宰,四星曰上弼〈一曰上辅〉,五星为少弼〈一曰少辅〉,六星为上卫,七星为少卫,八星为少丞〈或曰上丞〉。其西蕃近阊阖门第一星为右枢,第二星为少尉,第三星为上辅,第四星为少辅,第五星为上卫,第六星为少卫,第七星为上丞。
〈注〉石氏云:东西两蕃总十六星,西蕃亦八星,一右枢,二上尉,三少尉,四上辅,五少辅,六上卫,七少卫,八少丞。上宰一星,上辅二星,三公也。少宰一星,少辅二星,三孤也。此三公、三孤在朝者也。左右枢、上少丞,疑丞辅弼,四邻之谓也。尉二星,卫四星,六军大副尉,四卫将军也。

《步天歌》:左枢右枢夹南门,两面营卫一十五。上宰少尉两相对,少宰上辅次少辅。上卫少卫次上丞,后门东边大赞府。门西唤作一少丞,以次却向前门数。
辅弼各一星

《星经》:辅星像亲近大臣,辅佐兴而相明。
《宋史·天文志》:北斗七星在太微北,魁第一星曰天枢,二曰璇,三曰玑,四曰权,五曰玉衡,六曰闿阳,七曰摇光。又曰一至四为魁,魁为璇玑;五至七为杓;杓为玉衡:是为七政,第八曰弼星,在第七星右,不见。第九曰辅星,在第六星左,常见。《晋志》,辅星傅乎闿阳,所以佐斗成功,丞相之象也。
《步天歌》:辅星近著开阳畔。
四辅四星

《星经》:四辅四星,抱北极,枢星主君臣礼仪,主政万机辅弼,佐理万邦之象。辅佐北辰,而出入授政也。按《晋书·天文志》:抱北极四星曰四辅,所以佐北极而出度授政也。
《宋史·天文志》:四辅四星,又名四弼,在极星侧,是曰帝之四邻,所以辅佐北极,而出度授政也。去极星各四度。
《步天歌》:抱枢四星是四辅。
文昌六星

《星经》:文昌与三公、摄提、轩辕共为一体。
《晋书·天文志》:文昌六星,在北斗魁前,天之六府也,主集计天道。三曰贵相,太常理文绪。
《步天歌》:文昌斗上半月形,希疏分明六个星。
三公三星

《星经》:三公星三在斗柄东,和阴阳,齐七政,以教天下人。
《晋书·天文志》:杓南三星及魁第一星西三星皆曰三公,主宣德化,调七政,和阴阳之官也。
《宋史·天文志》:三公三星,在北斗杓南及魁第一星西,一云在斗柄东,为太尉、司徒、司空之象。在魁西者名三师,皆主宣德化、调七政、和阴阳之官也。
《步天歌》:文昌之下曰三师,太尊直向三公明。天牢六星太尊边,太阳守在四势前。一个宰相太阳侧,更有三公相东边。
相一星

《星经》:相星在北极斗南,总领百司,掌邦教,以佐帝王。安抚国家,集众事,冢宰之位。
《晋书·天文志》:相一星在北斗南。相者,总领百司而掌邦教,以佐帝王安邦国,集众事也。
《宋史·天文志》:相一星,在北斗第四星南,总百司,集众事,掌邦典,以佐帝王。一曰在中斗文昌之南,在朝少师行大宰者。
《步天歌》:一个宰相太阳侧。
太微垣公辅诸星图

图考
太微垣,东西蕃上相次相,各一星。

《星经》阙。
《晋书·天文志》:太微,天子庭也,五帝之座也,十二诸侯府也。其外蕃,九卿也。南蕃中二星间曰端门。东曰左执法,廷尉之象也。西曰右执法,御史大夫之象也。所以举刺凶奸者也。左执法之东,左掖门也。右执法之西,右掖门也。东蕃四星,南第一星曰上相,其北,东太阳门也;第二星曰次相,其北,中华东门也;第三星曰次将,其北,东太阴门也;第四星曰上将:所谓四辅也。西蕃四星,南第一星曰上将,其北,西太阳门也;第二星曰次将,其北,中华西门也;第三星曰次相,其北,西太阴门也;第四星曰上相:次亦曰四辅也。
《步天歌》:两面宫垣十星布。〈不言将相〉
三公三星

《星经》阙。
《晋书·天文志》:左执法东北一星曰谒者,东北三星曰三公内坐,朝会之所居也。
《宋史·天文志》:三公三星,在谒者东北,内坐朝会之所居也。《乾象新书》:在九卿南,其占与紫微垣三公同。按《步天歌》:门左皂衣一谒者,以次即是为三公。
三台六星

《星经》阙。
《晋书·天文志》:三台六星,两两而居,起文昌,列抵太微。一曰天柱,三公之位也。在人曰三公,在天曰三台,主开德宣符也。
《步天歌》:北门西外接三台。
天市垣七公七星图

图考
七公七星

《星经》:七公七星在招摇东,氐北为天相,主三公七政善恶。
《晋书·天文志》:摄提六星,直斗杓之南,北三星曰帝席,北三星曰梗河,其北一星曰招摇,七公七星,在招摇东,天之相也,三公之象也,主七政。
《步天歌》:索口横者七公形。
房宿四星图

图考

《星经》:房为四表,表三道日月五星常道也。上第一星名为右服,次将其名阳环,上道二星名右骖,上相其名,中道三名左服,次将其名下道四名,左骖上相总四辅。
《晋书·天文志》:东方房四星,为明堂,天子布政之宫也,亦四辅也。下第一星,上将也;次,次将也;次,次相也;上星,上相也。
斗宿六星图

图考

《星经》:南斗六星,主天子寿命,亦云宰相爵禄之位。按《晋书·天文志》:北方。南斗六星,天庙也,丞相太宰之位,主褒贤进士,禀授爵禄。
天相三星图

图考

《星经》阙。
《晋书·天文志》:轩辕右角南三星曰酒旗,酒旗南三星曰天相,丞相之象也。
《步天歌》:平下三个名天相。
轸宿四星图

图考

《星经》阙。
《晋书·天文志》:轸四星,主冢宰,辅臣也。

公辅部总论

《易经》

《谦卦》

九三:劳谦,君子有终,吉。象曰:劳谦君子,万民服也。
〈程传〉三以阳刚之德而居下体,为众阴所宗,履得其位,为下之上,是上为君所任,下为众所从,有功劳而持谦德者也。故曰劳谦。古之人有当之者,周公是也。身当天下之大任,上奉幼弱之主,谦恭自牧,夔夔如畏然,可谓有劳而能谦矣。既能劳谦,又须君子行之有终,则吉。夫乐高喜胜,人之常情,虽使知谦之善勉而为之,若矜负之心不忘,则不能常久,欲其有终,不可得也。唯君子安履谦顺,乃其常行故久而不变,乃所谓有终。有终则吉也。

六四:无不利,撝谦。
〈程传〉四居上体,切近君位,六五之君,又以谦柔自处,九三又有大功德,为上所任,众所宗,而己居其上,当恭畏以奉谦德之君,卑巽以让劳谦之臣,动作施为,无所不利于撝谦也。撝施布之象,如人手之撝也。动息进退,必施其谦,盖居多惧之地,又在贤臣之上故也。

象曰:无不利,撝谦;不违则也。
〈本义〉言不为过

《鼎卦》

九四:鼎折足,覆公餗,其形渥,凶。
〈程传〉四大臣之位,任天下之事者也。天下之事,岂一人所能独任。必当求天下之贤智,与之协力,得其人则天下之治,可不劳而致也。用非其人,则败国家之事,贻天下之患。四下应于初,初阴柔小人,不可用者也。而四用之,其不胜任而败事,犹鼎之折足也。鼎折足则倾覆,公上之餗餗鼎实也。居大臣之位,当天下之任,而所用非人,至于覆败,乃不胜其任,可羞愧之甚也。其形渥谓赧汗也,其凶可知。〈本义〉晁氏曰:形渥,诸本作形剭,谓重刑也。今从之。

象曰:覆公餗,信如何也。
〈程传〉大臣当天下之任,必能成天下之治安,则不误君上之所倚,下民之所望与。己致身任道之志,不失所期,乃所谓信也。故曰信如何也。

《系辞上传》

劳谦君子,有终吉。子曰:劳而不伐,有功而不德,厚之至也,语以其功下人者也。德言盛,礼言恭,谦也者,致恭以存其位者也。

《系辞下传》

子曰:德薄而位尊,知小而谋大,力小而任重,鲜不及矣。《易》曰:鼎折足,覆公餗,其形渥,凶。言不胜其任也。

《贾谊新书》《辅佐》

大相,上承大义而启治道,总百官之要,以调天之宜。正身行,广教化,修礼乐,以美风俗,兼领而和一之,以合治安。故天下失宜,国家不治,则大相之任也。上执政职。大拂,秉义立诚,以翼上志,直议正辞,以持上行,批天下之患,匡诸侯之过。令或郁而不通,臣或盭而不义,大拂之任也。中执政职。大辅,闻善则以献,知善则以献,明号令,正法则,领度量,论贤良,次官职,以时巡循,使百吏敬率其业。故经义不衷,贤不肖失序,大辅之任也。

《抱朴子》《臣节》

抱朴子曰:昔在唐虞,稽古钦明,犹俟群后之翼亮,用臻巍巍之成功。故能熙帝之载,庶绩其凝,四门穆穆,百揆时序,蛮夷无猾夏之变,阿阁有鸣凤之巢。喻之元首,方之股肱,虽有尊卑之殊邈,实若一体之相赖也。君必度能而授者,备乎覆餗之败,臣必量才而受者,故无流放之祸。夫如影如响,俯伏惟命者,偷容之尸素也。违令犯颜,蹇蹇匪躬者,安上之屏翰也。先意承指者,佞谄之徒也。匡过弼违者,社稷之鲠也。必将伏斧锧而正谏,据鼎镬而尽言,忠而见疑,诤而不得者,待放可也。必死无补,将增主过者,去之可也。其动也匪训典弗据焉,其静也匪宪章弗循焉。请托无所容,申绳不顾私,明刑而不滥乎所恨,审赏而不加乎附己,不专命以招权,不含洿而谈洁,进思尽言,以攻谬退,念推贤而不蔽。夙兴夜寐,戚庶事之不康也。俭躬约志,若策奔于薄冰也。纳谋贡士,不宣之于口,非义之利,不栖之乎心。立朝则以砥矢为操,居己则以羔羊为节。当危值难,则忘家而不顾命。揽衡执铨,则平怀而无彼。此仪萧公之宇宙,羡张陈之画奇,追周全之尽规,准二鲍之直视,蹈婴弘之节俭,执恬毅之守终,甘此离纪炙身之分,戒彼韩英失忠之祸,出不辞劳,入不数功,归勋引过,让以先下。专诚祗慄,恒天威之在颜也。宵夙处竦,有如汤镬之在侧也。负荷寄托,则以伊周为师表。宣力四方,则以吉召为轨仪。送往事居,则竭忠贞而不回。搏噬干纪,则若鹰鹯之鸷鸟雀。蕃捍疆场,则慕魏绛李牧之高踪。莅众抚民,则希文翁信臣之德化。夫忠至者,无以为国,况怀智以迷上乎。义督者灭祀而无惮,况黜辱之敢辞乎。故能保劳贵以显亲托良哉。于舆歌昆吾彝器,能者镌勋,皋陶后稷,亦何人哉。

《册府元龟》《宰辅总序》

夫辅相之职,所以左右天子,总领庶尹,弥纶机务,宣翼统纪,燮调元化,甄叙流品,亲附百姓,镇抚四夷,裁决庶政,班布王度,乃其任也。是故公台之任,无所不总,与元首而同体,乃谓之股肱。秉邦国之会要,乃譬之钧轴。百官承式,治本之是系。万邦为宪,民瞻之所在。自黄帝得六相而治,舜臣于尧举八元、八凯,谓之十六相。又逸书所记,虞夏商周世,皆有四辅三公之职,非其人而不处。而六籍之载成汤居亳,初置二相,以伊尹仲虺为之,有阿衡左相之号。洎武丁之得傅说,爰立作相,置诸左右。成王作周官,著之典训,立太师太傅太保,以为三公。又立三孤之位,皆所以论道经邦,寅亮天地,共司宰弼之事。春秋之世,寰内诸侯,入为卿士,皆掌国政。秦氏之霸,始置左右丞相,御史大夫副之。后复有丞相、相国、中丞之名。汉世之兴,置一丞相,亦有左右丞之名,而御史大夫实亚其任,兼置太尉,仍用秦制。后以萧何为相国,孝惠高后复置左右丞相,亦置太傅之官。未几而罢太尉之职,盖不常置。惟一丞相,武帝兼置太尉,数年而废。元狩中,置大司马以代太尉之职。征和二年,置左右丞相,分长史以备两府。成帝绥和元年,改御史大夫为大司空,并大司马、丞相为三公。哀帝复以大司空为御史大夫,复置太傅,在三公之上。俄改丞相为大司徒,御史大夫复为大司空,并大司马,以备三公之位。平帝增置太师,王莽居摄,又置四辅之官。世祖中兴,但存三公之号,有太傅而不常置。建武末,改大司马为太尉二府,并去太字,是为宰相,总治众务。中平之后,事归台阁,选举诛赏,一繇尚书机衡所总,不在公府,盖有其名而无其实矣。建安之世,始罢三公官,复置丞相,以曹公居之,又有相国之号。黄初受禅,改为司徒,而中书监令专掌机密。虽有太傅、太尉、司徒、司空之官,不预朝政。厥后定制大丞相第一品,又置相国,以司马二王相继为之。末年,增置太保。吴蜀鼎国,皆有丞相,而吴氏复有左右之名,二邦政事,率以尚书总统,而吴有大司马、左右大司马、太尉、司徒、司空,及帝太傅。蜀亦有司徒、大司马之号,其平尚书事,录尚书事,领中外诸军事,总统国事,皆为宰相之任。晋武之初,有太宰、太傅、太保,是为上公,以太尉、司徒、司空为三公,复有大司马、大将军,凡八公,同时并置,而无丞相之名。惠帝复置丞相,俄顷而罢。后置司徒。元帝渡江,罢司徒,为丞相,以王导居之。导卒,又罢丞相为司徒府,三公之职,虽无所改,而司徒、丞相两不并置。中书之署,实总机要,是为宰相,以毗大政。宋孝武复置丞相,而司徒之府如故。又有相国之官。齐氏以丞相、相国著为赠典。梁罢相国,置丞相,兼置司徒,又有太保、大司马、大将军、太尉、司空、开府仪同三司,是为诸公。陈以相国列于丞相之上,并太宰、太保、大司马、大将军,凡六号,亦有赠秩。然而相国是为尊崇之位,非寻常之秩。丞相之任,亦废置靡定。魏晋以来,多以他官参掌机密。或委知政事,毗赞朝政,录尚书事,居门下领中书,或总朝权,或管朝政,或单侍中,皆为宰相。唯侍中机密所出不必他名,常为宰辅之职。元魏以太师、太傅、太保为三师,大司马、大将军为二大,又有三公之名,然尤重门下之官,多以侍中辅政枢宰之任,归于省闼。北齐初置丞相,复分左右,而居侍中之职者,皆秉国政。宇文建国,远遵周治,改三师为三公,置三孤以为之,贰分司徒、司马、司空以备六官之职,而无复太尉三师之号。宣帝复置四辅之官,又置左右丞相,既而罢为大丞相。隋置三师三公,参议国之大事,朝之众务,总于台阁内史令纳言,是为宰辅。或以他官参掌机事。及专掌朝政者,并为辅弼。其后纳言为侍内。唐室受命,悉仍隋制。武德初,改内史令为中书令,侍内为侍中,并左右仆射,是为四辅。至贞观末,除仆射者,必加同中书门下三品,方为宰相。而中书令侍中之名,自龙朔至天宝,凡经四易。
〈注〉中书令为右相,为内史,为紫微令,复为右相。侍
中为左相,为纳言,为黄门监,复为左相。凡四易名,而侍中复旧。

而尝为宰相,其单任仆射,不复预于机政。先天以前,宰相多至十馀人。开元之后,尝二人至三人。天宝之末,勋贤并建,备位者众。然秉钧当国,亦不过一二人。由武德、贞观以来,但加同中书门下三品,及平章事知政事,参掌机务,参预政事,平章军国重事者,皆为宰相。
〈注〉唐初,宰相尝于门下省议事,谓之政事堂。永淳中,裴炎为中书令,以中书就政事,遂移在中书省。开元中,张说奏改政事堂为中书门下,政事印为中书门下之印。

其后唯侍中、中书令及平章事,是为正宰相之任。五代相承,未之或改。
〈注〉后唐及周,亦有同中书门下三品,盖避当时君父之名,非常制也。

今之论次,由二帝三代,以讫于显德,凡居辅弼之任,美恶之迹,悉区别而类例之。唐氏中叶有枢密之任,宣传制命,掌以内侍。宋梁而降,大建官署,崇署使号,并分吏局兵戎之政,邦国之务,多所参掌,均于宰府。迹其行事,咸用编述。
《胡传》《僖公九年宰周公会诸侯于葵丘》
其曰:宰,周公者,以冢宰兼三公也。古者三公无其人,则以六卿之有道者,上兼师保之任,冢宰或阙,亦以三公下行端揆之职。禹自司空进宅百揆,又曰作朕股肱耳目。是以宰臣上兼师保之任也。周公为师,又曰位冢宰,正百工,是以三公下行端揆之职。所以然者,三公与王,坐而论道,固难其人,而冢宰统百官,均四海,亦不易处也。夫以冢宰兼三公,其职任重矣。而不殊会之,何也,人臣则有进退之节,出入均劳之义,非王世子贵有常尊之可比也。

《性理大全》《臣道》

程子曰:人臣身居大位,功盖天下,而民怀之,则危疑之地也。必也诚积于中,动不违理,威福不自己出,人惟知君而已。然后位极而无逼上之嫌,势重而无专权之过,斯可谓明哲君子矣。周公、孔明其人也。郭子仪有再造社稷之功,威震人主,而上不疑之也,亦其次与。
臣贤于君,则辅君以所不能。伊尹之于太甲,周公之于成王,孔明之于刘禅是也。臣不及君,则赞助之而已。
问:世传成王幼,周公摄政。荀卿亦曰:履天下之籍,听天下之断,周公果践天子之位,行天子之事乎。曰:非也。周公位冢宰,百官总己以听之而已。安得践天子之位。又问:君薨,百官听于冢宰者,三年尔。周公至于七年,何也。曰:三年谓嗣王居忧之时也。七年为成王幼故也。又问:赐周公以天子之礼乐,当否。曰:始乱周公之法度者,是赐也。人臣安得用天子之礼乐哉。成王之赐,伯禽之受,皆不能无过。记曰:鲁郊,非礼也。其周公之衰乎,圣人尝讥之矣。说者乃云:周公有人臣不能为之功业,因赐以人臣所不得用之礼乐,则妄也。人臣岂有不能为之功业哉。借使功业有大于周公,亦是人臣所当为尔。人臣而不当为,其谁为之。岂不见孟子言事亲若曾子可也,曾子之孝,亦大矣。孟子才言可也。盖曰:子之事父,其孝虽过于曾子,毕竟是以父母之身做出来,岂是分外事。若曾子者,仅可以免责尔。臣之于君,犹子之于父也。臣之能立功业者,以君之人民也,以君之势位也。假如功业大于周公,亦是以君之人民势位做出来,而谓人臣所不能为,可乎。使人臣恃功而怀怏怏之心者,必此言矣。致堂胡氏曰:事功出于臣下,效智谋,输才力。及其有成,必曰此君之德,非臣所能也。君亦安然受之,不几于伪乎。盖道固当然,非伪也。在《易·坤》之六三曰:含章可贞,或从王事,无成有终。谓有功,善则隐晦其美,而归之于君,不敢当其成。然后下得恭顺之道,而上无忌恶之心也。在师之九二曰:在师中吉,承天宠也。为众之主,专制其事,所以能吉者,以受委于君,非己无因而致者也。是故智如良、平,不侍帷幄为谋主,则灭秦枭羽之事,何以效。略如英卫不授鈇钺制阃外,则征伐四克之绩,何以著。故自古有成功,而知此道者,必谦虚退让,冲然而若无。不然,既非所以蓄德,又非所以全身也。夫矜伐生于气盈,贪恋生于气歉,所以然者,为利禄耳。有大勋劳于天下,孰若周公。使周公以勋劳自居,既以剪商受赏,又以东征受赏,又以伐奄受赏,又以灭国五十受赏,又以制礼乐颁度量受赏,必见于诗书。今可考者,为太师位冢宰,开国曲阜,以侯伯禽而已,不闻赏而又赏也。太师冢宰,其所当为也。俾侯于东众建亲贤,非私于周公也。然则周公有大勋劳,而未尝取赏,明矣。故曰:以周公之才之美,使骄且吝,其馀不足观也已。骄吝者,盈而歉之谓欤。五峰胡氏曰:守身以仁,以守身之道正其君者,大臣也。汉唐之盛,忠臣烈士,攻其君之过,禁其君之欲,纠其政之谬,弹其人之佞而已。求其大正君心,引之志于仁者,则吾未之见也。惟董生其庶几乎。
朱子曰:古之君子,居大臣之任者,其于天下之事,知之不惑,任之有馀。则汲汲乎其时,而勇为之。知有所未明,力有所不足,则咨访讲求,以进其知。扳援汲引,以求其助。如救火追亡,尤不敢以少缓。上不敢愚其君,以为不足与言仁义。下不敢鄙其民,以为不足以兴教化。中不敢薄其士大夫,以为不足共成事功。一日立乎其位,则一日业乎其官。一日不得乎其官,则不敢一日立乎其位。有所爱而不肯为者,私也。有所畏而不敢为者,亦私也。屹然中立,无一毫私情之累,而惟知其职之所当为者,夫如是是,以志足以行道,道足以济时,而于大臣之责,可以无愧。
诚以天下之事为己任,则当自格君心之非始。欲格君心,则当自身始。
夫宰相以得士为功,下士为难。而士之所守,乃以不自失为贵。
南轩张氏曰:伊尹云:予弗克俾厥,后惟尧舜,其心愧耻,若挞于市,一夫不获,时予之辜。君不尧舜,心便愧耻,民有不获,是为己辜。真所谓任天下之重者。人须存伊尹之心方得。
毕公以四朝元老,方且克勤小物。若在吾人,则合当如此也。古人未尝不谦。至周公方说谦,盖周公以天子之叔父,而又为宰相,犹且自处以谦。若在吾人,则亦合当为者也。谦之九三,伊川专以指周公,德言盛,礼言恭,德只要盛,礼只要恭。又曰:某于世间无所爱慕,亦无所享用,惟有报君爱民之事,在所当为耳。象山陆氏曰:古人所以不屑屑于间政适人,而必务有以格君心者,盖君心未格,则一邪黜,一邪登,一弊去,一弊兴,如循环然,何以穷已。及君心既格,则规模趋乡,有若燕越,邪正是非,有若苍素。大明既升,群阴毕伏。是琐琐者,亦何足污人牙颊间哉。
西山真氏曰:古今事业,未尝无所本。诸葛武侯,平生所立事业奇伟,然求其所以,则开诚心布,公道集众,思广忠益而已。盖此四者,乃武侯事业之本,而诚之与公,又其本也。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官常典

 第一百八十一卷目录

 公辅部名臣列传一
  上古
  明由       必育
  成博       陨丘
  金提       鸟明
  视默       纪通
  仲起       阳侯
  风后       力牧
  天老       五圣
  知命       窥纪
  地典
  夏
  益
  商
  伊尹       仲虺
  伊陟       巫咸
  巫贤       甘盘
  傅说
  周
  周公旦      召公奭
  君牙       单襄公

官常典第一百八十一卷

公辅部名臣列传一

上古

明由

《群辅录》:燧人氏四佐,一曰明由晓升级。
〈注〉宋均曰:级等差政所先后也。

必育

《群辅录》:燧人氏四佐,二曰必育受税俗。
〈注〉宋均曰:受赋税及徭役,所宜施为也。

成博

《群辅录》:燧人氏四佐,三曰成博受古诸。
〈注〉宋均曰:古诸侯职等也。

陨丘

《群辅录》:燧人氏四佐,四曰陨丘受延嬉。
〈注〉丘一作立,宋均曰:延长嬉兴也。主受此录也。右燧人四佐,燧人出天,四佐出洛。宋均曰:出天,天所生。出洛,地所生也。

金提

《群辅录》:伏羲氏六佐,一曰金提主化俗。
〈注〉一作堤,宋均曰:为民除灾害也。

鸟明

《群辅录》:伏羲氏六佐,二曰鸟明主建福。
〈注〉宋均曰:利福民也。

视默

《群辅录》:伏羲氏六,佐三曰视默主灾恶。
〈注〉宋均曰:为民除灾害也。

纪通

《群辅录》:伏羲氏六佐,四曰纪通为中职。
〈注〉宋均曰:为田主主内职也。

仲起

《群辅录》:伏羲氏六佐,五曰仲起为海陆。
〈注〉宋均曰:主平地兼统海也。

阳侯

《群辅录》:伏羲氏六佐,六曰阳侯为江海。
〈注〉宋均曰:主江海事,一本作江湖。右伏羲六佐,六佐出世。宋均曰:宓戏不及燧人,故增二佐。出世人所生也。

风后

《论语摘辅象》:黄帝七辅,一曰风后受金法。
〈注〉宋均曰:金法言能决理是非也。

《帝王世纪》:黄帝梦大风吹去天下尘垢,叹曰:风为号令,立政者也。垢土去而后在天下,其有姓风名后者哉。依占求之,遇诸海隅。
《通鉴前编》:黄帝得六相,而天下治。风后明天道。按《山西通志》:风后,解州人,与力牧并举,平蚩尤之乱,得六相,而天下治。风后其一也。按解旧号渤澥之海,所谓海隅,即此今解州西南一百六十里。蒲州风陵乡赵村,有风后墓,因号风陵渡。

力牧

《论语摘辅象》:黄帝七辅,二曰力牧受准斥。
〈注〉宋均:准斥凡事也,力牧或作力墨。

《帝王世纪》:黄帝梦人执千钧之弩,驱羊万群。寤而叹曰:千钧之弩,异力者也。驱羊数万群,能牧民为善者也。天下岂有姓力名牧者哉。求之,得力牧于大漠,以为将。

天老

《论语摘辅象》:黄帝七辅,三曰天老受天箓。
〈注〉宋均曰:箓天教命也。

《竹书纪年》:五十年秋七月庚申,大雾三日三夜,昼昏。帝问天老、力牧、容成曰:于公何如。天老曰:臣闻之,国安,其主好文,则凤凰居之。国乱,其主好武,则凤凰去之。今凤凰翔于东郊而乐之,其鸣音中夷则,与天相副。以是观之,天有严教以赐帝,帝勿犯也。召史卜之,龟燋。史曰:臣不能占也,其问之圣人。帝曰:已问天老、力牧、容成矣。史北面再拜曰:龟不违圣智,故燋。雾既降,游于洛水之上,见大鱼,杀五牲以醮之,天乃甚雨,七日七夜,鱼流于海,得图书焉。《龙图》出河,《龟图》出洛,赤文篆字,以授轩辕,接万神于明庭,今塞门谷口是也。

五圣

《论语摘辅象》:黄帝七辅,四曰五圣受道级。
〈注〉宋均曰:级次序也。

知命

《论语摘辅象》:黄帝七辅,五曰知命受纠俗。
〈注〉宋均曰:纠正也。

窥纪

《论语摘辅象》:黄帝七辅,六曰窥纪受变复。
〈注〉宋均曰:有祸变能补复也。

地典

《论语摘辅象》:黄帝七辅,七曰地典受州络。
〈注〉宋均曰:络维络也。

《通鉴前编》:黄帝立六相。
〈注〉《外纪》曰:帝举风后、力牧、太山稽常,先大鸿以治民。又曰:黄帝得六相而天地治,神明至。风后明乎天道,故为当时太常,察乎地利,故为禀者。奢龙辨乎东方,故为土师。祝融辨乎南方,故为司徒。大封辨乎西方,故为司马。后土辨乎北方,故为李。

《史记·秦本纪》:曰帝颛顼之苗裔孙曰女脩。生子大业。大业取少典之子,曰女华。生大费,与禹平水土。已成,禹曰:非予能成,亦大费为辅。帝曰:咨尔费,赞禹功,其赐尔皂游。尔后嗣将大出。乃妻以姚姓之玉女。佐舜调驯鸟兽,鸟兽多驯服,是为伯翳。舜赐姓嬴氏。
〈注〉《索隐》曰:此秦赵之祖,一名伯翳。《尚书》谓之伯益,《汉书》谓之伯益是也。
《前编》:伯益即伯翳,秦声以入为去,故谓益为翳也。

《通鉴前编》:帝禹二岁,帝荐益于天。夏后启二载,伯益归政就国。

伊尹

《书经·伊训》:惟元祀,十有二月,乙丑,伊尹祠于先王,奉嗣王祗见厥祖,侯甸群后咸在,百官总己以听冢宰,伊尹乃明言烈祖之成德,以训于王,曰:呜呼。古有夏先后,方懋厥德,罔有天灾,山川鬼神,亦莫不宁,暨鸟兽鱼鳖咸若,于其子孙弗率,皇天降灾,假手于我有命,造攻自鸣条,朕哉自亳,惟我商王,布昭圣武,代虐以宽,兆民允怀,今王嗣厥德,罔不在初,立爱惟亲,立敬惟长,始于家邦,终于四海,呜呼。先王肇修人纪,从谏弗咈,先民时若,居上克明,为下克忠,与人不求备,检身若不及以至于有万邦,兹惟艰哉。敷求哲人,俾辅于尔后嗣,制官刑,儆于有位,曰:敢有恒舞于宫,酣歌于室,时谓巫风,敢有殉于货色,恒于游畋,时谓淫风,敢有侮圣言,逆忠直,远耆德,比顽童,时谓乱风,惟兹三风十愆,卿士有一于身,家必丧,邦君有一于身,国必亡,臣下不匡其刑墨,具训于蒙士,呜呼。嗣王祇厥身,念哉。圣谟洋洋,嘉言孔彰,惟上帝不常,作善降之百祥,作不善降之百殃,尔惟德,罔小,万邦惟庆,尔惟不德,罔大,坠厥宗。按太甲惟嗣王不惠于阿衡,伊尹作书曰:先王顾諟天之明命,以承上下神祇,社稷宗庙,罔不祗肃,天监厥德,用集大命,抚绥万方,惟尹躬,克左右厥辟,宅师,肆嗣王丕承基绪,惟尹躬先见于西邑夏,自周有终,相亦惟终,其后嗣王,罔克有终,相亦罔终,嗣王戒哉。祗尔厥辟,辟不辟,忝厥祖,王惟庸,罔念闻,伊尹乃言曰:先王昧爽丕显,坐以待旦,旁求俊彦,启迪后人,无越厥命以自覆,慎乃俭德,惟怀永图,若虞机张,往省括于度则释,钦厥止,率乃祖攸行,惟朕以怿,万世有辞,王未克变,伊尹曰:兹乃不义,习与性成,予弗狎于弗顺,营于桐宫,密迩先王其训,无俾世迷,王徂桐宫,居忧,克终允德。 惟三祀,十有二月朔,伊尹以冕服,奉嗣王归于亳,作书曰:民非后,罔克胥匡以生,后非民,罔以辟四方,皇天眷佑有商,俾嗣王克终厥德,实万世无疆之休,王拜手稽首曰:予小子不明于德,自厎不类,欲败度,纵败礼,以速戾于厥躬,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逭,既往背师保之训,弗克于厥初,尚赖匡救之德,图惟厥终,伊尹拜手稽首,曰:修厥身,允德协于下,惟明后,先王子惠困穷,民服厥命,罔有不悦,并其有邦厥邻,乃曰:徯我后,后来无罚,王懋乃德,视乃厥祖,无时豫怠,奉先思孝,接下思恭,视远惟明,听德惟聪,朕承王之休无斁。 伊尹申诰于王曰:呜呼。惟天无亲,克敬惟亲,民罔常怀,怀于有仁,鬼神无常享,享于克诚,天位艰哉。德惟治,否德乱,与治同道罔不兴。与乱同事罔不亡,终始慎厥与,惟明明后,先王惟时懋敬厥德,克配上帝,今王嗣有令绪,尚监兹哉。若升高,必自下,若陟遐,必自迩,无轻民事,惟难,无安厥位,惟危,慎终于始,有言逆于汝心,必求诸道,有言逊于汝志,必求诸非道,鸣呼。弗虑胡获,弗为胡成,一人元良,万邦以贞,君罔以辩言乱旧政,臣罔以宠利居成功,邦其永孚于休。
按咸有一德,伊尹既复政厥辟,将告归,乃陈戒于

德,曰:呜呼。天难谌,命靡常,常厥德,保厥位,厥德匪常,九有以亡,夏王弗克庸德,慢神虐民,皇天弗保,监于万方,启迪有命,眷求一德,俾作神主,惟尹躬暨汤,咸有一德,克享天心,受天明命,以有九有之师,爰革夏正,非天私我有商,惟天佑于一德,非商求于下民,惟民归于一德,德惟一,动罔不吉,德二三,动罔不凶,惟吉凶不僭,在人,惟天降灾祥,在德,今嗣王新服厥命,惟新厥德,终始惟一,时乃日新,任官惟贤材,左右惟其人,臣为上为德,为下为民,其难其慎,惟和惟一,德无常师,主善为师,善无常主,协于克一,俾万姓咸曰:大哉王言,又曰:一哉王心,克绥先王之禄,永厎烝民之生,呜呼。七世之庙,可以观德,万夫之长,可以观政,后非民罔使,民非后罔事,无自广以狭人,匹夫匹妇,不获自尽,民主罔与成厥功。
《史记·殷本纪》:伊尹名阿衡。阿衡欲干汤而无由,乃为有莘氏媵臣,负鼎俎,以滋味说汤,致于王道。或曰,伊尹处士,汤使人聘迎之,五反然后肯往从汤,言素王及九主之事。汤举任以国政。伊尹去汤适夏。既丑有夏,复归于亳。时,夏桀为虐政淫荒,而诸侯昆吾氏为乱。汤乃兴师率诸侯,伊尹从汤,汤自把钺以伐昆吾,遂伐桀。桀败于有娀之墟,奔于鸣条,汤既胜夏,伊尹报。于是诸侯心服,汤乃践天子位,平定海内。既绌夏命,还亳,伊尹作咸有一德,汤崩,太子太丁未立而卒,于是乃立太丁之弟外丙,是为帝外丙。帝外丙即位三年,崩,立外丙之弟中壬,是为帝中壬。中壬即位四年,崩,伊尹乃立太丁之子太甲。太甲,成汤适长孙也,是为帝太甲。帝太甲元年,伊尹作伊训,作肆命,作徂后。帝太甲既立三年,不明,暴虐,不遵汤法,乱德,于是伊尹放之于桐宫。三年,伊尹摄行政当国,以朝诸侯。帝太甲居桐宫三年,悔过自责,反善,于是伊尹乃迎帝太甲而授之政。帝太甲脩德,诸侯咸归殷,百姓以宁。伊尹嘉之,乃作太甲训三篇,褒帝太甲,称太宗。太宗崩,子沃丁立。帝沃丁之时,伊尹卒。既葬伊尹于亳,咎单遂训伊尹事,作沃丁。
〈注〉索隐曰孙子兵书:伊尹名摰。阿,倚也,衡,平也。言依倚而取平。书亦曰保衡,伊尹之官号,非名也。皇甫谧云:伊尹,力牧之后,生于空桑。又吕氏春秋云:有侁氏女采,得婴儿于空桑,后居伊水,命曰伊尹。尹,正也,谓汤使之正天下。刘向别录曰:九主者,有法君、专君、授君、劳君、等君、寄君、破君、国君、三岁社君,凡九品,图画其形。索隐曰按:素王者太素上皇,其道质素,故称素王。九主者,三皇、五帝及夏禹也。或曰,九主谓九皇也。然按注刘向所称九主,载之七录,名称甚奇,法君,谓用法严急之君,若秦孝公及始皇等也。劳君,谓勤劳天下,若禹、稷等也。等君,等者平也,谓定等威,均禄赏,若高祖封功臣,侯雍齿也。授君,谓人君不能自理,而政归其臣,若燕王哙授子之,禹授益之比也。专君,谓专己独断,不任贤臣,若汉宣之比也。破君,谓轻敌致寇,国灭君死,若楚伐、吴濞等是也。寄君,谓人困于下,主骄于上,离析可待,故孟轲谓之寄君也。国君,国当为固,字之讹。谓完城郭,利甲兵,而不脩德,若三苗、智伯之类也。三岁社君,谓在襁褓而主社稷,若周成、汉昭、平等是也。伊尹作咸有一德在太甲时,太史公记之于,成汤之日,其言失序。帝王世纪:伊尹,为汤相,号阿衡,年百岁卒,天雾三日,沃丁以天子礼葬之。

《大纪》:成汤荐伊尹于桀,为陈素王及九主之事。桀不听,与群臣沈湎于酒。伊尹进谏曰:君王以酒色之微,雍天命而不理,失人心而不图,反是为善。善则祥集。习是为不善,不善则殃来。君王宜留意焉。伊尹自亳凡五适夏,告以尧舜之道,桀终不听。
《新序》:桀作瑶台,罢民力,殚民财,为酒池糟堤,纵靡靡之乐,一鼓而牛饮者三千人,群臣相持歌曰:江水沛沛兮,舟楫败兮,我王废兮,趣归薄兮,薄亦大兮。又曰:乐兮乐兮,四牡蹻兮,六辔沃兮,去不善而从善,何不乐兮。伊尹知天命之至,举觞而告桀曰:君王不听臣之言,亡无日矣。桀拍然而作,哑然而笑曰:子何妖言,吾有天下,如天之有日也,日有亡乎。日亡吾乃亡耳。于是尹接履而趋,遂适商就汤,汤立为相。故伊尹去夏归亳,商王而夏亡。
《说苑》:汤问伊尹曰:三公九卿,二十七大夫,八十一元士,知之有道乎。伊尹对曰:昔者尧见人而知,舜任人然后知,禹以成功举之。夫三君之举贤,皆异道而成功,然尚有失者,况无法度而任己,直意用人,必大失矣。故君使臣自贡其能,则万一之不失矣,王者何。以选贤。夫王者得贤材以自辅,然后治也,虽有尧舜之明,而股肱不备,则主恩不流,化泽不行,故明君在上,慎于择士,务于求贤,设四佐以自辅,有英俊以治官,尊其爵,重其禄,贤者进以显荣,罢者退而劳力,是以主无遗忧,下无邪慝,百官能治,臣下乐职,恩流群生,润泽草木,昔者虞舜左禹右皋陶,不下堂而天下治,此使能之效也。
《水经注》:昔有莘氏女,采桑于伊川,得婴儿于空桑中,言其母孕于伊水之滨,梦神告之曰:臼水出而东走,母明视而见臼水出焉。告其邻居而走,顾望其邑,咸为水。其母化为空桑子,在其中矣。莘女取而献之,命养于庖。而长有贤德,殷以为尹,曰伊尹也。
〈注〉皇甫谧曰:伊尹,力牧之后。《路史》曰:伊,炎帝上世所国,今洛之伊阳县。伊川,尧之母家,伊侯之国。又曰:伊尹,帝尧之后也。《前编》曰:按尧生于伊,故为伊祁氏。伊尹恐其后也。传记谓伊尹生于空桑,空桑盖地名,非真桑也。诸说多妄。〈按伊尹事,有书经及孟子言为正,其他妄传之说,多不可信〉

仲虺

《书经·仲虺之诰》:成汤放桀于南巢,惟有惭德,曰:予恐来世,以台为口实,仲虺乃作诰,曰:呜呼。惟天生民有欲,无主乃乱,惟天生聪明时又,有夏昏德,民坠涂炭,天乃锡王勇智,表正万邦,缵禹旧服,兹率厥典,奉若天命,夏王有罪,矫诬上天,以布命于下。帝用不臧,式商受命,用爽厥师,简贤附势,寔繁有徒,肇我邦,于有夏,若苗之有莠,若粟之有秕,小大战战,罔不惧于非辜,矧予之德言足听闻,惟王不迩声色,不殖货利,德懋懋官,功懋懋赏,用人惟己,改过不吝,克宽克仁,彰信兆民,乃葛伯仇饷,初征自葛,东征西夷怨,南征北狄怨。曰:奚独后予,攸徂之民,室家相庆。曰:徯予后,后来其苏,民之戴商,厥惟旧哉。佑贤辅德,显忠遂良,兼弱攻昧,取乱侮亡,推亡固存,邦乃其昌,德日新,万邦惟怀,志自满,九族乃离,王懋昭大德,建中于民,以义制事,以礼制心,垂裕后昆,予闻曰:能自得师者王,谓人莫己若者亡,好问则裕,自用则小,呜呼。慎厥终,惟其始,殖有礼,覆昏暴,钦崇天道,永保天命。
《左传》:奚仲为夏车正,封于薛。至仲虺,为汤右相。

伊陟

《书经·序》:伊陟相太戊,亳有祥桑谷共生于朝。伊陟赞于咸巫,作咸乂四篇。 太戊赞于伊陟,作伊陟原命。
《史记·殷本纪》:帝太戊立伊陟为相。亳有祥桑谷共生于朝,一暮大拱。帝太戊惧,问伊陟。伊陟曰:臣闻妖不胜德,帝之政其有缺与。帝其修德。太戊从之,而祥桑枯死。殷复兴,诸侯归之。

巫咸

《书经》:君奭在太戊时,则有若伊陟臣,扈格于上帝,巫咸乂王家。 按序:伊陟相太戊,亳有祥桑榖共生于朝。伊陟赞于巫咸,作咸乂四篇。

巫贤

《书经》:君奭在祖乙时,则有若巫贤。
〈孔传〉祖乙殷家,亦祖其功。时贤臣有如此巫贤,贤咸子巫氏。

《通鉴前编》:祖乙九祀圮于耿,徙都于邢,巫贤作相,商道复兴,诸侯宾服。
《大纪》曰:王之世迁都于耿,为水所圮。王惧,以巫咸之子贤为相。诸侯宾服,天下大和。

甘盘

《书经·君奭》:在武丁时,则有若甘盘。
《通鉴前编》:殷王高宗武丁,元祀王宅忧,甘盘为相。
按高宗谓旧学于甘盘,周公曰:在高宗时,则有若甘盘。然则高宗宅忧三年,不言百官听于冢宰,以有甘盘为冢宰也。

傅说

《书经·说命》:王宅忧亮阴三祀,既免丧,其惟弗言,群臣咸谏于王曰:呜呼。知之曰明哲,明哲实作则,天子惟君万邦,百官承式,王言,惟作命,不言,臣下罔攸禀令,王庸作书以诰曰:以台正于四方,惟恐德弗类,兹故弗言,恭默思道,梦帝赉予良弼,其代予言,乃审厥象,俾以形旁求于天下,说筑傅岩之野,惟肖,爰立作相,王置诸其左右,命之曰:朝夕纳诲,以辅台德,若金,用汝作砺,若济巨川,用汝作舟楫,若岁大旱,用汝作霖雨,启乃心,沃朕心,若药弗瞑眩,厥疾弗瘳,若跣弗视地,厥足用伤,惟暨乃僚,罔不同心,以匡乃辟,俾率先王,迪我高后,以康兆民,呜呼。钦予时命,其惟有终,说复于王曰:惟木从绳则正,后从谏则圣,后克圣,臣不命其承,畴敢不祇若王之休命。 说命中 惟说命总百官,乃进于王曰:呜呼。明王奉若天道,建邦设都,树后王君公,承以大夫师长,不惟逸豫,惟以乱民,惟天聪明,惟圣时宪,惟臣钦若,惟民从乂,惟口起羞,惟甲冑起戎,惟衣裳在笥,惟干戊省厥躬,王惟戒兹,允兹克明,乃罔不休,惟治乱在庶官,官不及私昵,惟其能,爵罔及恶德,惟其贤,虑善以动,动惟厥时,有其善,丧厥善,矜其能,丧厥功,惟事事乃其有备,有备无患,无启宠纳哉。无耻过作非,惟厥攸居,政事惟醇,黩于祭祀,时谓弗钦,礼烦则乱,事神则难。王曰:旨哉。说乃言惟服,乃不良于言,予罔闻于行,说拜稽首曰:非知之艰,行之惟艰,王忱不艰,允协于先王成德,惟说不言,有厥咎。 王曰:来汝说,台小子,旧学于甘盘,既乃遁于荒野,入宅于河,自河徂亳,暨厥终罔显,尔惟训于朕志,若作酒醴,尔惟曲蘖,若作和羹,尔惟盐梅,尔交脩予,罔予弃,予惟克迈乃训,说曰:王,人求多闻,时惟建事,学于古训,乃有获,事不师古,以克永世,匪说攸闻,惟学逊志,务时敏,厥脩乃来,允怀于兹,道积于厥躬,惟欤学半,念终始典于学,厥德脩罔觉,监于先王成宪,其永无愆,惟说式克钦承,旁招俊乂,列于庶位。王曰:呜呼。说,四海之内,咸仰朕德,时乃风,股肱惟人,良臣惟圣,昔先正保衡,作我先王,乃曰:予弗克俾厥后惟尧舜,其心愧耻,若挞于市,一夫不获,则曰时予之辜,佑我烈祖,格于皇天,尔尚明保予,罔俾阿衡,专美有商,惟后非贤不乂,惟贤非后不食,其尔克绍乃辟于先王,永绥民,说拜稽首曰:敢对扬天子之休命。按《史记·殷本纪》:帝武丁即位,思复兴殷,而求得其佐。三年不言,政事决定于冢宰,以观国风。武丁夜梦得圣人,名曰说。以梦所见视群臣百吏,皆非也。于是乃使百工营求之野,得说于傅险中。是时说为胥靡,筑于傅险。见于武丁,武丁曰是也。得而与之语,果圣人,举以为相,殷国大治。故遂以傅险姓之,号曰傅说。

周公旦

《书经·金縢》:既克商,二年,王有疾,弗豫。二公曰:我其为王穆卜。周公曰:未可以戚我先王。公乃自以为功,为三坛同墠。为坛于南方北面,周公立焉。植璧秉圭,乃告大王,王季,文王。史乃册祝曰:惟尔元孙某,遘厉虐疾,若尔三王,是有丕子之责于天,以旦代某之身,予仁若考,能多材多艺,能事鬼神,乃元孙不若旦多材多艺,不能事鬼神,乃命于帝庭,敷佑四方,用能定尔子孙于下地,四方之民,罔不祗畏,呜呼。无坠天之降宝命,我先王亦永有依归,今我即命于元龟,尔之许我,我其以璧与圭,归俟尔命。尔不许我,我乃屏璧与圭,乃卜三龟,一习吉,启籥见书,乃并是吉。公曰:体,王其罔害,予小子,新命于三王,惟永终是图,兹攸俟能念予一人。公归,乃纳册于金縢之匮中。王翼日乃瘳。武王既丧,管叔及其群弟,乃流言于国曰:公将不利于孺子。周公乃告二公曰:我之弗辟,我无以告我先王。周公居东二年,则罪人斯得。于后,公乃为诗以贻王,名之曰鸱鸮。王亦未敢诮公。秋大熟,未穫。天大雷电以风,禾尽偃,大木斯拔,邦人大恐。王与大夫尽弁,以启金縢之书,乃得周公所自以为功,代武王之说。二公及王,乃问诸史,与百执事,对曰:信,噫。公命我勿敢言。王执书以泣,曰:其勿穆卜,昔公勤劳王家,惟予冲人弗及知,今天动威,以彰周公之德,惟朕小子其新逆,我国家礼亦宜之。王出郊,天乃雨,反风,禾则尽起。二公命邦人,凡大木所偃,尽起而筑之,岁则大熟。〈按成王启金縢史记载于公卒后与书文异〉《洛诰》:周公拜手稽首曰:朕复子明辟,王如弗敢及天基命定命,予乃继保,大相东土,其基作民明辟,予惟乙卯,朝至于洛师,我卜河朔黎水,我乃卜涧水东,瀍水西,惟洛食,我又卜瀍水东,亦惟洛食,伻来以图,及献卜,王拜手稽首曰:公不敢不敬天之休,来相宅,其作周匹休,公既定宅,伻来,来视予卜休恒吉,我二人共贞,公其以予万亿年,敬天之休,拜手稽首诲言,周公曰:王肇称殷礼,祀于新邑,咸秩无文,予齐百工,伻从王于周,予惟曰:庶有事,今王即命曰:记功,宗以功,作元祀,惟命曰:汝受命笃,弼丕视功载,乃汝其悉自教工,孺子其朋,孺子其朋,其往,无若火始燄燄,厥攸灼叙,弗其绝,厥若彝,及抚事如予,惟以在周工,往新邑,伻向即有僚,明作有功,惇大成裕,汝永有辞,公曰:已,汝惟冲子惟终,汝其敬识百辟享,亦识其有不享,享多仪,仪不及物,惟曰不享,惟不役志于享,凡民惟曰不享,惟事其爽哉。乃惟孺子,颁朕不暇,听朕教汝于棐民彝,汝乃是不蘉,乃时惟不永哉。笃叙乃正父,罔不若予,不敢废乃命,汝往敬哉。玆予其明农哉。彼裕我民,无远用戾,王若曰:公,明保予冲子,公称丕显德,以予小子,扬文武烈,奉答天命,和恒四方民,居师,惇宗将礼,称秩元祀,咸秩无文,惟公德明,光于上下,勤施于四方,旁作穆穆迓衡,不迷文武勤教,予冲子夙夜毖祀。王曰:公功棐迪笃,罔不若时。王曰:公,予小子其退即辟于周,命公后,四方迪乱,未定于宗礼,亦未克敉公功,迪将其后,监我士师工,诞保文武受民,乱为四辅。王曰:公定,予往已,公功肃将祇欢,公无困哉。我惟无斁其康事,公勿替刑,四方其世享,周公拜手稽首曰:王命予来,承保乃文祖受命民,越乃光烈考武王,弘朕恭,孺子来相宅,其大惇典殷献民,乱为四方新辟,作周恭先,曰:其自时中乂,万邦咸休,惟王有成绩,予旦以多子,越御事,笃前人成烈,答其师,作周孚先,考朕昭子刑,乃单文祖德,伻来毖殷,乃命宁,予以秬鬯二卣,曰明禋,拜手稽首休享,予不敢宿,则禋于文王武王,惠笃叙,无有遘自疾,万年厌于乃德,殷乃引考,王伻殷乃承叙,万年其永观朕子怀德,戊辰,王在新邑,烝祭岁,文王骍牛一,武王骍牛一,王命作册,逸祝册,惟告周公其后,王宾,杀,禋,咸格,王入太室祼,王命周公后,作册,逸诰,在十有二月,惟周公诞保文武受命,惟七年。 按《多士》:惟三月,周公初于新邑洛,用告商王士,王若曰:尔殷遗多士,弗吊,旻天大降丧于殷,我有周佑命,将天明威,致王罚,敕殷命终于帝,肆尔多士,非我小国敢弋殷命,惟天不畀允罔固乱,弼我,我其敢求位,惟帝不畀,惟我下民秉为,惟天明畏,我闻曰:上帝引逸,有夏不适逸,则惟帝降格,向干时夏,弗克庸帝,大淫泆有辞,惟时天罔念闻,厥惟废元命,降致罚,乃命尔先祖成汤革夏,俊民甸四方,自成汤至于帝乙,罔不明德恤祀,亦惟天丕建保乂有殷,殷王亦罔敢失帝,罔不配天其泽,在今后嗣王,诞罔显于天,矧曰其有听念于先王勤家,诞淫厥泆,罔顾于天,显民祗,惟时上帝不保,降若玆大丧,惟天不畀不明厥德,凡四方小大邦丧,罔非有辞于罚,王若曰:尔殷多士,今惟我周王,丕灵承帝事,有命曰割殷,告敕于帝,惟我事不贰适,惟尔王家我适,予其曰:惟尔洪无度,我不尔动,自乃邑,予亦念天即于殷大戾,肆不正。王曰:猷,告尔多士,予惟时其迁居西尔,非我一人奉德不康宁,时惟天命,无违,朕不敢有后,无我怨,惟尔知惟殷先人,有册有典,殷革夏命,今尔又曰:夏迪简在王庭,有服在百僚,予一人惟听用德,肆予敢求尔于天邑商,予惟率肆矜尔,非予罪,时惟天命。王曰:多士,昔朕来自奄,予大降尔四国民命,我乃明致天罚,移尔遐逖,比事臣我宗,多逊。王曰:告尔殷多士,今予惟不尔杀,予惟时命有申,今朕作大邑于兹洛,予惟四方罔攸宾,亦惟尔多士,攸服奔走臣我,多逊,尔乃尚有尔土,尔乃尚宁干止,尔克敬,天惟畀矜尔,尔不克敬,尔不啻不有尔土,予亦致天之罚于尔躬,今尔惟时宅尔邑,继尔居,尔厥有干有年于兹洛,尔小子,乃兴从尔迁。王曰:又曰时予,乃或言,尔攸居。 按《无逸》:周公曰:呜呼。君子所,其无逸。先知稼穑之艰难,乃逸,则知小人之依。相小人,厥父母勤劳稼穑,厥子乃不知稼穑之艰难,乃逸,乃谚。既诞,否则侮厥父母,曰:昔之人,无闻知。周公曰:呜呼。我闻曰:昔在殷王中宗,严恭寅畏,天命自度,治民祗惧,不敢荒宁。肆中宗之享国,七十有五年。其在高宗,时旧劳于外,爰暨小人。作其即位,乃或亮阴,三年不言。其惟不言,言乃雍。不敢荒宁,嘉靖殷邦。至于小大,无时或怨。肆高宗之享国,五十有九年。其在祖甲,不义惟王,旧为小人。作其即位,爰知小人之依,能保惠于庶民,不敢侮鳏寡。肆祖甲之享国,三十有三年。自时厥后立王,生则逸。生则逸,不知稼穑之艰难,不闻小人之劳,惟耽乐之从。自时厥后,亦罔或克寿,或十年,或七八年,或五六年,或四三年。周公曰:呜呼。厥亦惟我周太王、王季,克自抑畏。文王卑服,即康功田功,徽柔,懿恭,怀保小民,惠鲜鳏寡。自朝至于日中昃,不遑暇食,用咸和万民。文王不敢盘于游田,以庶邦惟正之供。文王受命,惟中身厥,享国五十年。周公曰:呜呼。继自今嗣王,则其无淫于观,于逸,于游,于田,以万民惟正之供。无皇曰:今日耽乐。乃非民攸训,非天攸若,时人丕则有愆。无若殷王受之迷乱,酗于酒德哉。周公曰:呜呼。我闻曰:古之人,犹胥训告,胥保惠,胥教诲,民无或胥诪张为幻。此厥不听,人乃训之,乃变乱先王之正刑,至于小大。民否则厥心违怨,否则厥口诅祝。周公曰:呜呼。自殷王中宗,及高宗,及祖甲,及我周文王,兹四人迪哲。厥或告之曰:小人怨汝詈汝。则皇自敬德。厥愆,曰朕之愆。允若时,不啻不敢含怒。此厥不听,人乃或诪张为幻,曰:小人怨汝詈汝,则信之。则若时,不永念厥辟,不宽绰厥心,乱罚无罪,杀无辜。怨有同,是丛于厥身。周公曰:呜呼。嗣王其监于兹。
《礼记·文王世子》:成王幼,不能涖阼,周公相,践阼而治,抗世子法于伯禽,欲令成王之知君臣父子长幼之道也,成王有过,则挞伯禽,所以示成王世子之道也。仲尼曰:昔者周公摄政,践阼而治,抗世子法于伯禽,所以善成王也,闻之曰:为人臣者,杀其身,有益于君,则为之,况于其身以善其君乎,周公优为之。
〈注〉于音迂,言周公迂曲其身之所行,以成君之善也。

《史记·鲁周公世家》:周公旦者,周武王弟也。自文王在时,旦为子孝,笃仁,异于群子。及武王即位,旦常辅翼武王,用事居多。武王九年,东伐至盟津,周公辅行。十一年,伐纣,至牧野,周公佐武王,作牧誓。破殷,入啇宫。已杀纣,周公把大钺,召公把小钺,以夹武王,衅社,告纣之罪于天,及殷民。释箕子之囚。封纣子武庚禄父,使管叔、蔡叔傅之,以续殷祀。遍封功臣同姓戚者。封周公旦于少昊之虚都曲阜,是为鲁公。周公不就封,留佐武王。武王克殷二年,天下未集,武王有疾,不豫,群臣惧,太公、召公乃缪卜。周公曰:未可以戚我先王。周公于是乃自以为质,设三坛,周公北面立,戴璧秉圭,告于太王、王季、文王。欲代武王发,于是乃即三王而卜。卜人皆曰吉,发书视之,信吉。周公喜,开籥,乃见书遇吉。入贺武王曰:王其无害。旦新受命三王,维长终是图。兹道能念予一人。周公藏其策金縢匮中,诫守者勿敢言。明日,武王有瘳。其后武王既崩,成王少,在强葆之中。周公恐天下闻武王崩而畔,周公乃践阼代成王摄行政当国。管叔及其群弟流言于国曰:周公将不利于成王。周公乃告太公望、召公奭曰:我之所以弗辟而摄行政者,恐天下畔周,无以告我先王大王、王季、文王。三王之忧劳天下久矣,于今而后成。武王蚤终,成王少,将以成周,我所以为之若此。于是卒相成王,而使其子伯禽代就封于鲁。周公戒伯禽曰:我文王之子,武王之弟,成王之叔父,我于天下亦不贱矣。然我一沐三捉发,一饭三吐哺,起以待士,犹恐失天下之贤人。子之鲁,慎无以国骄人。管、蔡、武庚等果率淮夷而反。周公乃奉成王命,兴师东伐,作大诰。遂诛管叔,杀武庚,放蔡叔。收殷馀民,以封康叔于卫,封微子于宋,以奉殷祀。宁淮夷东土,二年而毕定。诸侯咸服宗周。天降祉福,唐叔得禾,异母同颖,献之成王,成王命唐叔以馈周公于东土,作馈禾。周公既受命禾,嘉天子命,作嘉禾。东土以集,周公归报成王,乃为诗贻王,命之曰鸱鸮。王亦未敢训周公。成王七年二月乙未,王朝步自周,至丰,使太保召公先之雒相土。其三月,周公往营成周雒邑,卜居焉,曰吉,遂国之。成王长,能听政。于是周公乃还政于成王,成王临朝。周公之代成王治,南面倍依以朝诸侯。及七年后,还政成王,北面就臣位,𦅙如畏然。初,成王少时,病,周公乃自揃其蚤沈之河,以祝于神曰:王少未有识,奸神命者乃旦也。亦藏其策于府。成王病有瘳。及成王用事,人或谮周公,周公奔楚。成王发府,见周公祷书,乃泣,反周公。周公归,恐成王壮,治有所淫佚,乃作多士,毋逸。以诫成王。成王在丰,天下已安,周之官政未次序,于是周公作周官,官别其宜,作立政,以便百姓。百姓说。周公在丰,病,将没,曰:必葬我成周,以明吾不敢离成王。周公既卒,成王亦让,葬周公于毕,从文王,以明予小子不敢臣周公也。周公卒后,秋未穫,暴风雷雨,禾尽偃,大木尽拔。周国大恐。成王与大夫朝服以开金縢书,王乃得周公所自以为功代武王之说。二公及王乃问史百执事,史百执事曰:信有,昔周公命我勿敢言。成王执书以泣,曰:自今后其无缪卜乎。昔周公勤劳王家,惟予幼人弗及知。今天动威以彰周公之德,惟朕小子其迎,我国家礼亦宜之。王出郊,天乃雨,反风,禾尽起。二公命国人,凡大木所偃,尽起而筑之。岁则大熟。于是成王乃命鲁得郊祭文王。鲁有天子礼乐者,以褒周公之德也。周公卒,子伯禽固已前受封,是为鲁公。鲁公伯禽之初受封之鲁,三年而后报政周公。周公曰:何迟也。伯禽曰:变其俗,革其礼,丧三年然后除之,故迟。太公亦封于齐,五月而报政周公。周公曰:何疾也。曰:吾简其君臣礼,从其俗为也。及后闻伯禽报政迟,乃叹曰:呜呼,鲁后世其北面事齐矣。夫政不简不易,民不有近;平易近民,民必归之。

召公奭

《书经·旅獒》:惟克商,遂通道于九夷八蛮,西旅厎贡厥獒,太保乃作旅獒,用训于王,曰:呜呼。明王慎德,四夷咸宾,无有远迩,毕献方物,惟服食器用,王乃昭德之致于异姓之邦,无替厥服,分宝玉于伯叔之国,时庸展亲,人不易物,惟德其物,德盛不狎哉。狎侮君子,罔以尽人心,狎侮小人,罔以尽其力,不役耳目,百度惟贞,玩人丧德,玩物丧志,志以道宁,言以道接,不作无益害有益,功乃成,不贵异物贱用物,民乃足,犬马非其土性不畜,珍禽奇兽,不育于国,不宝远物,则远人格,所宝惟贤,则迩人安,呜呼。夙夜罔或不勤,不矜细行,终累大德,为山九仞,功亏一篑,允迪兹生,民保厥居,惟乃世王。 按《君奭》:周公若曰:君奭,弗吊,天降丧于殷,殷既坠厥命,我有周既受,我不敢知曰:厥基永孚于休,若天棐忱,我亦不敢知曰:其终出于不祥,呜呼。君己,曰:时我,我亦不敢宁于上帝命,弗永远念天威,越我民罔尤违,惟人在我后嗣子孙,大弗克恭上下,遏佚前人光,在家不知,天命不易,天难谌,乃其坠命,弗克经历,嗣前人,恭明德,在今予小子旦,非克有正,迪惟前人光,施于我冲子,又曰:天不可信,我道惟宁王德延,天不庸释于文王受命,公曰:君奭,我闻在昔成汤既受命,时则有若伊尹,格于皇天,在太甲,时则有若保衡,在太戊,时则有若伊陟,臣扈,格于上帝,巫咸,乂王家,在祖乙,时则有若巫贤,在武丁,时则有若甘盘,率惟兹有陈,保乂有殷,故殷礼陟配天,多历年所,天惟纯佑命,则商实百姓,王人罔不秉德,明恤小臣,屏侯甸,矧咸奔走,惟兹惟德称,用乂厥辟,故一人有事于四方,若卜筮,罔不是孚,公曰:君奭,天寿平格,保乂有殷,有殷嗣天灭威,今汝永念,则有固命,厥乱明我新造邦,公曰:君奭,在昔上帝割申劝宁王之德,其集大命于厥躬,惟文王尚克修和我有夏,亦惟有若虢叔,有若闳夭,有若散宜生,有若泰颠,有若南宫括,又曰:无能往来,兹迪彝教,文王蔑德,降于国人,亦惟纯佑,秉德迪知天威,乃惟时昭文王,迪见冒闻于上帝,惟时受有殷命哉。武王惟兹四人,尚迪有禄,后暨武王,诞将天威,咸刘厥敌,惟兹四人,昭武王,惟冒丕单称德,今在予小子旦,若游大川,予往暨汝奭,其济小子,同未在位,诞无我责,收罔勖不及,耇造德不降,我则鸣鸟不闻,矧曰其有能格,公曰:呜呼。君肆其监于兹,我受命无疆惟休,亦大惟艰,告君乃猷裕,我不以后人迷,公曰:前人敷乃心,乃悉命汝,作汝民极,曰:汝明勖偶王,在亶乘兹大命,惟文王德,丕承无疆之恤,公曰:君,告汝朕允,保奭,其汝克敬以予监于殷,丧大否,肆念我天威,予不允惟若兹诰,予惟曰:襄我二人,汝有合哉言曰:在时二人,天休滋至,惟时二人弗戡,其汝克敬德,明我俊民在让,后人于丕时,呜呼。笃棐时二人,我式克至于今日休,我咸成文王功于不怠,丕冒海隅出日,罔不率俾,公曰:君,予不惠若兹多诰,予惟用闵于天越民,公曰:呜呼。君,惟乃知民德,亦罔不能厥初,惟其终,祗若兹,往敬用治。按《史记·燕召公世家》:召公奭与周同姓,姓姬氏。周武王之灭纣,封召公于北燕。其在成王时,召公为三公:自陕以西,召公主之;自陕以东,周公主之。成王既幼,周公摄政,当国践阼,召公疑之,作君奭。君奭不说周公。周公乃称汤时有伊尹,假于皇天;在太戊时,则有若伊陟、臣扈,假于上帝,巫咸治王家;在祖乙时,则有若巫贤;在武丁时,则有若甘般:率维兹有陈,保乂有殷。于是召公乃说。召公之治西方,甚得兆民和。召公巡行乡邑,有棠树,决狱政事其下,自侯伯至庶人各得其所,无失职者。召公卒,而民人思召公之政,怀棠树不敢伐,歌咏之,作甘棠之诗。

君牙

《书经·君牙》:王若曰:呜呼。君牙,惟乃祖乃父,世笃忠贞,服劳王家,厥有成绩,纪于太常,惟予小子,嗣守文武成康遗绪,亦惟先正之臣,克左右乱四方,心之忧危,若蹈虎尾,涉于春冰,今命尔予翼,作股肱心膂,缵乃旧服,无忝祖考,弘敷五典,式和民则,尔身克正,罔敢弗正,民心罔中,惟尔之中,夏暑雨,小民惟曰怨咨,冬祁寒,小民亦惟曰怨咨,厥惟艰哉。思其艰以图其易,民乃宁,呜呼。丕显哉。文王谟,丕承哉。武王烈,启佑我后人,咸以正罔缺,尔惟敬明乃训,用奉若于先王,对扬文武之光命,追配于前人,王若曰:君牙,乃惟由先正旧典时式,民之治乱在兹,率乃祖考之攸行,昭乃辟之有乂。 按序:穆王命君牙为周大司徒,作《君牙》

单襄公

《周语》:定王使单襄公聘于宋。遂假道于陈,以聘于楚。火朝觌矣,道茀不可行也,候不在疆,司空不视涂,泽不陂,川不梁,野有庾积,场功未毕,道无列树,垦田若蓺,膳宰不致饩,司里不授馆,国无寄寓,县无施舍,民将筑台于夏氏。及陈,陈灵公与孔宁、仪行父南冠以如夏氏,留宾弗见。单子归,告王曰:陈侯不有大咎,国必亡。王曰:何故。对曰:夫辰角见而雨毕,天根见而水涸,木见而草木节解,驷见而陨霜,火见而清风戒寒。故先王之教曰:雨毕而除道,水涸而成梁,草木节解而备藏,陨霜而冬裘具,清风至而修城郭宫室。故《夏令》曰:九月除道,十月成梁。其时儆曰:收而场功,偫而畚挶,营室之中,土功其始,火之初见,期于司里。此先王之所以不用财贿,而广施德于天下者也。今陈国火朝觌矣,而道路若塞,野场若弃,泽不陂障,川无舟梁,是废先王之教也。《周制》有之曰:列树以表道,立鄙食以守路,国有郊牧,畺有寓望,薮有蒲草,囿有林池,所以禦灾也。其馀无非谷土,民无县耜,野无奥草。不夺民时,不蔑民功。有优无匮,有逸无罢。国有班事,县有序民。今陈国道路不可知,田在草间,功成而不收,民罢于逸乐,是弃先王之法制者也。周之《秩官》有之曰:敌国宾至,关尹以告,行理以节逆之,候人为导,卿出郊劳,门尹除门,宗祀执祀,司里授馆,司徒具徒,司空视涂,司寇诘奸,虞人入材,甸人积薪,火师监燎,水师监濯,膳宰致餐,廪人献饩,司马陈刍,工人展车,百官各以物至,宾入如归。是故小大莫不怀爱。其贵国之宾至,则以班加一等,益虔。至于王使,则皆官正涖事,上卿监之。若王巡守,则君亲监之。今虽朝也不才,有分族于周,承王命以为过宾于陈,而司事莫至,是蔑先王之官也。先王之令有之曰:天道赏善而罚淫,故凡我造国,无从非彝,无即慆淫,各守尔典,以承天休。今陈侯不念嗣续之常,弃其伉俪妃嫔,而帅其卿佐以淫于夏氏,不亦渎姓矣乎。陈,我大姬之后也。弃衮冕而南冠以出,不亦简彝乎。是又犯先王之令也。昔先王之教,茂帅其德也,犹恐陨越。若废其教而弃其制,蔑其官而犯其令,将何以守国。居大国之间,而无此四者,其能久乎。六年,单子如楚。八年,陈侯杀于夏氏。九年,楚子入陈。 晋既克楚于鄢,使郤至告庆于周。未将事,王叔简公饮之酒,交酬好货皆厚,饮酒宴语相说也。明日,王叔子誉诸朝,郤至见召桓公,与之语。召公以告单襄公曰:王叔子誉温季,以为必相晋国,相晋国,必大得诸侯,劝二三君子必先导焉,可以树。今夫子见我,以晋国之克也,为己实谋之,曰:微我,晋不战矣。楚有五败,晋不知乘,我则彊之。背宋之盟,一也;薄德而以地赂诸侯,二也;弃壮之良而用幼弱,三也;建立卿士而不用其言,四也;夷、郑从之,三陈而不整,五也。罪不由晋,晋得其民,四军之帅,旅力方刚;卒伍治整,诸侯与之。是有五胜也:有辞,一也;得民,二也;军帅彊禦,三也;行列治整,四也;诸侯辑睦,五也。有一胜犹足用也,有五胜以伐五败,而避之者,非人也。不可以不战。栾、范不欲,我则彊之。战而胜,是吾力也。且夫战也微谋,吾有三伐;勇而有礼,反之以仁。吾三逐楚君之卒,勇也;见其君必下而趋,礼也;能获郑伯而赦之,仁也。若是而知晋国之政,楚、越必朝。吾曰:子则贤矣。抑晋国之举也,不失其次,吾惧政之未及子也。谓我曰:夫何次之有。昔先大夫荀伯自下军之佐以政,赵宣子未有军行而以政,今栾伯自下军往。是三子也,吾又过于四之无不及。若佐新军而升为政,不亦可乎。将必求之。是其言也,君以为奚若。襄公曰:人有言曰:兵在其颈。其郤至之谓乎。君子不自称也,非以让也,恶其盖人也。夫人性,陵上者也,不可盖也。求盖人,其抑下滋甚,故圣人贵让。且谚曰:兽恶其网,民恶其上。《书》曰:民可近也,而不可上也。《诗》曰:恺悌君子,求福不回。在礼,敌必三让,是则圣人知民之不可加也。故王天下者必先诸民,然后庇焉,则能长利。今郤至在七人之下而欲上之,是求盖七人也,其亦有七怨。怨在小丑,犹不可堪,而况在侈卿乎。其何以待之。晋之克也,天有恶于楚也,故儆之以晋。而郤至佻天以为已力,不亦难乎。佻天不祥,乘人不义,不祥则天弃之,不义则民畔之。且郤至何三伐之有。夫仁、礼、勇,皆民之为也。以义死用谓之勇,奉义顺则谓之礼,畜义丰功谓之仁。奸仁为佻,奸礼为羞,奸勇为贼。夫战,尽敌为上,守和同顺义为上。故制戎以果毅,制朝以序成。畔战而擅舍郑君,贼也;弃毅行容,羞也;畔国即雠,佻也。有三奸以求替其上,远于得政矣。以吾观之,兵在其颈,不可久也。虽吾王叔,未能违难。在《太誓》曰:民之所欲,天必从之。王叔欲郤至,能勿从乎。郤至归,明年死难。及伯舆之狱,王叔陈生奔晋。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官常典

 第一百八十二卷目录

 公辅部名臣列传二
  汉一
  萧何       曹参
  王陵       张苍
  申屠嘉      车千秋
  霍光

官常典第一百八十二卷

公辅部名臣列传二

汉一

萧何

《汉书本传》:何,沛人也。以文毋害为沛主吏掾。高祖为布衣时,数以吏事护高祖。高祖为亭长,常佑之。高祖以吏繇咸阳,吏皆送奉钱三,何独以五。秦御史监郡者,与从事辨之。何乃给泗水卒史事,第一。秦御史欲入言徵何,何固请,得毋行。及高祖起为沛公,何尝为丞督事。沛公至咸阳,诸将皆争走金帛财物之府分之,何独先入收秦丞相御史律令图书藏之。沛公具知天下阸塞,户口多少,彊弱处,民所疾苦者,以何得秦图书也。初,诸侯相与约,先入关破秦者王其地。沛公既先定秦,项羽后至,欲攻沛公,沛公谢之得解。羽遂屠烧咸阳,与范增谋曰:巴蜀道险,秦之迁民皆居蜀。乃曰:蜀汉亦关中地也。故立沛公为汉王,而三分关中地,王秦降将以距汉王。汉王怒,欲谋攻项羽。周勃、灌婴、樊哙皆劝之,何谏之曰:虽王汉中之恶,不犹愈于死乎。汉王曰:何为乃死也。何曰:今众弗如,百战百败,不死何为。周书曰天予不取,反受其咎。语曰天汉,其称甚美。夫能诎于一人之下,而信于万乘之上者,汤武是也。臣愿大王王汉中,养其民以致贤人,收用巴蜀,还定三秦,天下可图也。汉王曰:善。乃遂就国,以何为丞相。何进韩信,汉王以为大将军,说汉王令引兵东定三秦。语在信传。何以丞相留收巴蜀,填抚谕告,使给军食。汉二年,汉王与诸侯击楚,何守关中,侍太子,治栎阳。为令约束,立宗庙、社稷、宫室、县邑,辄奏,上可许以从事;即不及奏,辄以便宜施行,上来以闻。计户转漕给军,汉王数失军遁去,何常兴关中卒,辄补缺。上以此剸属任何关中事。汉三年,与项羽相距京、索间,上数使使劳苦丞相。鲍生谓何曰:今王暴衣露盖,数劳苦君者,有疑君心。为君计,莫若遣君子孙昆弟能胜兵者悉诣军所,上益信君。于是何从其计,汉王大说。汉五年,已杀项羽,即皇帝位,论功行封,群臣争功,岁馀不决。上以何功最盛,先封为酂侯,食邑八千户。功臣皆曰:臣等身被坚执兵,多者百馀战,少者数十合,攻城略地,大小各有差。今萧何未有汗马之劳,徒持文墨议论,不战,顾居臣等上,何也。上曰:诸君知猎乎。曰:知之。知猎狗乎。曰:知之。上曰:夫猎,追杀兽者狗也,而发纵指示兽处者人也。今诸君徒能走得兽耳,功狗也;至如萧何,发纵指示,功人也。且诸君独以身从我,多者三两人;萧何举宗数十人皆随我,功不可忘也。群臣后皆莫敢言。列侯毕已受封,奏位次,皆曰:平阳侯曹参身被七十创,攻城略地,功最多,宜第一。上已桡功臣多封何,至位次未有以复难之,然心欲何第一。关内侯鄂千秋时为谒者,进曰:群臣议皆误。夫曹参虽有野战略地之功,此特一时之事。夫上与楚相距五岁,失军亡众,跳身遁者数矣,然萧何常从关中遣军补其处。非上所诏令召,而数万众会上乏绝者数矣。夫汉与楚相守荥阳数年,军无见粮,萧何转漕关中,给食不乏。陛下虽数亡山东,萧何常全关中待陛下,此万世功也。今虽无曹参等百数,何缺于汉。汉得之不必待以全。奈何欲以一旦之功而加万世之功哉。萧何当第一,曹参次之。上曰:善。于是乃令何第一,赐带剑履上殿,入朝不趋。上曰:吾闻进贤受上赏,萧何功虽高,待鄂君乃得明。于是因鄂千秋故所食关内侯邑二千户,封为安平侯。是日,悉封何父母兄弟十馀人,皆食邑。乃益封何二千户,以尝繇咸阳时何送我独赢钱二也。陈豨反,上自将,至邯郸。而韩信谋反关中。吕后用何计诛信。语在信传。上已闻诛信,使使拜丞相为相国,益封五千户,令卒五百人一都尉为相国卫。诸君皆贺,召平独吊。召平者,故秦东陵侯。秦破,为布衣,贫,种瓜长安城东,瓜美,故世谓东陵瓜,从召平始也。平谓何曰:祸自此始矣。上暴露于外,而君守于内,非被矢石之难,而益君封置卫者,以今者淮阴新反于中,有疑君心。夫置卫卫君,非以宠君也。愿君让封勿受,悉以家私财佐军。何从其计,上说。其秋,黥布反,上自将击之,数使使问相国何为。曰:为上在军,拊循勉百姓,悉所有佐军,如陈豨时。客又说何曰:君灭族不久矣。夫君位为相国,功第一,不可复加。然君初入关,本得百姓心,十馀年矣。皆附君,尚复孳孳得民和。上所谓数问君,畏君倾动关中。今君胡不多买田地,贱贳贷以自污。上心必安。于是何从其计,上乃大说。上罢布军归,民道遮行,上书言相国彊贱买民田宅数千人。上至,何谒。上笑曰:今相国乃利民。民所上书皆以与何,曰:君自谢民。后何为民请曰:长安地陕,上林中多空地,弃,愿令民得入田,毋收槁为兽食。上大怒曰:相国多受贾人财物,为请吾苑。乃下何廷尉,械系之。数日,王卫尉侍,前问曰:相国胡大罪,陛下系之暴也。上曰:吾闻李斯相秦皇帝,有善归主,有恶自予。今相国多受贾竖金,为请吾苑,以自媚于民。故系治之。王卫尉曰:夫职事苟有便于民而请之,真宰相事也。陛下奈何乃疑相国受贾民钱乎。且陛下距楚数岁,陈豨、黥布反时,陛下自将往,当是时相国守关中,关中摇足则关西非陛下有也。相国不以此时为利,乃利贾人之金乎。且秦以不闻其过亡天下,李斯之分过,又何足法哉。陛下何疑宰相之浅也。上不怿。是日,使使持节赦出何。何年老,素恭谨,徒跣入谢。上曰:相国休矣。相国为民请吾苑不许,我不过为桀纣主,而相国为贤相。吾故系相国,欲令百姓闻吾过。高祖崩,何事惠帝。何病,上亲自临视何疾,因问曰:君即百岁后,谁可代君。对曰:知臣莫若主。帝曰:曹参何如。何顿首曰:帝得之矣。何死不恨矣。何买田宅必居穷辟处,为家不治垣屋。曰:令后世贤,师吾俭;不贤,毋为埶家所夺。孝惠二年,何薨,谥曰文终侯。子禄嗣,薨,无子。高后乃封何夫人同为酂侯,小子延为筑阳侯。孝文元年,罢同,更封延为酂侯。薨,子遗嗣。薨,无子。文帝复以遗弟则嗣,有罪免。景帝二年,制诏御史:故相国萧何,高皇帝大功臣,所与为天下也。今其祀绝,朕甚怜之。其以武阳县户二千封何孙嘉为列侯。嘉,则弟也。薨,子胜嗣,后有罪免。武帝元狩中,复下诏御史:以酂户二千四百封何曾孙庆为酂侯,布告天下,令明知朕报萧相国德也。庆,则子也。薨,子寿成嗣,坐为太常牺牲瘦免。宣帝时,诏丞相御史求问萧相国后在者,得元孙建世等十二人,复下诏以酂户二千封建世为酂侯。传子至孙获,坐使奴杀人减死论。成帝时,复封何元孙之子南䜌长喜为酂侯。传子至曾孙,王莽败乃绝。按《高祖本纪》:秦二世元年秋七月,陈涉起蕲,至陈,自立为楚王,遣武臣、张耳、陈馀略赵地。八月,武臣自立为赵王。郡县多杀长吏以应涉。九月,沛令欲以沛应之。掾、主吏萧何、曹参曰:君为秦吏,今欲背之,帅沛子弟,恐不听。愿君召诸亡在外者,可得数百人,因以劫众,众不敢不听。乃令樊哙召高祖。高祖之众已数百人矣。于是樊哙从高祖来。沛令后悔,恐其有变,乃闭城城守,欲诛萧、曹。萧、曹恐,踰城保高祖。高祖乃书帛射城上,与沛父老曰:天下同苦秦久矣。今父老虽为沛令守,诸侯并起,今屠沛。沛今共诛令,择可立立之,以应诸侯,即室家完。不然,父子俱屠,无为也。父老乃帅子弟共杀沛令,开城门迎高祖,欲以为沛令。高祖曰:天下方扰,诸侯并起,今置将不善,一败涂地。吾非敢自爱,恐能薄,不能完父子兄弟。此大事,愿更立可者。萧、曹等皆文吏,自爱,恐事不就,后秦种族其家,尽让高祖。诸父老皆曰:平生所闻刘季奇怪,当贵,且卜筮之,莫如刘季最吉。高祖数让。众莫肯为,高祖乃立为沛公。按《韩信传》:信亡楚归汉,未得知名,为连敖。坐法当斩,其畴十三人皆已斩,至信,信乃仰视,适见滕公,曰:上不欲就天下乎。而斩壮士。滕公奇其言,壮其貌,释弗斩。与语,大说之,言于汉王。汉王以为治粟都尉,上未之奇也。数与萧何语,何奇之。至南郑,诸将道亡者数十人。信度何等已数言上,不我用,即亡。何闻信亡,不及以闻,自追之。人有言上曰:丞相何亡。上怒,如失左右手。居一二日,何来谒。上且怒且喜,骂何曰:若亡,何也。何曰:臣非敢亡,追亡者耳。上曰:所追者谁也。曰:韩信。上复骂曰:诸将亡者以数十,公无所追;追信,诈也。何曰:诸将易得,至如信,国士无双。王必欲长王汉中,无所事信;必欲争天下,非信无可与计事者。顾王策安决。王曰:吾亦欲东耳,安能郁郁久居此乎。何曰:王计必东,能用信,信即留;不能用信,信终亡耳。王曰:吾为公以为将。何曰:虽为将,信不留。王曰:以为大将。何曰:幸甚。于是王欲召信拜之。何曰:王素嫚无礼,今拜大将如召小儿,此乃信所以去也。王必欲拜之,择日斋戒,设坛场具礼,乃可。王许之。诸将皆喜,人人各自以为得大将。至拜,乃韩信也,一军皆惊。〈又〉汉十年,信舍人弟上书变告信欲反状于吕后。吕后欲召,恐其党不就,乃与萧相国谋,诈令人从帝所来,称豨已破,群臣皆贺。相国绐信曰:虽病,强入贺。信入,吕后使武士缚信,斩之长乐钟室。

曹参

《汉书本传》:参,沛人也。秦时为狱掾,而萧何为主吏,居县为豪吏矣。高祖为沛公也,参以中涓从。击胡陵、方与,攻秦监公军,大破之。东下薛,击泗水守军薛郭西。复攻胡陵,取之。徙守方与。方与反为魏,击之。丰反为魏,攻之。赐爵七大夫。北击司马欣军砀东,取狐父、祁善置。又攻下邑以西,至虞,击秦将章邯车骑。攻辕戚及亢父,先登。迁为五大夫。北救东阿,击章邯军,陷陈,追至濮阳。攻定陶,取临济。南救雍丘,击李由军,破之,杀李由,虏秦候一人。章邯破杀项梁也,沛公与项羽引兵而东。楚怀王以沛公为砀郡长,将砀郡兵。于是乃封参执帛,号曰建成君。迁为戚公,属砀郡。其后从攻东郡尉军,破之成武南。击王离军成阳南,又攻杜里,大破之。追北,西至开封,击赵贲军,破之,围赵贲开封城中。西击秦将杨熊军于曲遇,破之,虏秦司马及御史各一人。迁为执圭。从西攻阳武,下轘辕、缑氏,绝河津。击赵贲军尸北,破之。从南攻犨,与南阳守齮战阳城郭东,陷陈,取宛,虏齮,定南阳郡。从西攻武关、峣关,取之。前攻秦军蓝田南,又夜击其北军,大破之,遂至咸阳,破秦。项羽至,以沛公为汉王。汉王封参为建成侯。从至汉中,迁为将军。从还定三秦,攻下辨、故道、雍、𣀗。击章平军于好畤南,破之,围好畤,取壤乡。击三秦军壤东及高栎,破之。复围章平,平出好畤走。因击赵贲、内史保军,破之。东取咸阳,更名曰新城。参将兵守景陵二十三日,三秦使章邯等攻参,参出击,大破之。赐食邑于宁秦。以将军引兵围章邯废丘;以中尉从汉王出临晋关。至河内,下修武,度围津,东击龙且、项佗定陶,破之。东取砀、萧、彭城。击项籍军,汉军大败走。参以中尉围取雍丘。王武反于外黄,程处反于燕,往击,尽破之。柱天侯反于衍氏,进破取衍氏。击羽婴于昆阳,追至叶。还攻武彊,因至荥阳。参自汉中为将军中尉,从击诸侯,及项王败,还至荥阳。汉二年,拜为假左丞相,入屯兵关中。月馀,魏王豹反,以假左丞相别与韩信东攻魏将孙遫军东张,大破之。因攻安邑,得魏将王襄。击魏王于曲阳,追至东垣,生获魏王豹。取平阳,得豹母妻子,尽定魏地,凡五十二县。赐食邑平阳。因从韩信击赵相国夏说军于邬东,大破之,斩夏说。韩信与故常山王张耳引兵下井陉,击成安君陈馀,而令参还围赵别将戚公于邬城中。戚公出走,追斩之。乃引兵诣汉王在所。韩信已破赵,为相国,东击齐,参以左丞相属焉。攻破齐历下军,遂取临淄。还定济北郡,收著、漯阴、平原、鬲、卢。已而从韩信击龙且军于上假密,大破之,斩龙且,虏亚将周兰。定齐郡,凡得七十县。得故齐王田广相田光,其守相许章,及故将军田既。韩信立为齐王,引兵东诣陈,与汉王共破项羽,而参留平齐未服者。汉王即皇帝位,韩信徙为楚王。参归相印焉。高祖以长子肥为齐王,而以参为齐相国。高祖六年,与诸侯剖符,赐参爵列侯,食邑平阳万六百三十户,世世勿绝。参以齐相国击陈豨将张春,破之。黥布反,参从悼惠王将车骑十二万,与高祖会击黥布军,大破之。南至蕲,还定竹邑、相、萧、留。参功:凡下二国,县百二十二;得王二人,相三人,将军六人,大莫嚣、郡守、司马、侯、御史各一人。孝惠元年,除诸侯相国法,更以参为齐丞相。参之相齐,齐七十城。天下初定,悼惠王富于春秋,参尽召长老诸先生,问所以安集百姓。而齐故诸儒以百数,言人人殊,参未知所定。闻胶西有盖公,善治黄老言,使人厚币请之。既见盖公,盖公为言治道贵清静而民自定,推此类具言之。参于是避正堂,舍盖公焉。其治要用黄老术,故相齐九年,齐国安集,大称贤相。萧何薨,参闻之,告舍人趣治行,吾且入相。居无何,使者果召参。参去,属其后相曰:以齐狱市为寄,慎勿扰也。后相曰:治无大于此者乎。参曰:不然。夫狱市者,所以并容也,今君扰之,奸人安所容乎。吾是以先之。始参微时,与萧何善,及为宰相,有隙。至何且死,所推贤唯参。参代何为相国,举事无所变更,壹遵何之约束。择郡国吏长大,讷于文辞,谨厚长者,即召除为丞相史。吏言文刻深,欲务声名,辄斥去之。日夜饮酒。卿大夫以下吏及宾客见参不事事,来者皆欲有言。至者,参辄饮以醇酒,度之欲有言,复饮酒,醉而后去,终莫得开说,以为常。相舍后园近吏舍,吏舍日饮歌呼。从吏患之,无如何,乃请参游后园。闻吏醉歌呼,从吏幸相国召按之。乃反取酒张坐饮,大歌呼与相和。参见人之有细过,掩匿覆盖之,府中无事。参子窋为中大夫。惠帝怪相国不治事,以为岂少朕与。乃谓窋曰:女归,试私从容问乃父曰:高帝新弃群臣,帝富于春秋,君为相国,日饮,无所请事,何以忧天下。然无言吾告女也。窋既洗沐归,时閒,自从其所谏参。参怒而笞之二百,曰:趣入侍,天下事非乃所当言也。至朝时,帝让参曰:与窋胡治乎。乃者我使谏君也。参免冠谢曰:陛下自察圣武孰与高皇帝。上曰:朕乃安敢望先帝。参曰:陛下观参孰与萧何贤。上曰:君似不及也。参曰:陛下言之是也。且高皇帝与萧何定天下,法令既明具,陛下垂拱,参等守职,遵而勿失,不亦可乎。惠帝曰:善。君休矣。参为相国三年,薨,谥曰懿侯。百姓歌之曰:萧何为法,讲若画一;曹参代之,守而勿失。载其清静,民以宁一。窋嗣侯。

王陵

《汉书本传》:王陵,沛人也。始为县豪,高祖微时兄事陵。及高祖起沛,入咸阳,陵亦聚党数千人,居南阳,不肯从沛公。及汉王之还击项籍,陵乃以兵属汉。项羽取陵母置军中,陵使至,则东乡坐陵母,欲以招陵。陵母既私送使者,泣曰:愿为老妾语陵,善事汉王。汉王长者,毋以老妾故持二心。妾以死送使者。遂伏剑而死。项王怒,烹陵母。陵卒从汉王定天下。以善雍齿,雍齿,高祖之仇,陵又本无从汉之意,以故后封陵,为安国侯。陵为人少文任气,好直言。为右丞相二岁,惠帝崩。高后欲立诸吕为王,问陵。陵曰:高皇帝刑白马而盟曰:非刘氏而王者,天下共击之。今王吕氏,非约也。太后不悦。问左丞相平及绛侯周勃等,皆曰:高帝定天下,王子弟;今太后称制,欲王昆弟诸吕,无所不可。太后喜。罢朝,陵让平、勃曰:始与高帝唼血而盟,诸君不在耶。今高帝崩,太后女主,欲王吕氏,诸君纵欲阿意背约,何面目见高帝于地下乎。平曰:于面折廷争,臣不如君;全社稷,安刘氏后,君亦不如臣。陵无以应之。于是吕太后欲废陵,乃阳迁陵为帝太傅,实夺之相权。陵怒,谢病免,杜门竟不朝请,十年而薨。

张苍

《史记本传》:丞相苍者,阳武人也。好书律历。秦时为御史,主柱下方书。有罪,亡归。及沛公略地过阳武,苍以客从攻南阳。苍坐法当斩,解衣伏质,身长大,肥白如瓠,时王陵见而怪其美士,乃言沛公,赦勿斩。遂从西入武关,至咸阳。沛公立为汉王,入汉中,还定三秦。陈馀击走常山王张耳,耳归汉,汉乃以张苍为常山守。从淮阴侯击赵,苍得陈馀。赵地已平,汉王以苍为代相,备边寇。已而徙为赵相,相赵王耳。耳卒,相赵王敖。复徙相代王。燕王臧荼反,高祖往击之。苍以代相从攻臧荼有功,以六年中封为北平侯,食邑千二百户。迁为计相,一月,更以列侯为主计四岁。是时萧何为相国,而张苍乃自秦时为柱下史,明习天下图书计籍。苍又善用算律历,故令苍以列侯居相府,领主郡国上计者。黥布反,汉立皇子长为淮南王,而张苍相之。十四年,迁为御史大夫。苍与绛侯等尊立代王为孝文皇帝。四年,丞相灌婴卒,张苍为丞相。自汉兴至孝文二十馀年,会天下初定,将相公卿皆军吏。张苍为计相时,绪正律历。以高祖十月始至霸上,因故秦时本以十月为岁首,弗革。推五德之运,以为汉当水德之时,尚黑如故。吹律调乐,入之音声,及以比定律令。若百工,天下作程品。至于为丞相,卒就之,故汉家言律历者,本之张苍。苍本好书,无所不观,无所不通,而尤善律历。张苍德王陵。王陵者,安国侯也。及苍贵,常父事王陵。陵死后,苍为丞相,洗沐,常先朝陵夫人上食,然后敢归家。苍为丞相十馀年,鲁人公孙臣上书言汉土德时,其符有黄龙当见。诏下其议张苍,张苍以为非是,罢之。其后黄龙见成纪,于是文帝召公孙臣以为博士,草土德之历制度,更元年。张丞相由此自绌,谢病称老。苍任人为中候,大为奸利,上以让苍,苍遂病免。苍为丞相十五岁而免。孝景前五年,苍卒,谥为文侯。子康代侯,八年卒。子类代为侯,八年,坐临诸侯丧后就位不敬,国除。初,张苍父长不满五尺,及生苍,苍长八尺馀,为侯、丞相。苍子复长。及孙类,长六尺馀,坐法失侯。苍之免相后,老,口中无齿,食乳,女子为乳母。妻妾以百数,尝孕者不复幸。苍年百有馀岁而卒。
《汉书·任敖传》:苍著书十八篇,言阴阳律历事。〈按《汉书》:苍
传至为御史大夫,止而尊立孝文以后,乃附于《任敖传》后,以苍继敖为御史大夫,故也,《史记》唯著书失载,故补录汉书一则于后。

〉申屠嘉

《汉书本传》:嘉,梁人也。以材官蹶张从高帝击项籍,迁为队率。从击黥布,为都尉。孝惠时,为淮阳守。孝文元年,举故以二千石从高祖者,悉以为关内侯,食邑三十四人,而嘉食邑五百户。十六年,迁为御史大夫。张苍免相,文帝以皇后弟窦广国贤有行,欲相之,曰:恐天下以吾私广国。久念不可,而高帝时大臣馀见无可者,乃以御史大夫嘉为丞相,因故邑封为故安侯。嘉为人廉直,门不受私谒。是时大中大夫邓通方爱幸,赏赐累钜万。文帝常燕饮通家,其见宠如是。是时嘉入朝,而通居上旁,有怠慢之礼,嘉奏事毕,因言曰:陛下幸爱群臣则富贵之,至于朝廷之礼,不可以不肃。上曰:君勿言,吾私之。罢朝坐府中,嘉为檄召通诣丞相府,不来,且斩通。通恐,入言上。上曰:汝第往,吾今使人召若。通至诣丞相府,免冠,徒跣,顿首谢嘉。嘉坐自如,弗为礼,责曰:夫朝廷者,高皇帝之朝廷也,通小臣,戏殿上,大不敬,当斩。吏今行斩之。通顿首,首尽出血,不解。上度丞相已困通,使使持节召通,而谢丞相曰:此吾弄臣,君其释之。邓通既至,为上泣曰:丞相几杀臣。嘉为丞相五岁,文帝崩,孝景即位。二年,晁错为内史,贵幸用事,诸法令多所请变更,议以适罚侵削诸侯。而丞相嘉自绌,所言不用,疾错。错为内史,门东出,不便,更穿一门,南出。南出者,太上皇庙堧垣也。嘉闻错穿宗庙垣,为奏请诛错。客有语错,错恐,夜入宫上谒,自归上。至朝,嘉请诛内史错。上曰:错所穿非真庙垣,乃外堧垣,故冗官居其中,且又我使为之,错无罪。罢朝,嘉谓长史曰:吾悔不先斩错乃请之,为错所卖。至舍,欧血而死。谥曰节侯。传子至孙臾,有罪,国除。自嘉死后,开封侯陶青、桃侯刘舍及武帝时柏至侯许昌、平棘侯薛泽、武彊侯庄青翟、商陵侯赵周,皆以列侯继踵,廉谨,为丞相备员而已,无所能发明功名著于世者。

车千秋

《汉书本传》:千秋,本姓田氏,其先齐诸田徙长陵。千秋为高寝郎。会卫太子为江充所谮败,久之,千秋上急变讼太子冤,曰:子弄父兵,罪当笞;天子之子过误杀人,当何罪哉。臣尝梦见一白头翁教臣言。是时,上颇知太子惶恐无他意,乃大感寤,召见千秋。至前,千秋长八尺馀,体貌甚丽,武帝见而说之,谓曰:父子之间,人所难言也,公独明其不然。此高庙神灵使公教我,公当遂为吾辅佐。立拜千秋为大鸿胪。数月,遂代刘屈氂为丞相,封富民侯。千秋无他材能术学,又无伐阅功劳,特以一言寤意,旬月取宰相封侯,世未尝有也。后汉使者至匈奴,单于问曰:闻汉新拜丞相,何用得之。使者曰:以上书言事故。单于曰:苟如是,汉置丞相,非用贤也,妄一男子上书即得之矣。使者还,道单于语。武帝以为辱命,欲下之吏。良久,乃贳之。然千秋为人敦厚有智,居位自称,踰于前后数公。初,千秋始视事,见上连年治太子狱,诛罚尤多,群下恐惧,思欲宽广上意,尉安众庶。乃与御史、中二千石共上寿颂德美。劝上施恩惠,缓刑罚,玩听音乐,养志和神,为天下自虞乐。上报曰:朕之不德,自左丞相与贰师阴谋逆乱,巫蛊之祸流及士大夫。朕日一食者累月,乃何乐之听。痛士大夫常在心,既事不咎。虽然,巫蛊始发,诏丞相、御史督二千石求捕,廷尉治,未闻九卿廷尉有所鞫也。曩者,江充先治甘泉宫人,转至未央椒房,以及敬声之俦、李禹之属谋入匈奴,有司无所发,今丞相亲掘兰台蛊验,所明知也。至今馀巫颇脱不止,阴贼侵身,远近为蛊,朕愧之甚,何寿之有。敬不举君之觞。谨谢丞相、二千石各就馆。书曰:毋偏毋党,王道荡荡。毋有复言。后岁馀,武帝疾,立皇子钩弋夫人男为太子,拜大将军霍光、车骑将军金日磾、御史大夫桑弘羊及丞相千秋,并受遗诏,辅道少主。武帝崩,昭帝初即位,未任听政,政事壹决大将军光。千秋居丞相位,谨厚有重德。每公卿朝会,光谓千秋曰:始与君侯俱受先帝遗诏,今光治内,君侯治外,宜有以教督,使光毋负天下。千秋曰:唯将军留意,即天下幸甚。终不肯有所言。光以此重之。每有吉祥嘉应,数褒赏丞相。讫昭帝世,国家少事,百姓稍益充实。始元六年,诏郡国举贤良文学士,问以民所疾苦,于是盐铁之议起焉。千秋为相十二年,薨,谥曰定侯。初,千秋年老,上优之,朝见,得乘小车入宫殿中,故因号曰车丞相。子顺嗣侯,官至云中太守,宣帝时以虎牙将军击匈奴,坐盗增卤获自杀,国除。桑弘羊为御史大夫八年,自以为国家兴搉筦之利,伐其功,欲为子弟得官,怨望霍光,与上官桀等谋反,遂诛灭。

霍光

《前汉书本传》:光字子孟,骠骑将军去病弟也。父中孺,河东平阳人也,以县吏给事平阳侯家,与侍者卫少儿私通而生去病。中孺吏毕归家,娶妇生光,因绝不相闻。久之,少儿女弟子夫得幸于武帝,立为皇后,去病以皇后姊子贵幸。既壮大,乃自知父为霍中孺,未及求问。会为骠骑将军击匈奴,道出河东,河东太守郊迎,负弩矢先驱,至平阳传舍,遣吏迎霍中孺。中孺趋入拜谒,将军迎拜,因跪曰:去病不早自知为大人遗体也。中孺扶服叩头,曰:老臣得托命将军,此天力也。去病大为中孺买田宅奴婢而去。还,复过焉,乃将光西至长安,时年十馀岁,任光为郎,稍迁诸曹侍中。去病死后,光为奉车都尉光禄大夫,出则奉车,入侍左右,出入禁闼二十馀年,小心谨慎,未尝有过,甚见亲信。征和二年,卫太子为江充所败,而燕王旦、广陵王胥皆多过失。是时上年老,宠姬钩弋赵倢伃有男,上心欲以为嗣,命大臣辅之。察群臣唯光任大重,可属社稷。上乃使黄门画者画周公负成王朝诸侯以赐光。后元二年春,上游五柞宫,病笃,光涕泣问曰:如有不讳,谁当嗣者。上曰:君未谕前画意邪。立少子,君行周公之事。光顿首让曰:臣不如金日磾。日磾亦曰:臣外国人,不如光。上以光为大司马大将军,日磾为车骑将军,及太仆上官桀为左将军,搜粟都尉桑弘羊为御史大夫,皆拜卧内床下,受遗诏辅少主。明日,武帝崩,太子袭尊号,是为孝昭皇帝。帝年八岁,政事壹决于光。先是,后元年,侍中仆射莽何罗与弟重合侯通谋为逆,时光与金日磾、上官桀等共诛之,功未录。武帝病,封玺书曰:帝崩发书以从事。遗诏封金日磾为秺侯,上官桀为安阳侯,光为博陆侯,皆以前捕反者功封。时卫尉王莽子男忽侍中,扬语曰:帝崩,忽常在左右,安得遗诏讨三子事。群儿自相贵耳。光闻之,切让王莽,莽酖杀忽。光为人沈静详审,长财七尺三寸,白晰,疏眉目,美须髯。每出入下殿门,止进有常处,郎仆射窃识视之,不失尺寸,其资性端正如此。初辅幼主,政自己出,天下想闻其风采。殿中尝有怪,一夜群臣相惊,光召尚符玺郎,郎不肯授光。光欲夺之,郎按剑曰:臣头可得,玺不可得也。光甚谊之。明日,诏增此郎秩二等。众庶莫不多光。光与左将军桀结婚相亲,光长女为桀子安妻。有女年与帝相配,桀因帝姊鄂邑盖主内安女后宫为倢伃,数月立为皇后。父安为票骑将军,封桑乐侯。光时休沐出,桀辄入代光决事。桀父子既尊盛,而德长公主。公主内行不脩,近幸河间丁外人。桀、安欲为外人求封,幸依国家故事以列侯尚公主者,光不许。又为外人求光禄大夫,欲令得召见,又不许。长主大以是怨光。而桀、安数为外人求官爵弗能得,亦惭。自先帝时,桀已为九卿,位在光右。及父子并为将军,有椒房中宫之重,皇后亲安女,光乃其外祖,而顾专制朝事,繇是与光争权。燕王旦自以昭帝兄,常怀怨望。及御史大夫桑弘羊建造酒榷盐铁,为国兴利,伐其功,欲为子弟得官,亦怨恨光。于是盖主、上官桀、安及弘羊皆与燕王旦通谋,诈令人为燕王上书,言光出都肄郎羽林,道上称䟆,太官先置。又引苏武前使匈奴,拘留二十年不降,还乃为典属国,而大将军长史敞亡功为搜粟都尉。又擅调益莫府校尉。光专权自恣,疑有非常。臣旦愿归符玺,入宿卫,察奸臣变。候司光出沐日奏之。桀欲从中下其事,桑弘羊当与诸大臣共执退光。书奏,帝不肯下。明旦,光闻之,止画室中不入。上问大将军安在。左将军桀对曰:以燕王告其罪,故不敢入。有诏召大将军。光入,免冠顿首谢,上曰:将军冠。朕知是书诈也,将军亡罪。光曰:陛下何以知之。上曰:将军之广明,都尉属耳。调校尉以来未能十日,燕王何以得知之。且将军为非,不须校尉。是时帝年十四,尚书左右皆惊,而上书者果亡,捕之甚急。桀等惧,白上小事不足遂,上不听。后桀党与有谮光者,上辄怒曰:大将军忠臣,先帝所属以辅朕身,敢有毁者坐之。自是桀等不敢复言,乃谋令长公主置酒请光,伏兵格杀之,因废帝,迎立燕王为天子。事发觉,光尽诛桀、安、弘羊、外人宗族。燕王、盖主皆自杀。光威震海内。昭帝既冠,遂委任光,讫十三年,百姓充实,四夷宾服。元平元年,昭帝崩,亡嗣。武帝六男独有广陵王胥在,群臣议所立,咸持广陵王。王本以行失道,先帝所不用。光内不自安。郎有上书言周太王废太伯立王季,文王舍伯邑考立武王,唯在所宜,虽废长立少可也。广陵王不可以承宗庙。言合光意。光以其书视丞相敞等,擢郎为九江太守,即日承皇太后诏,遣行大鸿胪事少府乐成、宗正德、光禄大夫吉、中郎将利汉迎昌邑王贺。贺者,武帝孙,昌邑哀王子也。既至,即位,行淫乱。光忧懑,独以问所亲故吏大司农田延年。延年曰:将军为国柱石,审此人不可,何不建白太后,更选贤而立之。光曰:今欲如是,于古尝有此不。延年曰:伊尹相殷,废太甲以安宗庙,后世称其忠。将军若能行此,亦汉之伊尹也。光乃引延年给事中,阴与车骑将军张安世图计,遂召丞相、御史、将军、列侯、中二千石、大夫、博士会议未央宫。光曰:昌邑王行昏乱,恐危社稷,如何。群臣皆惊愕失色,莫敢发言,但唯唯而已。田延年前,离席按剑,曰:先帝属将军以幼孤,寄将军以天下,以将军忠贤能安刘氏也。今群下鼎沸,社稷将倾,且汉之传谥常为孝者,以长有天下,令宗庙血食也。如令汉家绝祀,将军虽死,何面目见先帝于地下乎。今日之议,不得旋踵。群臣后应者,臣请剑斩之。光谢曰:九卿责光是也。天下匈匈不安,光当受难。于是议者皆叩头,曰:万姓之命在于将军,唯大将军令。光即与群臣俱见白大后,具陈昌邑王不可以承宗庙状。皇太后乃车驾幸未央承明殿,诏诸禁门毋内昌邑群臣。王入朝太后还,乘辇欲归温室,中黄门宦者各持门扇,王入,门闭,昌邑群臣不得入。王曰:何为。大将军跪曰:有皇太后诏,毋内昌邑群臣。王曰:徐之,何乃惊人如是。光使尽驱出昌邑群臣,置金马门外。车骑将军安世将羽林骑收缚二百馀人,皆送廷尉诏狱。令故昭帝侍中中臣侍守王。光敕左右:谨宿卫,卒有物故自裁,令我负天下,有杀主名。王尚未自知当废,谓左右:我故群臣从官安得罪,而大将军尽系之乎。顷之,有太后诏召王。王闻召,意恐,乃曰:我安得罪而召我哉。太后被珠襦,盛服坐武帐中,侍御数百人皆持兵,期门武士陛戟,陈列殿下。群臣以次上殿,召昌邑王伏前听诏。光与群臣连名奏王,尚书令读奏曰:丞相臣敞、大司马大将军臣光、车骑将军臣安世、度辽将军臣明友、前将军臣增、后将军臣充国、御史大夫臣谊、宜春侯臣谭、当涂侯臣圣、随桃侯臣昌乐、杜侯臣屠耆堂、太仆臣延年、太常臣昌、大司农臣延年、宗正臣德、少府臣乐成、廷尉臣光、执金吾臣延寿、大鸿胪臣贤、左冯翊臣广明、右扶风臣德、长信少府臣嘉、典属国臣武、京辅都尉臣广汉、司隶校尉臣辟兵、诸吏文学光禄大夫臣迁、臣畸、臣吉、臣赐、臣管、臣胜、臣梁、臣长幸、臣夏侯胜、大中大夫臣德、臣卬昧死言皇太后陛下:臣敞等顿首死罪。天子所以永保宗庙总壹海内者,以慈孝礼谊赏罚为本。孝昭皇帝早弃天下,亡嗣,臣敞等议,礼曰为人后者为之子也,昌邑王宜嗣后,遣宗正、大鸿胪、光禄大夫奉节使徵昌邑王典丧。服斩缞,亡悲哀之心,废礼谊,居道上不素食,使从官略女子载衣车,内所居传舍。始至谒见,立为皇太子,常私买鸡豚以食。受皇帝信玺、行玺大行前,就次发玺不封。从官更持节,引内昌邑从官驺宰官奴二百馀人,常与居禁闼内敖戏。自之符玺取节十六,朝暮临,令从官更持节从。为书曰皇帝问侍中君卿:使中御府令高昌奉黄金千斤,赐君卿取十妻。大行在前殿,发乐府乐器,引内昌邑乐人,击鼓歌吹作俳倡。会下还,上前殿,击钟磬,召内泰壹宗庙乐人辇道牟首,鼓吹歌舞,悉奏众乐。发长安厨三太牢具祠阁室中,祀已,与从官饮啖。驾法驾,皮轩鸾旗,驱驰北宫、桂宫,弄彘斗虎。召皇太后御小马车,使官奴骑乘,游戏掖庭中。与孝昭皇帝宫人蒙等淫乱,诏掖庭令敢泄言要斩。太后曰:止。为人臣子当悖乱如是邪。王离席伏。尚书令复读曰:取诸侯王列侯二千石绶及墨绶黄绶以并佩昌邑郎官者免奴。变易节上黄旄以赤。发御府金钱刀剑玉器采缯,赏赐所与游戏者。与从官官奴夜饮,湛沔于酒。诏太官上乘舆食如故。食监奏未释服未可御故食,复诏太官趣具,无关食监。太官不敢具,即使从官出买鸡豚,诏殿门内,以为常。独夜设九宾温室,延见姊夫昌邑关内侯。祖宗庙祠未举,为玺书使使者持节,以三太牢祠昌邑哀王园庙,称嗣子皇帝。受玺以来二十七日,使者旁午,持节诏诸官署徵发,凡千一百二十七事。文学光禄大夫夏侯胜等及侍中傅嘉数进谏以过失,使人簿责胜,缚嘉系狱。荒淫迷惑,失帝王礼谊,乱汉制度。臣敞等数进谏,不变更,日以益甚,恐危社稷,天下不安。臣敞等谨与博士臣霸、臣隽舍、臣德、臣虞舍、臣射、臣仓议,皆曰:高皇帝建功业为汉太祖,孝文皇帝慈仁节俭为太宗,今陛下嗣孝昭皇帝后,行淫辟不轨。诗云:藉曰未知,亦既抱子。五辟之属,莫大不孝。周襄王不能事母,春秋曰天王出居于郑,繇不孝出之,绝之于天下也。宗庙重于君,陛下未见命高庙,不可以承天序,奉祖宗庙,子万姓,当废。臣请有司御史大夫臣谊、宗正臣德、太常臣昌与太祝以一太牢具,告祠高庙。臣敞等昧死以闻。皇太后诏曰:可。光令王起拜受诏,王曰:闻天子有争臣七人,虽亡道不失天下。光曰:皇太后诏废,安得天子。乃即持其手,解脱其玺组,奉上太后,扶王下殿,出金马门,群臣随送。王西面拜,曰:愚戆不任汉事。起就乘舆副车。大将军光送至昌邑邸,光谢曰:王行自绝于天,臣等驽怯,不能杀身报德。臣宁负王,不敢负社稷。愿王自爱,臣长不复见左右。光涕泣而去。群臣奏言:古者废放之人屏于远方,不及以政,请徙王贺汉中房陵县。太后诏归贺昌邑,赐汤沐邑二千户。昌邑群臣坐亡辅导之谊,陷王于恶,光悉诛杀二百馀人。出死,号呼市中曰: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光坐庭中,会丞相以下议定所立。广陵王已前不用,及燕剌王反诛,其子不在议中。近亲唯有卫太子孙号皇曾孙在民间,咸称述焉。光遂复与丞相敞等上奏曰:礼曰人道亲亲故尊祖,尊祖故敬宗。大宗亡嗣,择支子孙贤者为嗣。孝武皇帝曾孙病己,武帝时有诏掖庭养视,至今年十八,师受诗、论语、孝经,躬行节俭,慈仁爱人,可以嗣孝昭皇帝后,奉承祖宗庙,子万姓。臣昧死以闻。皇太后诏曰:可。光遣宗正刘德至曾孙家尚冠里,洗沐赐御衣,太仆以軨猎车迎曾孙就齐宗正府,入未央宫见皇太后,封为阳武侯。已而光奉上皇帝玺绶,谒于高庙,是为孝宣皇帝。明年,下诏曰:夫褒有德,赏元功,古今通谊也。大司马大将军光宿卫忠正,宣德明恩,守节秉谊,以安宗庙。其以河北、东武阳益封光万七千户。与故所食凡二万户。赏赐前后黄金七千斤,钱六千万,杂缯三万疋,奴婢百七十人,马二千疋,甲第一区。自昭帝时,光子禹及兄孙云皆中郎将,云弟山奉车都尉侍中,领胡越兵。光两女婿为东西宫卫尉,昆弟诸婿外孙皆奉朝请,为诸曹大夫,骑都尉,给事中。党亲连体,根据于朝廷。光自后元秉持万机,及上即位,乃归政。上谦让不受,诸事皆先关白光,然后奏御天子。光每朝见,上虚己敛容,礼下之已甚。光秉政前后二十年,地节二年春病笃,车驾自临问光病,上为之涕泣。光上书谢恩曰:愿分国邑三千户,以封兄孙奉车都尉山为列侯,奉兄票骑将军去病祀。事下丞相御史,即日拜光子禹为右将军。光薨,上及皇太后亲临光丧。大中大夫任宣与侍御史五人持节护丧事。中二千石治莫府冢上。赐金钱、缯絮,绣被百领。衣五十箧,璧珠玑玉衣,梓宫、便房、黄肠题凑各一具,枞木外臧椁十五具。东园温明,皆如乘舆制度。载光尸柩以辒辌车,黄屋左纛,发材官轻车北军五校士军陈至茂陵,以送其葬。谥曰宣成侯。发三河卒穿复土,起冢祠堂,置园邑三百家,长丞奉守如旧法。既葬,封山为乐平侯,以奉车都尉领尚书事。天子思光功德,下诏曰:故大司马大将军博陆侯宿卫孝武皇帝三十有馀年,辅孝昭皇帝十有馀年,遭大难,躬秉谊,率三公九卿大夫定万世册以安社稷,天下蒸庶咸以康宁。功德茂盛,朕甚嘉之。复其后世,畴其爵邑,世世无有所与,功如萧相国。明年夏,封太子外祖父许广汉为平恩侯。复下诏曰:宣成侯光宿卫忠正,勤劳国家。善善及后世,其封光兄孙中郎将云为冠阳侯。禹既嗣为博陆侯,太夫人显改光时所自造茔制而侈大之。起三出阙,筑神道,北临昭灵,南出承恩,盛饰祠室,辇阁通属永巷,而幽良人婢妾守之。广治第室,作乘舆辇,加画绣絪冯,黄金涂,韦絮荐轮,侍婢以五采丝挽显,游戏第中。初,光爱幸监奴冯子都,常与计事,及显寡居,与子都乱。而禹、山亦并缮治第宅,走马驰逐平乐馆。云当朝请,数称病私出,多从宾客,张围猎黄山苑中,使苍头奴上朝谒,莫敢谴者。而显及诸女,昼夜出入长信宫殿中,亡期度。宣帝自在民间闻知霍氏尊盛日久,内不能善。光薨,上始躬亲朝政,御史大夫魏相给事中。显谓禹、云、山:女曹不务奉大将军馀业,今大夫给事中,他人一间,女能复自救邪。后两家奴争道,霍氏奴入御史府,欲大夫门,御史为叩头谢,乃去。人以谓霍氏,显等始知忧。会魏大夫为丞相,数燕见言事。平恩侯与侍中金安上等径出入省中。时霍山自若领尚书,上令吏民得奏封事,不关尚书,群臣进见独往来,于是霍氏甚恶之。宣帝始立,立微时许妃为皇后。显爱小女成君,欲贵之,私使乳医淳于衍行毒药杀许后,因劝光内成君,代立为后。语在外戚传。始许后暴崩,吏捕诸医,劾衍侍疾亡状不道,下狱。吏簿问急,显恐事败,即具以实语光。光大惊,欲自发举,不忍,犹与。会奏上,因署衍勿论。光薨后,语稍泄。于是上始闻之而未察,乃徙光女婿度辽将军未央卫尉平陵侯范明友为光禄勋,次婿诸吏中郎将羽林监任胜出为安定太守。数月,复出光姊婿给事中光禄大夫张朔为蜀郡太守,群孙婿中郎将王汉为武威太守。顷之,复徙光长女婿长乐卫尉邓广汉为少府。更以禹为大司马,冠小冠,亡印绶,罢其右将军屯兵官属,特使禹官名与光俱大司马者。又收范明友度辽将军印绶,但为光禄勋。及光中女婿赵平为散骑骑都尉光禄大夫将屯兵,又收平骑都尉印绶。诸领胡越骑、羽林及两宫卫将屯兵,悉易以所亲信许、史子弟代之。禹为大司马,称病。禹故长史任宣候问,禹曰:我何病。县官非我家将军不得至是,今将军坟墓未乾,尽外我家,反任许、史,夺我印绶,令人不省死。宣见禹恨望深,乃谓曰:大将军时何可复行。持国权柄,杀生在手中。廷尉李种、王平、左冯翊贾胜胡及车丞相女婿少府徐仁皆坐逆将军竟下狱死。使乐成小家子得幸将军,至九卿封侯。百官以下但事冯子都、王子方等,视丞相亡如也。各自有时,今许、史自天子骨肉,贵正宜耳。大司马欲用是怨恨,愚以为不可。禹默然。数日,起视事。显及禹、山、云自见日侵削,数相对啼泣,自怨。山曰:今丞相用事,县官信之,尽变易大将军时法令,以公田赋与贫民,发扬大将军过失。又诸儒生多窭人子,远客饥寒,喜妄说狂言,不避忌讳,大将军常雠之,今陛下好与诸儒生语,人人自使书封事,多言我家者。尝有上书言大将军时主弱臣强,专制擅权,今其子孙用事,昆弟益骄恣,恐危宗庙,灾异数见,尽为是也。其言绝痛,山屏不奏其书。后上书者益黠,尽奏封事,辄使中书令出取之,不关尚书,益不信人。显曰:丞相数言我家,独亡罪乎。山曰:丞相廉正,安得罪。我家昆弟诸婿多不谨。又闻民间欢言霍氏毒杀许皇后,宁有是邪。显恐急,即具以实告山、云、禹。山、云、禹惊曰:如是,何不早告禹等。县官离散斥逐诸婿,用是故也。此大事,诛罚不小,奈何。于是始有邪谋矣。初,赵平客石夏善为天官,语平曰:荧惑守御星,御星,太仆奉车都尉也,不黜则死。平内忧山等。云舅李竟所善张赦见云家卒卒,谓竟曰:今丞相与平恩侯用事,可令太夫人言太后,先诛此两人。移徙陛下,在太后耳。长安男子张章告之,事下廷尉。执金吾捕张赦、石夏等,后有诏止勿捕。山等愈恐,相谓曰:此县官重太后,故不竟也。然恶端已见,又有弑许后事,陛下虽宽仁,恐左右不听,久之犹发,发即族矣,不如先也。遂令诸女各归报其夫,皆曰:安所相避。会李竟坐与诸侯王交通,辞语及霍氏,有诏云、山不宜宿卫,免就第。光诸女遇太后无礼,冯子都数犯法,上并以为让,山、禹等甚恐。显梦第中井水溢流庭下,灶居树上,又梦大将军谓显曰:知捕儿不。亟下捕之。第中鼠暴多,与人相触,以尾画地。鸮数鸣殿前树上。第门自坏。云尚冠里宅中门亦坏。巷端人共见有人居云屋上,彻瓦投地,就视,亡有,大怪之。禹梦车骑声正欢来捕禹,举家忧愁。山曰:丞相擅减宗庙羔、菟、蛙,可以此罪也。谋令太后为博平君置酒,召丞相、平恩侯以下,使范明友、邓广汉承太后制引斩之,因废天子而立禹。约定未发,云拜为元菟太守,大中大夫任宣为代郡太守。山又坐写秘书,显为上书献城西第,入马千匹,以赎山罪。书报闻。会事发觉,云、山、明友自杀,显、禹、广汉等捕得。禹要斩,显及诸女昆弟皆弃市。唯独霍后废处昭台宫。与霍氏相连坐诛灭者数千家。上乃下诏曰:乃者东织室令史张赦使魏郡豪李竟报冠阳侯云谋为大逆,朕以大将军故,抑而不扬,冀其自新。今大司马博陆侯禹与母宣成侯夫人显及从昆弟子冠阳侯云、乐平侯山诸姊妹婿谋为大逆,欲诖误百姓。赖宗庙神灵,先发得,咸伏其辜,朕甚悼之。诸为霍氏所诖误,事在丙申前,未发觉在吏者,皆赦除之。男子张章先发觉,以语期门董忠,忠告左曹杨恽,恽告侍中金安上。恽召见对状,后章上书以闻。侍中史高与金安上建发其事,言无入霍氏禁闼,卒不得遂其谋,皆雠有功。封章为博成侯,忠高昌侯,恽平通侯,安上都成侯,高乐陵侯。初,霍氏奢侈,茂陵徐生曰:霍氏必亡。夫奢则不逊,不逊必侮上。侮上者,逆道也。在人之右,众必害之。霍氏秉权日久,害之者多矣。天下害之,而又行以逆道,不亡何待。乃上疏言霍氏泰盛,陛下即爱厚之,宜以时抑制,无使至亡。书三上,辄报闻。其后霍氏诛灭,而告霍氏者皆封。人为徐生上书曰:臣闻客有过主人者,见其灶直突,傍有积薪,客谓主人,更为曲突,远徙其薪,不者且有火患。主人嘿然不应。俄而家果失火,邻里共救之,幸而得息。于是杀牛置酒,谢其邻人,灼烂者在于上行,馀各以功次坐,而不录言曲突者。人谓主人曰:乡使听客之言,不费牛酒,终亡火患。今论功而请宾,曲突徙薪亡恩泽,燋头烂额为上客邪。主人乃寤而请之。今茂陵徐福数上书言霍氏且有变,宜防绝之。乡使福说得行,则国亡裂土出爵之费,臣亡逆乱诛灭之败。往事既已,而福独不蒙其功,唯陛下察之,贵徙薪曲突之策,使居焦发灼烂之右。上乃赐福帛十疋,后以为郎。宣帝始立,谒见高庙,大将军光从骖乘,上内严惮之,若有芒刺在背。后车骑将军张安世代光骖乘,天子从容肆体,甚安近焉。及光身死而宗族竟诛,故俗传之曰:威震主者不畜,霍氏之祸萌于骖乘。至成帝时,为光置守冢百家,吏卒奉祠焉。元始二年,封光从父昆弟曾孙阳为博陆侯,千户。
按褚少孙《孝昭以来功臣侯者表》:博成,张章父,故颍川人,为长安亭长。失官,之北阙上书,寄宿霍氏第舍,卧马枥间。夜闻养马奴相与语,言诸霍氏子孙欲谋反状,因上书告反。为侯,封三千户。
《褚少孙集·答张夫子问》:汉大将军霍子孟名光者,亦黄帝后世也。此可为博闻远见者言,固难为浅闻者说也。何以言之,古诸侯以国为姓霍者,国名也。武王封弟叔处于霍,后世晋献公,灭霍公后世为庶民,往来居平阳,平阳在河东,河东晋地分为魏国。以诗言之,亦可为周世。周起后稷,后稷无父而生,以三代世传言之,后稷有父,名高辛。高辛,黄帝曾孙。《黄帝终始传》曰:汉兴百有馀年,有人不短不长,出自燕之乡,持天下之政。时有婴儿主却行车霍将军者,本居平阳,自燕臣为郎。时与方士考功会旗亭下,为臣,言岂不伟哉。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官常典

 第一百八十三卷目录

 公辅部名臣列传三
  汉二
  张安世      王欣
  杨敞       韦贤
  魏相       丙吉
  韦元成      匡衡

官常典第一百八十三卷

公辅部名臣列传三

汉二

张安世

《汉书·张汤传》:汤子,安世字子孺,少以父任为郎。用善书给事尚书,精力于职,休沐未尝出。上行幸河东,尝亡书三箧,诏问莫能知,唯安世识之,具作其事。后购求得书,以相校无所遗失。上奇其材,擢为尚书令,迁光禄大夫。昭帝即位,大将军霍光秉政,以安世笃行,光亲重之。会左将军上官桀父子及御史大夫桑弘羊皆与燕王、盖主谋反诛,光以朝无旧臣,白用安世为右将军光禄勋,以自副焉。久之,天子下诏曰:右将军光禄勋安世辅政宿卫,肃敬不怠,十有三年,咸以康宁。夫亲亲任贤,唐虞之道也,其封安世为富平侯。明年,昭帝崩,未葬,大将军光白太后,徙安世为车骑将军,与共徵立昌邑王。王行淫乱,光复与安世谋废王,尊立宣帝。帝初即位,褒赏大臣,诏曰:夫褒有德,赏有功,古今之通义也。车骑将军光禄勋富平侯安世,宿卫忠正,宣德明恩,勤劳国家,守职秉义,以安宗庙,其益封万六百户,功次大将军光。安世子千秋、延寿、彭祖,皆中郎将侍中。大将军光薨后数月,御史大夫魏相上封事曰:圣王褒有德以怀万方,显有功以劝百寮,是以朝廷尊荣,天下乡风。国家承祖宗之业,制诸侯之重,新失大将军,宜宣章盛德以示天下,显明功臣以填藩国。毋空大位,以塞争权,所以安社稷绝未萌也。车骑将军安世事孝武皇帝三十馀年,忠信谨厚,勤劳政事,夙夜不怠,与大将军定策,天下受其福,国家重臣也,宜尊其位,以为大将军,毋令领光禄勋事,使专精神,忧念天下,思惟得失。安世子延寿重厚,可以为光禄勋,领宿卫臣。上亦欲用之。安世闻指,惧不敢当,请间求见,免冠顿首曰:老臣耳妄闻,言之为先事,不言情不达,诚自量不足以居大位,继大将军后。唯天子财哀,以全老臣之命。上笑曰:君言泰谦。君而不可,尚谁可者。安世深辞弗能得。后数日,竟拜为大司马车骑将军,领尚书事。数月,罢车骑将军屯兵,更为卫将军,两宫卫尉,城门、北军兵属焉。时霍光子禹为右将军,上亦以禹为大司马,罢其右将军屯兵,以虚尊加之,而实夺其众。后岁馀,禹谋反,夷宗族,安世素小心畏忌,已内忧矣。其女孙敬为霍氏外属妇,当相坐,安世瘦惧,形于颜色。上怪而怜之,以问左右,乃赦敬,以慰其意。安世浸恐。职典枢机,以谨慎周密自著,外内无间。每定大政,已决,辄移病出,闻有诏令,乃惊,使吏之丞相府问焉。自朝廷大臣莫知其与议也。尝有所荐,其人来谢,安世大恨,以为举贤达能,岂有私谢邪。绝弗复为通。有郎功高不调,自言,安世应曰:君之功高,明主所知。人臣执事,何长短而自言乎。绝不许。已而郎果迁。莫府长史迁,辞去之官,安世问以过失。长史曰:将军为明主股肱,而士无所进,论者以为讥。安世曰:明主在上,贤不肖较然,臣下自修而已,何知士而荐之。其欲匿名迹远权埶如此。为光禄勋,郎有醉小便殿上,主事白行法,安世曰:何以知其不反水浆邪。如何以小过成罪。郎淫官婢,婢兄自言,安世曰:奴以恚怒,诬污衣冠。告署适奴。其隐人过失,皆此类也。安世自见父子尊显,怀不自安,为子延寿求出补吏,上以为北地太守。岁馀,上闵安世年老,复徵延寿为左曹太仆。初,安世兄贺幸于卫太子,太子败,宾客皆诛,安世为贺上书,得下蚕室。后为掖庭令,而宣帝以皇曾孙收养掖庭。贺内伤太子无辜,而曾孙孤幼,所以视养拊循,恩甚密焉。及曾孙壮大,贺教书,令受诗,为取许妃,以家财聘之。曾孙数有徵怪,语在宣纪。贺闻知,为安世道之,称其材美。安世辄绝止,以为少主在上,不宜称述曾孙。及宣帝即位,而贺已死。上谓安世曰:掖庭令平生称我,将军止之,是也。上追思贺恩,欲封其蒙为恩德侯,置守蒙二百家。贺有一子蚤死,无子,子安世小男彭祖。彭祖又小与上同席研书,指欲封之,先赐爵关内侯。故安世深辞贺封,又求损守蒙户数,稍减至三十户。上曰:吾自为掖庭令,非为将军也。安世乃止,不敢复言。遂下诏曰:其为故掖庭令张贺置守蒙三十家。上自处置其里,居蒙西斗鸡翁舍南,上少时所尝游处也。明年,复下诏曰:朕微眇时,故掖廷令张贺辅道朕躬,修文学经术,恩惠卓异,厥功茂焉。诗云:无言不雠,无德不报。其封贺弟子侍中关内侯彭祖为阳都侯,赐贺谥曰阳都哀侯。时贺有孤孙霸,年七岁,拜为散骑中郎将,赐爵关内侯,食邑三百户。安世以父子封侯,在位太盛,乃辞禄。诏都内别臧张氏无名钱以百万数。安世尊为公侯,食邑万户,然身衣弋绨,夫人自纺绩,家童七百人,皆有手技作事,内治产业,累积纤微,是以能殖其货,富于大将军光。天子甚尊惮大将军,然内亲安世,心密于光焉。元康四年春,安世病,上疏归侯,乞骸骨。天子报曰:将军年老被病,朕甚闵之。虽不能视事,折冲万里,君先帝大臣,明于治乱,朕所不及,得数问焉,何感而上书归卫将军富平侯印。薄朕忘故,非所望也。愿将军强餐食,近医药,专精神,以辅天年。安世复强起视事,至秋薨。天子赠印绶,送以轻车介士,谥曰敬侯。赐茔杜东,将作穿复土,起冢祠堂。子延寿嗣。

王欣

《汉书本传》:欣,济南人也。以郡县吏积功,稍迁为被阳令。武帝末,军旅数发,郡国盗贼群起,绣衣御史暴胜之使持斧逐捕盗贼,以军兴从事,诛二千石以下。胜之过被阳,欲斩欣,欣已解衣伏质,仰言曰:使君颛杀生之柄,威震郡国,今复斩一欣,不足以增威,不如时有所宽,以明恩贷,令尽死力。胜之壮其言,贳不诛,因与欣相结厚。胜之使还,荐欣,徵为右辅都尉,守右扶风。上数出幸安定、北地,过扶风,宫馆驰道修治,供张办。武帝嘉之,驻车,拜欣为真,视事十馀年。昭帝时为御史大夫,代车千秋为丞相,封宜春侯。明年薨,谥曰敬侯。子谭嗣,以列侯与谋废昌邑王立宣帝,益封三百户。薨,子咸嗣。王莽妻即咸女,莽篡位,宜春氏以外戚宠。自欣传国至元孙,莽败,乃绝。

杨敞

《汉书本传》:敞,华阴人也。给事大将军莫府,为军司马,霍光爱厚之,稍迁至大司农。元凤中,稻田使者燕苍知上官桀等反谋,以告敞。敞素谨畏事,不敢言,乃移病卧。以告谏大夫杜延年,延年以闻。苍、延年皆封,敞以九卿不辄言,故不得侯。后迁御史大夫,代王欣为丞相,封安平侯。明年,昭帝崩。昌邑王徵即位,淫乱,大将军光与车骑将军张安世谋欲废王更立。议既定,使大司农田延年报敞。敞惊惧,不知所言,汗出洽背,徒唯唯而已。延年起至更衣,敞夫人遽从东箱谓敞曰:此国大事,今大将军议已定,使九卿来报君侯。君侯不疾应,与大将军同心,犹与无决,先事诛矣。延年从更衣还,敞、夫人与延年参语许诺,请奉大将军教令,遂共废昌邑王,立宣帝。宣帝即位月馀,敞薨,谥曰敬侯。子忠嗣,以敞居位定策安宗庙,益封三千五百户。

韦贤

《汉书本传》:贤字长孺,鲁国邹人也。其先韦孟,家本彭城,自孟至贤五世。贤为人质朴少欲,笃志于学,兼通礼、尚书,以诗教授,号称邹鲁大儒。徵为博士,给事中,进授昭帝诗,稍迁光禄大夫詹事,至大鸿胪。昭帝崩,无嗣,大将军霍光与公卿共尊立孝宣帝。帝初即位,贤以与谋议,安宗庙,赐爵关内侯,食邑。徙为长信少府。以先帝师,甚见尊重。本始三年,代蔡义为丞相,封扶阳侯,食邑七百户。时贤七十馀,为相五岁,地节三年以老病乞骸骨,赐黄金百斤,罢归,加赐第一区。丞相致仕自贤始。年八十二薨,谥曰节侯。贤四子:长子方山为高寝令,早终;次子弘,至东海太守;次子舜,留鲁守坟墓;少子元成,复以明经历位至丞相。故邹鲁谚曰:遗子黄金满籯,不如一经。

魏相

《汉书本传》:相字弱翁,济阴定陶人也,徙平陵。少学易,为郡卒史,举贤良,以对策高第,为茂陵令。顷之,御史大夫桑弘羊客诈称御史止传,丞不以时谒,客怒缚丞。相疑其有奸,收捕,案致其罪,论弃客市。茂陵大治。后迁河南太守,禁止奸邪,豪强畏服。会丞相车千秋死,先是千秋子为雒阳武库令,自见失父,而相治郡严,恐久获罪,乃自免去。相使掾追呼之,遂不肯还。相独恨曰:大将军闻此令去官,必以为我用丞相死不能遇其子。使当世贵人非我,殆矣。武库令西至长安,大将军霍光果以责过相曰:幼主新立,以为函谷京师之固,武库精兵所聚,故以丞相弟为关都尉,子为武库令。今河南太守不深惟国家大策,苟见丞相不在而斥逐其子,何浅薄也。后人有告相贼杀不辜,事下有司。河南卒戍中都官者二三千人,遮大将军,自言愿复留作一年以赎太守罪。河南老弱万馀人守关欲入上书,关吏以闻。大将军用武库令事,遂下相廷尉狱。久系踰冬,会赦出。复有诏守茂陵令,迁扬州刺史。考案郡国守相,多所贬退。相与丙吉相善,时吉为光禄大夫,予相书曰:朝廷已深知弱翁治行,方且大用矣。愿少慎事自重,藏器于身。相心善其言,为霁威严。居部二岁,徵为谏大夫,复为河南太守。数年,宣帝即位,徵相入为大司农,迁御史大夫。四岁,大将军霍光薨,上思其功德,以其子禹为右将军,兄子乐平侯山复领尚书事。相因平恩侯许伯奏封事,言:春秋讥世卿,恶宋三世为大夫,及鲁季孙之专权,皆危乱国家。自后元以来,禄去王室,政繇冢宰。今光死,子复为大将军,兄子秉枢机,昆弟诸婿据权埶,在兵官。光夫人显及诸女皆通籍长信宫,或夜诏门出入,骄奢放纵,恐寖不制。宜有以损夺其权,破散阴谋,以固万世之基,全功臣之世。又故事诸上书者皆为二封,署其一曰副,领尚书者先发副封,所言不善,屏去不奏。相复因许伯白,去副封以防雍〈同壅〉蔽。宣帝善之,诏相给事中,皆从其议。霍氏杀许后之谋始得上闻。乃罢其三侯,令就第,亲属皆出补吏。于是韦贤以老病免,相遂代为丞相,封高平侯,食邑八百户。及霍氏怨相,又惮之,谋矫太后诏,先召斩丞相,然后废天子。事发觉,伏诛。宣帝始亲万机,厉精为治,练群臣,核名实,而相总领众职,甚称上意。元康中,匈奴遣兵击汉屯田车师者,不能下。上与后将军赵充国等议,欲因匈奴衰弱,出兵击其右地,使不敢复扰西域。相上书谏曰:臣闻之,救乱诛暴,谓之义兵,兵义者王;敌加于己,不得已而起者,谓之应兵,兵应者胜;争恨小故,不忍愤怒者,谓之忿兵,兵忿者败;利人土地货宝者,谓之贪兵,兵贪者破;恃国家之大,矜民人之众,欲见威于敌者,谓之骄兵,兵骄者灭:此五者,非但人事,乃天道也。间者匈奴尝有善意,所得汉民辄奉归之,未有犯于边境,虽争屯田车师,不足致意中。今闻诸将军欲兴兵入其地,臣愚不知此兵何名者也。今边郡困乏,父子共犬羊之裘,食草莱之实,常恐不能自存,难以动兵。军旅之后,必有凶年,言民以其愁苦之气,伤阴阳之和也。出兵虽胜,犹有后忧,恐灾害之变因此以生。今郡国守相多不实选,风俗尤薄,水旱不时。案今年计,子弟杀父兄、妻杀夫者,凡二百二十二人,臣愚以为此非小变也。今左右不忧此,乃欲发兵报纤介之忿于远夷,殆孔子所谓吾恐季孙之忧不在颛臾而在萧墙之内也。愿陛下与平昌侯、乐昌侯、平恩侯及有识者详议乃可。上从相言而止。相明易经,有师法,好观汉故事及便宜章奏,以为古今异制,方今务在奉行故事而已。数条汉兴已来国家便宜行事,及贤臣贾谊、晁错、董仲舒等所言,奏请施行之,曰:臣闻明主在上,贤辅在下,则君安虞而民和睦。臣相幸得备位,不能奉明法,广教化,理四方,以宣圣德。民多背本趋末,或有饥寒之色,为陛下之忧,臣相罪当万死。臣相知能浅薄,不明国家大体,时用之宜,惟民终始,未得所繇。窃伏观先帝圣德仁恩之厚,勤劳天下,垂意黎庶,忧水旱之灾,为民贫穷发仓廪,赈乏喂;遣谏大夫博士巡行天下,察风俗,举贤良,平冤狱,冠盖交道;省诸用,宽租赋,弛山泽波池,禁秣马酤酒贮积:所以周急继困,慰安元元,便利百姓之道甚备。臣相不能悉陈,昧死奏故事诏书凡二十三事。臣谨案王法必本于农而务积聚,量入制用以备凶灾,亡六年之畜,尚谓之急。元鼎二年,平原、渤海、太山、东郡溥被灾害,民饥死于道路。二千石不豫虑其难,使至于此,赖明诏振救,乃得蒙更生。今岁不登,谷暴腾踊,临秋收敛犹有乏者,至春恐甚,亡以相恤。西羌未平,师旅在外,兵革相乘,臣窃寒心,宜蚤图其备。唯陛下留神元元,帅繇先帝盛德以抚海内。上施行其策。又数表采易阴阳及明堂月令奏之,曰:臣相幸得备员,奉职不修,不能宣广教化。阴阳未和,灾害未息,咎在臣等。臣闻易曰:天地以顺动,故日月不过,四时不忒;圣王以顺动,故刑罚清而民服。天地变化,必繇阴阳,阴阳之分,以日为纪。日冬夏至,则八风之序立,万物之性成,各有常职,不得相干。东方之神太昊,乘震执规司春;南方之神炎帝,乘离执衡司夏;西方之神少昊,乘兑执矩司秋;北方之神颛顼,乘坎执权司冬;中央之神黄帝,乘坤艮执绳司下土。兹五帝所司,各有时也。东方之卦不可以治西方,南方之卦不可以治北方。春兴兑治则饥,秋兴震治则华,冬兴离治则泄,夏兴坎治则雹。明王谨于尊天,慎于养人,故立羲和之官以乘四时,节授民事。君动静以道,奉顺阴阳,则日月光明,风雨时节,寒暑调和。三者得叙,则灾害不生,五谷熟,丝麻遂,草木茂,鸟兽蕃,民不夭疾,衣食有馀。若是,则君尊民说,上下亡怨,政教不违,礼让可兴。夫风雨不时,则伤农桑;农桑伤,则民饥寒;饥寒在身,则亡廉耻,寇贼奸宄所繇生也。臣愚以为阴阳者,王事之本,群生之命,自古贤圣未有不繇者也。天子之义,必纯取法天地,而观于先圣。高皇帝所述书天子所服第八曰:大谒者臣章受诏长乐宫,曰:令群臣议天子所服,以安治天下。相国臣何、御史大夫臣昌谨与将军臣陵、太子太傅臣通等议:春夏秋冬天子所服,当法天地之数,中得人和。故自天子王侯有土之君,下及兆民,能法天地,顺四时,以治国家,身亡祸殃,年寿永究,是奉宗庙安天下之大礼也。臣请法之。中谒者赵尧举春,李舜举夏,儿汤举秋,贡禹举冬,四人各职一时。大谒者襄章奏,制曰:可。孝文皇帝时,以二月施恩惠于天下,赐孝弟力田及罢军卒,祠死事者,颇非时节。御史大夫晁错时为太子家令,奏言其状。臣相伏念陛下恩泽甚厚,然而灾气未息,窃恐诏令有未合当时者也。愿陛下选明经通知阴阳者四人,各主一时,时至明言所职,以和阴阳,天下幸甚。相数陈便宜,上纳用焉。相敕掾史案事郡国及休告从家还至府,辄白四方异闻,或有逆贼风雨灾变,郡不上,相辄奏言之。时丙吉为御史大夫,同心辅政,上皆重之。相为人严毅,不如吉宽。视事九岁,神爵三年薨,谥曰宪侯。子弘嗣。

丙吉

《汉书本传》:吉字少卿,鲁国人也。治律令,为鲁狱史。积功劳,稍迁至廷尉右监。坐法失官,归为州从事。武帝末,巫蛊事起,吉以故廷尉监徵,诏治巫蛊郡邸狱。时宣帝生数月,以皇曾孙坐卫太子事系,吉见而怜之。又心知太子无事实,重哀曾孙无辜,吉择谨厚女徒,令保养曾孙,置閒燥处。吉治巫蛊事,连岁不决。后元二年,武帝疾,往来长杨、五柞宫,望气者言长安狱中有天子气,于是上遣使者分条中都官诏狱系者,亡轻重一切皆杀之。内谒者令郭穰夜到郡邸狱,吉闭门拒使者不纳,曰:皇曾孙在。他人亡辜死者犹不可,况亲曾孙乎。相守至天明不得入,穰还以闻,因劾奏吉。武帝亦寤,曰:天使之也。因赦天下。郡邸狱系者独赖吉得生,恩及四海矣。曾孙病,几不全者数焉,吉数敕保养乳母加致医药,视遇甚有恩惠,以私财物给其衣食。后吉为车骑将军军市令,迁大将军长史,霍光甚重之,入为光禄大夫给事中。昭帝崩,亡嗣,大将军光遣吉迎昌邑王贺。贺即位,以行淫乱废,光与车骑将军张安世诸大臣议所立,未定。吉奏记光曰:将军事孝武皇帝,受襁褓之属,任天下之寄,孝昭皇帝早崩亡嗣,海内忧惧,欲亟闻嗣主,发丧之日以大谊立后,所立非其人,复以大谊废之,天下莫不服焉。方今社稷宗庙群生之命在将军之一举。窃伏听于众庶,察其所言,诸侯宗室在位列者,未有所闻于民间也。而遗诏所养武帝曾孙名病己在掖庭外家者,吉前使居郡邸时见其幼少,至今十八九矣,通经术,有美材,行安而节和。愿将军详大议,参以蓍龟,岂宜褒显,先使入时,令天下昭然知之,然后决定大策,天下幸甚。光览其议,遂尊立皇曾孙,遣宗正刘德与吉迎曾孙于掖庭。宣帝初即位,赐吉爵关内侯。吉为人深厚,不伐善。自曾孙遭遇,吉绝口不道前恩,故朝廷莫能明其功也。地节三年,立皇太子,吉为太子太傅,数月,迁御史大夫。及霍氏诛,上躬亲政,省尚书事。是时,掖庭宫婢则令民夫上书,自陈尝有阿保之功。章下掖庭令考问,则辞引使者丙吉知状。掖庭令将则诣御史府以视吉。吉识,谓则曰:汝尝坐养皇曾孙不谨督笞,汝安得有功。独渭城胡组、淮阳郭徵卿有恩耳。分别奏组等共养劳苦状。诏吉求组、徵卿,已死,有子孙,皆受厚赏。诏免则为庶人,赐钱十万。上亲见问,然后知吉有旧恩,而终不言。上大贤之,制诏丞相:朕微眇时,御史大夫吉与朕有旧恩,厥德茂焉。诗不云虖。亡德不报。其封吉为博阳侯,邑千三百户。临当封,吉疾病,上将使人加绋而封之,及其生存也。上忧吉疾不起,太子太傅夏侯胜曰:此未死也。臣闻有阴德者,必飨其乐以及子孙。今吉未获报而疾甚,非其死疾也。后病果瘉。吉上书固辞,自陈不宜以空名受赏。上报曰:朕之封君,非空名也,而君上书归侯印,是显朕之不德也。方今天下少事,君其专精神,省思虑,近医药,以自持。后五岁,代魏相为丞相。吉本起狱法小吏,后学诗、礼,皆通大义。及居相位,上宽大,好礼让。掾史有罪臧,不称职,辄予长休告,终无所案验。客或谓吉曰:君侯为汉相,奸吏成其私,然无惩艾。吉曰:夫以三公之府有案吏之名,吾窃陋焉。后人代吉,因以为故事,公府不案吏,自吉始。于官属掾史,务掩过扬善。吉驭吏耆酒,数逋荡,尝从吉出,醉殴丞相车上。西曹主吏白欲斥之,吉曰:以醉饱之失去士,使此人将复何所容。西曹地忍之,此不过污丞相车茵耳。遂不去也。此驭吏边郡人,习知边塞发奔命警备事,尝出,适见驿骑持赤白囊,边郡发奔命书驰来至。驭吏因随驿骑至公车刺取,知虏入云中、代郡,遽归府见吉白状,因曰:恐虏所入边郡,二千石长吏有老病不任兵马者,宜可豫视。吉善其言,召东曹案边长吏,琐科条其人。未已,诏召丞相、御史,问以虏所入郡吏,吉具对。御史大夫卒遽不能详知,以得谴让。而吉见谓忧边思职,驭吏力也。吉乃叹曰:士亡不可容,能各有所长。向使丞相不先闻驭吏言,何见劳勉之有。掾史繇是益贤吉。吉又尝出,逢清道群斗者,死伤横道,吉过之不问,掾史独怪之。吉前行,逢人逐牛,牛喘吐舌。吉止驻,使骑吏问:逐牛行几里矣。掾史独谓丞相前后失问,或以讥吉,吉曰:民斗相杀伤,长安令、京兆尹职所当禁备逐捕,岁竟丞相课其殿最,奏行赏罚而已。宰相不亲小事,非所当于道路问也。方春少阳用事,未可太热,恐牛近行用暑故喘,此时气失节,恐有所伤害也。三公典调和阴阳,职所当忧,是以问之。掾史乃服,以吉知大体。五凤三年春,吉病笃。上自临问吉,曰:君即有不讳,谁可以自代者。吉辞谢曰:群臣行能,明主所知,愚臣无所能识。上固问,吉顿首曰:西河太守杜延年明于法度,晓国家故事,前为九卿十馀年,今在郡治有能名。廷尉于定国执宪详平,天下自以不冤。太仆陈万年事后母孝,惇厚备于行止。此三人能皆在臣右,唯上察之。上以吉言皆是而许焉。及吉薨,御史大夫黄霸为丞相,徵西河太守杜延年为御史大夫,会其年老,乞骸骨,病免。以廷尉于定国代为御史大夫。黄霸薨,而定国为丞相,太仆陈万年代定国为御史大夫,居位皆称职,上称吉为知人。吉薨,谥曰定侯。子显嗣,甘露中有罪削爵为关内侯,官至卫尉太仆。始显少为诸曹,尝从祠高庙,至夕牲日,乃使出取斋衣。丞相吉大怒,谓其夫人曰:宗庙至重,而显不敬慎,亡吾爵者必显也。夫人为言,然后乃已。吉中子禹为水衡都尉。少子高为中垒校尉。元帝时,长安士伍尊上书,言臣少时为郡邸小吏,窃见孝宣皇帝以皇曾孙在郡邸狱。是时治狱使者丙吉见皇曾孙遭离无辜,吉仁心感动,涕泣悽恻,选择复作胡组养视皇孙,吉常从。臣尊日再侍卧庭上。后遭条狱之诏,吉捍拒大难,不避严刑峻法。既遭大赦,吉谓守丞谁如,皇孙不当在官,使谁如移书京兆尹,遣与胡组俱送京兆尹,不受,复还。及组日满当去,皇孙思慕,吉以私钱顾组,令留与郭徵卿并养数月,乃遣组去。后少内啬夫白吉曰:食皇孙亡诏令。时吉得食米肉,月月以给皇孙。吉即时病,辄使臣尊朝夕请问皇孙,视省席蓐燥湿。候伺组、徵卿,不得令晨夜去皇孙敖荡,数奏甘毳食物。所以拥全神灵,成育圣躬,功德已亡量矣。时岂豫知天下之福,而徼其报哉。诚其仁恩内结于心也。虽介子推割肌以存君,不足以比。孝宣皇帝时,臣上书言状,幸得下吉,吉谦让不敢自伐,删去臣辞,专归美于组、徵卿。组、徵卿皆以受田宅赐钱,吉封为博阳侯。臣尊不得比组、徵卿。臣年老居贫,死在旦暮,欲终不言,恐使有功不著。吉子显坐微文夺爵为关内侯,臣愚以为宜复其爵邑,以报先人功德。先是显为太仆十馀年,与官属大为奸利,臧千馀万,司隶校尉昌案劾,罪至不道,奏请逮捕。上曰:故丞相吉有旧恩,朕不忍绝。免显官,夺邑四百户。后复以为城门校尉。显卒,子昌嗣爵关内侯。成帝时,修废功,以吉旧恩尤重,鸿嘉元年制诏丞相御史:盖闻褒功德,继绝统,所以重宗庙,广圣贤之路也。故博阳侯吉以旧恩有功而封,今其祀绝,朕甚怜之。夫善善及子孙,古今之通谊也,其封吉孙中郎将关内侯昌为博阳侯,奉吉后。国绝三十二岁复续云。昌传子至孙,王莽时乃绝。

韦元成

《汉书·韦贤传》:贤子,元成字少翁,以父任为郎,常侍骑。少好学,修父业,尤谦逊下士。出遇知识步行,辄下从者,与载送之,以为常。其接人,贫贱者益加敬,繇是名誉日广。以明经擢为谏大夫,迁大河都尉。初,元成兄弘为太常丞,职奉宗庙,典诸陵邑,烦剧多罪过。父贤以弘当为嗣,故敕令自免。弘怀谦,不去官。及贤病笃,弘竟坐宗庙事系狱,罪未决。室家问贤当为后者,贤恚恨不肯言。于是贤门下生博士义倩等与宗家计议,共矫贤令,使家丞上书言大行,以大河都尉元成为后。贤薨,元成在官闻丧,又言当为嗣,元成深知其非贤雅意,即阳为病狂,卧便利,妄笑语昏乱。徵至长安,既葬,当袭爵,以病狂不应召。大鸿胪奏状,章下丞相御史案验。元成素有名声,士大夫多疑其欲让爵辟兄者。案事丞相史乃与元成书曰:古之辞让,必有文义可观,故能垂荣于后。今子独坏容貌,蒙耻辱,为狂痴,光曜晻而不宣。微哉。子之所托名也。仆素愚陋,过为宰相执事,愿少闻风声。不然,恐子伤高而仆为小人也。元成友人侍郎章亦上疏言:圣王贵以礼让为国,宜优养元成,勿枉其志,使得自安衡门之下。而丞相御史遂以元成实不病,劾奏之。有诏勿劾,引拜。元成不得已受爵。宣帝高其节,以元成为河南太守。兄弘太山都尉,迁东海太守。数岁,元成徵为未央卫尉,迁太常。坐与故平通侯杨恽厚善,恽诛,党友皆免官。后以列侯侍祀孝惠庙,当晨入庙,天雨淖,不驾驷马车而骑至庙下。有司劾奏,等辈数人皆削爵为关内侯。元成自伤贬黜父爵,叹曰:吾何面目以奉祭祀。作诗自劾责,曰:赫矣我祖,侯于豕韦,赐命建伯,有殷以绥。厥绩既昭,车服有常,朝宗商邑,四牡翔翔。德之令显,庆流于裔,宗周至汉,群后历世。肃肃楚傅,辅翼元、夷,厥驷有庸,惟慎惟祗。嗣王孔佚,越迁于邹,五世圹僚,至我节侯。惟我节侯,显德遐闻,左右昭、宣,五品以训。既耇致位,惟懿惟奂,厥赐祁祁,百金洎馆。国彼扶阳,在京之东,惟帝是留,政谋是从。绎绎六辔,是列是理,威仪济济,朝享天子。天子穆穆,是宗是师,四方遐尔,观国之煇。茅土之继,在我俊兄,惟我俊兄,是让是形。于休厥德,于赫有声,致我小子,越留于京。惟我小子,不肃会同,媠彼车服,黜此附庸。赫赫显爵,自我队之;微微附庸,自我招之。谁能忍愧,寄之我颜;谁将遐征,从之夷蛮。于赫三事,匪俊匪作,于蔑小子,终焉其度。谁谓华高,企其齐而;谁谓德难,厉其庶而。嗟我小子,于贰其尤,坠彼令声,申此择辞。四方群后,我监我视,威仪车服,唯肃是履。初,宣帝宠姬张婕妤男淮阳宪王好政事,通法律,上奇其材,有意欲以为嗣,然用太子起于细微,又早失母,故不忍也。久之,上欲感风宪王,辅以礼让之臣,乃召拜元成为淮阳中尉。是时王未就国,元成受诏,与太子太傅萧望之及五经诸儒杂论同异于石渠阁,条奏其对。及元帝即位,以元成为少府,迁太子太傅,至御史大夫。永光中,代于定国为丞相。贬黜十年之间,遂继父相位,封侯故国,荣当世焉。元成复作诗,自著复玷缺之艰难,因以戒示子孙,曰:于肃君子,既令厥德,仪服此恭,棣棣其则。咨余小子,既德靡逮,曾是车服,荒嫚以队。明明天子,俊德烈烈,不遂我遗,恤我九列。我既兹恤,惟夙惟夜,畏忌是申,供事靡。天子我监,登我三事,顾我伤队,爵复我旧。我既此登,望我旧阶,先后兹度,涟涟孔怀。司直御事,我熙我盛;群公百僚,我嘉我庆。于异卿士,非同我心,三事惟艰,莫我肯矜。赫赫三事,力虽此毕,非我所度,退其罔日。昔我之队,畏不此居,今我度兹,戚戚其惧。嗟我后人,命其靡常,靖享尔位,瞻仰靡荒。慎尔会同,戒尔车服,无媠尔仪,以保尔域。尔无我视,不慎不整;我之此复,惟禄之幸。于戏后人,惟肃惟栗。无忝显祖,以蕃汉室。元成为相七年,守正持重不及父贤,而文采过之。建昭三年薨,谥曰共侯。初,贤以昭帝时徙平陵,元成别徙杜陵,病且死,因使者自白曰:不胜父子恩,愿乞骸骨,归葬父墓。上许焉。子顷侯宽嗣。薨,子僖侯育嗣。薨,子节侯沈嗣。自贤传国至元孙乃绝。

匡衡

《汉书本传》:衡字稚圭,东海承人也。父世农夫,至衡好学,家贫,庸作以供资用,尤精力过绝人。诸儒为之语曰:无说诗,匡鼎来;匡说诗,解人颐。衡射策甲科,以不应令除为太常掌故,调补平原文学。学者多上书荐衡经明,当世少双,今为文学就官京师;后进皆欲从衡平原,衡不宜在远方。事下太子太傅萧望之、少府梁丘贺问,衡对诗诸大义,其对深美。望之奏衡经学精习,说有师道,可观览。宣帝不甚用儒,遣衡归官。而皇太子见衡对,私善之。会宣帝崩,元帝初即位,乐陵侯史高以外属为大司马车骑将军,领尚书事,前将军萧望之为副。望之名儒,有师傅旧恩,天子任之,多所贡荐。高充位而已,与望之有隙。长安令杨兴说高曰:将军以亲戚辅政,贵重于天下无二,然众庶论议令问休誉不专在将军者何也。彼诚有所闻也。以将军之莫府,海内莫不仰望,而所举不过私门宾客,乳母子弟,人情忽不自知,然一夫窃议,语流天下。夫富贵在身而列士不誉,是有狐白之裘而反衣之也。古人病其若此,故卑体劳心,以求贤为务。传曰:以贤难得之故因曰事不待贤,以食难得之故而曰饱不待食,惑之甚者也。平原文学匡衡材智有馀,经学绝伦,但以无阶朝廷,故随牒在远方。将军诚召置莫府,学士歙然归仁,与参事议,观其所有,贡之朝廷,必为国器,以此显示众庶,名流于世。高然其言,辟衡为议曹史,荐衡于上,上以为郎中,迁博士,给事中。是时,有日蚀地震之变,上问以政治得失,衡上疏曰:臣闻五帝不同乐,三王各异教,民俗殊务,所遇之时异也。陛下躬圣德,开太平之路,闵愚吏民触法抵禁,比年大赦,使百姓得改行自新,天子幸甚。臣窃见大赦之后,奸邪不为衰止,今日大赦,明日犯法,相随入狱,此殆导之未得其务也。盖保民者,陈之以德义,示之以好恶,观其失而制其宜,故动之而和,绥之而安。今天下俗贪财贱义,好声色,上侈靡,廉耻之节薄,淫辟之意纵,纲纪失序,疏者踰内,亲戚之恩薄;婚姻之党隆,苟合徼幸,以身设利。不改其原,虽岁赦之,刑犹难使错而不用也。臣愚以为宜壹旷然大变其俗。孔子曰:能以礼让为国乎,何有。朝廷者,天下之桢干也。公卿大夫相与循礼恭让,则民不争;好仁乐施,则下不暴;上义高节,则民兴行;宽柔和惠,则众相爱。四者,明王之所以不严而成化也。何者。朝有变色之言,则下有争斗之患;上有自专之士,则下有不让之人;上有克胜之佐,则下有伤害之心;上有好利之臣,则下有盗窃之民:此其本也。今俗吏之治,皆不本礼让,而上克暴,或忮害好陷人于罪,贪财而慕埶,故犯法者众,奸邪不止,虽严刑峻法,犹不为变。此非其天性,有由然也。臣窃考国风之诗,周南、召南被贤圣之化深,故笃于行而廉于色。郑伯好勇,而国人暴虎;秦穆贵信,而士多从死;陈夫人好巫,而民淫祀;晋侯好俭,而民畜聚;太王躬仁,邠国贵恕。由此观之,治天下者审所上而已。今之伪薄忮害,不让极矣。臣闻教化之流,非家至而人说之也。贤者在位,能者布职,朝廷崇礼,百僚敬让。道德之行,由内及外,自近者始,然后民知所法,迁善日进而不自知。是以百姓安,阴阳和,神灵应,而嘉祥见。诗曰:商邑翼翼,四方之极;寿考且宁,以保我后生。此成汤所以建至治,保子孙,化异俗而怀鬼方也。今长安天子之都,亲承圣化,然其习俗无以异于远方,郡国来者无所法则,或见侈靡而放效之。此教化之原本,风俗之枢机,宜先正者也。臣闻天人之际,精祲有以相荡,善恶有以相推,事作乎下者象动乎上,阴阳之理各应其感,阴变则静者动,阳蔽则明者晻,水旱之灾随类而至。今关东连年饥馑,百姓乏困,或至相食,此皆生于赋敛多,民所共者大,而吏安集之不称之效也。陛下祇畏天戒,哀闵元元,大自减损,省甘泉、建章宫卫,罢珠崖,偃武行文,将欲度唐虞之隆,绝殷周之衰也。诸见罢珠崖诏书者,莫不欣欣,人自以将见太平也。宜遂减宫室之度,省靡丽之饰,考制度,修外内,近忠正,远巧佞,放郑卫,进雅颂,举异材,开直言,任温良之人,退刻薄之吏,显洁白之士,昭无欲之路,览六蓺之意,察上世之务,明自然之道,博和睦之化,以崇至仁,匡失俗,易民视,令海内昭然咸见本朝之所贵,道德弘于京师,淑问扬乎疆外,然后大化可成,礼让可兴也。上说其言迁衡为光禄大夫、太子少傅。时,上好儒术文辞,颇改宣帝之政,言事者多进见,人人自以为得上意。又傅昭仪及子定陶王爱幸,宠于皇后、太子。衡复上疏曰:臣闻治乱安危之机,在乎审所用心。盖受命之王务在创业垂统传之无穷,继体之君心存于承宣先王之德而褒大其功。昔者成王之嗣位,思述文武之道以养其心,休烈盛美皆归之二后而不敢专其名,是以上天歆享,鬼神祐焉。其诗曰:念我皇祖,陟降廷止。言成王常思祖考之业,而鬼神祐助其治也。陛下圣德天覆,子爱海内,然阴阳未和,奸邪未禁者,殆论议者未丕扬先帝之盛功,争言制度不可用也,务变更之,所更或不可行,而复复之,是以群下更相是非,吏民无所信。臣窃恨国家释乐成之业,而虚为此纷纷也。愿陛下详览统业之事,留神于遵制扬功,以定群下之心。大雅曰:无念尔祖,聿修厥德。孔子著之孝经首章,盖至德之本也。传曰:审好恶,理情性,而王道毕矣。能尽其性,然后能尽人物之性;能尽人物之性,可以赞天地之化。治性之道,必审己之所有馀,而强其所不足。盖聪明疏通者戒于太察,寡闻少见者戒于壅蔽,勇猛刚强者戒于太暴,仁爱温良者戒于无断,湛静安舒者戒于后时,广心浩大者戒于遗忘。必审己之所当戒,而齐之以义,然后中和之化应,而巧伪之徒不敢比周而望进。唯陛下戒所以崇圣德。臣又闻室家之道修,则天下之理得,故诗始国风,礼本冠婚。始乎国风,原情性而明人伦也;本乎冠婚,正基兆而防未然也。福之兴莫不本乎室家,道之衰莫不始乎梱〈与阃同〉内。故圣王必慎妃后之际,别适长之位。礼之于内也,卑不隃尊,亲不先故,所以统人情而理阴气也。其尊适而卑庶也,适子冠乎阼,礼之用醴,众子不得与列,所以贵正体而明嫌疑也。非虚加其礼文而已,乃中心与之殊异,故礼探其情而见之外也。圣人动静游燕,所亲物得其序;得其序,则海内自修,百姓从化。如当亲者疏,当尊者卑,则佞巧之奸因时而动,以乱国家。故圣人慎防其端,禁于未然,不以私恩害公义。陛下圣德纯备,莫不修正,则天下无为而治。诗云:于以四方,克定厥家。传曰:正家而天下定矣。衡为少傅数年,数上疏陈便宜,及朝廷有政议,傅经以对,言多法义。上以为任公卿,由是为光禄勋、御史大夫。建昭三年,代韦元成为丞相,封乐安侯,食邑六百户。元帝崩,成帝即位,衡上疏戒妃匹,劝经学威仪之则,曰:陛下秉至孝,哀伤思慕不绝于心,未有游虞弋射之宴,诚隆于慎终追远,无穷已也。窃愿陛下虽圣性得之,犹复加圣心焉。诗云茕茕在疚,言成王丧毕思慕,意气未能平也,盖所以就文武之业,崇大化之本也。臣又闻之师曰:匹配之际,生民之始,万福之原。婚姻之礼正,然后品物遂而天命全。孔子论诗以关睢为始,言太上者民之父母,后夫人之行不侔乎天地,则无以奉神灵之统而理万物之宜。故诗曰: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言能致其贞淑,不贰其操,情欲之感无介乎容仪,宴私之意不形乎动静,夫然后可以配至尊而为宗庙主。此纲纪之首,王教之端也,自上世已来,三代兴废,未有不由此者也。愿陛下详览得失盛衰之效以定大基,采有德,戒声色,近严敬,远技能。窃见圣德纯茂,专精诗书,好乐无厌。臣衡材驽,无以辅相善义,宣扬德音。臣闻六经者,圣人所以统天地之心,著善恶之归,明吉凶之分,通人道之正,使不悖于其本性者也。故审六蓺之指,则天人之理可得而和,草木昆虫可得而育,此永永不易之道也。及论语、孝经,圣人言行之要,宜究其意。臣又闻圣王之自为动静周旋,奉天承亲,临朝享臣,物有节文,以章人伦。盖钦翼祇栗,事天之容也;温恭敬逊,承亲之礼也;正躬严恪,临众之仪也;嘉惠和说,飨下之颜也。举错动作,物遵其仪,故形为仁义,动为法则。孔子曰:德义可尊,容止可观,进退可度,以临其民,是以其民畏而爱之,则而象之。大雅云:敬慎威仪,惟民之则。诸侯正月朝觐天子,天子惟道德,昭穆穆以视之,又观以礼乐,飨醴乃归。故万国莫不获赐祉福,蒙化而成俗。今正月初幸路寝,临朝贺,置酒以飨万方,传曰君子慎始,愿陛下留神动静之节,使群下得望盛德休光,以立基桢,天下幸甚。上敬纳其言。顷之,衡复奏正南北郊,罢诸淫祀,语在郊祀志。初,元帝时,中书令石显用事,自前相韦元成及衡皆畏显,不敢失其意。至成帝初即位,衡乃与御史大夫甄谭共奏显,追条其旧恶,并及党与。于是司隶校尉王尊劾奏:衡、谭居大臣位,知显等专权埶,作威福,为海内患害,不以时白奏行罚,而阿谀曲从,附下罔上,无大臣辅政之义。既奏显等,不自陈不忠之罪,而反扬著先帝任用倾覆之徒,罪至不道。有诏勿劾。衡惭惧,上疏谢罪,因称病乞骸骨,上丞相乐安侯印绶。上报曰:君以道德修明,位在三公,先帝委政,遂及朕躬。君遵修法度,勤劳公家,朕嘉与君同心合意,庶几有成。今司隶校尉尊妄诋欺,加非于君,朕甚闵焉。方下有司问状,君何疑而上书归侯乞骸骨,是章朕之未烛也。传不云乎。礼义不愆,何恤人之言。君其察焉。专精神,近医药,强食自爱。因赐上尊酒、养牛。衡起视事。上以新即位,褒优大臣,然群下多是王尊者。衡嘿嘿不自安,每有水旱,风雨不时,连乞骸骨让位。上辄以诏书慰抚,不许。久之,衡子昌为越骑校尉,醉杀人,系诏狱。越骑官属与昌弟且谋篡昌。事发觉,衡免冠徒跣待罪,天子使谒者诏衡冠履。而有司奏衡专地盗土,衡竟坐免。初,衡封僮之乐安乡,乡本田提封三千一百顷,南以闽佰为界。初元元年,郡图误以闽佰为平陵佰。积十馀岁,衡封临淮郡,遂定真平陵佰以为界,多四百顷。至建始元年,郡乃定国界,上计簿,更定图,言丞相府。衡谓所亲吏赵殷曰:主簿陆赐故居奏曹,习事晓知国界,署集曹掾。明年治计时,衡问殷国界事:曹欲奈何。殷曰:赐以为举计,令郡实之。恐郡不肯从实,可令家丞上书。衡曰:顾当得不耳,何至上书。亦不告曹使举也,听曹为之。后赐与属明举计曰:案故图,乐安乡南以平陵佰为界,不足故而以闽佰为界,解何。郡即复以四百顷付乐安国。衡遣从史之僮,收取所还田租谷千馀石入衡家。司隶校尉骏、少府忠行廷尉事劾奏衡监临盗所主守直十金以上。春秋之义,诸侯不得专地,所以一统尊法制也。衡位三公,辅国政,领计簿,知郡实,正国界,计簿已定而背法制,专地盗土以自益,及赐、明阿承衡意,猥举郡计,乱减县界,附下罔上,擅以地附益大臣,皆不道。于是上可其奏,勿治,丞相免为庶人,终于家。子咸亦明经,历位九卿。家世多为博士者。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官常典

 第一百八十四卷目录

 公辅部名臣列传四
  汉三
  王商       史丹
  傅喜       师丹
  王嘉       彭宣
  薛宣

官常典第一百八十四卷

公辅部名臣列传四

汉三

王商

《汉书本传》:商字子威,涿郡蠡吾人也,徙杜陵。商父武,武兄无故,皆以宣帝舅封。无故为平昌侯,武为乐昌侯。语在外戚传。商少为太子中庶子,以肃敬敦厚称。父薨,商嗣为侯,推财以分异母诸弟,身无所受,居丧哀戚。于是大臣荐商行可以厉群臣,义足以厚风俗,宜备近臣。繇是擢为诸曹侍中中郎将。元帝时,至右将军、光禄大夫。是时,定陶共王爱幸,几代太子。商为外戚重臣辅政,拥佑太子,颇有力焉。元帝崩,成帝即位,甚敬重商,徙为左将军。而帝元舅大司马大将军王凤颛权,行多骄僭。商议论不能平凤,凤知之,亦疏商。建始三年秋,京师民无故相惊,言大水至,百姓奔走相蹂躏,老弱号呼,长安中大乱。天子亲御前殿,召公卿议。大将军凤以为太后与上及后宫可御船,令吏民上长安城以避水。群臣皆从凤议。左将军商独曰:自古无道之国,水犹不冒城郭。今政治和平,世无兵革,上下相安,何因当有大水一日暴至。此必讹言也,不宜令上城,重惊百姓。上乃止。有顷,长安中稍定,问之,果讹言。上于是美壮商之固守,数称其议。而凤大惭,自恨失言。明年,商代匡衡为丞相,益封千户,天子甚尊任之。为人多质有威重,长八尺馀,身体鸿大,容貌甚过绝人。河平四年,单于来朝,引见白虎殿。丞相商坐未央廷中单于前,拜谒商。商起,离席与言,单于仰视商貌,大畏之,迁延却退。天子闻而叹曰:此真汉相矣。初,大将军凤连昏杨彤为琅邪太守,其郡有灾害十四,已上。商部属按问,凤以晓商曰:灾异天事,非人力所为。彤素善吏,宜以为后。商不听,竟奏免彤,奏果寝不下,凤重以是怨商,阴求其短,使人上书言商闺门内事。天子以为暗昧之过,不足以伤大臣,凤固争,下其事司隶。先是皇太后尝诏问商女,欲以备后宫。时女病,商意亦难之,以病对,不入。及商以闺门事见考,自知为凤所中,惶怖,更欲内女为援,乃因新幸李婕妤家白见其女。会日有蚀之,大中大夫蜀郡张匡,其人佞巧,上书愿对近臣陈日蚀咎。下朝者左将军丹等问匡,对曰:窃见丞相商作威作福,从外制中,取必于上,性残贼不仁,遣票轻吏微求人罪,欲以立威,天下患苦之。前频阳耿定上书言商与父傅通,及女弟淫乱,奴杀其私夫,疑商教使。章下有司,商私怨怼。商子俊欲上书告商,俊妻左将军丹女,持其书以示丹,丹恶其父子乖迕,为女求去。商不尽忠纳善以辅至德,知圣主崇孝,远别不亲,后庭之事皆受命皇太后,太后前闻商有女,欲以备后宫,商言有固疾,后有耿定事,更诡道因李贵人家内女。执左道以乱政,诬罔悖大臣节,故应是而日蚀。周书曰:以左道事君者诛。易曰:日中见昧,则折其右肱。往者丞相周勃再建大功,及孝文时纤介怨恨,而日为之蚀,于是退勃使就国,卒无怵惕忧。今商无尺寸之功,而有三世之宠,身位三公,宗族为列侯、吏二千石、侍中诸曹,给事禁门内,连昏诸侯王,权宠至盛。审有内乱杀人怨怼之端,宜穷竟考问。臣闻秦丞相吕不韦见王无子,意欲有秦国,即求好女以为妻,阴知其有身而献之王,产始皇帝。及楚相春申君亦见王无子,心利楚国,即献有身妻而产怀王。自汉兴几遭吕、霍之患,今商有不仁之性,乃因怨以内女,其奸谋未可测度。前孝景世七国反,将军周亚夫以为即得雒阳剧孟,关东非汉之有。今商宗族权埶,合赀钜万计,私奴以千数,非特剧孟匹夫之徒也。且失道之至,亲戚畔之,闺门内乱,父子相讦,而欲使之宣明圣化,调和海内,岂不谬哉。商视事五年,官职陵夷而大恶著于百姓,甚亏损盛德,有鼎折足之凶。臣愚以为圣主富于春秋,即位以来,未有惩奸之威,加以继嗣未立,大异并见,尤宜诛讨不忠,以遏未然。行之一人,则海内震动,百奸之路塞矣。于是左将军丹等奏:商位三公,爵列侯,亲受诏策为天下师,不遵法度以翼国家,而回辟下媚以进其私,执左道以乱政,为臣不忠,罔上不道,甫刑之辟,皆为上戮,罪名明白。臣请诏谒者召商诣若卢诏狱。上素重商,知匡言多险,制曰勿治。凤固争之,于是制诏御史:盖丞相以德辅翼国家,典领百僚,协和万国,为职任莫重焉。今乐昌侯商为丞相,出入五年,未闻忠言嘉谋,而有不忠执左道之辜,陷于大辟。前商女弟内行不修,奴贼杀人,疑商教使,为商重臣,故抑而不穷。今或言商不以自悔而反怨怼,朕甚伤之。惟商与先帝有外亲,未忍致于理。其赦商罪。使者收丞相印绶。商免相三日,发病呕血薨,谥曰戾侯。而商子弟亲属为驸马都尉、侍中、中常侍、诸曹大夫郎吏者,皆出补吏,莫得留给事宿卫者。有司奏商罪过未决,请除国邑。有诏长子安嗣爵为乐昌侯,至长乐卫尉、光禄勋。商死后,连年日蚀地震,直臣京兆尹王章上封事召见,讼商忠直无罪,言凤专权蔽主。凤竟以法诛章,语在元后传。至元始中,王莽为安汉公,诛不附己者,乐昌侯安见被以罪,自杀,国除。

史丹

《汉书本传》:丹字君仲,鲁国人也,徙杜陵。祖父恭有女弟,武帝时为卫太子良娣,产悼皇考。皇考者,孝宣帝父也。宣帝微时依倚史氏。语在史良娣传。及宣帝即尊位,恭已死,三子,高、曾、元。曾、元皆以外属旧恩封,曾为将陵侯,元平台侯。高侍中贵幸,以发举反者大司马霍禹功封乐陵侯。宣帝疾病,拜高为大司马车骑将军,领尚书事。帝崩,太子袭尊号,是为孝元帝。高辅政五年,乞骸骨,赐安车驷马黄金,罢就第。薨,谥曰安侯。自元帝为太子时,丹以父高任为中庶子,侍从十馀年。元帝即位,为驸马都尉侍中,出常骖乘,甚有宠。上以丹旧臣,皇考外属,亲信之,诏丹护太子家。是时,傅昭仪子定陶共王有材蓺,子母俱爱幸,而太子颇有酒色之失,母王皇后无宠。建昭之间,元帝被疾,不亲政事,留好音乐。或置鼙鼓殿下,天子自临轩槛上,隤铜丸以擿鼓,声中严鼓之节。后宫及左右习知音者莫能为,而定陶王亦能之,上数称其材。丹进曰:凡所谓材者,敏而好学,温故知新,皇太子是也。若乃器人于丝竹鼓鼙之间,则是陈惠、李微高于匡衡,可相国也。于是上嘿然而笑。其后,中山哀王薨,太子前吊。哀王者,帝之少弟,与太子游学相长大。上望见太子,感念哀王,悲不能自止。太子既至前,不哀。上大恨曰:安有人不慈仁而可奉宗庙为民父母者乎。上以责谓丹。丹免冠谢上曰:臣诚见陛下哀痛中山王,至以感损。向者太子当进见,臣窃戒属毋涕泣,感伤陛下。罪乃在臣,当死。上以为然,意乃解。丹之辅相,皆此类也。竟宁元年,上寝疾,傅昭仪及定陶王常在左右,而皇后太子希得进见。上疾稍侵,意忽忽不平,数问尚书以景帝时立胶东王故事。是时,太子长舅阳平侯王凤为卫尉侍中,与皇后太子皆忧,不知所出。丹以亲密臣得侍视疾,候上閒独寝时,丹直入卧内,顿首伏青蒲上,涕泣言曰:皇太子以适长立,积十馀年,名号系于百姓,天下莫不归心臣子。见定陶王雅素爱幸,今者道路流言,为国生意,以为太子有动摇之议。审若此,公卿以下必以死争,不奉诏。臣愿先赐死以示群臣。天子素仁,不忍见丹涕泣,言又切至,上意大感,喟然太息曰:吾日困劣,而太子两王幼少,意中恋恋,亦何不念乎。然无有此议。且皇后谨慎,先帝又爱太子,吾岂可违指。驸马都尉安所受此语。丹即却,顿首曰:愚臣妄闻,罪当死。上因纳,谓丹曰:吾病寖加,恐不能自还。善辅道太子,毋违我意。丹嘘唏而起。太子由是遂为嗣矣。元帝竟崩,成帝初即位,擢丹为长乐卫尉,迁右将军,赐爵关内侯,食邑三百户,给事中,后徙左将军、光禄大夫。鸿嘉元年,上遂下诏曰:夫褒有德,赏元功,古今通义也。左将军丹往时导朕以中正,秉义醇壹,旧德茂焉。其封丹为武阳侯,国东海剡之武彊聚,户千一百。丹为人足知,恺弟爱人,貌若傥荡不备,然心甚谨密,故尤得信于上。丹兄嗣父爵为侯,让不受分。丹尽得父财,身又食大国邑,重以旧恩,数见褒赏,赏赐累千金,僮奴以百数,后房妻妾数十人,内奢淫,好饮酒,极滋味声色之乐。为将军前后十六年,永始中病乞骸骨,上赐策曰:左将军寝病不衰,愿归治疾,朕悯以官职之事久留将军,使躬不瘳。使光禄勋赐将军黄金五十斤,安车驷马,其上将军印绶。宜专精神,务近医药,以辅不衰。丹归第数月薨,谥曰顷侯。有子男女二十人,九男皆以丹任并为侍中诸曹,亲近在左右。史氏凡四人侯,至卿大夫二千石者十馀人,皆讫王莽乃绝,唯将陵侯曾无子,绝于身云。

傅喜

《汉书本传》:喜字稚游,河内温人也,哀帝祖母定陶傅太后从父弟。少好学问,有志行。哀帝立为太子,成帝选喜为太子庶子。哀帝初即位,以喜为卫尉,迁右将军。是时,王莽为大司马,乞骸骨,避帝外家。上既听莽退,众庶归望于喜。喜从弟孔乡侯晏亲与喜等,而女为皇后。又帝舅阳安侯丁明,皆亲以外属封。喜执谦称疾。傅太后始与政事,喜数谏之,由是傅太后不欲令喜辅政。上于是用左将军师丹代王莽为大司马,赐喜黄金百斤,上将军印绶,以光禄大夫养病。大司空何武、尚书令唐林皆上书言:喜行义修絜,忠诚忧国,内辅之臣也,今以寝病,一旦遣归,众庶失望,皆曰傅氏贤子,以论议不合于定陶太后故退,百寮莫不为国恨之。忠臣,社稷之卫,鲁以季友治乱,楚以子玉轻重,魏以无忌折冲,项以范增存亡。故楚跨有南土,带甲百万,邻国不以为难,子玉为将,则文公侧席而坐,及其死也,君臣相庆。百万之众,不如一贤,故秦行千金以间廉颇,汉散万金以疏亚父。喜立于朝,陛下之光辉,傅氏之废兴也。上亦自重之。明年正月,乃徙师丹为大司空,而拜喜为大司马,封高武侯。丁、傅骄奢,皆嫉喜之恭俭。又傅太后欲求称尊号,与成帝母齐尊,喜与丞相孔光、大司空师丹共执正议。傅太后大怒,上不得已,先免师丹以感动喜,喜终不顺。后数月,遂策免喜曰:君辅政出入三年,未有昭然匡朕不逮,而本朝大臣遂其奸心,咎由君焉。其上大司马印绶,就第。傅太后又自诏丞相御史曰:高武侯喜无功而封,内怀不忠,附下罔上,与故大司空丹同心背畔,放命圮族,亏损德化,罪恶虽在赦前,不宜奉朝请,其遣就国。后又欲夺喜侯,上亦不听。喜在国三岁馀,哀帝崩,平帝即位,王莽用事,免傅氏官爵归故郡,晏将妻子徙合浦。莽白太后下诏曰:高武侯喜姿性端悫,论议忠直,虽与故定陶太后有属,终不顺指从邪,介然守节,以故斥逐就国。传不云乎。岁寒然后知松柏之后凋也。其还喜长安,以故高安侯莫府赐喜,位特进,奉朝请。喜虽外见褒赏,孤立忧惧,后复遣就国,以寿终。莽赐谥曰贞侯。子嗣,莽败乃绝。

师丹

《汉书本传》:丹字仲公,琅邪东武人也。治诗,事匡衡。举孝廉为郎。元帝末,为博士,免。建始中,州举茂材,复补博士,出为东平王太傅。丞相方进、御史大夫孔光举丹议论深博,廉正守道,徵入为光禄大夫、丞相司直。数月,复以光禄大夫给事中,由是为少府、光禄勋、侍中,甚见尊重。成帝末年,立定陶王为皇太子,以丹为太子太傅。哀帝即位,为左将军,赐爵关内侯,食邑,领尚书事,遂代王莽为大司马,封高乐侯。月馀,徙为大司空。上少在国,见成帝委政外家,王氏僭盛,常内邑邑。即位,多欲有所匡正。封拜丁、傅,夺王氏权。丹自以师傅居三公位,得信于上,上书言:古者谅阴不言,听于冢宰,三年无改于父之道。前大行尸柩在堂,而官爵臣等以及亲属,赫然皆贵宠。封舅为阳安侯,皇后尊号未定,豫封父为孔乡侯。出侍中王邑、射声校尉王邯等。诏书比下,变动政事,卒暴无渐。臣纵不能明陈大义,复曾不能牢让爵位,相随空受封侯,增益陛下之过。间者郡国多地动,水出流杀人民,日月不明,五星失行,此皆举错失中,号令不定,法度失理,阴阳溷浊之应也。臣伏惟人情无子,年虽六七十,犹博取而广求。孝成皇帝深见天命,烛知至德,以壮年克己,立陛下为嗣。先帝暴弃天下而陛下继体,四海安宁,百姓不惧,此先帝圣德当合天人之功也。臣闻天威不违颜咫尺,愿陛下深思先帝所以建立陛下之意,且克己躬行以观群下之从化。天下者,陛下之家也,胏附何患不富贵,不宜仓卒。先帝不量臣愚,以为太傅,陛下以臣托师傅,故亡功德而备鼎足,封大国,加赐黄金,位为三公,职在左右,不能尽忠补过,而令庶人窃议,灾异数见,此臣之大罪也。臣不敢言乞骸骨归于海滨,恐嫌于伪。诚惭负重责,义不得不尽死。书数十上,多切直之言。初,哀帝即位,成帝母称太皇太后,成帝赵皇后称皇太后,而上祖母傅太后与母丁后皆在国邸,自以定陶共王为称。高昌侯董宏上书言:秦庄襄王母本夏氏,而为华阳夫人所子,及即位后,俱称太后。宜立定陶共王后为皇太后。事下有司,时丹以左将军与大司马王莽共劾奏宏知皇太后至尊之号,天下一统,而称引亡秦以为比喻,诖误圣朝,非所宜言,大不道。上新立,谦让,纳用莽、丹言,免宏为庶人。傅太后大怒。要上欲必称尊号,上于是追尊定陶共王为共皇帝,尊傅太后为共皇太后,丁后为共皇后。郎中令泠褒、黄门郎段犹等复奏言:定陶共皇太后、共皇后皆不宜复引定陶蕃国之名以冠大号,车马衣服宜皆称皇之意,置吏二千石以下各供厥职,又宜为共皇立庙京师。上复下其议,有司皆以为宜如褒、犹言。丹议独曰:圣王制礼取法于天地,故尊卑之礼明则人伦之序正,人伦之序正则乾坤得其位而阴阳顺其节,人主与万民俱蒙祐福,尊卑者,所以正天地之位,不可乱也。今定陶共皇太后、共皇后以定陶共为号者,母从子妻从夫之义也。欲立官置吏,车服与太皇太后并,非所以明尊卑亡二上之义也。定陶共皇号谥已前定,义不得复改。礼:父为士,子为天子,祭以天子,其尸服以士服。子亡爵父之义,尊父母也。为人后者为之子,故为所后服斩衰三年,而降其父母期,明尊本祖而重正统也。孝成皇帝圣恩深远,故为共王立后,奉承祭祀,令共皇长为一国太祖,万世不毁,恩义已备。陛下既继体先帝,持重太宗,承宗庙天地社稷之祀,义不得复奉定陶共皇祭入其庙。今欲立庙于京师,而使臣下祭之,是无主也。又亲尽当毁,空去一国太祖不堕之祀,而就无主当毁不正之礼,非所以尊厚共皇也。丹由是浸不合上意。会有上书言古者以龟贝为货,今以钱易之,民以故贫,宜可改币。上以问丹,丹对言可改。章下有司议,皆以为行钱以来久,难卒变易。丹老人,忘其前语,后从公卿议。又丹使吏书奏,吏私写其草,丁、傅子弟闻之,使人上书告丹上封事行道人遍持其书。上以问将军中朝臣,皆对曰:忠臣不显谏,大臣奏事不宜漏泄,令吏民传写流闻四方。臣不密则失身,宜下廷尉治。事下廷尉,廷尉劾丹大不敬。事未决,给事中博士申咸、炔钦上书,言丹经行无比,自近世大臣能若丹者少。发愤懑,奏封事,不及深思远虑,使主簿书,漏泄之过不在丹。以此贬黜,恐不厌众心。尚书劾咸、钦:幸得以儒官选擢备腹心,上所折中定疑,知丹社稷重臣,议罪处罚,国之所慎,咸、钦初傅经义以为当治,事以暴列,乃复上书妄称誉丹,前后相违,不敬。上贬咸、钦秩各二等,遂策免丹曰:夫三公者,朕之腹心也,辅善相过,匡率百僚,和合天下者也。朕既不明,委政于公,间者阴阳不调,寒暑失常,变异屡臻,山崩地震,河决泉涌,流杀人民,百姓流连,无所归心,司空之职尤废焉。君在位出入三年,未闻忠言嘉谋,而反有朋党相进不公之名。乃者以挺力田议改币章示君,君内为朕建可改不疑;以君之言博考朝臣,君乃希众雷同,外以为不便,令观听者归非于朕。朕隐忍不宣,为君受愆。朕疾夫比周之徒虚伪坏化,寖以成俗,故屡以书饬君,几君省过求己,而反不受,退有后言。及君奏封事,传于道路,布闻朝市,言事者以为大臣不忠,辜陷重辟,获虚采名,谤讥匈匈,流于四方。腹心如此,谓疏者何。殆谬于二人同心之利焉,将何以率示群下,附亲远方。朕惟君位尊任重,虑不周密,怀谖迷国,进退违命,反覆异言,甚为君耻之,非所以共承天地,永保国家之意。以君尝托傅位,未忍考于理,已诏有司赦君勿治。其上大司空高乐侯印绶,罢归。尚书令唐林上疏曰:窃见免大司空丹策书,泰深痛切,君子作文,为贤者讳。丹经为世儒宗,德为国黄耇,亲傅圣躬,位在三公,所坐者微,海内未见其大过,事既已往,免爵大重,京师识者咸以为宜复丹邑爵,使奉朝请,四方所瞻仰也。唯陛下裁览众心,有以尉复师傅之臣。上从林言,下诏赐丹爵关内侯,食邑三百户。丹既免数月,上用朱博议,尊傅太后为太皇太后,丁后为帝太后,与太皇太后及皇太后同尊,又为共皇立庙京师,仪如孝元皇帝。博迁为丞相,复与御史大夫赵元奏言:前高昌侯宏首建尊号之议,而为丹所劾奏,免为庶人。时天子衰粗,委政于丹。丹不深惟褒广尊亲之义而妄称说,抑贬尊号,亏损孝道,不忠莫大焉。陛下圣仁,昭然定尊号,宏以忠孝复封高昌侯。丹恶逆暴著,虽蒙赦令,不宜有爵邑,请免为庶人。奏可。丹于是废归乡里者数年。平帝即位,新都侯王莽白太皇太后发掘傅太后、丁太后冢,夺其玺绶,更以民葬之,定陶隳废共皇庙。诸造议泠褒、段犹等皆徙合浦,复免高昌侯宏为庶人。徵丹诣公车,赐爵关内侯,食故邑。数月,太皇太后诏大司徒、大司空曰:夫褒有德,赏元功,先圣之制,百王不易之道也。故定陶太后造称僭号,甚悖义理。关内侯师丹端诚于国,不顾患难,执忠节,据圣法,分明尊卑之制,确然有柱石之固,临大节而不可夺,可谓社稷之臣矣。有司条奏邪臣建定称号者已放退,而丹功赏未加,殆缪乎先赏后罚之义,非以章有德报厥功也。其以厚丘之中乡户二千一百封丹为义阳侯。月馀薨,谥曰节侯。子业嗣,王莽败乃绝。

王嘉

《汉书本传》:嘉字公仲,平陵人也。以明经射策甲科为郎,坐户殿门失阑免。光禄勋于永除为掾,察廉为南陵丞,复察廉为长陵尉。鸿嘉中,举敦朴能直言,召见宣室,对政事得失,超迁大中大夫。出为九江、河南太守,治甚有声。徵入为大鸿胪,徙京兆尹,迁御史大夫。建平三年代平当为丞相,封新甫侯,加食邑千一百户。嘉为人刚直严毅有威重,上甚敬之。哀帝初立,欲匡成帝之政,多所变动,嘉上疏曰:臣闻圣王之功在于得人。孔子曰:材难,不其然与。故继世立诸侯,象贤也。虽不能尽贤,天子为择臣,立命卿以辅之。居是国也,累世尊重,然后士民之众附焉,是以教化行而治功立。今之郡守重于古诸侯,往者致选贤材,贤材难得,拔擢可用者,或起于囚徒。昔魏尚坐事系,文帝感冯唐之言,遣使持节赦其罪,拜为云中太守,匈奴忌之。武帝擢韩安国于徒中,拜为梁内史,骨肉以安。张敞为京兆尹,有罪当免,黠吏知而犯敞,敞收杀之,其家自冤,使者覆狱,劾敞贼杀人,上逮捕不下,会免,亡命数十日,宣帝徵敞拜为冀州刺史,卒获其用。前世非私此三人,贪其材器有益于公家也。孝文时,吏居官者或长子孙,以官为氏,仓氏、库氏则仓库吏之后也。其二千石长吏亦安官乐职,然后上下相望,莫有苟且之意。其后稍稍变易,公卿以下传相促急,又数改更政事,司隶、部刺史察过悉劾,发扬阴私,吏或居官数月而退,送故迎新,交错道路。中材苟容求全,下材怀危内顾,壹切营私者多。二千石益轻贱,吏民慢易之。或持其微过,增加成罪,言于刺史、司隶,或至上书章下;众庶知其易危,小失易则有离畔之心。前山阳亡徒苏令等从横,吏士临难,莫肯伏节死义,以守相威权素夺也。孝成皇帝悔之,下诏书,二千石不为纵,遣使者赐金,尉厚其意,诚以为国家有急,取办于二千石,二千石尊重难危,乃能使下。孝宣皇帝爱其良民吏,有章劾,事留中,会赦壹解。故事,尚书希下章,为烦扰百姓,證验系治,或死狱中,章文必有敢告之字乃下。唯陛下留神于择贤,记善忘过,容忍臣子,勿责以备。二千石、部刺史、三辅县令有材任职者,人情不能不有过差,宜可阔略,令尽力者有所劝。此方今急务,国家之利也。前苏令发,欲遣大夫使逐问状,时见大夫无可使者,召盩厔令尹逢拜为谏大夫遣之。今诸大夫有材能者甚少,宜豫畜养可成就者,则士赴难不爱其死;临事仓卒乃求,非所以明朝廷也。嘉因荐儒者公孙光、满昌及能吏萧咸、薛修等,皆故二千石有名称。天子纳而用之。会息夫躬、孙宠等因中常侍宋弘上书告东平王云祝诅,又与后舅伍宏谋弑上为逆,云等伏诛,躬、宠擢为吏二千石。是时,侍中董贤爱幸于上,上欲侯之而未有所缘,傅嘉劝上因东平事以封贤。上于是定躬、宠告东平本章,掇去宋弘,更言因董贤以闻,欲以其功侯之,皆先赐爵关内侯。顷之,欲封贤等,上心惮嘉,乃先使皇后父孔乡侯傅晏持诏书视丞相御史。于是嘉与御史大夫贾延上封事言:窃见董贤等三人始赐爵,众庶匈匈,咸曰贤贵,其馀并蒙恩,至今流言未解。陛下仁恩于贤等不已,宜暴贤等本奏语言,延问公卿大夫博士议郎,考合古今,明正其义,然后乃加爵土;不然,恐大失众心,海内引领而议。暴下其事,必有言当封者,在陛下所从;天下虽不说,咎有所分,不独在陛下。前定陵侯淳于长初封,其事亦议。大司农谷永以长当封,众人归咎于永,先帝不独蒙其讥。臣嘉、臣延材驽不称,死有馀责。知顺指不迕,可得容身须臾,所以不敢者,思报厚恩也。上感其言,止,数月,遂下诏封贤等,因以切责公卿曰:朕居位以来,寝疾未瘳,反逆之谋相连不绝,贼乱之臣近侍帷幄。前东平王云与后谒祝诅朕,使侍医伍宏等内侍案脉,几危社稷,殆莫甚焉。昔楚有子玉得臣,晋文为之侧席而坐;近事,汲黯折淮南之谋。今云等至有图弑天子逆乱之谋者,是公卿股肱莫能悉心务聪明以销厌未萌之故。赖宗庙之灵,侍中驸马都尉贤等发觉以闻,咸伏厥辜。书不云乎。用德章厥善。其封贤为高安侯、南阳太守宠为方阳侯、左曹光禄大夫躬为宜陵侯。后数月,日食,举直言,嘉复奏封事曰:臣闻咎繇戒帝舜曰:亡敖佚欲有国,兢兢业业,一日二日万机。箕子戒武王曰:臣无有作威作福,亡有玉食;臣之有作威作福玉食,害于而家,凶于而国,人用侧颇辟,民用僭慝。言如此则逆尊卑之序,乱阴阳之统,而害及王者,其国极危。国人倾仄不正,民用僭差不壹,此君不由法度,上下失序之败也。武王躬履此道,隆至成康。自是以后,纵心恣欲,法度陵迟,至于臣弑君,子弑父。父子至亲,失礼患生,何况异姓之臣。孔子曰:道千乘之国,敬事而信,节用而爱人,使民以时。孝文皇帝备行此道,海内蒙恩,为汉太宗。孝宣皇帝赏罚信明,施与有节,记人之功,忽于小过,以致治平。孝元皇帝奉承大业,温恭少欲,都内钱四十万万,水衡钱二十五万万,少府钱十八万万。尝幸上林,后宫冯贵人从临兽圈,猛兽惊出,贵人前当之,元帝嘉美其义,赐钱五万。掖庭见亲,有加赏赐,属其人勿众谢。示平恶偏,重失人心,赏赐节约。是时外戚赀千万者少耳,故少府水衡见钱多也。虽遭初元、永光凶年饥馑,加有西羌之变,外奉师旅,内赈贫民,终无倾危之忧,以府藏内充实也。孝成皇帝时,谏臣多言燕出之害,及女宠专爱,耽于酒色,损德伤年,其言甚切,然终不怨怒也。宠臣淳于长、张放、史育,育数贬退,家赀不满千万,放斥逐就国,长榜死于狱。不以私爱害公义,故虽多内讥,朝廷安平,传业陛下。陛下在国之时,好诗书,上俭节,徵来所过道上称诵德美,此天下所以回心也。初即位,易帷帐,去锦绣,乘舆席缘绨缯而已。共皇寝庙比比当作,忧闵元元,惟用度不足,以义割恩,辄且止息,今始作治。而驸马都尉董贤亦起官寺上林中,又为贤治大第,开门乡北阙,引王渠灌园池,使者护作,赏赐吏卒,甚于治宗庙。贤母病,长安厨给祠具,道中过者皆饮食。为贤治器,器成,奏御乃行,或物好,特赐其工,自贡献宗庙三宫,犹不至此。贤家有宾婚及见亲,诸官并共,赐及仓头奴婢,人十万钱。使者护视,发取市物,百贾震动,道路欢哗,群臣惶惑。诏书罢苑,而以赐贤二千馀顷,均田之制从此堕坏。奢僭放纵,变乱阴阳,灾异众多,百姓讹言,持筹相惊,被发徒跣而走,乘马者驰,夭惑其意,不能自止。或以为筹者策失之戒也。陛下素仁智慎事,今而有此大讥。孔子曰:危而不持,颠而不扶,则将安用彼相矣。臣嘉幸得备位,窃内悲伤不能通愚忠之信;身死有益于国,不敢自惜。唯陛下慎己之所独乡,察众人之所共疑。往者宠臣邓通、韩嫣骄贵失度,逸豫无厌,小人不胜情欲,卒陷罪辜。乱国亡躯,不终其禄,所谓爱之适足以害之者也。宜深览前世,以节贤宠,全安其命。于是上寖不说,而愈爱贤,不能自胜。会祖母傅太后薨,上因托傅太后遗诏,令成帝母王太后下丞相御史,益封贤二千户,及赐孔乡侯、汝昌侯、阳新侯国。嘉封还诏书,因奏封事谏上及太后曰:臣闻爵禄土地,天之有也。书云:天命有德,五服五章哉。王者代天爵人,尤宜慎之。裂地而封,不得其宜,则众庶不服,感动阴阳,其害疾自深。今圣体久不平,此臣嘉所内惧也。高安侯贤,佞幸之臣,陛下倾爵位以贵之,殚货财以富之,损至尊以宠之,主威已黜,府臧已竭,唯恐不足。财皆民力所为,孝文皇帝欲起露台,重百金之费,克己不作。今贤散公赋以施私惠,一家至受千金,往古以来贵臣未尝有此,流闻四方,皆同怨之。里谚曰:千人所指,无病而死。臣常为之寒心。今太皇太后以永信太后遗诏,诏丞相御史益贤户,赐三侯国,臣嘉窃惑。山崩地动,日食于三朝,皆阴侵阳之戒也。前贤已再封,晏、商再易邑,业缘私横求,恩已过厚,求索自恣,不知厌足,甚伤尊尊之义,不可以示天下,为害痛矣。臣骄侵罔,阴阳失节,气感相动,害及身体。陛下寝疾久不平,继嗣未立,宜思正万事,顺天人之心,以求福祐,奈何轻身肆意,不念高祖之勤苦垂立制度欲传之于无穷哉。孝经曰:天子有争臣七人,虽无道,不失其天下。臣谨封上诏书,不敢露见,非爱死而不自法,恐天下闻之,故不敢自效。愚戆数犯忌讳,唯陛下省察。初,廷尉梁相与丞相长史、御史中丞及五二千石杂治东平王云狱,时冬月未尽二旬,而相心疑云冤,狱有饰辞,奏欲传之长安,更下公卿覆治。尚书令鞫谭、仆射宗伯凤以为可许。天子以相等皆见上体不平,外内顾望,操持两心,幸云踰冬,无讨贼疾恶主雠之意,制诏免相等皆为庶人。后数月大赦,嘉奏封事荐相等明习治狱,相计谋深沈,谭颇知雅文,凤经明行修,圣王有计功除过,臣窃为朝廷惜此三人。书奏,上不能平。后二十馀日,嘉封还益董贤户事,上乃发怒,召嘉诣尚书,责问以相等前坐在位不尽忠诚,外附诸侯,操持两心,背人臣之义,今所称相等材美,足以相计除罪。君以道德,位在三公,以总方略一统万类分明善恶为职,知相等罪恶陈列,著闻天下,时辄以自劾,今又称誉相等,云为朝廷惜之。大臣举错,恣心自在,迷国罔上,近由君始,将谓远者何。对状。嘉免冠谢罪。事下将军中朝者。光禄大夫孔光、左将军公孙禄、右将军王安、光禄勋马宫、光禄大夫龚胜劾嘉迷国罔上不道,请与廷尉杂治。胜独以为嘉备宰相,诸事并废,咎由嘉生;嘉坐荐相等,微薄,以应迷国罔上不道,恐不可以示天下。遂可光等奏。光等请谒者召嘉诣廷尉诏狱,制曰:票骑将军、御史大夫、中二千石、二千石、诸大夫、博士、议郎议。卫尉云等五十人以为如光等言可许。议郎龚等以为嘉言事前后相违,无所执守,不任宰相之识,宜夺爵土,免为庶人。永信少府猛等十人以为圣王断狱,必先原心定罪,探意立情,故死者不抱恨而入地,生者不衔怨而受罪。明主躬圣德,重大臣刑辟,广延有司议,欲使海内咸服。嘉罪名虽应法,圣王之于大臣,在舆为下,御坐则起,疾病视之无数,死则临吊之,废宗庙之祭,进之以礼,退之以义,诔之以行。案嘉本以相等为罪,罪恶虽著,大臣括发关械、裸躬就笞,非所以重国褒宗庙也。今春月寒气错缪,霜露数降,宜示天下以宽和。臣等不知大义,唯陛下察焉。有诏假谒者节,召丞相诣廷尉诏狱。使者既到府,掾史涕泣,共和药进嘉,嘉不肯服。主簿曰:将相不对理陈冤,相踵以为故事,君侯宜引决。使者危坐府门上。主簿复进前药,嘉引药杯以击地,谓官属曰:丞相幸得备位三公,奉职负国,当伏刑都市以示万众。丞相岂儿女子邪,何谓咀药而死。嘉遂装出,见使者再拜受诏,乘吏小车,去盖不冠,随使者诣廷尉。廷尉收嘉丞相新甫侯印绶,缚嘉载致都船诏狱。上闻嘉生自诣吏,大怒,使将军以下与五二千石杂治。吏诘问嘉,嘉对曰:案事者思得实。窃见相等前治东平王狱,不以云为不当死,欲关公卿示重慎;置驿马传囚,埶不得踰冬月,诚不见其外内顾望阿附为云验。复幸得蒙大赦,相等皆良善吏,臣窃为国惜贤,不私此三人。狱吏曰:苟如此,则君何以为罪犹当。有以负国,不空入狱矣。吏稍侵辱嘉,嘉喟然仰天叹曰:幸得充备宰相,不能进贤退不肖,以是负国,死有馀责。吏问贤不肖主名,嘉曰:贤,故丞相孔光、故大司空何武,不能进;恶,高安侯董贤父子,佞邪乱朝,而不能退。罪当死,死无所恨。嘉系狱二十馀日,不食欧血而死。帝舅大司马票骑将军丁明素重嘉而怜之,上遂免明,以董贤代之,语在贤传。嘉为相三年诛,国除。死后上览其对而思嘉言,复以孔光代嘉为丞相,徵用何武为御史大夫。元始四年,诏书追录忠臣,封嘉子崇为新甫侯,追谥嘉为忠侯。

彭宣

《汉书本传》:宣字子佩,淮阳阳夏人也。治易,事张禹,举为博士,迁东平太傅。禹以帝师见尊信,荐宣经明有威重,可任政事,由是入为右扶风,迁廷尉,以王国人出为太原太守。数年,复入为大司农、光禄勋、右将军。哀帝即位,徙为左将军。岁馀,上欲令丁、傅处爪牙官,乃策宣曰:有司数奏言诸侯国人不得宿卫,将军不宜典兵马,处大位。朕唯将军任汉将之重,而子又前取淮阳王女,婚姻不绝,非国之制。使光禄大夫曼赐将军黄金五十斤、安车驷马,其上左将军印绶,以关内侯归家。宣罢数岁,谏大夫鲍宣数荐宣。会元寿元年正月朔日蚀,鲍宣复言,上乃召宣为光禄大夫,迁御史大夫,转为大司空,封长平侯。会哀帝崩,新都侯王莽为大司马,秉政专权。宣上书言:三公鼎足承君,一足不任,则覆乱美实。臣资性浅薄,年齿老眊,数伏疾病,昏乱遗忘,愿上大司空、长平侯印绶,乞骸骨归乡里,俟寘沟壑。莽白太后,策宣曰:惟君视事日寡,功德未效,迫于老眊昏乱,非所以辅国家,绥海内也。使光禄勋丰册诏君,其上大司空印绶,便就国。莽恨宣求退,故不赐黄金安车驷马。宣居国数年,薨,谥曰顷侯。传子至孙,王莽败,乃绝。

薛宣

《汉书本传》:宣字赣君,东海郯人也。少为廷尉书佐都船狱史。后以大司农斗食属察廉,补不其丞。琅邪太守赵贡行县,见宣,甚说其能从宣历行属县,还至府,令妻子与相见,戒曰:赣君至丞相,我两子亦中丞相史。察宣廉,迁乐浪都尉丞。幽州刺史举茂材,为宛句令。大将军王凤闻其能,荐宣为长安令,治果有名,以明习文法诏补御史中丞。是时,成帝初即位,宣为中丞,执法殿中,外总部刺史,上疏曰:陛下至德仁厚,哀闵元元,躬有日仄之劳,而亡佚豫之乐,允执圣道,刑罚惟中,然而嘉气尚凝,阴阳不和,是臣下未称,而圣化独有不洽者也。臣窃伏思其一端,殆吏多苛政,政教烦碎,大率咎在部刺史,或不循守条职,举错各以其意,多与郡县事,至开私门,听谗佞,以求吏民过失,谴呵及细微,责义不量力。郡县相迫促,亦内相刻,流至众庶。是故乡党阙于嘉宾之欢,九族忘其亲亲之恩,饮食周急之厚弥衰,送往劳来之礼不行。夫人道不通,则阴阳否鬲,和气不兴,未必不由此也。诗云:民之失德,乾糇以愆。鄙语曰:苛政不亲,烦苦伤恩。方刺史奏事时,宜明申敕,使昭然知本朝之要务。臣愚不知治道唯明主察焉。上嘉纳之。宣数言政事便宜,举奏部刺史郡国二千石,所贬退称进,白黑分明,由是知名。出为临淮太守,政教大行。会陈留郡有大贼废乱,上徙宣为陈留太守,盗贼禁止,吏民敬其威信。入守左冯翊,满岁称职为真。始高陵令杨湛、栎阳令谢游皆贪猾不逊,持郡短长,前二千石数案不能竟。及宣视事,诣府谒,宣设酒饭与相对,接待甚备。已而阴求其罪臧,具得所受取。宣察湛有改节敬宣之效,乃手自牒书,条其奸臧,封与湛曰:吏民条言君如牒,或议以为疑于主守盗。冯翊敬重令,又念十金法重,不忍相暴章。故密以手书相晓,欲君自图进退,可复伸眉于后。即无其事,复封还记,得为君分明之。湛自知罪臧皆应记,而宣辞语温润,无伤害意。湛即时解印绶付吏,为记谢宣,终无怨言。而栎阳令游自以大儒有名,轻宣。宣独移书显责之曰:告栎阳令:吏民言令治行烦苛,适罚作使千人以上;贼取钱财数十万,给为非法;卖买听任富吏,贾数不可知。證验以明白,欲遣吏考案,恐负举者,耻辱儒士,故使掾平镌令。孔子曰:陈力就列,不能者止。令详思之,方调守。游得檄,亦解印绶去。又频阳县北当上郡、西河,为数郡凑,多盗贼。其令平陵薛恭本县孝者,功次稍迁,未尝治民,职不办。而粟邑县小,辟在山中,民谨朴易治。令钜鹿尹赏久郡用事吏,为楼烦长,举茂材,迁在粟。宣即以令奏赏与恭换县。二人视事数月,而两县皆治。宣因移书劳勉之曰:昔孟公绰优于赵魏而不宜滕薛,故或以德显,或以功举,君子之道,焉可怃也。属县各有贤君,冯翊垂拱蒙成。愿勉所职,卒功业。宣得郡中吏民罪名,辄召告其县长吏,使自行罚。晓曰:府所以不自发举者,不欲代县治,夺贤令长名也。长吏莫不喜惧,免冠谢宣归恩受戒者。宣为吏赏罚明,用法平而必行,所居皆有条教可纪,多仁恕爱利。池阳令举廉吏狱掾王立,府未及召,闻立受囚家钱。宣责让县,县案验狱掾,乃其妻独受系者钱万六千,受之再宿,狱掾实不知。掾惭恐自杀。宣闻之,移书池阳曰:县所举廉吏狱掾王立,家私受赇,而立不知,杀身以自明。立诚廉士,甚可闵惜。其以府决曹掾书立之柩,以显其魂。府掾史素与立相知者,皆予送葬。及日至休吏,贼曹掾张扶独不肯休,坐曹治事。宣出教曰:盖礼贵和,人道尚通。日至,吏以令休,所繇来久。曹虽有公职事,家亦望私恩意。掾宜从众,归对妻子,设酒肴,请邻里,壹笑相乐,斯亦可矣。扶惭愧。官属善之。宣为人好威仪,进止雍容,甚可观也。性密静有思,思省吏职,求其便安。下至财用笔研,皆为设方略,利用而省费。吏民称之,郡中清静。迁为少府,共张职办。月馀,御史大夫于永卒,谷永上疏曰:帝王之德莫大于知人,知人则百僚任职,天工不旷。故皋陶曰:知人则哲,能官人。御史大夫内承本朝之风化,外佐丞相统理天下,任重职大,非庸材所能堪。今当选于群卿,以充其缺。得其人则万姓欣喜,百僚说服;不得其人则大职堕斁,王功不兴。虞帝之明,在兹壹举,可不致详。窃见少府宣,材茂行絜,达于从政,前为御史中丞,执宪毂下,不吐刚茹柔,举错时当;出守临淮、陈留,二郡称治;为左冯翊,崇教养善,威德并行,众职脩理,奸轨绝息,辞讼者历年不至丞相府,赦后馀盗贼什分三辅之一。功效卓尔,自左内史初置以来未尝有也。孔子曰:如有所誉,其有所试。宣考绩功课,简在两府,不敢过称以奸欺诬之罪。臣闻贤材莫大于治人,宣已有效。其法律任廷尉有馀,经术文雅足以谋王体,断国论;身兼数器,有退食自公之节。宣无私党游说之助,臣恐陛下忽于羔羊之诗,舍公实之臣,任华虚之誉,是用越职,陈宣行能,唯陛下留神考察。上然之,遂以宣为御史大夫。数月,代张禹为丞相,封高阳侯,食邑千户。宣除赵贡两子为史。贡者,赵广汉之兄子也,为吏亦有能名。宣为相,府辞讼例不满万钱不为移书,后皆遵用薛侯故事。然官属讥其烦碎无大体,不称贤也。时天子好儒雅,宣经术又浅,上亦轻焉。久之,广汉郡盗贼群起,丞相御史遣掾史逐捕不能克。上乃拜河东都尉赵护为广汉太守,以军法从事。数月,斩其渠帅郑躬,降者数千人,乃平。会邛成太后崩,丧事仓卒,吏赋敛以趋办。其后上闻之,以过丞相御史,遂册免宣曰:君为丞相,出入六年,忠孝之行,率先百僚,朕无闻焉。朕既不明,变异数见,岁比不登,仓廪空虚,百姓饥馑,流离道路,疾疫死者以万数,人至相食,盗贼并兴,群职旷废,是朕之不德而股肱不良也。乃者广汉群盗横恣,残贼吏民,朕恻然伤之,数以问君,君对辄不如其实。西州鬲绝,几不为郡。三辅赋敛无度,酷吏并缘为奸,侵扰百姓,诏君案验,复无欲得事实之意。九卿以下,咸承风指,同时陷于谩欺之辜,咎繇君焉。有司法君领职解嫚,开谩欺之路,伤薄风化,无以帅示四方。不忍致君于理,其上丞相高阳侯印绶,罢归。初,宣为丞相,而翟方进为司直。宣知方进名儒,有宰相器,深结厚焉。后方进竟代为丞相,思宣旧恩,宣免后二岁,荐宣明习文法,练国制度,前所坐过薄,可复进用。上徵宣,复爵高阳侯,加宠特进,位次师安昌侯,给事中,视尚书事。宣复尊重。任政数年,后坐善定陵侯淳于长罢就第。初,宣有两弟,明、修。明至南阳太守。修历郡守、京兆尹、少府,善交接,得州里之称。后母常从修居官。宣为丞相时,修为临菑令,宣迎后母,修不遣。后母病死,修去官持服。宣谓修三年服少能行之者,兄弟相駮不可,修遂竟服,由是兄弟不和。久之,哀帝初即位,博士申咸给事中,亦东海人也,毁宣不供养行丧服,薄于骨肉,前以不忠孝免,不宜复列封侯在朝省。宣子况为右曹侍郎,数闻其语,赇客杨明,欲令创咸面目,使不居位。会司隶缺,况恐咸为之,遂令明遮斫咸宫门外,断鼻唇,身八创。事下有司,御史中丞众等奏:况朝臣,父故宰相,再封列侯,不相敕丞化,而骨肉相疑,疑咸受修言以谤毁宣。咸所言皆宣行迹,众人所共见,公家所宜闻。况知咸给事中,恐为司隶举奏宣,而公令明等迫切宫阙,要遮创戮近臣于大道人众中,欲以鬲塞聪明,杜绝论议之端。桀黠无所畏忌,万众欢哗,流闻四方,不与凡民忿怒争斗者同。臣闻敬近臣,为近主也。礼,下公门,式路马,君畜产且犹敬之。春秋之义,意恶功遂,不免于诛,上浸之源不可长也。况首为恶,明手伤,功意俱恶,皆大不敬。明当以重论,及况皆弃市。廷尉直以为律曰斗以刃伤人,完为城旦,其贼加罪一等,与谋者同罪。诏书无以诋欺成罪。传曰:遇人不以义而见疻者,与痏人之罪钧,恶不直也。咸厚善修,而数称宣恶,流闻不谊,不可谓直。况以故伤咸,计谋已定,后闻置司隶,因前谋而趣明,非以恐咸为司隶故造谋也。本争私变,虽于掖门外伤咸道中,与凡民争斗无异。杀人者死,伤人者刑,古今之通道,三代所不易也。孔子曰:必也正名。名不正,则至于刑罚不中;刑罚不中,而民无所措手足。今以况为首恶,明手伤为大不敬,公私无差。春秋之义,原心定罪。原况以父见谤发忿怒,无它大恶。加诋欺,辑小过成大辟,陷死刑,违明诏,恐非法意,不可施行。圣王不以怒增刑。明当以贼伤人不直,况与谋者皆爵减完为城旦。上以问公卿议臣。丞相孔光、大司空师丹以中丞议是,自将军以下至博士议郎皆是廷尉。况竟减罪一等,徙敦煌。宣坐免为庶人,归故郡,卒于家。宣子惠亦至二千石。始惠为彭城令,宣从临淮迁至陈留,过其县,桥梁邮亭不修。宣心知惠不能,留彭城数日,案行舍中,处置什器,观视园菜,终不问惠以吏事。惠自知治县不称宣意,遣门下掾送宣至陈留,令掾进见,自从其所问宣不教戒惠吏职之意。宣笑曰:吏道以法令为师,可问而知。及能与不能,自有资材,何可学也。众人传称,以宣言为然。初,宣后封为侯时,妻死,而敬武长公主寡居,上令宣尚焉。及宣免归故郡,公主留京师。后宣卒,主上书愿还宣葬延陵,奏可。况私从敦煌归长安,会赦,因留与主私乱。哀帝外家丁、傅贵,主附事之,而疏王氏。元始中,莽自尊为安汉公,主又出言非莽。而况与吕宽相善,及宽事觉时,莽并治况,发扬其罪,使使者以太皇太后诏赐主药。主怒曰:刘氏孤弱,王氏擅朝,排挤宗室,且嫂何与取妺披抉其闺门而杀之。使者迫守主,遂饮药死。况枭首于市。白太后云主暴病薨。太后欲临其丧,莽固争,乃止。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官常典

 第一百八十五卷目录

 公辅部名臣列传五
  后汉一
  邓禹       伏湛
  宋弘       侯霸
  韩歆       冯勤
  杜林       张纯
  赵憙       牟融
  虞延       郭丹
  范迁       张禹
  第五伦      鲍昱
  郑弘       任隗
  袁安

官常典第一百八十五卷

公辅部名臣列传五

后汉一

邓禹

《后汉书本传》:禹字仲华,南阳新野人也。年十三,能诵诗,受业长安。时光武亦游学京师,禹年虽幼,而见光武知非常人,遂相亲附。数年归家。及汉兵起,更始立,豪杰多荐举禹,禹不肯从。及闻光武安集河北,即杖策北渡,追及于邺。光武见之甚欢,谓曰:我得专封拜,生远来,宁欲仕乎。禹曰:不愿也。光武曰:即如是,欲何为。禹曰:但愿明公威德加于四海,禹得效其尺寸,垂功名于竹帛耳。光武笑,因留宿间语。禹进说曰:更始虽都关西,今山东未安,赤眉、青犊之属,动以万数,三辅假号,往往群聚。更始既未有所挫,而不自听断,诸将皆庸人屈起,志在财币,争用威力,朝夕自快而已,非有忠良明智,深虑远图,欲尊主安民者也。四方分崩离析,形势可见。明公虽建藩辅之功,犹恐无所成立。于今之计,莫如延揽英雄,务悦民心,立高祖之业,救万民之命。以公而虑天下,不足定也。光武大悦,因令左右号禹曰邓将军。常宿止于中,与定计议。及王郎起兵,光武自蓟至信都,使禹发奔命,得数千人,令自将之,别攻拔乐阳。从至广阿,光武舍城楼上,披舆地图,指示禹曰:天下郡国如是,今始乃得其一。子前言以吾虑天下不足定,何也。禹曰:方今海内殽乱,人思明君,犹赤子之慕慈母。古之兴者,在德薄厚,不以大小。光武悦。时任使诸将,多访于禹,禹每有所举者,皆当其才,光武以为知人。使别将骑,与盖延等击铜马于清阳。延等先至,战不利,还保城,为贼所围。禹遂进与战,破之,生获其大将。从光武追贼至满阳,连大克获,北州略定。及赤眉西入关,更始使定国上公王匡、襄邑王成丹、抗威将军刘均及诸将,分㨿河东、弘农以拒之。赤眉众大集,王匡等莫能当。光武筹赤眉必破长安,欲乘衅并关中,而方自事山东,未知所寄,以禹沉深有大度,故授以西讨之略。乃拜为前将军持节,中分麾下精兵二万人,遣西入关,令自选偏裨以下可与俱者。于是以韩歆为军师,李文、李春、程虑为祭酒,冯愔为积弩将军,樊崇为骁骑将军,宗歆为车骑将军,邓寻为建威将军,耿欣为赤眉将军,左于为军师将军,引而西。建武元年正月,禹自箕关将入河东,河东都尉守关不开,禹攻十日,破之,获辎重千馀乘。进围安邑,数月未能下。更始大将军樊参将数万人,度大阳欲攻禹,禹遣诸将逆击于解南,大破之,斩参首。于是王匡、成丹、刘均等合军十馀万,复共击禹,禹军不利,樊崇战死。会日暮,战罢,军师韩歆及诸将见兵埶已摧,皆劝禹夜去,禹不听。明日癸亥,匡等以六甲穷日不出,禹因得更理兵勒众。明旦,匡悉军出攻禹,禹令军中无得妄动;既至营下,因传发诸将鼓而并进,大破之。匡等皆弃军亡走,禹率轻骑急追,获刘均及河东太守杨宝、持节中郎将弭彊,皆斩之,收得节六,印绶五百,兵器不可胜数,遂定河东。承制拜李文为河东太守,悉更置属县令长以镇抚之。是月,光武即位于鄗,使使者持节拜禹为大司徒。策曰:制诏前将军邓禹:深执忠孝,与朕谋谟帷幄,决胜千里。孔子曰:自吾有回,门人日亲。斩将破军,平定山西,功效尤著。百姓不亲,五品不训,汝作司徒,敬敷五教,五教在宽。今遣奉车都尉授印绶,封为酂侯,食邑万户。敬之哉。禹时年二十四。遂渡汾阴河,入夏阳。更始中郎将左辅都尉公乘歙,引其众十万,与左冯翊兵共拒禹于衙,禹复破走之,而赤眉遂入长安。是时三辅连覆败,赤眉所过残贼,百姓不知所归。闻禹乘胜独剋而师行有纪,皆望风相携负以迎军,降者日以千数,众号百万。禹所止辄停车住节,以劳来之,父老童稚,垂发戴白,满其车下,莫不感悦,于是名震关西。帝嘉之,数赐书褒美。诸将豪杰皆劝禹径攻长安。禹曰:不然。今吾众虽多,能战者少,前无可仰之积,后无转馈之资。赤眉新拔长安,财富充实,锋锐未可当也。夫盗贼群居,无终日之计,财谷虽多,变故万端,宁能坚守者也。上郡、北地、安定三郡,土广人稀,饶谷多畜,吾且休兵北道,就粮养士,以观其弊,乃可图也。于是引军北至栒邑。禹所到,击破赤眉别将诸营保,郡邑皆开门归附。西河太守宗育遣子奉檄降,禹遣诣京师。帝以关中未定,而禹久不进兵,下敕曰:司徒,尧也;亡贼,桀也。长安吏人,遑遑无所依归。宜以时进讨,镇慰西京,系百姓之心。禹犹执前意,乃分遣将军别攻上郡诸县,更徵兵引谷,归至大要。遣冯愔、宗歆守栒邑。二人争权相攻,愔遂杀歆,因反击禹,禹遣使以闻帝。帝问使人:愔所亲爱为谁,对曰:护军黄防。帝度愔、防不能久和,埶必相忤,因报禹曰:缚冯愔者,必黄防也。乃遣尚书宗广持节降之。后月馀,防果执愔,将其众归罪。更始诸将王匡、胡殷成丹等皆诣广降,与共东归。至安邑,道欲亡,广悉斩之。愔至洛阳,赦不诛。二年春,遣使者更封禹为梁侯,食四县。时赤眉西走扶风,禹乃南至长安,军昆明池,大飨士卒。率诸将斋戒,择吉日,修礼谒祠高庙,收十一帝神主,遣使奉诣洛阳,因循行园陵,为置吏士奉守焉。禹引兵与延岑战于蓝田,不克,复就谷云阳。汉中王刘嘉诣禹降。嘉相李宝倨慢无礼,禹斩之。宝弟收宝部曲击禹,杀将军耿欣。自冯愔反后,禹威稍损,又乏食,归附者离散。而赤眉复还入长安,禹与战,败走,至高陵,军士饥饿者,皆食枣菜。帝乃徵禹还,敕曰:赤眉无谷,自当来东,吾折捶笞之,非诸将忧也。无得复妄进兵。禹惭于受任而功不遂,数以饥卒徼战,辄不利。三年春,与车骑将军邓弘击赤眉,遂为所败,众皆死散。事在冯异传。独与二十四骑还诣宜阳,谢上大司徒、梁侯印绶。有诏归侯印绶。数月,拜右将军。延岑自败于东阳,遂与秦丰合。四年春,复寇顺阳间。遣禹护复汉将军邓晔、辅汉将军于匡,击破岑于邓;追至武当,复破之。岑奔汉中,馀党悉降。十三年,天下平定,诸功臣皆增户邑,定封禹为高密侯,食高密、昌安、夷安、淳于四县。帝以禹功高,封弟宽为明亲侯。其后左右将军官罢,以特进奉朝请。禹内文明,笃行淳备,事母至孝。天下既定,常欲远名势。有子十三人,各使守一艺。修整闺门,教养子孙,皆可以为后世法。资用国邑,不修产利。帝益重之。中元元年,复行司徒事。从东巡狩,封岱宗。显宗即位,以禹先帝元功,拜为太傅,进见东向,甚见尊宠。居岁馀,寝疾。帝数自临问,以子男二人为郎。永平元年,年五十七薨,谥曰元侯。帝分禹封为三国:长子震为高密侯,袭为昌安侯,珍为夷安侯。

伏湛

《后汉书本传》:湛字惠公,琅琊东武人也。九世祖胜,字子贱,所谓济南伏生者也。湛高祖父孺,武帝时,客授东武,因家焉。父理,为当世名儒,以诗授成帝,为高密太傅,别自名学。湛性孝友,少传父业,教授数百人。成帝时,以父任为博士弟子。五迁,至王莽时为绣衣执法,使督大奸,迁后队属正。更始立,以为平原太守。时仓卒兵起,天下惊扰,而湛独晏然,教授不废。谓妻子曰:夫一谷不登,国君彻膳;今民皆饥,奈何独饱。乃共食粗粝,悉分奉禄以赈乡里,来客者百馀家。时门下督素有气力,谋欲为湛起兵,湛恶其惑众,即收斩之,徇首城郭,以示百姓,于是吏人信向,郡内以安。平原一境,湛所全也。光武即位,知湛名儒旧臣,欲令干任内职,徵拜尚书,使典定旧制。时大司徒邓禹西征关中,帝以湛才任宰相,拜为司直,行大司徒事。车驾每出征伐,常留镇守,总摄群司。建武三年,遂代邓禹为大司徒,封阳都侯。时彭宠反于渔阳,帝欲自征之,湛上疏谏曰:臣闻文王受命而征伐五国,必先询之同姓,然后谋于群臣,加占蕃龟,以定行事,故谋则成,卜则吉,战则胜。其诗曰:帝谓文王,询尔仇方,同尔弟兄,以尔钩援,与尔临冲,以伐崇墉。崇国城守,先退后伐,所以重人命,俟时而动,故三分天下而有其二。陛下承大乱之极,受命而帝,兴明祖宗,出入四年,而灭檀乡,制五校,降铜马,破赤眉,诛邓奉之属,不为无功。今京师空匮,资用不足,未能服近而先事边外;且渔阳之地,逼接北狄,黠虏困迫,必求其助。又今所过县邑,尤为困乏。种麦之家,多在城郭,闻官兵将至,当已收之矣。大军远涉二千馀里,士马罢劳,转粮艰阻。今兖、豫、青、冀,中国之都,而寇贼从横,未及从化。渔阳以东,本备边塞,地接外虏,贡税微薄。安平之时,尚资内郡,况今荒耗,岂足先图。而陛下舍近务远,弃易求难,四方疑怪,百姓恐惧,诚臣之所惑也。复愿远览文王重兵博谋,近思征伐前后之宜,顾问有司,使极愚诚,釆其所长,择之圣虑,以中土为忧念。帝览其奏,竟不亲征。时贼徐异卿等万馀人据富平,连攻之不下,唯云愿降司徒伏公。帝知湛为青、徐所信向,遣到平原,异卿等即日归降,护送洛阳。湛虽在仓卒,造次必于文德,以为礼乐政化之首,颠沛犹不可违。是岁奏行乡饮酒礼,遂施行之。其冬,车驾征张步,留湛居守。时烝祭高庙,而河南尹、司隶校尉于庙中争论,湛不举奏,坐策免。六年,徙封不其侯,邑三千六百户,遣就国。后南阳太守杜诗上疏荐湛曰:臣闻唐、虞以股肱康,文王以多士宁,是故诗称济济,书曰良哉。臣诗窃见故大司徒阳都侯伏湛,自行束脩,讫无毁玷,笃信好学,守死善道,经为人师,行为仪表。前在河内朝歌及居平原,吏人畏爱,则而象之。遭时反覆,不离兵凶,秉节持重,有不可夺之志。陛下深知其能,显以宰相之重,众贤百姓,仰望德义。微过斥退,久不复用,有识所惜,儒士痛心,臣窃伤之。湛容貌堂堂,国之光晖;智略谋虑,朝之渊薮。髫发厉志,白首不衰。实足以先后王室,名足以光示远人。古者选擢诸侯以为公卿,是故四方回首,仰望京师。柱石之臣,宜居辅弼,出入禁门,补缺拾遗。臣诗愚戆,不足以知宰相之才,窃怀区区,敢不自竭。臣前为侍御史,上封事,言湛公廉爱下,好恶分明,累世儒学,素持名信,经明行修,通达国政,尤宜近侍,纳言左右,旧制九州五尚书,令一郡二人,可以湛代。颇为执事所非。但臣诗蒙恩深渥,所言诚有益于国,虽死无恨,故复越职触冒以闻。十三年夏,徵,敕尚书择拜吏目,未及就位,因宴见中暑,病卒。赐秘器,帝亲吊祠,遣使者送丧修冢。二子:隆,翕。翕嗣爵。

宋弘

《后汉书本传》:弘字仲子,京兆长安人也。父尚,成帝时至少府;哀帝立,以不附董贤,违忤抵罪。弘少而温顺,哀平间作侍中,王莽时为共工。赤眉入长安,遣使徵弘,逼迫不得已,行至渭桥,自投于水,家人救得出,因佯死获免。光武即位,徵拜太中大夫。建武二年,代王梁为大司空,封栒邑侯。所得租奉分赡九族,家无资产,以清行致称。徙封宣平侯。帝尝问弘通博之士,弘乃荐沛国桓谭才学洽闻,几能及扬雄、刘向父子。于是召谭拜议郎、给事中。帝每宴,辄令鼓琴,好其繁声。弘闻之不悦,悔于荐举,伺谭内出,正朝服坐府上,遣吏召之。谭至,不与席而让之曰:吾所以荐子者,欲令辅国家以道德也,而今数进郑声以乱雅颂,非忠正者也。能自改邪。将令相举以法乎。谭顿首辞谢,良久乃遣之。后大会群臣,帝使谭鼓琴,谭见弘,失其常度。帝怪而问之。弘乃离席免冠谢曰:臣所以荐桓谭者,望能以忠正导主,而令朝廷耽悦郑声,臣之罪也。帝改容谢,使反服,其后遂不复令谭给事中。弘雅进贤士冯翊、桓梁三十馀人,或相及为公卿者。弘当宴见,御坐新屏风,图画列女,帝数顾视之。弘正容言曰:未见好德如好色者。帝即为彻之。笑谓弘曰:闻义则服,可乎。对曰:陛下进德,臣不胜其喜。时帝姊湖阳公主新寡,帝与共论朝臣,微观其意。主曰:宋公威容德器,群臣莫及。帝曰:方且图之。后弘被引见,帝令主坐屏风后,因谓弘曰:谚言贵易交,富易妻,人情乎。弘曰:臣闻贫贱之交不可忘,糟糠之妻不下堂。帝顾谓主曰:事不谐矣。弘在位五年,坐考上党太守无所据,免归第。数年卒,无子,国除。

侯霸

《后汉书本传》:霸字君房,河南密人也。族父渊,以宦者有才辩,任职元帝时,佐石显等领中书,号曰大常侍。成帝时,任霸为太子舍人。霸矜严有威容,家累千金,不事产业。笃志好学,师事九江太守房元,治谷梁春秋,为元都讲。王莽初,五威司命陈崇举霸德行,迁随宰。县界旷远,滨带江湖,而亡命者多为寇盗。霸到,即案诛豪猾,分捕山贼,县中清静。再迁为执法刺奸,纠案埶位者,无所疑惮。后为淮平大尹,政理有能名。及王莽之败,霸保固自守,卒全一郡。更始元年,遣使徵霸,百姓老弱相携号哭,遮使者车,或当道而卧。皆曰:愿乞侯君复留期年。民至乃戒乳妇勿得举子,侯君当去,必不能全。使者虑霸就徵,临淮必乱,不敢授玺书,具以状闻。会更始败,道路不通。建武四年,光武徵霸与车驾会寿春,拜尚书令。时无故典,朝廷又少旧臣,霸明习故事,收录遗文,条奏前世善政法度有益于时者,皆施行之。每春下宽大之诏,奉四时之令,皆霸所建也。明年,代伏湛为大司徒,封关内侯。在位明察守正,奉公不回。十三年,霸薨,帝深伤惜之,亲自临吊。下诏曰:惟霸积善清洁。视事九年。汉家旧制,丞相拜日,封为列侯。朕以军师暴露,功臣未封,缘忠臣之义,不欲相踰,未及爵命,奄然而终。呜呼哀哉。于是追封谥霸则乡哀侯,食邑二千六百户。子昱嗣。临淮吏人共为立祠,四时祭焉。

韩歆

《后汉书·侯霸传》:霸薨,以沛郡太守韩歆代霸为大司徒。歆字翁君,南阳人,以从攻伐有功,封扶阳侯。好直言,无隐讳,帝每不能容。尝因朝会,闻帝读隗嚣、公孙述相与书,歆曰:亡国之君皆有才,桀纣亦有才。帝大怒,以为激发。歆又證岁将饥凶,指天画地,言甚刚切,坐免归田里。帝犹不释,复遣使宣诏责之。司隶校尉鲍永固请不能得,歆及子婴竟自杀。歆素有重名,死非其罪,众多不厌,帝乃追赐钱谷,以成礼葬之。后千乘欧阳歙、清河戴涉相代为大司徒,坐事下狱死,自是大臣难居相任。其后河内蔡茂,京兆玉况,魏郡冯勤,皆得薨位。况字文伯,性聪敏,为陈留太守,以德行化人,迁司徒,四年薨。

冯勤

《后汉书本传》:勤字伟伯,魏郡繁阳人也。曾祖父扬,宣帝时为弘农太守。有八子,皆为二千石,赵魏间荣之,号曰万石君焉。兄弟形皆伟壮,唯勤祖父偃,长不满七尺,常自耻短陋,恐子孙之似也,乃为子伉娶长妻。伉生勤,长八尺三寸。八岁善计。初为太守铫期功曹,有高能称。期常从光武征伐,政事一以委勤。勤同县冯巡等举兵应光武,谋未成而为豪右焦廉等所反,勤乃率将老母兄弟及宗亲归期,期悉以为腹心,荐于光武。初未被用,后乃除为郎中,给事尚书。以图议军粮,在事精勤,遂见亲识。每引进,帝辄顾谓左右曰:佳乎吏也。由是使典诸侯封事。勤差量功次轻重,国土远近,地埶丰薄,不相踰越,莫不厌服焉。自是封爵之制,非勤不定。帝益以为能,尚书众事,皆令总录之。司徒侯霸荐前梁令阎杨。杨素有讥议,帝常嫌之,既见霸奏,疑其有奸,大怒,赐霸玺书曰:崇山、幽都何可偶,黄钺一下无处所。欲以身试法耶。将杀身以成仁耶。使勤奉策至司徒府。勤还,陈霸本意,申释事理,帝意稍解,拜勤尚书仆射。职事十五年,以勤劳赐爵关内侯。迁尚书令,拜大司农,三岁迁司徒。先是三公多见罪退,帝贤勤,欲令以善自终,乃因宴见从容戒之曰:朱浮上不忠于君,下陵轹同列,竟以中伤至今,死生吉凶未可知,岂不惜哉。人臣放逐受诛,虽复追加赏赐赙祭,不足以偿不訾之身。忠臣孝子,览照前世,以为镜诫。能尽忠于国,事君无二,则爵赏光乎当世,功名列于不朽,可不勉哉。勤愈恭约尽忠,号称任职。勤母年八十,每会见,诏敕勿拜,令御者扶上殿,谓诸王曰:使勤贵宠者,此母也。其见亲重如此。中元元年,薨,帝悼惜之,使者吊祠,赐东园秘器,赗赠有加。勤七子。长子宗嗣,至张掖属国都尉。

杜林

《后汉书本传》:林字伯山,扶风茂陵人也。父邺,成哀间为凉州刺史。林少好学沈深,家既多书,又外氏张竦父子喜文采,林从竦受学,博洽多闻,时称通儒。初为郡吏。王莽败,盗贼起,林与弟成及同郡范逡、孟冀等,将细弱俱客河西。道逢贼数千人,遂掠取财装,褫夺衣服,拔刃向林等将欲杀之。冀仰曰:愿一言而死。将军知天神乎。赤眉兵众百万,所向无前,而残贼不道,卒至破败。今将军以数千之众,欲规霸王之事,不行仁恩而反遵覆车,不畏天乎。贼遂释之,俱免于难。隗嚣素闻林志节,深相敬待,以为持书平。后因疾告去,辞还禄食。嚣复欲令彊起,遂称笃。嚣意虽相望,且欲优容之,乃出令曰:杜伯山天子所不能臣,诸侯所不能友,盖伯夷、叔齐耻食周粟。今且从师友之位,须道开通,使顺所志。林虽拘于嚣,而终不屈节。建武六年,弟成物故,嚣乃听林持丧东归。既遣而悔,追令刺客杨贤于陇坻遮杀之。贤见林身推鹿车,载致弟丧,乃叹曰:当今之世,谁能行义。我虽小人,何忍杀义士。因亡去。光武闻林已还三辅,乃徵拜侍御史,引见,问以经书故旧及西州事,甚悦之,赐车马衣被。群僚知林以名德用,甚尊惮之。京师士大夫,咸推其博洽。河南郑兴、东海卫宏等,皆长于古学。兴尝师事刘歆,林既遇之,颀然言曰:林得兴等固谐矣,使宏得林,且有以益之。及宏见林,闇然而服。济南徐巡,始师事宏,后皆更受林学。林前于西州得漆书古文尚书一卷,常宝爱之,虽遭艰困,握持不离身。出以示宏等曰:林流离兵乱,常恐斯经将绝。何意东海卫子、济南徐生复能传之,是道竟不坠于地也。古文虽不合时务,然愿诸生无悔所学。宏、巡益重之,于是古文遂行。明年,大议郊祀制,多以为周郊后稷,汉当祀尧。诏复下公卿议,议者佥同,帝亦然之。林独以为周室之兴,祚由后稷,汉业特起,功不缘尧。祖宗故事,所宜因循。定从林议。后代王良为大司徒司直。林荐同郡范逡、赵秉、申屠刚及陇西牛邯等,皆被擢用,士多归之。十一年,司直官罢,以林代郭宪为光禄勋。内奉宿卫,外总三署,周密敬慎,选举称平。郎有好学者,辄见诱进,朝夕满堂。十四年,群臣上言:古者肉刑严重,则人畏法令;今宪律轻薄,故奸轨不胜。宜增科禁,以防其源。诏下公卿。林奏曰:夫人情挫辱,则义节之风损;法防繁多,则苟免之行兴。孔子曰:导之以政,齐之以刑,民免而无耻。导之以德,齐之以礼,有耻且格。古之明王,深识远虑,动居其厚,不务多辟,周之五刑,不过三千。大汉初兴,详览失得,故破矩为圆,斲彫为朴,蠲除苛政,更立疏网,海内欢欣,人怀宽德。及至其后,渐以滋章,吹毛索疵,诋欺无限。果桃菜茹之馈,集以成臧,小事无妨于义,以为大戮,故国无廉士,家无完行。至于法不能禁,令不能止,上下相遁,为敝弥深。臣愚以为宜如旧制,不合翻移。帝从之。后皇太子彊求乞自退,封东海王,故重选官属,以林为王傅。从驾南巡狩。时诸王傅数被引命,或多交游,不得应诏;唯林守慎,有召必至。馀人虽不见谴,而林特受赏赐,又辞不敢受,帝益重之。明年,代丁恭为少府。二十二年,复为光禄勋。顷之,代朱浮为大司空,博雅多通,称为任职相。明年薨,帝亲自临丧送葬,除子乔为郎。诏曰:公侯子孙,必复其始,贤者之后,宜宰城邑。其以乔为丹水长。

张纯

《后汉书本传》:纯字伯仁,京兆杜陵人也。高祖父安世,宣帝时为大司马卫将军,封富平侯。父放,为成帝侍中。纯少袭爵比,哀平间为侍中,王莽时至列卿。遭值篡伪,多亡爵土,纯以敦谨守约,保全前封。建武初,先来诣阙,故得复国。五年,拜大中大夫,使将颍川突骑安集荆、徐、扬部,督委输,监诸将营。后又将兵屯田南阳,迁五官中郎将。有司奏,列侯非宗室不宜复国。光武曰:张纯宿卫十有馀年,其勿废,更封武始侯,食富平之半。纯在朝历世,明习故事。建武初,旧章多阙,每有疑议,辄以访纯,自郊庙婚冠丧纪礼仪,多所正定。帝甚重之,以纯兼虎贲中郎将,数被引见,一日或至数四。纯以宗庙未定,昭穆失序,十九年,乃与太仆朱浮共奏言:陛下兴于匹庶,荡涤天下,诛锄暴乱,兴继祖宗。窃以经义所纪,人事众心,虽实同创革,而名为中兴,宜奉先帝,恭承祭祀者也。元帝以来,宗庙奉祠高皇帝为受命祖,孝文皇帝为太宗,孝武皇帝为世宗,皆如旧制。又立亲庙四世,推南顿君以上尽于舂陵节侯。礼,为人后者则为之子,既事太宗,则降其私亲。今禘祫高庙,陈序昭穆,而舂陵四世,君臣并列,以卑厕尊,不合礼意。设不遭王莽,而国嗣无寄,推求宗室,以陛下继统者,安得复顾私亲,违礼制乎。昔高帝以自受命,不由太上,宣帝以孙后祖,不敢私亲,故为父立庙,独群臣侍祠。臣愚谓宜除今亲庙,以则二帝旧典,愿下有司博采其议。诏下公卿,大司徒戴涉、大司空实融议:宜以宣、元、成、哀、平五帝四世代今亲庙,宣、元皇帝尊为祖、父,可亲奉祠,成帝以下,有司行事,别为南顿君立皇考庙。其祭上至舂陵节侯,群臣奉祠,以明尊尊之敬,亲亲之恩。帝从之。是时宗庙未备,自元帝以上,祭于洛阳高庙,成帝以下,祠于长安高庙,其南顿四世,随所在而祭焉。明年,纯代朱浮为太仆。二十三年,代杜林为大司空。在位慕曹参之迹,务于无为,选辟掾史,皆知名大儒。明年,上穿阳渠,引洛水为漕,百姓得其利。二十六年,诏纯曰:禘、祫之祭,不行已久矣。三年不为礼,礼必坏;三年不为乐,乐必崩。宜据经典,详为其制。纯奏曰:礼,三年一祫,五年一禘。春秋传曰:大祫者何。合祭也。毁庙及未毁庙之主皆登,合食乎太祖,五年而再殷。汉旧制三年一祫,毁庙主合食高庙,存庙主未尝合祭。元始五年,诸王公列侯庙会,始为禘祭。又前十八年亲幸长安,亦行此礼。礼说三年一闰,天气小备;五年再闰,天气大备。故三年一祫,五年一禘。禘之为言谛,谛定昭穆尊卑之义也。禘祭以夏四月,夏者阳气在上,阴气在下,故正尊卑之义也。祫祭以冬十月,冬者五谷成熟,物备礼成,故合聚饮食也。斯典之废,于兹八年,谓可如礼施行,以时定议。帝从之,自是禘、祫遂定。时南单于及乌桓来降,边境无事,百姓新去兵革,岁仍有年,家给人足。纯以圣王之建辟雍,所以崇尊礼义,既富而教者也。乃案七经谶、明堂图、河间古辟雍记、孝武太山明堂制度,及平帝时议,欲具奏之。未及上,会博士桓荣上言宜立辟雍、明堂,章下三公、太常,而纯议同荣,帝乃许之。三十年,纯奏上宜封禅,曰:自古受命而帝,治世之隆,必有封禅,以告成功焉。乐动声仪曰:以雅治人,风成于颂。有周之盛,成康之间,郊配封禅,皆可见也。书曰岁二月,东巡狩,至于岱宗,柴,则封禅之义也。臣伏见陛下受中兴之命,平海内之乱,修复祖宗,抚存万姓,天下旷然,咸蒙更生,恩德云行,惠泽雨施,黎元安宁,夷狄慕义。诗云:受天之祜,四方来贺。今摄提之岁,苍龙甲寅,德在东宫。宜及嘉时,遵唐帝之典,继孝武之业,以二月东巡狩,封于岱宗,明中兴,勒功勋,复祖统,报天神,禅梁父,祀地祗,传祚子孙,万世之基也。中元元年,帝乃东巡岱宗,以纯视御史大夫从,并上元封旧仪及刻石文。三月,薨,谥曰节侯。子奋嗣。

赵憙

《后汉书本传》:憙字伯阳,南阳宛人也。少有节操。从兄为人所杀,无子,憙年十五,常思报之。乃挟兵结客,后遂往复仇。而仇家皆疾病,无相距者。憙以因疾报杀,非仁者心,且释之而去。顾谓仇曰:尔曹若健,远相避也。仇皆卧自搏。后病愈,悉自缚诣憙,憙不与相见,后竟杀之。更始即位,舞阴大姓李氏拥城不下,更始遣柱天将军李宝降之,不肯,云闻宛之赵氏有孤孙憙,信义著名,愿得降之。更始乃徵憙。憙年未二十,既引见,更始笑曰:茧栗犊,岂能负重致远乎。即除为郎中,行偏将军事,使诣舞阴,而李氏遂降。憙因进入颍川,击诸不下者,历汝南界,还宛。更始大悦,谓憙曰:卿名家驹,努力勉之。会王莽遣王寻、王邑将兵出关,更始乃拜憙为五威偏将军,使助诸将拒寻、邑于昆阳。光武破寻、邑,憙被创,有战劳,还拜中郎将,封勇功侯。更始败,憙为赤眉兵所围,迫急,乃踰屋亡走,与所友善韩仲伯等数十人,携小弱,越山阻,径出武关。仲伯以妇色美,虑有强暴者,而己受其害,欲弃之于道。憙责怒不听,因以泥涂仲伯妇面,载以鹿车,身自推之。每道逢贼,或欲逼略,憙辄言其病状,以此得免。既入丹水,遇更始亲属,皆裸跣涂炭,饥困不能前。憙见之悲感,所装缣帛资粮,悉以与之,将护归乡里。时邓奉反于南阳,憙素与奉善,数遗书切责之,而谗者因言憙与奉合谋,帝以为疑。及奉败,帝得憙书,乃惊曰:赵憙真长者也。即徵憙,引见,赐鞍马,待诏公车。时江南未宾,道路不通,以憙守简阳侯相。憙不肯受兵,单车驰之简阳。吏民不欲内憙,憙乃告譬,呼城中大人,示以国家威信,其帅即开门面缚自归,由是诸营壁悉降。荆州牧奏憙才任理剧,诏以为平林侯相。攻击群贼,安集已降者,县邑平定。后拜怀令。大姓李子春先为琅邪相,豪猾并兼,为人所患,憙下车,闻其二孙杀人事未发觉,即穷诘其奸,收考子春,二孙自杀。京师为请者数十,终不听。时赵王良疾病将终,车驾亲临王,问所欲言。王曰:素与李子春厚,今犯罪,怀令赵憙欲杀之,愿乞其命。帝曰:吏奉法,律不可枉也,更道它所欲。王无复言。既薨,帝追感赵王,乃贳出子春。其年,迁憙平原太守。时平原多盗贼,憙与诸郡讨捕,斩其渠帅,馀党当坐者数千人。憙上言恶恶止其身,可一切徙京师近郡。帝从之,乃悉移置颍川、陈留。于是擢举义行,诛锄奸恶。后青州大蝗,侵入平原界辄死,岁屡有年,百姓歌之。二十六年,帝延集内戚宴会,欢甚,诸夫人各各前言赵憙笃义多恩,往遭赤眉出长安,皆为憙所济活。帝甚嘉之。后徵憙入为太仆,引见谓曰:卿非但为英雄所保也,妇人亦怀卿之恩。厚加赏赐。二十七年,拜太尉,赐爵关内侯。时南单于称臣,乌桓、鲜卑并来入朝,帝令憙典边事,思为久长规。憙上复缘边诸郡,幽并二州由是而定。三十年,憙上言宜封禅,正三雍之礼。中元元年,从封泰山。及帝崩,憙受遗诏,典丧礼。是时藩王皆在京师,自王莽篡乱,旧典不存,皇太子与东海王等杂止同席,宪章无序。憙乃正色,横剑殿阶,扶下诸王,以明尊卑。时藩国官属出入宫省,与百僚无别,憙乃表奏谒者将护,分止它县,诸王并令就邸,唯朝晡入临。整礼仪,严门卫,内外肃然。永平元年,封节乡侯。三年春,坐考中山相薛修事不实免。其冬,代窦融为卫尉。八年,代虞延行太尉事,居府如真。后遭母忧,上疏乞身行丧礼,显宗不许,遣使者为释服,赏赐恩宠甚渥。憙内典宿卫,外干宰职,正身立朝,未尝懈惰。及帝崩,复典丧事,再奉大行,礼事修举。肃宗即位,进为太傅,录尚书事。擢诸子为郎吏者七人。长子代,给事黄门。建初五年,憙疾病,帝亲幸视。及薨,车驾往临吊。时年八十四。谥曰正侯。子代嗣。

牟融

《后汉书本传》:融字子优,北海安丘人也。少博学,以大夏侯尚书教授,门徒数百人,名称州里。以司徒茂才为丰令,视事三年,县无狱讼,为州郡最。司徒范迁荐融忠正公方,经行纯备,宜在本朝,并上其理状。永平五年,入代鲍昱为司隶校尉,多所举正,百僚敬惮之。八年,代包咸为大鸿胪。十一年,代鲑阳鸿为大司农。是时显宗方勤万机,公卿数朝会,每辄延谋政事,判折狱讼。融经明才高,善论议,朝廷皆服其能;帝数嗟叹,以为才堪宰相。明年,代伏恭为司空,举动方重,甚得大臣节。肃宗即位,以融先朝名臣,代赵憙为太尉,与憙参录尚书事。建初四年薨,车驾亲临其丧。时融长子麟归乡里,帝以其馀子幼弱,敕太尉掾史教其威仪进止,赠赗恩宠笃密焉。又赐冢茔地于显节陵下,除麟为郎。

虞延

《后汉书本传》:延字子犬,陈留东昏人也。延初生,其上有物若一疋练,遂上升天,占者以为吉。及长,长八尺六寸,要带十围,力能扛鼎。少为户牖亭长。时王莽贵人魏氏宾客放从,延率吏卒突入其家捕之,以此见怨,故位不升。性敦朴,不拘小节,又无乡曲之誉。王莽末,天下大乱,延常婴甲冑,拥卫亲族,捍禦钞盗,赖其全者甚众。延从女弟年在孩乳,其母不能活之,弃于沟中,延闻其号声,哀而收之,养至成人。建武初,仕执金吾府,除细阳令。每至岁时伏腊,辄休遣徒系,各使归家,并感其恩德,应期而还。有囚于家被病,自载诣狱,既至而死,延率掾吏,殡于门外,百姓感而悦之。后去官还乡里,太守富宗闻延名,召署功曹。宗性奢靡,车服器物,多不中节。延谏曰:昔晏婴辅齐,鹿裘不完,季文子相鲁,妾不衣帛,以约失之者鲜矣。宗不悦,延即辞退。居有顷,宗果以侈从被诛,临当伏刑,揽涕而叹曰:恨不用功曹虞延之谏。光武闻而奇之。二十年东巡,路过小黄,高帝母昭灵后园陵在焉,时延为部督邮,诏呼引见,问园陵之事。延进止从容,占拜可观,其陵树株糵,皆谙其数,俎豆牺牲,颇晓其礼。帝善之,敕延从驾到鲁。还经封丘城门,门下小,不容羽盖,帝怒,使挞侍御史,延因下见引咎,以为罪在督邮。言辞激扬,有感帝意,乃诏制曰:以陈留督邮虞延故,贳御史罪。延从送车驾西尽郡界,赐钱及剑带佩刀还郡,于是声名遂振。二十三年,司徒玉〈音肃〉况辟焉。时元正朝贺,帝望而识延,遣小黄门驰问之,即日召拜公车令。明年,迁洛阳令。是时阴氏有客马成者,常为奸盗,延收考之。阴氏屡请,获一书辄加等二百。信阳侯阴就乃诉帝,谮延多所冤枉。帝乃临御道之馆,亲录囚徒。延陈其狱状可论者在东,无理者居西。成乃回欲趋东,延前执之,谓曰:尔人之巨蠹,久依城社,不畏熏烧。今考实未竟,宜当尽法。成大呼称枉,陛戟郎以戟刺延,叱使置之。帝知延不私,谓成曰:汝犯王法,身自取之。呵使速去。后数日伏诛。于是外戚敛手,莫敢干法。在县三年,迁南阳太守。永平初,有新野功曹邓衍,以外戚小侯每豫朝会,而容姿趋步,有出于众,显宗目之,顾左右曰:朕之仪貌,岂若此人。特赐舆马衣服。延以衍虽有容仪而无实行,未尝加礼。帝既异之,乃诏衍令自称南阳功曹诣阙。既到,拜郎中,迁元武司马。衍在职不服父丧,帝闻之,乃叹曰:知人则哲,惟帝难之。信哉斯言。衍惭而退,由是以延为明。三年,徵代赵憙为太尉;八年,代范迁为司徒。历位二府,十馀年无异政绩。会楚王英谋反,阴氏欲中伤之,使人私以楚谋告延,延以英藩戚至亲,不然其言,又欲辟幽州从事公孙弘,以弘交通楚王而止,并不奏闻。及英事发觉,诏书切让,延遂自杀。家至清贫,子孙不免寒馁。延从曾孙放,字子仲。少为太尉杨震门徒,及震被谗自杀,顺帝初,放诣阙追讼震罪,由是知名。桓帝时为尚书,以议诛大将军梁冀功封都亭侯,后为司空,坐水灾免。性疾恶宦官,遂为所陷,灵帝初,与长乐少府李膺等俱以党事诛。

郭丹 范迁

《后汉书本传》:丹字少卿,南阳穰人也。父稚,成帝时为庐江太守,有清名。丹七岁而孤,小心孝顺,后母哀怜之,为鬻衣装,买产业。后从师长安,买符入函谷关,乃慨然叹曰:丹不乘使者车,终不出关。既至京师,常为都讲,诸儒咸敬重之。大司马严光请丹,辞病不就。王莽又徵之,遂与诸生逃于北地。更始二年,三公举丹贤能,徵为谏议大夫,持节使归南阳,安集受降。丹自去家十有二年,果乘高车出关,如其志焉。更始败,诸将悉归光武,并获封爵;丹独保平氏不下,为更始发丧,衰绖尽哀。建武三年,遂潜逃去,敝衣间行,涉历险阻,求谒更始妻子,奉还节传,因归乡里。太守杜诗请为功曹,丹荐乡人长者自代而去。诗乃叹曰:昔明王兴化,卿士让位,今功曹推贤,可谓至德。敕以丹事编署黄堂,以为后法。十三年,大司马吴汉辟举高第,再迁并州牧,有清平称。转使匈奴中郎将,迁左冯翊。永平三年,代李欣为司徒。在朝廉直公正,与侯霸、杜林、张湛、郭伋齐名相善。明年,坐考陇西太守邓融事无所据,策免。五年,卒于家,时年八十七。以河南尹范迁有清行,代为司徒。迁字子庐,沛国人,初为渔阳太守,以智略安边,匈奴不敢入界。及在公辅,有宅数亩,田不过一顷,复推与兄子。其妻尝谓曰:君有四子而无立锥之地,可馀奉禄,以为后世业。迁曰:吾备位大臣而蓄财求利,何以示后世。在位四年薨,家无担石焉。后显宗因朝会问群臣郭丹家今何如,宗正刘匡对曰:昔孙叔敖相楚,马不秣粟,妻不衣帛,子孙竟蒙寝丘之封。丹出典州郡,入为三公,而家无遗产,子孙困匮。帝乃下南阳访求其嗣。长子宇,官至常山太守。少子济,赵相。

张禹

《后汉书本传》:禹字伯达,赵国襄国人也。祖父况族姊为皇祖考夫人,数往来南顿,见光武。光武为大司马,过邯郸,况为郡吏,谒见光武。光武大喜,曰:乃今得我大舅乎。因与俱北,到高邑,以为元氏令。迁涿郡太守。后为常山关长。会赤眉攻关城,况战殁。父歆,初以报仇逃亡,后仕为淮阳相,终于汲令。禹性笃厚节俭。父卒,汲吏人赙送前后数百万,悉无所受。又以田宅推与伯父,身自寄止。永平八年,举孝廉,稍迁;建初中,拜扬州刺史。当过江行部,中土民皆以江有子胥之神,难于济涉。禹将度,吏固请不听。禹厉言曰:子胥如有灵,知吾志在理察枉讼,岂危我哉。遂鼓楫而过。历行郡邑,深幽之处莫不毕到,亲录囚徒,多所明举。吏民希见使者,民怀喜悦,怨德美恶,莫不自归焉。元和二年,转兖州刺史,亦有清平称。三年,迁下邳相。徐县北界有蒲阳坡,傍多良田,而堙废莫修。禹为开水门,通引灌溉,遂成熟田数百顷。劝率吏民,假与种粮,亲自勉劳,遂大收谷实。邻郡贫者归之千馀户,室庐相属,其下成市。后岁至垦千馀顷,民用温给。功曹史戴闰,故太尉掾也,权动郡内。有小谴,禹令自致徐狱,然后正其法。自长史以下,莫不震肃。永元六年,入为大司农,拜太尉,和帝甚礼之。十五年,南巡祠园庙,禹以太尉兼卫尉留守。闻车驾当进幸江陵,以为不宜冒险远,驿马上谏。诏报曰:祠谒既讫,当南礼大江,会得君奏,临汉回舆而旋。及行还,禹特蒙赏赐。延平元年,迁为太傅,录尚书事。邓太后以殇帝初育,欲令重臣居禁内,乃诏禹舍宫中,给帷帐床褥,太官朝夕进食,五日一归府。每朝见,特赞,与三公绝席。禹上言:方谅闇密静之时,不宜依常有事于苑囿。其广成、上林空地,宜且以假贫民。太后从之。及安帝即位,数上疾乞身。诏遣小黄门问疾,赐牛一头,酒十斛,劝令就第。其钱布、刀剑、衣物,前后累至。永初元年,以定策功封安乡侯,食邑千二百户,与太尉徐防、司空尹勤同日俱封。其秋,以寇贼雨水策免防、勤,而禹不自安,上书乞骸骨,拜太尉。四年,新野君病,皇太后车驾幸其第。禹与司徒夏勤、司空张敏俱上表言:新野君不安,车驾连日宿止,臣等诚窃惶惧。臣闻王者动设先置,止则交戟,清道而后行,清室而后御,离宫不宿,所以重宿卫也。陛下体烝烝之至孝,亲省方药,恩情发中,久处单外,百官露止,议者所不安。宜且还宫,上为宗庙社稷,下为万国子民。比三上,固争,乃还宫。后连岁灾荒,府藏虚空,禹上疏求入三岁租税,以助郡国禀假。诏许之。五年,以阴阳不和策免。七年,卒于家。使者吊祭。除小子曜为郎中。长子盛嗣。

第五伦

《后汉书本传》:伦字伯鱼,京兆长陵人也。其先齐诸田,诸田徙园陵者多,故以次第为氏。伦少介然有义行。王莽末,盗贼起,宗族闾里争往赴之。伦乃依险固筑营壁,有贼,辄奋厉其众,引彊持满以拒之,铜马、赤眉之属前后数十辈,皆不能下。伦始以营长诣郡尹鲜于褒,褒见而异之,署为吏。后褒坐事左转高唐令,临去,握伦臂诀曰:恨相知晚。伦后为乡啬夫,平徭赋,理怨结,得人欢心。自以为久宦不达,遂将家属客河东,变名姓,自称王伯齐,载盐往来太原、上党,所过辄为粪除而去,陌上号为道士,亲友故人莫知其处。数年,鲜于褒荐之于京兆尹阎兴,兴即召伦为主簿。时长安铸钱多奸巧,乃署伦为督铸钱掾,领长安市。伦平铨衡,正斗斛,市无阿枉,百姓悦服。每读诏书,常叹息曰:此圣主也,一见决矣。等辈笑之曰:尔说将尚不下,安能动万乘乎。伦曰:未遇知己,道不同故耳。建武二十七年,举孝廉,补淮阳国医工长,随王之国。光武召见,甚异之。二十九年,从王朝京师,随官属得会见,帝问以政事,伦因此酬对政道,帝大悦。明日,复特召入,与语至夕。帝戏谓伦曰:闻卿为吏篣妇公,不过从兄饭,宁有之邪。伦对曰:臣三娶妻皆无父。少遭饥乱,实不敢妄过人食。帝大笑。伦出,有诏以为扶夷长,未到官,追拜会稽太守。虽为二千石,躬自斩刍养马,妻执炊爨。受俸裁留一月粮,馀皆贱贸与民之贫羸者。会稽俗多淫祀,好卜筮。民常以牛祭神,百姓财产以之困匮,其自食牛肉而不以荐祠者,发病且死先为牛鸣,前后郡将莫敢禁。伦到官,移书属县,晓告百姓。其巫祝有依托鬼神诈怖愚民,皆案论之。有妄屠牛者,吏辄行罚。民初颇恐惧,或祝诅妄言,伦案之愈急,后遂断绝,百姓以安。永平五年,坐法徵,老小攀车叩马,号呼相随,日裁行数里,不得前。伦乃伪止亭舍,阴乘船去。众知,复追之。及诣廷尉,吏民上书守阙者千馀人。是时显宗方案梁松事,亦多为松讼者。帝患之,诏公车诸为梁氏及会稽太守上书者勿复受。会帝幸廷尉录囚徒,得免归田里。身自耕种,不交通人物。数岁,拜为宕渠令,显拔乡佐元贺,贺后为九江、沛二郡守,以清洁称,所在化行,终于大司农。伦在职四年,迁蜀郡太守。蜀地肥饶,人吏富实,掾史家赀多至千万,皆鲜车怒马,以财货自达。伦悉简其丰赡者遣还之,更选孤贫志行之人以处曹任,于是争赇抑绝,文职修理,所举吏多至九卿、二千石,时以为知人。视事七岁,肃宗初立,擢自远郡,代牟融为司空。帝以明德太后故,尊崇舅氏马廖,兄弟并居职任。廖等倾身交结,冠盖之士争赴趋之。伦以后族过盛,欲令朝廷抑损其权,上疏曰:臣闻忠不隐讳,直不避害。不胜愚狷,昧死自表。书曰:臣无作威作福,其害于而家,凶于而国。传曰:大夫无境外之交,束脩之馈。近代光烈皇后,虽友爱天至,而卒使阴就归国,徙废阴兴宾客;其后梁、窦之家,互有非法,明帝即位,竟多诛之。自是洛中无复权戚,书记请托一皆断绝。又譬诸外戚曰:苦身待士,不如为国,戴盆望天,事不两施。臣常刻著五藏,书诸绅带。而今之议者,复以马氏为言。窃闻卫尉廖以布三千匹,城门校尉防以钱二百万,私赡三辅衣冠,知与不知,莫不毕给。又闻腊日亦遗其在洛中者钱各五千,越骑校尉光,腊用羊三百头,米四百斛,肉五千斤。臣愚以为不应经义,惶恐不敢以不闻。陛下情欲厚之,亦宜所以安之。臣今言此,诚欲上忠陛下,下全后家,裁蒙省察。及马防为车骑将军,当出征西羌,伦又上疏曰:臣愚以为贵戚可封侯以富之,不当职事以任之。何者。绳以法则伤恩,私以亲则违宪。伏闻马防今当西征,臣以太后恩仁,陛下至孝,恐卒有纤介,难为意爱。闻防请杜笃为从事中郎,多赐财帛。笃为乡里所废,客居美阳,女弟为马氏妻,恃此交通,在所县令苦其不法,收系论之。今来防所,议者咸致疑怪,况乃以为从事,将恐议及朝廷。今宜为选贤能以辅助之,不可复令防自请人,有损事望。苟有所怀,敢不自闻。并不见省用。伦虽峭直,然常疾俗吏苛刻。及为三公,值帝长者,屡有善政,乃上疏褒称盛美,因以劝成风德,曰:陛下即位,躬天然之德,体晏晏之姿,以宽弘临下,出入四年,前岁诛刺史、二千石贪残者六人。斯皆明圣所鉴,非群下所及。然诏书每下宽和而政急不解,务存节俭而奢侈不止者,咎在俗敝,群下不称故也。光武承王莽之馀,颇以严猛为政,后代因之,遂成风化。郡国所举,类多辨职俗吏,殊未有宽博之选以应上求者也。陈留令刘豫,冠军令驷协,并以刻薄之姿,临人宰邑,专念掠杀,务为严苦,吏民愁怨,莫不疾之,而今之议者反以为能,违天心,失经义,诚不可不慎也。非徒应坐豫、协,亦当宜谴举者。务进仁贤以任时政,不过数人,则风俗自化矣。臣尝读书记,知秦以酷急亡国,又目见王莽亦以苛法自灭,故勤勤恳恳,实在于此。又闻诸王主贵戚,骄奢踰制,京师尚然,何以示远。故曰:其身不正,虽令不从。以身教者从,以言教者讼。夫阴阳和岁乃丰,君臣同心化乃成也。其刺史、太守以下,拜除京师及道出洛阳者,宜皆召见,可因博问四方,兼以观察其人。诸上书言事有不合者,可但报归田里,不宜过加喜怒,以明在宽。臣愚不足采。及诸马得罪归国,而窦氏始贵,伦复上疏曰:臣得以空虚之质,当辅弼之任。素性驽怯,位尊爵重,拘迫大义,思自策厉,虽遭百死,不敢择地,又况亲遇危言之世哉。今承百王之敝,人尚文巧,咸趋邪路,莫能守正。伏见虎贲中郎将窦宪,椒房之亲,典司禁兵,出入省闱,年盛志美,卑谦乐善,此诚其好士交结之方。然诸出入贵戚者,类多瑕衅禁锢之人,尤少守约安贫之节,士大夫无志之徒更相贩卖,云集其门。众喣飘山,聚蚊成雷,盖骄佚所从生也。三辅议论者,至云以贵戚废锢,当复以贵戚浣濯之,犹解酲当以酒也。诐险趋埶之徒,诚不可亲近。臣愚愿陛下中宫严敕宪等闭门自守,无妄交通士大夫,防其未萌,虑于无形,令宪永保福禄,君臣交欢,无纤介之隙。此臣之所至愿也。伦奉公尽节,言事无所依违。诸子或时谏止,辄叱遣之,吏人奏记及便宜者,亦并封上,其无私若此。性质悫,少文采,在位以贞白称,时人方之前朝贡禹。然少蕴藉,不修威仪,亦以此见轻。或问伦曰:公有私乎。对曰:昔人有与吾千里马者,吾虽不受,每三公有所选举,心不能忘,而亦终不用也。吾兄子常病,一夜十往,退而安寝;吾子有疾,虽不省视而竟夕不眠。若是者,岂可谓无私乎。连以老病上疏乞身。元和三年,赐策罢,以二千石奉终其身,加赐钱五十万,公宅一区。后数年卒,时年八十馀,诏赐秘器、衣衾、钱布。少子颉嗣。

鲍昱

《后汉书·鲍永传》:永子,昱字文泉。少传父学,客授于东平。建武初,太行山中有剧贼,太守戴涉闻昱鲍永子,有智略,乃就谒,请署守高都长。昱应之,遂讨击群贼,诛其渠帅,道路开通,由是知名。后为泚阳长,政化仁爱,境内清净。荆州刺史表上之,再迁,中元元年,拜司隶校尉。诏昱诣尚书,使封胡降檄。光武遣小黄门问昱有所怪不。对曰:臣闻故事通官文书不著姓,又当司徒露布,怪使司隶下书而著姓也。帝报曰:吾固欲令天下知忠臣之子复为司隶也。昱在职,奉法守正,有父风,永平五年,坐救火迟,免。后拜汝南太守。郡多陂池,岁岁决坏,年费常三千馀万。昱乃上作方梁石洫,水常饶足,溉田倍多,人以殷富。十七年,代王敏为司徒,赐钱帛什器帷帐,除子得为郎。建初元年,大旱,谷贵。肃宗召昱问曰:旱既太甚,将何以消复灾眚。对曰:臣闻圣人理国,三年有成。今陛下始践天位,刑政未著,如有失得,何能致异。但臣前在汝南,典理楚事系者千馀人,恐未能尽当其罪。先帝诏言,大狱一起,冤者过半。又诸徙者骨肉离分,孤魂不祀。一人呼嗟,王政为亏。宜一切还诸徙家属,蠲除禁锢,兴灭继绝,死生获所。如此,和气可致。帝纳其言。四年,代牟融为太尉。六年,薨,年七十馀。

郑弘

《后汉书本传》:弘字巨君,会稽山阴人也。从祖吉,宣帝时为西域都护。弘少为乡啬夫,太守第五伦行春,见而深奇之,召署督邮,举孝廉。弘师同郡河东太守焦贶。楚王英谋反发觉,以疏引贶,贶被收捕,疾病于道亡没,妻子闭系诏狱,掠考连年。诸生故人惧相连及,皆改变名姓,以逃其祸,弘独髡头负鈇锧,诣阙上章,为贶讼罪。显宗觉悟,即赦其家属,弘躬送贶丧及妻子还乡里,由是显名。拜为驺令,政有仁惠,民称苏息。迁淮阴太守。四迁,建初,为尚书令。旧制,尚书郎限满补县长令史丞尉。弘奏以为台职虽尊,而酬赏甚薄,至于开选,多无乐者,请使郎补千石,令史为长。帝从其议。弘前后所陈有补益王政者,皆著之南宫,以为故事。出为平原相,徵拜侍中。建初八年,代郑众为大司农。旧交阯七郡贡献转运,皆从东冶汎海而至,风波艰阻,沈溺相系。弘奏开零陵、桂阳峤道,于是夷通,至今遂为常路。在职二年,所息省三亿万计。时岁天下遭旱,边方有警,人食不足,而帑藏殷积。弘又奏宜省贡献,减徭费,以利饥人。帝顺其议。元和元年,代邓彪为太尉。时举将第五伦为司空,班次在下,每正朔朝见,弘曲躬而自卑。帝问知其故,遂听置云母屏风,分隔其间,由此以为故事。在位四年,奏尚书张林阿附侍中窦宪,而素行臧秽,又上洛阳令杨光,宪之宾客,在官贪残,并不宜处位。书奏,吏与光故旧,因以告之。光报宪,宪奏弘大臣漏泄密事。帝诘让弘,收上印绶。弘自诣廷尉,诏敕出之,因乞骸骨归,未许。病笃,上书陈谢,并言窦宪之短。帝省章,遣医占弘病,比至已卒。临殁悉还赐物,敕妻子褐巾布衣素棺殡殓,以还乡里。

任隗

《后汉书·任光传》:光子,隗字仲和,少好黄老,清静寡欲,所得奉秩,常以赈恤宗族,收养孤寡。显宗闻之,擢奉朝请,迁羽林左监、虎贲中郎将,又迁长水校尉。肃宗即位,雅相敬爱,数称其行,以为将作大匠。将作大匠自建武以来常谒者兼之,至隗乃置真焉。建初五年,迁太仆,八年,代窦固为光禄勋,所历皆有称。章和元年,拜司空。隗义行内修,不求名誉,而以沈正见重于世。和帝即位,大将军窦宪秉权,专作威福,内外朝臣莫不震慑。时宪击匈奴,国用劳费,隗奏议徵宪还,前后十上。独与司徒袁安同心毕力,持重处正,鲠言直议,无所回隐,语在袁安传。永元四年薨,子屯嗣。帝追思隗忠,擢屯为步兵校尉,徙封西阳侯。屯卒,子胜嗣。胜卒,子世嗣,徙封北乡侯。

袁安

《后汉书本传》:安字邵公,汝南汝阳人也。祖父良,习孟氏易,平帝时举明经,为太子舍人;建武初,至成武令。安少传良学。为人严重有威,见敬于州里。初为县功曹,奉檄诣从事,从事因安致书于令。安曰:公事自有邮驿,私请则非功曹所持。辞不肯受,从事瞿然而止。后举孝廉,除阴平长、任城令,所在吏人畏而爱之。永平十三年,楚王英谋为逆,事下郡覆考。明年,三府举安能理剧,拜楚郡太守。是时英辞所连及系者数千人,显宗怒甚,吏案之急,迫痛自诬,死者甚众。安到郡,不入府,先往案狱,理其无明验者,条上出之。府丞掾史皆叩头争,以为阿附反虏,法与同罪,不可。安曰:如有不合,太守自当坐之,不以相及也。遂分别具奏。帝感悟,即报许,得出者四百馀家。岁馀,徵为河南尹。政号严明,然未曾以臧罪鞫人。常称曰:凡学仕者,高则望宰相,下则希牧守。锢人于圣世,尹所不忍为也。闻之者皆感激自励。在职十年,京师肃然,名重朝廷。建初八年,迁太仆。元和二年,武威太守孟云上书:北虏既已和亲,而南部复往抄掠,北单于谓汉欺之,谋欲犯边。宜还其生口,以安慰之。诏百官议朝堂。公卿皆言夷狄谲诈,求欲无厌,既得生口,当复妄自誇大,不可开许。安独曰:北虏遣使奉献和亲,有得边生口者,辄以归汉,此明其畏威,而非先违约也。云以大臣典边,不宜负信于戎狄,还之足示中国优贷,而使边人得安,诚便。司徒桓虞改议从安。太尉郑弘、司空第五伦皆恨之。弘因大言激励虞曰:诸言当还生口者,皆为不忠。虞廷叱之,伦及大鸿胪韦彪各作色变容,司隶校尉举奏,安等皆上印绶谢。肃宗诏报曰:久议沈滞,各有所志。盖事以议从,策由众定,訚訚衎衎,得礼之容,寝嘿抑心,更非朝廷之福。君何尤而深谢。其各冠履。帝竟从安议。明年,代第五伦为司空。章和元年,代桓虞为司徒。和帝即位,窦太后临朝,后兄车骑将军宪北击匈奴,安与太尉宋由、司空任隗及九卿诣朝堂上书谏,以为匈奴不犯边塞,而无故劳师远涉,损费国用,徼功万里,非社稷之计。书连上辄寝。宋由惧,遂不敢复署议,而诸卿稍自引止。唯安独与任隗守正不移,至免冠朝堂固争者十上。太后不听,众皆为之危惧,安正色自若。窦宪既出,而弟卫尉笃、执金吾景各专威权,公于京师使客遮道夺人财物。景又擅使乘驿施檄缘边诸郡,发突骑及善骑射有才力者,渔阳、雁门、上谷三郡各遣吏将送诣景第。有司畏惮,莫敢言者。安乃劾景擅发边兵,惊惑吏人,二千石不待符信而辄承景檄,当伏显诛。又奏司隶校尉、河南尹阿附贵戚,无尽节之义,请免官案罪。并寝不报。宪、景等日益横,尽树其亲党宾客于名都大郡,皆赋敛吏人,更相赂遗,其馀州郡,亦复望风从之。安与任隗举奏诸二千石,又它所连及贬秩免官者四十馀人,窦氏大恨。但安、隗素行高,亦未有以害之。时窦宪复出屯武威。明年,北单于为耿夔所破,遁走乌孙,塞北地空,馀部不知所属。宪日矜己功,欲结恩北虏,乃上立降者左鹿蠡王阿佟为北单于,置中郎将领护,如南单于故事。事下公卿议,太尉宋由、太常丁鸿、光禄勋耿秉等十人议可许。安与任隗奏,以为光武招怀南虏,非谓可永安内地,正以权时之算,可得捍禦北狄故也。今朔漠既定,宜令南单于反其北庭,并领降众,无缘复更立阿佟,以增国费。宗正刘方、大司农尹睦同安议。事奏,未以时定。安惧宪计遂行,乃独上封事曰:臣闻功有难图,不可豫见;事有易断,较然不疑。伏惟光武皇帝本所以立南单于者,欲安南定北之策也,恩德甚备,故匈奴遂分,边境无患。孝明皇帝奉承先意,不敢失坠,赫然命将,爰伐塞北。至于章和之初,降者十万馀人,议者欲置之滨塞,东至辽东,太尉宋由、光禄勋耿秉皆以为失南单于心,不可,先帝从之。陛下奉承鸿业,大开疆宇,大将军远师讨伐,席卷北庭,此诚宣明祖宗,崇立鸿勋者也。宜审其终,以成厥初。伏念南单于屯,先父举众归德,自蒙恩以来,四十馀年。三帝积累,以遗陛下。陛下深宜遵述先志,成就其业。况屯首唱大谋,空尽北虏,辍而复图,更立新降,以一朝之计,违三世之规,失信于所养,建立于无功。由、秉实知旧议,而欲背弃先恩。夫言行君子之枢机,赏罚理国之纲纪。论语曰:言忠信,行笃敬,虽蛮貊行焉。今若失信于一屯,则百蛮不敢复保誓矣。又乌桓、鲜卑新杀北单于,凡人之情,咸畏仇雠,今立其弟,则二虏怀怨。兵、食可废,信不可去。且汉故事,供给南单干费直岁一亿九十馀万,西域岁七千四百八十万。今北庭弥远,其费过倍,是乃空尽天下,而非建策之要也。诏下其议。安又与宪更相难折。宪险急负埶,言辞骄讦,至诋毁安,称光武诛韩歆、戴涉故事,安终不移。宪竟立匈奴降者右鹿蠡王于除鞬为单于,后遂反叛,卒如安策。安以天子幼弱,外戚擅权,每朝会进见,及与公卿言国家事,未尝不噫呜流涕。自天子及大臣皆恃赖之。四年春,薨,朝廷痛惜焉。后数月,窦氏败,帝始亲万机,追思前议者邪正之节,乃除安子赏为郎。策免宋由,以尹睦为太尉,刘方为司空。睦,河南人,薨于位。方,平原人,后坐事免归,自杀。初,安父没,母使安访求葬地,道逢三书生,问安何之,安为言其故,生乃指一处,云葬此地,当世为上公。须臾不见,安异之。于是遂葬其所占之地,故累世隆盛焉。安子京、敞最知名。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官常典

 第一百八十六卷目录

 公辅部名臣列传六
  后汉二
  张酺〈曾孙济 喜〉张奋
  韩棱       鲁恭
  徐防       陈宠
  尹勤       张敏
  王龚       袁敞
  李合       杨震

官常典第一百八十六卷

公辅部名臣列传六

后汉二

张酺〈曾孙济 喜〉

《后汉书本传》:酺字孟侯,汝南细阳人,赵王张敖之后也。敖子寿,封细阳之池阳乡,后废,因家焉。酺少从祖父充受尚书,能传其业。又事太常桓荣。勤力不怠,聚徒以百数。永平九年,显宗为四姓小侯开学于南宫,置五经师。酺以尚书教授,数讲于御前。以论难当意,除为郎,赐车马衣裳,遂令入授皇太子。酺为人质直,守经义,每侍讲间隙,数有匡正之辞,以严见惮。及肃宗即位,擢酺为侍中、虎贲中郎将。数月,出为东郡太守。酺自以尝经亲近,未悟见出,意不自得,上疏辞曰:臣愚以经术给事左右,少不更职,不晓文法,猥当剖符典郡,班政千里,必有负恩辱位之咎。臣窃私自分,殊不虑出城阙,冀蒙留恩,托备冗官,群僚所不安,耳目所闻见,不敢避好丑。诏报曰:经云:身虽在外,乃心不离王室。典城临民,益所以报效也。好丑必上,不在远近。今赐装三十万,其亟之官。酺虽儒者,而姓刚断。下车擢用义勇,搏击豪强。长吏有杀盗徒者,酺辄案之,以为令长受臧,犹不至死,盗徒皆饥寒佣保,何足穷其法乎。郡吏王青者,祖文翁,与前太守翟义起兵攻王莽,及义败,馀众悉降,翁独守节力战,莽遂燔烧之。父隆,建武初为都尉功曹,青为小史。与父俱从都尉行县,道遇贼,隆以身卫全都尉,遂死于难;青亦被矢贯咽,音声流喝。前郡守以青身有金夷,竟不能举。酺见之,叹息曰:岂有一门忠义而爵赏不及乎。遂擢用极右曹,乃上疏荐青三世死节,宜蒙显异。奏下三公,由此为司空所辟。自酺出后,帝每见诸王师傅,尝言:张酺前入侍讲,屡有谏正,訚訚恻恻,出于诚心,可谓有史鱼之风矣。元和二年,东巡狩,幸东郡,引酺及门生并郡县掾史并会庭中。帝先备弟子之仪,使酺讲尚书一篇,然后修君臣之礼。赏赐殊特,莫不沾洽。酺视事十五年,和帝初,迁魏郡太守。郡人郑据时为司隶校尉,奏免执金吾窦景。景后复位,遣掾夏猛私谢酺曰:郑据小人,为所侵冤。闻其儿为吏,放纵狼籍。取是曹子一人,足以警百。酺大怒,即收猛系狱,檄言执金吾府,疑猛与据子不平,矫称卿意,以报私雠。会有赎罪令,猛乃得出。顷之,徵入为河南尹。窦景家人复击伤市卒,吏捕得之,景怒,遣缇骑侯海等五百人欧伤市丞。酺部吏杨章等穷究,正海罪,徙朔方。景忿怨,乃移书辟章等六人为执金吾吏,欲因报之。章等惶恐,入白酺,愿自引臧罪,以辞景命。酺即上言其状。窦太后诏报:自今执金吾辟吏,皆勿遣。及窦氏败,酺乃上疏曰:臣实愚惷,不及大体,以为窦氏虽伏厥辜,而罪刑未著,后世不见其事,但闻其诛,非所以垂示国典,贻之将来。宜下理官,与天下平之。方宪等宠贵,群臣阿附唯恐不及,皆言宪受顾命之托,怀伊、吕之忠,至乃复比邓夫人于文母。今严威既行,皆言当死,不复顾其前后,考折厥衷。臣伏见夏阳侯瑰,每存忠善,前与臣言,常有尽节之心,检敕宾客,未尝犯法。臣闻王政骨肉之刑,有三宥之义,过厚不过薄。今议者为瑰选严能相,恐其迫切,必不完免,宜裁加贷宥,以崇厚德。和帝感酺言,徙瑰封,就国而已。永元五年,迁酺为太仆。数月,代尹睦为太尉。数上疏以疾乞身,荐魏郡太守徐防自代。帝不许,使中黄门问病,加以珍羞,赐钱三十万。酺遂称笃。时子蕃以郎侍讲,帝因令小黄门敕蕃曰:阴阳不和,万人失所,朝廷望公思惟得失,与国同心,而托病自洁,求去重任,谁当与吾同忧责者。非有望于断金也。司徒固疾,司空年老,公其伛偻,勿露所敕。酺惶恐诣阙谢,还复视事。酺虽在公位,而父常居田里,酺每有迁职,辄一诣京师。尝来候酺,适会岁节,公卿罢朝,俱诣酺府奉酒上寿,极欢卒日,众人皆庆羡之。及父卒,既葬,诏遣使赍牛酒为释服。后以事与司隶校尉晏称会于朝堂,酺从容谓称曰:三府辟吏,多非其人。称归,即奏令三府各实其掾史。酺本以私言,不意称奏之,甚怀恨。会复共谢阙下,酺因责让于称。称辞语不顺,酺怒,遂廷叱之,称乃劾奏酺有怨言。天子以酺先帝师,有诏公卿、博士、朝臣会议。司徒吕盖奏酺位居三司,知公门有仪,不屏气鞠躬以须诏命,反作色大言,怨让使臣,不可以示四远。于是策免。酺归里舍,谢遣诸生,闭门不通宾客。左中郎将何敞及言事者多讼酺公忠,帝亦雅重之。十五年,复拜为光禄勋。数月,代鲁恭为司徒。月馀薨。乘舆缟素临吊,赐冢茔地,赗赠恩宠异于它相。酺病临危,敕其子曰:显节陵埽地露祭,欲率天下以俭。吾为三公,既不能宣扬王化,令吏人从制,岂可不务节约乎。其无起祠堂,可作槁盖庑,施祭其下而已。曾孙济,好儒学,光和中至司空,病罢。及卒,灵帝以旧恩赠车骑将军、关内侯印绶。其年,追济侍讲有劳,封子根为蔡阳乡侯。济弟喜,初平中为司空。

张奋

《后汉书·张纯传》:纯,子奋,字稚通。父纯,临终敕家丞曰:司空无功于时,猥蒙爵土,身死之后,勿议传国。奋兄根,少被病,光武诏奋嗣爵,奋称纯遗敕,固不肯受。帝以奋违诏,敕收下狱,奋惶怖,乃袭封。永平四年,随例归国。奋少好学,节俭行义,常分损租奉,赡恤宗亲,虽至倾匮,而施与不怠。十年,儋耳降附,奋来朝上寿,引见宣平殿,应对合旨,显宗异其才,以为侍祠侯。建初元年,拜左中郎将,转五官中郎将,迁长水校尉。七年,为将作大匠,章和元年,免。永元元年,复拜城门校尉。四年,迁长乐卫尉。明年,代桓郁为太常。六年,代刘方为司空。时岁灾旱,祈雨不应,乃上表曰:比年不登,人用饥匮,今复久旱,秋稼未立,阳气垂尽,岁月迫促。夫国以民为本,民以谷为命,政之急务,忧之重者也。臣蒙恩尤深,受职过任,夙夜忧惧,章奏不能叙心,愿对中常侍疏奏。即时引见,复口陈时政之宜。明日,和帝召太尉、司徒幸洛阳狱,录囚徒,收洛阳令陈歆,即大雨三日。奋在位清白,无它异绩。九年,以病罢。在家上疏曰:圣人所美,政道至要,本在礼乐。五经同归,而礼乐之用尤急。孔子曰:安上治民,莫善于礼;移风易俗,莫善于乐。又曰:揖让而化天下者,礼乐之谓也。先王之道,礼乐可谓盛矣。孔子谓子夏曰:礼以修外,乐以制内,丘已矣夫。又曰:礼乐不兴,则刑罚不中;刑罚不中,则民无所措手足。臣以为汉当制作礼乐,是以先帝圣德,数下诏书,悯伤崩缺,而众儒不达,议多駮异。臣累世台辅,而大典未定,私窃惟忧,不忘寝食。臣犬马齿尽,诚冀先死见礼乐之定。十三年,更召拜太常。复上疏曰:汉当改作礼乐,图书著明。王者化定制礼,功成作乐。谨条礼乐异议三事,愿下有司,以时考定。昔者孝武皇帝、光武皇帝封禅告成,而礼乐不定,事不相副。先帝已诏曹褒,今陛下但奉而承之,犹周公斟酌文武之道,非自为制,诚无所疑。久执谦谦,令大汉之业不以时成,非所以章显祖宗功德,建太平之基,为后世法。帝虽善之,犹未施行。其冬,复以病罢。明年,卒于家。子甫嗣,官至津城门𠋫。甫卒,子吉嗣。永初三年,吉卒,无子,国除。自昭帝封安世,至吉,传国八世,经历篡乱,二百年间未尝谴黜,封者莫与为比。

韩棱

《后汉书本传》:棱字伯师,颍川舞阳人,弓高侯颓当之后也。世为乡里著姓。父寻,建武中为陇西太守。棱四岁而孤,养母弟以孝友称。及壮,推先父馀财数百万与从昆弟,乡里益高之。初为郡功曹,太守葛兴中风,病不能听政,棱阴代兴视事,出入二年,令无违者。兴子尝发教欲署吏,棱拒执不从,因令怨者章之。事下案验,吏以棱掩蔽兴病,专典郡职,遂致禁锢。显宗知其忠,后诏特原之。由是徵辟,五迁为尚书令,与仆射郅寿、尚书陈宠,同时俱以才能称。肃宗尝赐诸尚书剑,唯此三人特以宝剑,自手署其名曰:韩棱楚龙渊,郅寿蜀汉文,陈宠济南椎成。时论者为之说:以棱渊深有谋,故得龙渊;寿明达有文章,故得汉文;宠敦朴,善不见外,故得椎成。和帝即位,侍中窦宪使人刺杀齐殇王子都乡侯畅于上东门,有司畏宪,咸委疑于畅兄弟。诏遣侍御史之齐案其事。棱上疏以为贼在京师,不宜舍近问远,恐为奸臣所笑。窦太后怒,以切责棱,棱固执其议。及事发,果如所言。宪惶恐,白太后求出击北匈奴以赎罪。棱复上疏谏,太后不从。及宪有功,还为大将军,威震天下,复出屯武威。会帝西祠园陵,诏宪与车驾会长安。及宪至,尚书以下议欲拜之,伏称万岁。棱正色曰:夫上交不谄,下交不黩,礼无人臣称万岁之制。议者皆惭而止。尚书左丞王龙私奏记上牛酒于宪,棱举奏龙,论为城旦。棱在朝数荐举良吏应顺、吕章、周纡等,皆有名当时。及窦氏败,棱典案其事,深究党与,数月不休沐。帝以为忧国忘家,赐布三百疋。迁南阳太守,特听棱得过家上蒙,乡里以为荣。棱发擿奸盗,郡中震慄,政号严平。数岁,徵入为太仆。九年冬,代张奋为司空。明年薨。子辅,安帝时至赵相。棱孙演,顺帝时为丹阳太守,政有能名。桓帝时为司徒。大将军梁冀被诛,演坐阿党抵罪,以减死论,遣归本郡。后复徵拜司隶校尉。

鲁恭

《后汉书本传》:恭字仲康,扶风平陵人也。其先出于鲁倾公,为楚所灭,迁于下邑,因氏焉。世吏二千石,哀平间,自鲁而徙。祖父匡,王莽时,为羲和,有权数,号曰智囊。父某,建武初,为武陵太守,卒官。时恭年十二,弟丕七岁,昼夜号踊不绝声,郡中赙赠无所受,乃归服丧,礼过成人,乡里奇之。十五,与母及丕俱居太学,习鲁诗,闭户讲诵,绝人间事,兄弟俱为诸儒所称,学士争归之。太尉赵熹慕其志,每岁时遣子问以酒粮,皆辞不受。恭怜丕小,欲先就其名,托疾不仕。郡数以礼请,谢不肯应,母强遣之,恭不得已而西,因留新丰教授。建初初,丕举方正,恭乃始为郡吏。太傅赵熹闻而辟之。肃宗集诸儒于白虎观,恭特以经明得召,与其议。熹复举恭直言,待诏公车,拜中牟令。恭专以德化为理,不任刑罚。讼人许伯等争田,累守令不能决,恭为平理曲直,皆退而自责,辍耕相让。亭长从人借牛而不肯还之,牛主讼于恭。恭召亭长,敕令归牛者再三,犹不从。恭叹曰:是教化不行也。欲解印绶去。掾史泣涕共留之,亭长乃惭悔,还牛,诣狱受罪,恭贳不问。于是吏人信服。建初七年,郡国螟伤稼,犬牙缘界,不入中牟。河南尹袁安闻之,疑其不实,使仁恕掾〈狱官〉肥亲往廉之。恭随行阡陌,俱坐桑下,有雉过,止其傍。傍有童儿,亲曰:儿何不捕之。儿言雉方将雏。亲瞿然而起,与恭诀曰:所以来者,欲察君之政迹耳。今虫不犯境,此一异也;化及鸟兽,此二异也;竖子有仁心,此三异也。久留,徒扰贤者耳。还府,具以状白安,是岁,嘉禾生恭便坐廷中,安因上书言状,帝异之。会诏百官举贤良方正,恭荐中牟名士王方,帝即徵方诣公车,礼之与公卿所举同,方致位侍中。恭在事三年,州举尤异,会遭母丧去官,吏人思之。后拜侍御史。和帝初立,议遣车骑将军窦宪与征西将军耿秉击匈奴,恭上疏谏曰:陛下亲劳圣思,日昃不食,忧在军役,诚欲以安定北垂,为人除患,定万世之计也。臣伏独思之,未见其便。社稷之计,万人之命,在于一举。数年以来,秋稼不熟,人食不足,仓库空虚,国无蓄积。会新遭大忧,人怀恐惧。陛下躬大圣之德,履至孝之行,尽谅阴三年,听于冢宰。百姓阙然,三时不闻警跸之音,莫不怀思皇皇,若有求而不得。今乃以盛春之月,兴发军役,扰动天下,以事戎狄,诚非所以垂恩中国,改元正时,由内及外也。万民者,天之所生。天爱其所生,犹父母爱其子。一物有不得其所者,则天气为之舛错,况于人乎。故爱人者必有天报。昔太王重人命而去邠,故获上天之佑。夫戎狄者,四方之异气也。蹲夷踞肆,与鸟兽无别。若杂居中国,则错乱天气,污辱善人,是以圣王之制,羁縻不绝而已。今边境无事,宜当修仁行义,尚于无为,令家给人足,安业乐产。夫人道乂于下,则阴阳和于上,祥风时雨,覆被远方,夷狄重译而至矣。易曰:有孚盈缶,终来有它吉。言甘雨满我之缶,诚来有我而吉已。夫以德胜人者昌,以力胜人者亡。今匈奴为鲜卑所杀,远藏于史侯河西,去塞数千里,而欲乘其虚耗,利其微弱,是非义之所出也。前太仆祭彤远出塞外,卒不见一胡而兵已困矣。白山之难,不绝如綖,都护陷没,士卒死者如积,迄今被其辜毒。孤寡哀思之心未弭,仁者念之,以为累息,奈何复欲袭其迹,不顾患难乎。今始徵发,而大司农调度不足,使者在道,分部督趣,上下相迫,民间之急亦已甚矣。三辅、并、凉少雨,麦根枯焦,牛死日甚,此其不合天心之效也。群僚百姓,咸曰不可,陛下独奈何以一人之计,弃万人之命,不恤其言乎。上观天心,下察人志,足以知事之得失。臣恐中国不为中国,岂徒匈奴而已哉。惟陛下留圣恩,休罢士卒,以顺天心。书奏,不从。每政事有益于人,恭辄言其便,无所隐讳。其后拜为鲁诗博士,由是家法学者日盛。迁侍中,数召宴见,问以得失,赏赐恩礼宠异焉。迁乐安相。是时东州多盗贼,群辈攻劫,诸郡患之。恭到,重购赏,开恩信,其渠帅张汉等率支党降,恭上以汉补博昌尉,其馀遂自相捕击,尽破平之,州郡以安。永元九年,徵拜议郎。八月,饮酎,斋会章台,诏使小黄门特引恭前。其夜拜侍中,敕使陪乘,劳问甚渥。冬,迁光禄勋,选举清平,京师贵戚莫能枉其正。十二年,代吕盖为司徒。十五年,从巡狩南阳,除子抚为郎中,赐驸马从驾。时弟丕亦为侍中。兄弟父子并列朝廷。后坐事策免。殇帝即位,以恭为长乐卫尉。永初元年,复代梁鲔为司徒。初,和帝末,下令麦秋得案验薄刑,而州郡好以苛察为政,因此遂盛夏断狱。恭上疏谏曰:臣伏见诏书,敬若天时,忧念万民,为崇和气,罪非殊死,且勿案验。进柔良,退贪残,奉时令。所以助仁德,顺昊天,致和气,利黎民者也。旧制至立秋乃行薄刑,自永元十五年以来,改用孟夏,而刺史、太守不深惟忧民息事之原,进良退残之化,因以盛夏徵召农人,拘对考验,连滞无已,司隶典司京师,四方是则,而近于春月分行诸部,托言劳来贫人,而无隐恻之实,烦扰郡县,廉考非急,逮捕一人,罪延十数,上逆时气,下伤农业。案易五月姤用事。经曰:后以施令诰四方。言君以夏至之日,施命令止四方行者,所以助微阴也。行者尚止之,况于逮召考掠,夺其时哉。比年水旱伤稼,人饥流冗。今始夏,百谷权舆,阳气胎养之时。自三月以来,阴寒不暖,物当化变而不被和气。月令:孟夏断薄刑,出轻系。行秋令则苦雨数来,五谷不熟。又曰:仲夏挺重囚,益其食。行秋令则草木零落,人伤于疫。夫断薄刑者,谓其轻罪已正,不欲令久系,故时断之也。臣愚以为今孟夏之制,可从此令,其决狱案考,皆以立秋为断,以顺时节,育成万物,则天地以和,刑罚以清矣。初,肃宗时,断狱皆以冬至之前,自后论者互多駮异。邓太后诏公卿以下会议,恭议奏曰:夫阴阳之气,相扶而行,发动用事,各有时节。若不当其时,则物随而伤。王者虽质文不周,而兹道无变,四时之政,行之若一。月令,周世所造,而所据皆夏之时也,其变者唯正朔、服色、牺牲、徽号、器械而已。故曰:殷因于夏礼,周因于殷礼,所损益可知也。易曰:潜龙勿用言。十一月、十二月阳气潜藏,未得用事。虽喣嘘万物,养其根荄,而犹盛阴在上,地冻水冰,阳气否隔,闭而成冬。故曰:履霜坚冰,阴始凝也。驯致其道,至坚冰也。言五月微阴始起,至十一月坚冰至也。夫王者之作,因时为法。孝章皇帝深惟古人之道,助三正之微,定律著令,冀承天心,顺物性命,以致时雍。然从变改以来,年岁不熟,谷价常贵,人不宁安。小吏不与国同心者,率入十一月得死罪贼,不问曲直,便即格杀。虽有疑罪,不复谳正。一夫吁嗟,王道为亏,况于众乎。易十二月君子以议狱缓死可令疑罪使详其法,大辟之科,尽冬月乃断。其立春在十二月中者,勿以报囚如故事。后卒施行。恭再在公位,选辟高第,至列卿郡守者数十人。而其耆旧大姓,或不蒙荐举,至有怨望者。恭闻之,曰:学之不讲,是吾忧也。诸生不有乡举者乎。终无所言。恭性谦退,奏议依经,潜有补益,然终不自显,故不以刚直为称。三年,以老病策罢。六年,年八十一,卒于家。

徐防

《后汉书本传》:防字谒卿,沛国铚人也。祖父宣,为讲学大夫,以易教授王莽。父宪,亦传宣业。防少习父祖学,永平中,举孝廉,除为郎。防体貌矜严,占对可观,显宗异之,特补尚书郎。职典枢机,周密畏慎,奉事二帝,未尝有过。和帝时,稍迁司隶校尉,出为魏郡太守。永元十年,迁少府、大司农。防勤晓政事,所在有迹。十四年,拜司空。防以五经久远,圣意难明,宜为章句,以悟后学。上疏曰:臣闻诗书礼乐,定自孔子;发明章句,始于子夏。其后诸家分析,各有异说。汉承乱秦,经典废绝,本文略存,或无章句。收拾缺遗,建立明经,博徵儒术,开置太学。孔圣既远,微旨将绝,故立博士十有四家,设甲乙之科,以勉劝学者,所以示人好恶,改敝就善者也。伏见太学试博士弟子,皆以意说,不脩家法,私相容隐,开生奸路。每有策试,辄兴诤讼,论议纷错,互相是非。孔子称述而不作,又曰吾犹及史之阙文,疾史有所不知而不肯阙也。今不依章句,妄生穿凿,以遵师为非义,意说为得理,轻侮道术,寖以成俗,诚非诏书实选本意。改薄从忠,三代常道,专精务本,儒学所先。臣以为博士及甲乙策试,宜从其家章句,开五十难以试之。解释多者为上第,引文明者为高说;若不依先师,义有相伐,皆正以为非。五经各取上第六人,论语不宜射策。虽所失或久,差可矫革。诏书下公卿,皆从防言。十六年,拜为司徒。延平元年,迁太尉,与太傅张禹参录尚书事,数受赏赐,甚见优宠。安帝即位,以定策封龙乡侯。食邑千一百户。其年以灾异寇贼策免,就国。始自防也。防卒,子衡当嗣,让封于其弟崇。数岁,不得已,乃出就爵云。

陈宠〈尹勤〉

《后汉书本传》:宠字昭公,沛国洨人也。曾祖父咸,成哀间以律令为尚书。平帝时,王莽辅政,多改汉制,咸心非之。及莽因吕宽事诛不附己者何武、鲍宣等,咸乃叹曰:易称君子见几而作,不俟终日,吾可以逝矣。即乞骸骨去职。及莽篡位,召咸以为掌寇大夫,谢病不肯应。时三子参、丰、钦皆在位,乃悉令解官,父子相与归乡里,闭门不出入,犹用汉家祖腊。人问其故,咸曰:我先人岂知王氏腊乎。其后莽复徵咸,遂称病笃。于是乃收敛其家律令书文,皆壁藏之。咸性仁恕,常戒子孙曰:为人议法,当依于轻,虽有百金之利,慎无与人重比。建武初,钦子躬为廷尉左监,早卒。躬生宠,明习家业,少为州郡吏,辟司徒鲍昱府。是时三府掾属专尚交游,以不肯视事为高。宠常非之,独勤心物务,数为昱陈当世便宜。昱高其能,转为辞曹,掌天下狱讼。其所平决,无不厌服众心。时司徒辞讼,久者数十年,事类溷错,易为重轻,不良吏得生因缘。宠为昱撰辞讼比七卷,决事科条,皆以事类相从。昱奏上之,其后公府奉以为法。三迁,肃宗初,为尚书。是时承永平故事,吏政尚严切,尚书决事率近于重。宠以帝新即位,宜改前世苛俗。乃上疏曰:臣闻先王之政,赏不僭,刑不滥,与其不得已,宁僭不滥。故唐尧著典,眚灾肆赦;周公作戒,勿误庶狱;伯夷之典,惟敬五刑,以成三德。由此言之,圣贤之政,以刑罚为首。往者断狱严明,所以威惩奸慝,奸慝既平,必宜济之以宽。陛下,率由此义,数诏群僚,弘崇晏晏。而有司执事,未悉奉承,典刑用法,犹尚深刻。断狱者急于篣格酷烈之痛,执宪者烦于诋欺放滥之文,或因公行私,逞纵威福。夫为政犹张琴瑟,大弦急者小弦绝。故子贡非臧孙之猛法,而美郑侨之仁政。诗云:不刚不柔,布政优优。方今圣德充塞,假于上下,宜隆先王之道,荡涤烦苛之法。轻薄箠楚,以济群生;全广至德,以奉天心。帝敬纳宠言,每事务于宽厚。其后遂诏有司,绝钻钻诸惨酷之科,解妖恶之禁,除文致之请谳五十馀事,定著干令。是后人俗和平,屡有嘉瑞。汉旧事断狱报重,常尽三冬之月,是时帝始改用冬初十月而已。元和二年,旱,长水校尉贾宗等上言,以为断狱不尽三冬,故阴气微弱,阳气发泄,招致灾旱,事在于此。帝以其言下公卿议,宠奏曰:夫冬至之节,阳气始萌,故十一月有兰、射干、芸、荔之应。时令曰:诸生荡,安形体。天以为正,周以为春。十二月阳气上通,雉雊鸡乳,地以为正,殷以为春。十三月阳气已至,天地已交,万物皆出,蛰虫始振,人以为正,夏以为春。三微成著,以通三统。周以天元,殷以地元,夏以人元。若以此时行刑,则殷、周岁首皆当流血,不合人心,不稽天意。月令曰:孟冬之月,趣狱刑,无留罪。明大刑毕在立冬也。又:仲冬之月,身欲宁,事欲静。若以降威怒,不可谓宁;若以行大刑,不可谓静。议者咸曰:旱之所由,咎在改律。臣以为殷、周断狱不以三微,而化致康平,无有灾害。自元和以前,皆用三冬,而水旱之异,往往为患。由此言之,灾害自为它应,不以改律。秦为虐政,四时行刑,圣汉初兴,改从简易。萧何草律,季秋论囚,俱避立春之月,而不计天地之正,二王之春,实颇有违。陛下探幽析微,允执其中,革百载之失,建永年之功,上有迎承之敬,下有奉微之惠,稽春秋之文,当月令之意,圣功美业,不宜中疑。书奏,帝纳之。遂不复改。宠性周密,常称人臣之义,苦不畏慎。自在枢机,谢遣门人,拒绝知友,惟在公家而已。朝廷器之。皇后弟侍中窦宪,荐真定令张林为尚书,帝以问宠,宠对林虽有才能,而素行贪浊,宪以此深恨宠。林卒被用,而以赃污抵罪。及帝崩,宪等秉权,常衔宠,乃白太后,令典丧事,欲因过中之。黄门侍郎鲍德素敬宠,说宪弟夏阳侯瑰曰:陈宠奉事先帝,深见纳任,故久留台阁,赏赐有殊。今不蒙忠能之赏,而计几微之故,诚伤辅政容贷之德。瑰亦好士,深然之。故得出为太山太守。后转广汉太守。西州豪右并兼,吏多奸贪,诉讼日百数。宠到,显用良吏王涣、镡显等,以为腹心,讼者日减,郡中清肃。先是洛县城南,每阴雨,常有哭声闻于府中,积数十年。宠闻而疑其故,使吏案行。还言:世衰乱时,此下多死亡者,而骸骨不得葬,傥在于是。宠怆然矜叹,即敕县尽收敛葬之。自是哭声遂绝。及窦宪为大将军征匈奴,公卿以下及郡国无不遣吏子弟奉献遗者,而宠与中山相汝南张郴、东平相应顺守正不阿。后和帝闻之,擢宠为大司农,郴太仆,顺左冯翊。永元六年,宠代郭躬为廷尉。性仁矜。及为理官,数议疑狱,常亲自为奏,每附经典,务从宽恕,帝辄从之,济活者甚众。其深文刻敝,于此少衰。宠又钩校律令条法,溢于甫刑者除之。曰:臣闻礼经三百,威仪三千,故甫刑大辟二百,五刑之属三千。礼之所去,刑之所取,失礼则入刑,相为表里者也。今律令死刑六百一十,耐罪千六百九十八,赎罪以下二千六百八十一,溢于甫刑者千九百八十九,其四百一十大辟,千五百耐罪,七十九赎罪。春秋保乾图曰:王者三百年一蠲法。汉兴以来,三百二年,宪令稍增,科条无限。又律有三家,其说各异。宜令三公、廷尉平定律令,应经合义者,可使大辟二百,而耐罪、赎罪二千八百,并为三千,悉删除其馀令,与礼相应,以易万人视听,以致刑措之美,传之无穷。未及施行,会坐诏狱吏与囚交通抵罪。诏特免刑,拜为尚书。迁大鸿胪。宠历二郡三卿,所在有迹,见称当时。十六年,代徐防为司空。宠虽传法律,而兼通经书,奏议温粹,号为任职相。在位三年薨。以太常南阳尹勤代为司空。勤字叔梁,笃性好学,屏居人外,荆棘生门,时人重其节。后以定策立安帝,封福亭侯,五百户。永初元年,以雨水伤稼,策免就国。病卒,无子,国除。宠子忠。

张敏

《后汉书本传》:敏字伯达,河间鄚人也。建初二年,举孝廉,四迁,五年,为尚书。建初中,有人侮辱人父者,而其子杀之,肃宗贳其死刑而降宥之,自后因以为比。是时遂定其议,以为轻侮法。敏駮议曰:夫轻侮之法,先帝一切之恩,不有成科班之律令也。夫死生之决,宜从上下,犹天之四时,有生有杀。若开相容恕,著为定法者,则是故设奸萌,生长罪隙。孔子曰: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春秋之义,子不报雠,非子也。而法令不为之减者,以相杀之路不可开故也。今托义者得减,妄杀者有差,使执宪之吏得设巧诈,非所以导在丑不争之义。又轻侮之比,寖以繁滋,至有四五百科,转相顾望,弥复增甚,难以垂之万载。臣闻师言:救文莫如质。故高帝去烦苛之法,为三章之约。建初诏书,有改于古者,可下三公、廷尉蠲除其敝。议寝不省。敏复上疏曰:臣敏蒙恩,特见拔擢,愚心所不晓,迷意所不解,诚不敢苟随众议。臣伏见孔子垂经典,皋陶造法律,原其本意,皆欲禁民为非也。未晓轻侮之法将以何禁。必不能使不相轻侮,而更开相杀之路,执宪之吏复容其奸枉。议者或曰:平法当先论生。臣愚以为天地之性,唯人为贵,杀人者死,三代通制。今欲趣生,反开杀路,一人不死,天下受敝。记曰:利一害百,人去城郭。夫春生秋杀,天道之常。春一物枯即为灾,秋一物华即为异。王者承天地,顺四时,法圣人,从经律。愿陛下留意下民,考寻利害,广令平议,天下幸甚。和帝从之。九年,拜司隶校尉。视事二岁,迁汝南太守。清约不烦,用刑平正,有理能名。坐事免。延平元年,拜议郎,再迁颍川太守。徵拜司空,在位奉法而已。视事三岁,以病乞身,不听。六年春,行大射礼,陪位顿仆,乃策罢之。因病笃,卒于家。

王龚

《后汉书本传》:龚字伯宗,山阳高平人也。世为豪族。初举孝廉,稍迁青州刺史,劾奏贪浊二千石数人,安帝嘉之,徵拜尚书。建光元年,擢为司隶校尉,明年迁汝南太守。政崇温和,好才爱士,引进郡人黄宪、陈蕃等。宪虽不屈,蕃遂就吏。蕃性气高明,初到,龚不即召见之,乃留记谢病去。龚怒,使除其录。功曹袁阆请见,言曰:闻之传曰人臣不见察于君,不敢立于朝。蕃既以贤见引,不宜退以非礼。龚改容谢曰:是吾过也。乃复厚遇待之。由是后进知名之士莫不归心焉。阆字奉高。数辞公府之命,不修异操,而致名当时。永建元年,徵龚为太仆,转太常。四年,迁司空,以地震策免。永和元年,拜太尉。在位恭慎,自非公事,不通州郡书记。其所辟命,皆海内长者。龚深疾宦官专权,志在匡正,乃上书极言其状,请加放斥。诸黄门恐惧,各使宾客诬奏龚罪,顺帝命亟自实。前掾李固时为大将军梁商从事中郎,乃奏记于商曰:今旦闻下太尉王公敕令自实,未审其事深浅何如。王公束脩厉节,敦乐蓺文,不求苟得,不为苟行,但以坚贞之操,违俗失众,横为谗佞所构毁,众人闻知,莫不叹慄。夫三公尊重,承天象极,未有诣理诉冤之义。纤微感概,辄引分决,是以旧典不有大罪,不至重问。王公沈静内明,不可加以非理。卒有它变,则朝廷获害贤之名,群臣无救护之节矣。昔绛侯得罪,袁盎解其过,魏尚获戾,冯唐诉其冤,时君善之,列在书传。今将军内倚至尊,外典国柄,言重信著,指撝无违,宜加表救,济王公之艰难。语曰:善人在患,饥不及餐。斯其时也。商即言之于帝,事乃得释。龚在位五年,以老病乞骸骨,卒于家。子畅。

袁敞

《后汉书·袁安传》:安,子敞,字叔平,少传易经教授,以父任为太子舍人。和帝时,历位将军、大夫、侍中,出为东郡太守,徵拜太仆、光禄勋。元初三年,代刘恺为司空。明年,坐子与尚书郎张俊交通,漏泄省中语,策免。敞廉劲不阿权贵,失邓氏旨,遂自杀。张俊者,蜀郡人,有才能,兄龛并为尚书郎,年少励锋气。郎朱济、丁盛立行不脩,俊欲举奏之,二人闻,恐,因郎陈重、雷义往请俊,俊不听,因共私赂侍史,使求俊短,得其私书与敞子,遂封上之,皆下狱,当死。俊自狱中占狱吏上书自讼,书奏而俊狱已报。廷尉将出谷门,临行刑,邓太后诏驰骑以减死论。俊假名上书谢曰:臣孤恩负义,自陷重刑,情断意讫,无所复望。廷尉鞫遣,欧刀在前,棺絮在后,魂魄飞扬,形容已枯。陛下垂泽,以臣尝在近密,识臣状貌,伤臣眼目,留心曲虑,特加遍覆。丧车复还,白骨更肉,披棺发椁,起见白日。天地父母能生臣俊,不能使臣俊当死复生。陛下德过天地,恩重父母,诚非臣俊破碎骸骨,举宗腐烂,所报万一。臣俊徒也,不得上书;不胜去死就生,惊喜踊跃,触冒拜章。当时皆哀其文。朝廷由此薄敞罪而隐其死,以三公礼葬之,复其官。

李合

《后汉书本传》:合字孟节,汉中南郑人也。父颉,以儒学称,官至博士。合袭父业,游太学,通五经。善河洛风星,外质朴,人莫之识。县召署幕门𠋫吏。和帝即位,分遣使者,皆微服单行,各至州县,观采风谣。使者二人当到益部,投合𠋫舍。时夏夕露坐,合因仰观,问曰:二君发京师时,宁知朝廷遣二使邪。二人默然,惊相视曰:不闻也。问何以知之。合指星示云:有二使星向益州分野,故知之耳。后三年,其使者一人拜汉中太守,合犹为吏,太守奇其隐德,召署户曹史。时大将军窦宪纳妻,天下郡国皆有礼庆,郡亦遣使。合进谏曰:窦将军椒房之亲,不修礼德,而专权骄恣,危亡之祸可翘足而待,愿明府一心王室,勿与交通。太守固遣之,合不能止,请求自行,许之。合遂所在留迟,以观其变。行至扶风,而宪就国自杀,支党悉伏其诛,凡交通宪者,皆为免官,唯汉中太守不豫焉。合岁中举孝廉,五迁尚书令,又拜太常。元初四年,代袁敞为司空,数陈得失,有忠臣节。在位四年,坐请托事免。安帝崩,北乡侯立,复为司徒。及北乡侯病,合阴与少府河南陶范、步兵校尉赵直谋立顺帝,会孙程等事先成,故合功不显。明年,坐吏民疾病,仍有灾异,赐策免。将作大匠翟酺上合潜图大计,以安社稷,于是录阴谋之功,封合涉都侯,辞让不受。年八十馀,卒于家。门人上党冯胄独制服,心丧三年,时人异之。胄字世威,奉世之后也。常慕周伯况、闵仲叔之为人,隐处山泽,不应徵辟。

杨震

《后汉书本传》:震字伯起,弘农华阴人也。八世祖喜,高祖时有功,封赤泉侯。高祖敞,昭帝时为丞相,封安平侯。父宝,习欧阳尚书。哀、平之世,隐居教授。居摄二年,与两龚、蒋诩俱徵,遂遁逃,不知所处。光武高其节。建武中,公车特徵,老病不到,卒于家。震少好学,受欧阳尚书于太常桓郁,明经博览,无不穷究。诸儒为之语曰:关西孔子杨伯起。常客居于湖,不答州郡礼命数十年,众人谓之晚暮,而震志愈笃。后有冠雀御三鳣鱼,飞集讲堂前,都讲取鱼进曰:蛇鳣者,卿大夫服之象也。数三者,法三台也。先生自此升矣。年五十,乃始仕州郡。大将军邓骘闻其贤而辟之,举茂才,四迁荆州刺史、东莱太守。当之郡,道经昌邑,故所举荆州茂才王密为昌邑令,谒见,至夜怀金十斤以遗震。震曰:故人知君,君不知故人,何也。密曰:暮夜无知者。震曰:天知,神知,我知,子知。何谓无知。密愧而出。后转涿州太守。性公廉,不受私谒。子孙常蔬食步行,故旧长者或欲令为开产业,震不肯,曰:使后世称为清白吏子孙,以此遗之,不亦厚乎。元初四年,徵入为太仆,迁太常。先是博士选举多不以实,震举荐明经名士陈留杨伦等,显传学业,诸儒称之。永宁元年,代刘恺为司徒。明年,邓太后崩,内宠始横。安帝乳母王圣,因保养之勤,缘恩放恣;圣子女伯荣出入宫掖,传通奸赂。震上疏曰:臣闻政以得贤为本,理以去秽为务。是以唐虞俊乂在官,四凶流放,天下咸服,以致雍熙。方今九德未事,嬖倖充廷。阿母王圣出自贱微,得遭千载,奉养圣躬,虽有推燥居湿之勤,前后赏惠,过报劳苦,而无厌之心,不知纪极,外交属托,扰乱天下,损辱清朝,尘点日月。书诫牝鸡牡鸣,诗刺哲妇丧国。昔郑严公从母氏之欲,恣骄弟之情,几至危国,然后加讨,春秋贬之,以为失教。夫女子小人,近之喜,远之怨,实为难养。易曰:无攸遂,在中馈。言妇人不得与于政事也。宜速出阿母,令居外舍,断绝伯荣,莫使往来,令恩德两隆,上下俱美。惟陛下绝婉娈之私,割不忍之心,留神万机,诫慎拜爵,减省献御,损节徵发。令野无鹤鸣之叹,朝无小明之悔,大东不兴于今,劳止不怨于下。拟踪往古,比德哲王,岂不休哉。奏御,帝以示阿母等,内倖皆怀忿恚。而伯荣骄淫尤甚,与故朝阳侯刘护从兄瑰交通,瑰遂以为妻,得袭护爵,位至侍中。震深疾之,复诣阙上疏曰:臣闻高祖与群臣约,非功臣不得封,故经制父死子继,兄亡弟及,以防篡也。伏见诏书封故朝阳侯刘护再从兄瑰袭护爵为侯。护同产弟威,今犹见在。臣闻天子专封封有功,诸侯专爵爵有德。今瑰无他功行,但以配阿母女,一时之间,既位侍中,又至封侯,不稽旧制,不合经义,行人諠哗,百姓不安。陛下宜览镜既往,顺帝之则。书奏不省。延光二年,代刘恺为太尉。帝舅大鸿胪耿宝荐中常侍李闰兄于震,震不从。宝乃自往候震曰:李常侍国家所重,欲令公辟其兄,宝唯传上意耳。震曰:如朝廷欲令三府辟召,故宜有尚书敕。遂拒不许,宝大恨而去。皇后兄执金吾阎显亦荐所亲厚于震,震又不从。司空刘授闻之,即辟此二人,旬日中皆见拔擢。由是震益见怨。时诏遣使者大为阿母脩第,中常侍樊丰及侍中周广、谢恽等更相扇动,倾摇朝廷。震复上疏曰:臣闻古者九年耕必有三年之储,故尧遭洪水,人无菜色。臣伏念方今灾害发起,弥弥滋甚,百姓空虚,不能自赡。重以螟蝗,羌虏钞掠,三边震扰,战斗之役至今未息,兵甲军粮不能复给。大司农帑藏匮乏,殆非社稷安宁之时。伏见诏书为阿母兴起津城门内第舍,合两为一,连里竟街,雕脩缮饰,穷极巧伎。今盛夏土王,而攻山采石,其大匠左校别部将作合数十处,转相迫促,为费巨亿。周广、谢恽兄弟,与国无肺腑枝叶之属,依倚近倖奸佞之人,与樊丰、王永等分威共权,属托州郡,倾动大臣。宰司辟召,承望旨意,招来海内贪汗之人,受其货赂,至有臧锢弃世之徒复得显用。白黑溷淆,清浊同源,天下欢哗,咸曰财货上流,为朝结讥。臣闻师言:上之所取,财尽则怨,力尽则叛。怨叛之人,不可复使,故曰:百姓不足,君谁与足。惟陛下度之。丰、恽等见震连切谏不从,无所顾忌,遂诈作诏书,调发司农钱谷、大匠见徒材木,各起家舍、园池、庐观,役费无数。震因地震,复上疏曰:臣蒙恩备台辅,不能奉宣政化,调和阴阳,去年十一月四日,京师地动。臣闻师言:地者阴精,当安静承阳。而今动摇者,阴道盛也。其日戊辰,三者皆土,位在中宫,此中臣近官盛于持权用事之象也。臣伏惟陛下以边境未宁,躬自菲薄,宫殿垣屋倾倚,枝柱而已,无所兴造,欲令远近咸知政化之清流,商邑之翼翼也。而亲近倖臣,未崇断金,骄溢踰法,多请徒士,盛修第舍,卖弄威福。道路欢哗,众所闻见。地动之变,近在城郭,殆为此发。又冬无宿雪,春节未雨,百僚燋心,而缮修不止,诚致旱之徵也。书曰:僭恒旸若,臣无作威作福玉食。唯陛下奋乾刚之德,弃骄奢之臣,以掩訞言之口,奉承皇天之戒,无令威福久移于下。震前后所上,转益切至,帝既不平之,而樊丰等皆侧目愤怨,俱以其名儒,未敢加害。寻有河间男子赵腾诣阙上书,指陈得失。帝发怒,遂收考诏狱,结以罔上不道。震复上疏救之曰:臣闻尧舜之世,谏鼓谤木,立之于朝;殷周哲王,小人怨詈,则还自敬德。所以达聪明,开不讳,博采负薪,尽极丁情也。今赵腾所坐激讦谤语为罪,与手刃犯法有差。乞为亏除,全腾之命,以诱刍荛舆人之言。帝不省,腾竟伏尸都市。会三年春,东巡岱宗,樊丰等因乘舆在外,竞修第宅,震部掾高舒召大匠令史考校之,得丰等所诈下诏书,具奏,须行还上之。丰等闻,惶怖,会太史言星变逆行,遂共谮震云:自赵腾死后,深用怨怼;且邓氏故吏,有恚恨之心。及车驾行还,便时太学,夜遣使者策收震太尉印绶,于是柴门绝宾客。丰等复恶之,乃请大将军耿宝奏震大臣不服罪,怀恚望,有诏遣归本郡。震行至城西夕阳亭,乃慷慨谓其诸子门人曰:死者士之常分。吾蒙恩居上司,疾奸臣狡猾而不能诛,恶嬖女倾乱而不能禁,何面目复见日月。身死之日,以杂木为棺,布单被裁足盖形,勿归冢次,勿设祭祠。因饮酖而卒,时年七十馀。弘农太守移良承樊丰等旨,遣吏于陕县留停震丧,露棺道侧,谪震诸子代邮行书,道路皆为陨涕。岁馀,顺帝即位,樊丰、周广等诛死,震门生虞放、陈翼诣阙追讼震事。朝廷咸称其忠,乃下诏除二子为郎,赠钱百万,以礼改葬于华阴潼亭,远近毕至。先葬十馀日,有大鸟高丈馀,集震丧前,俯仰悲鸣,泪下沾地,葬毕,乃飞去。郡以状上。时连有灾异,帝感震之枉,乃下诏策曰:故太尉震,正直是与,俾匡时政,而青蝇点素,同兹在藩。上天降威,灾眚屡作,尔卜尔筮,惟震之故。朕之不德,用彰厥咎,山崩栋折,我其危哉。今使太守丞以中牢具祠,魂而有灵,傥其歆享。于是时人立石鸟象于其墓所。震之被谮也,高舒亦得罪,以减死论。及震事显,舒拜侍御史,至荆州刺史。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官常典

 第一百八十七卷目录

 公辅部名臣列传七
  后汉三
  庞参       胡广
  李固       杜乔
  黄琼       刘矩
  周景〈子忠〉   杨秉
  陈蕃

官常典第一百八十七卷

公辅部名臣列传七

后汉三

庞参

《后汉书本传》:参字仲达,河南缑氏人也。初仕郡,未知名,河南尹庞奋见而奇之,举为孝廉,拜左校令。坐法输作若卢。永初元年,凉州先零种羌反畔,遣车骑将军邓骘讨之。参于徒中使其子俊上书曰:方今西州流民扰动,而徵发不绝,水潦不休,地力不复。重之以大军,疲之以远戍,农功消于转运,资财竭于徵发。田畴不得垦辟,禾稼不得收入,搏手困穷,无望来秋。百姓力屈,不复堪命。臣愚以为万里运粮,远就羌戎,不若总兵养众,以待其疲。车骑将军骘宜且振旅,留征西校尉任尚使督凉州士民,转居三辅。休徭役以助其时,止烦赋以益其财,令男得耕种,女得织纴,然后畜精锐,乘懈沮,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则边人之仇报,奔北之耻雪矣。书奏,会御史中丞樊准上疏荐参曰:臣闻鸟累百,不如一鹗。昔孝文皇帝悟冯唐之言,而赦魏尚之罪,使为边守,匈奴不敢南向。夫以一臣之身,折方面之难者,选用得也。臣伏见故左校令河南庞参,勇谋不测,卓尔奇伟,高才武略,有魏尚之风。前坐微法,输作经时。今羌戎为患,大军西屯,臣以为如参之人,宜在行伍。惟明诏采前世之举,观魏尚之功,免赦参刑,以为军锋,必有成效,宣助国威。邓太后纳其言,即擢参于徒中,召拜谒者,使西督三辅诸军屯,而徵邓骘还。四年,羌寇转盛,兵费日广,且连年不登,谷石万馀。参奏记于邓骘曰:比年羌寇特因陇右,供徭赋役为损日滋,官负人责数十亿万。今复募发百姓,调取谷帛,衒卖什物,以应吏求。外伤羌虏,内困徵赋。遂乃千里转粮,远给武都西郡。涂路倾阻,难劳百端,疾行则钞暴为害,迟进则谷食稍损,运粮散于旷野,牛马死于山泽。县官不足,辄贷于民。民已穷矣,将从谁求。名救金城,而实困三辅。三辅既困,还复为金城之祸矣。参前数言宜弃西域,乃为西州士大夫所笑。今苟贪不毛之地,营恤不使之民,暴军伊吾之野,以虑三族之外,果破凉州,祸乱至今。夫拓境不宁,无益于疆;多田不耕,何救饥敝。故善为国者,务怀其内,不求外利;务富其民,不贪广土。三辅山原旷远,民庶稀疏,故县丘城,可居者多。今宜徙边郡不能自存者,入居诸陵,田戍故县。孤城绝郡,以权徙之;转运远费,聚而近之;徭役烦数,休而息之。此善之善者也。骘及公卿皆以国用不足,欲从参议,众多不同,乃止。拜参为汉阳太守。郡人任棠者,有奇节,隐居教授。参到,先候之。棠不与言,但以薤一大本,水一盂,置户屏前,自抱孙儿伏于户下。主簿白以为倨。参思其微意,良久曰:棠是欲晓太守也。水者,欲吾清也。拔大本薤者,欲吾击强宗也。抱儿当户,欲吾开门恤孤也。于是叹息而还。参在职,果能抑强助弱,以惠政得民。元初元年,迁护羌校尉,畔羌怀其恩信。明年,烧当羌种号多等皆降,始复得还都令居,通河西路。时先零羌豪僭号北地,诏参将降羌及湟中义从胡七千人,与行征西将军司马钧期会北地击之。参于道为羌所败。既已失期,乃称病引兵还,坐以诈疾徵下狱,校书郎中马融上书请之曰:伏见西戎反畔,寇钞五州,陛下悯百姓之伤痍,哀黎元之失业,单竭府库以奉军师。昔周宣猃狁侵镐及方,孝文匈奴亦略上郡,而宣王立中兴之功,文帝建太宗之号。非惟两主有明睿之姿,抑亦捍城有虓虎之助,是以南仲赫赫,列在周诗,亚夫赳赳,载于汉策。窃见前护羌校尉庞参,文武昭备,智略弘远,既有义勇果毅之节,兼以博雅深谋之姿。又度辽将军梁慬,前统西域,勤苦数年,远留三辅,功效克立,间在北边,单于降服。今皆幽囚,陷于法网。昔荀林父败绩于邲,晋侯使复其位;孟明视丧师于崤,秦伯不替其官。故晋景并赤狄之土,秦穆遂霸西戎。宜远览二君,使参、慬得在宽宥之科,诚有益于折冲,毗佐于圣化。书奏,赦参等。后以参为辽东太守。永建元年,迁度辽将军。四年,入为大鸿胪。尚书仆射虞诩荐参有宰相器能,顺帝时以为太尉,录尚书事。是时三公之中,参名忠直,数为左右所陷毁,以所举用忤帝旨,司隶承风案之。时当会茂才孝廉,参以被奏,称疾不得会。上计掾广汉段恭因会上疏曰:伏见道路行人,农夫织妇,皆曰太尉庞参,竭忠尽节,徒以直道不能曲心,孤立群邪之间,自处中伤之地。臣犹冀在陛下之世,当蒙安全,而复以谗佞伤毁忠正,此天地之大禁,人主之至诫。昔白起赐死,诸侯酌酒相贺;季子来归,鲁人喜其纾难。夫国以贤化,君以忠安。今天下咸欣陛下有此忠贤,愿卒宠任,以安社稷。书奏,诏即遣小黄门视参疾,太医致羊酒。后参夫人疾前妻子,投于井而杀之。参素与洛阳令祝良不平,良闻之,率吏卒入太尉府案实其事,乃上参罪,遂因灾异策免。有司以良不先闻奏,辄折辱宰相,坐系诏狱。良能得百姓心,洛阳吏人守阙请代其罪者,日有数千万人,诏乃原刑。阳嘉四年,复以参为太尉。永和元年,以久病罢,卒于家。

胡广

《后汉书本传》:广字伯始,南郡华容人也。六世祖刚,清高有志节。平帝时,大司农马宫辟之。值王莽居摄,刚解其衣冠,县府门而去,遂亡命交阯,隐于屠肆之间。后莽败,乃归乡里。父贡,交阯都尉。广少孤贫,亲执家苦。长大,随辈入郡为散吏。太守法雄之子真,从家来省其父。真颇知人。会岁终应举,雄敕真助其求才。雄因大会诸吏,真自于牖间密占察之,乃指广以白雄,遂举孝廉。既到京师,试以章奏,安帝以广为天下第一。旬月拜尚书郎,五迁尚书仆射。顺帝欲立皇后,而贵人有宠者四人,莫知所建,议欲探筹,以神定选。广与尚书郭虔、史敞上疏谏曰:窃见诏书以立后事大,谦不自专,欲假之筹策,决疑灵神。篇籍所记,祖宗典故,未尝有也。恃神任筮,既不必当贤;就值其人,犹非德选。夫岐嶷形于自然,伣天必有异表。宜参良家,简求有德,德同以年,年钧以貌,稽之典经,断之圣虑。政令犹汗,往而不反。诏文一下,形之四方。臣职在拾遗,忧深责重,是以焦心,冒昧陈闻。帝从之,以梁贵人良家子,定立为皇后。时尚书令左雄议改察举之制,限年四十以上,儒者试经学,文吏试章奏。广复与敞、虔上书駮之,曰:臣闻君以兼览博照为德,臣以献可替否为忠。书载稽疑,谋及卿士;诗美先人,询于刍荛。国有大政,必议之于前训,咨之于故老,是以虑无失策,举无过事。窃见尚书令左雄议郡举孝廉,皆限年四十以上,诸生试章句,文吏试笺奏。明诏既许,复令臣等得与相参。窃惟王命之重,载在篇典,当令县于日月,固于金石,遗则百王,施之万世。诗云:天难谌斯,不易惟王。可不慎与。盖选举因才,无拘定制。六奇之策,不出经学;郑、阿之政,非必章奏。甘、奇显用,年乖彊仕;终、贾扬声,亦在弱冠。汉承周、秦,兼览殷、夏,祖德师经,参杂霸轨,圣主贤臣,世以致理,贡举之制,莫或回革。今以一臣之言,划戾旧章,便利未明,众心不厌。矫枉变常,政之所重,而不访台司,不谋卿士。若事下之后,议者剥异,异之则朝失其便,同之则王言已行。臣愚以为可宣下百官,参其同异,然后览择胜否,详采厥衷。敢以瞽言,冒干天禁,惟陛下纳焉。帝不从。时陈留郡缺职,尚书史敞等荐广。曰:臣闻德以旌贤,爵以建事,明试以功,典谟所美,五服五章,天秩所作,是以臣竭其忠,君丰其宠,举不失德,下忘其死。窃见尚书仆射胡广,体真履规,谦虚温雅,博物洽闻,探赜穷理,六经典奥,旧章宪式,无所不览。柔而不犯,文而有礼,忠贞之性,忧公如家。不矜其能,不伐其劳,翼翼周慎,行靡玷漏。密勿夙夜,十有馀年,心不外顾,志不苟进。臣等窃以为广在尚书,劬劳日久,后母年老,既蒙简照,宜试职千里,匡宁方国。陈留近郡,今太守任缺。广才略深茂,堪能拨烦,愿以参选,纪纲颓俗,使束脩守善,有所劝仰。广典机事十年,出为济阴太守,以举吏不实免。复为汝南太守,入拜大司农。汉安元年,迁司徒。质帝崩,代李固为太尉,录尚书事。以定策立桓帝,封育阳安乐乡侯。以病逊位。又拜司空,告老致仕。寻以特进徵拜太常,迁太尉,以日食免。复为太常,拜太尉。延熹二年,大将军梁冀诛,广与司徒韩演、司空孙朗坐不卫宫,皆减死一等,夺爵土,免为庶人。后拜大中大夫、太常。九年,复拜司徒。灵帝立,与太傅陈蕃参录尚书事,复封故国。以病自乞。会蕃被诛,代为太傅,总录如故。时年已八十,而心力克壮。继母在堂,朝夕瞻省,傍无几杖,言不称老。及母卒,居丧尽哀,率礼无愆。性温柔谨素,常逊言恭色。达练事体,明解朝章。虽无謇直之风,屡有补阙之益。故京师谚曰:万事不理问伯始,天下中庸有胡公。及共李固定策,大议不全,又与中常侍丁肃婚姻,以此讥毁于时。自在公台三十馀年,历事六帝,礼任甚优,每逊位辞疾,及免退田里,未尝满岁,辄复升进。凡一履司空,再作司徒,三登太尉,又为太傅。其所辟命,皆天下名士。与故吏陈蕃、李咸并为三司。蕃等每朝会,辄称疾避广,时人荣之。年八十二,熹平元年薨。使五官中郎将持节奉策赠太傅、安乐乡侯印绶,给东园梓器,谒者护丧,赐冢茔于原陵,谥文恭侯,拜家一人为郎中。故吏自公、卿、大夫、博士、议郎以下数百人,皆缞绖殡位,自终及葬。汉兴以来,人臣之盛,未尝有也。初,扬雄依虞箴作十二州二十五官箴,其九箴亡阙,后涿郡崔骃及子瑗又临邑侯刘騊駼增补十六篇,广复继作四篇,文甚典美。乃悉撰次首目,为之解释,名曰百官箴,凡四十八篇。其馀所著诗、赋、铭、颂、箴、吊及诸解诂,凡二十二篇。熹平六年,灵帝思感旧德,乃图画广及太尉黄琼于省内,诏议郎蔡邕为其颂云。

李固

《后汉书本传》:固字子坚,汉中南郑人,司徒合之子也。合在数术传。固貌状有奇表,鼎角匿犀,足履龟文。少好学,常步行寻师,不远千里。遂究览坟籍,结交英贤。四方有志之士,多慕其风而来学。京师咸叹曰:是复为李公矣。司隶、益州并命郡举孝廉,辟司空掾,皆不就。阳嘉二年,有地动、山崩、火灾之异,公卿举固对策,诏又特问当世之敝,为政所宜。固对曰:臣闻王者父天母地,宝有山川。王道得则阴阳和穆,政化乖则崩震为灾。斯皆关之天心,效于成事者也。夫化以职成,官由能理。古之进者,有德有命;今之进者,唯财与力。伏闻诏书务求宽博,疾恶严暴。而今长吏多杀伐致声名者,必加迁赏;其存宽和无党援者,辄见斥逐。是以淳厚之风不宣,彫薄之俗未革。虽繁刑重禁,何能有益。前孝安皇帝变乱旧典,封爵阿母,因造妖孽,使樊丰之徒乘权放恣,侵夺主威,改乱嫡嗣,至令圣躬狼狈,亲遇其艰。既拔自困殆,龙兴即位,天下喁喁,属望风政。积敝之后,易致中兴,诚当沛然思惟善道;而论者犹云,方今之事,复同于前。臣伏从山草,痛心伤臆。实以汉兴以来,三百馀年,贤圣相继,十有八主。岂无阿乳之恩。岂忘爵赏之宠。然上畏天威,俯案经典,知义不可,故不封也。今宋阿母虽有大功勤谨之德,但加赏赐,足以酬其劳苦;至于裂土开国,实乖旧典。闻阿母体性谦虚,必有逊让,陛下宜许其辞国之高,使成万安之福。夫妃后之家所以少完全者,岂天性当然。但以爵禄尊显,专总权柄,天道恶盈,不知自损,故至颠仆。先帝宠遇阎氏,位号太疾,故其受祸,曾不旋时。老子曰:其进锐,其退速也。今梁氏戚为椒房,礼所不臣,尊以高爵,尚可然也。而子弟群从,荣显兼加,永平、建初故事,殆不如此。宜令步兵校尉冀及诸侍中还居黄门之官,使权去外戚,政归国家,岂不休乎。又诏书所以禁侍中尚书中臣子弟不得为吏察孝廉者,以其秉威权,容请托故也。而中常侍在日月之侧,声埶振天下,子弟禄仕,曾无限极。虽外托谦默,不干州郡,而谄伪之徒,望风进举。今可为设常禁,同之中臣。昔馆陶公主为子求郎,明帝不许,赐钱千万。所以轻厚赐,重薄位者,为官人失才,害及百姓也。窃闻长水司马武宣、开阳城门𠋫羊迪等,无他功德,初拜便真。此虽小失,而渐坏旧章。先圣法度,所宜坚守,政教一跌,百年不复。诗云:上帝板板,下民卒瘅。刺周王变祖法度,故使下民将尽病也。今陛下之有尚书,犹天之有北斗也。斗为天喉舌,尚书亦为陛下喉舌。斗斟酌元气,运乎四时。尚书出纳王命,赋政四海,权尊埶重,责之所归。若不平心,灾眚必至。诚宜审择其人,以毗圣政。今与陛下共理天下者,外则公卿尚书,内则常侍黄门,譬犹一门之内,一家之事,安则共其福庆,危则通其祸败。刺史、二千石,外统职事,内受法则。夫表曲者景必邪,源清者流必洁,犹叩树本,百枝皆动也。周颂曰:薄言振之,莫不震叠。此言动之于内,而应于外者也。由此言之,本朝号令,岂可蹉跌。间隙一开,则邪人动心;利竞暂启,则仁义道塞。刑罚不能复禁,化导以之寖坏。此天下之纪纲,当今之急务。陛下宜开石室,陈图书,招会群儒,引问得失,指擿变象,以求天意。其言有中理,即时施行,显拔其人,以表能者。则圣听日有所闻,忠臣尽其所知。又宜罢退宦官,去其权重,裁置常侍二人,方直有德者,省事左右;小黄门五人,才智闲雅者,给事殿中。如此,则论者厌塞,升平可致也。臣所以敢陈愚瞽,冒昧自闻者,傥或皇天欲令微臣觉悟陛下。陛下宜熟察臣言,怜赦臣死。顺帝览其对,多所纳用,即时出阿母还舍,诸常侍悉叩头谢罪,朝廷肃然。以固为议郎。而阿母宦者疾固言直,因诈飞章以陷其罪,事从中下。大司农黄向等请之于大将军梁商,又仆射黄琼救明固事,久乃得拜议郎。出为广汉雒令,至白水关,解印绶,还汉中,杜门不交人事。岁中,梁商请为从事中郎。商以后父辅政,而柔和自守,不能有所整裁,灾异数见,下权日重。固欲令商先正风化,退辞高满,乃奏记曰:春秋褒仪父以开义路,贬无骇以闭利门。夫义路闭则利门开,利门开则义路闭也。前孝安皇帝内任伯荣、樊丰之属,外委周广、谢恽之徒,开门受赂,署用非次,天下纷然,怨声满道。朝廷初立,颇存清静,未能数年,稍复堕损。左右党进者,日有迁拜,守死善道者,滞涸穷路,而未有改敝立德之方。又即位以来,十有馀年,圣嗣未立,群下继望。可令中宫博简嫔媵,兼采微贱宜子之人,进御至尊,顺助天意。若有皇子,母自乳养,无委保妾医巫,以致飞燕之祸。明将军望尊位显,当以天下为忧,崇尚谦省,垂则万方。而新营祠堂,费功亿计,非以昭明令德,崇示清俭。自数年以来,灾怪屡见,比无雨润,而沈阴郁泱。宫省之内,容有阴谋。孔子曰:智者见变思刑,愚者睹怪讳名。天道无亲,可为祇畏。加近者月食既于端门之侧。月者,大臣之体也。夫穷高则危,大满则溢,月盈则缺,日中则移。凡此四者,自然之数也。天地之心,福谦忌盛,是以贤达功遂身退,全名养寿,无有迫之忧。诚令王纲一整,道行忠立,明公踵伯成之高,全不朽之誉,岂与此外戚凡辈耽荣好位者同日而论哉。固狂夫下愚,不达大体,窃感古人一饭之报,况受顾遇而容不尽乎。商不能用。永和中,荆州盗贼起,弥年不定,乃以固为荆州刺史。固到,遣吏劳问境内,赦寇盗前衅,与之更始。于是贼帅夏密等敛其魁党六百馀人,自缚归首。固皆原之,遣还,使自相招集,开示威法。半岁间,馀类悉降,州内清平。上奏南阳太守高赐等臧秽。赐等惧罪,遂共重赂大将军梁冀,冀为千里移檄,而固持之愈急。冀遂令徙固为太山太守。时太山盗贼屯聚历年,郡兵常千人,追讨不能制。固到,悉罢遣归农,但选留任战者百馀人,以恩信招诱之。未满岁,贼皆弭散。迁将作大匠。上疏陈事曰:臣闻气之清者为神,人之清者为贤。养身者以练神为宝,安国者以积贤为道。昔秦欲谋楚,王孙圉设坛西门,陈列名臣,秦使戄然,遂为寝兵。魏文侯师卜子夏,友田子方,轼段干木,故群俊竞至,名过齐桓,秦人不敢窥兵于西河,斯盖积贤人之符也。陛下拨乱龙飞,初登大位,聘南阳樊英、江夏黄琼、广汉杨厚、会稽贺纯,策书嗟叹,待以大夫之位。是以岩穴幽人,智术之士,弹冠振衣,乐欲为用,四海欣然,归服圣德。厚等在职,虽无奇卓,然夕惕孳孳,志在忧国。臣前在荆州,闻厚、纯等以病免归,诚以怅然,为时惜之。一日朝会,见诸侍中并皆年少,无一宿儒大人可顾问者,诚可叹息。宜徵还厚等,以副群望。琼久处议郎,已且十年,众人皆怪始隆崇,今更滞也。光禄大夫周举,才谟高正,宜在常伯,访以言议。侍中杜乔,学深行直,当世良臣,久托疾病,可敕令起。又荐陈留杨伦、河南尹存、东平王恽、陈国何临、清河房植等。是日有诏徵用伦、厚等,而迁琼、举,以固为大司农。先是周举等八使案察天下,多所劾奏,其中并是宦者亲属,辄为请乞,诏遂令勿考。又旧任三府选令史,光禄试尚书郎,时皆特拜,不复选试。固乃与廷尉吴雄上疏,以为八使所纠,宜急诛罚,选举署置,可归有司。帝感其言,乃更下免八使所举刺史、二千石,自是希复特拜,切责三公,明加考察,朝廷称善。乃复与光禄勋刘宣上言:自顷选举牧守,多非其人,至行无道,侵害百姓。又宜止槃游,专心庶政。帝纳其言,于是下诏诸州劾奏守令以下,政有乖枉,遇人无惠者,免所居官;其奸秽重罪,收付诏狱。及冲帝即位,以固为太尉,与梁冀参录尚书事。明年帝崩,梁太后以杨、徐盗贼盛强,恐惊扰致乱,使中常侍诏固等,欲须所徵诸王侯到乃发丧。固对曰:帝虽幼少,犹天下之父。今日崩亡,人神感动,岂有臣子反共掩匿乎。昔秦皇亡于沙丘,胡亥、赵高隐而不发,卒害扶苏,以至亡国。近北乡侯薨,阎后兄弟及江京等亦共掩秘,遂有孙程手刃之事。此天下大忌,不可之甚者也。太后从之,即暮发丧。固以清河王蒜年长有德,欲立之,谓梁冀曰:今当立帝,宜择长年高明有德,任亲政事者,愿将军审详大计,察周、霍之立文、宣,戒邓、阎之利幼弱。冀不从,乃立乐安王子缵,年八岁,是为质帝。时冲帝将北卜山陵,固乃议曰:今处处寇贼,军兴用费加倍,新创宪陵,赋发非一。帝尚幼小,可起陵于宪陵茔内,依康陵制度,其于役费三分减一。乃从固议。时太后以比遭不造,委任宰辅,固所匡正,每辄从用,其黄门宦者一皆斥遣,天下咸望治平,而梁冀猜专,每相忌疾。初,顺帝时诸所除官,多不以次,及固在事,奏免百馀人。此等既怨,又希望冀旨,遂共作飞章虚诬固罪曰:臣闻君不稽古,无以承天;臣不述旧,无以奉君。昔尧殂之后,舜仰慕三年,坐则见尧于墙,食则睹尧于羹。斯所谓聿追来孝,不失臣子之节者。太尉李固,因公假私,依正行邪,离间近戚,自隆支党。至于表举荐达,例皆门徒;及所辟召,靡非先旧。或富室财赂,或子婿婚属,其列在官牒者凡四十九人。又广选贾竖,以补令史;募求好马,临窗呈试。出入踰侈,辎軿曜日。大行在殡,路人掩涕,固独胡粉饰貌,搔头弄姿,槃旋偃仰,从容冶步,曾无惨怛伤悴之心。山陵未成,违矫旧政,善则称己,过则归君,斥逐近臣,不得侍送,作威作福,莫固之甚。臣闻台辅之位,实和阴阳,璇玑不平,寇贼奸轨,则责在太尉。固受任之后,东南跋扈,两州数郡,千里萧条,兆人伤损,大化陵迟,而诋疵先主,苟肆狂狷。存无廷争之忠,没有诽谤之说。夫子罪莫大于累父,臣恶莫深于毁君。固之过衅,事合诛辟。书奏,冀以白太后,使下其事。太后不听,得免。冀忌帝聪慧,恐为后患,遂令左右进鸩。帝苦烦甚,使促召固。固入,前问:陛下得患所由。帝尚能言,曰:食煮饼,令腹中闷,得水尚可活。时冀亦在侧,曰:恐吐,不可饮水。语未绝而崩。固伏尸号哭,推举侍医。冀虑其事泄,大恶之。因议立嗣,固引司徒胡广、司空赵戒,先与冀书曰:天下不幸,仍遭大忧。皇太后圣德当朝,摄统万机,明将军体履忠孝,忧存社稷,而频年之间,国祚三绝。今当立帝,天下重器,诚知太后垂心,将军劳虑,详择其人,务存圣明。然愚情眷眷,窃独有怀。远寻先世废立旧仪,近见国家践阼前事,未尝不询访公卿,广求群议,令上应天心,下合众望。且永初以来,政事多谬,地震宫庙,彗星竟天,诚是将军用情之日。传曰:以天下与人易,为天下得人难。昔昌邑之立,昏乱日滋,霍光忧愧发愤,悔之折骨。自非博陆忠勇,延年奋发,大汉之祀,几将倾矣。至忧至重,可不熟虑。悠悠万事,唯此为大。国之兴衰,在此一举。冀得书,乃召三公、中二千石、列侯大议所立。固、广、戒及大鸿胪杜乔皆以为清河王蒜明德著闻,又属最尊亲,宜立为嗣。先是蠡吾侯志常取冀妺,时在京师,冀欲立之。众论既异,愤愤不得意,而未有以相夺。中常侍曹腾等闻而夜往说冀曰:将军累世有椒房之亲,秉摄万机,宾客纵横,多有过差。清河王严明,若果立,则将军受祸不久矣。不如立蠡吾侯,富贵可长保也。冀然其言。明日重会公卿,冀意气凶凶,而言辞激切。自胡广、赵戒以下,莫不慑惮之。皆曰:惟大将军令。而固独与杜乔坚守本议。冀厉声曰:罢会。固意既不从,犹望众心可立,复以书劝冀。愈激怒,乃说太后先策免固,竟立蠡吾侯,是为桓帝。后岁馀,甘陵刘文、魏郡刘鲔各谋立蒜为天子,梁冀因此诬固与文、鲔共为妖言,下狱。门生勃海王调贯械上书,證固之枉,河内赵承等数十人亦要鈇锧诣阙通诉,太后明之,乃赦焉。及出狱,京师市里皆称万岁。冀闻之大惊,畏固名德终为己害,乃更据奏前事,遂诛之,时年五十四。临终,与胡广、赵戒书曰:固受国厚恩,是以竭其股肱,不顾死亡,志欲扶持王室,比隆文、宣。何图一朝梁氏迷谬,公等曲从,以吉为凶,成事为败乎。汉家衰微,从此始矣。公等受主厚禄,颠而不扶,倾覆大事,后之良史,岂有所私。固身已矣,于义得矣,夫复何言。广、戒得书悲惭,皆长叹流涕。州郡收固二子基、兹于偃城,皆死狱中。小子燮得脱亡命。冀乃封广、戒而露固尸于四衢,令有敢临者加其罪。固弟子汝南郭亮,年始成童,游学洛阳,乃左提章钺,右秉鈇锧,诣阙上书,乞收固尸。不许,因往临哭,陈辞于前,遂守丧不去。夏门亭长呵之曰:李、杜二公为大臣,不能安上纳忠,而兴造无端。卿曹何等腐生,公犯诏书,干试有司乎。亮曰:亮含阴阳以生,戴乾履坤。义之所动,岂知性命,何为以死相惧。亭长叹曰:居非命之世,天高不敢不局,地厚不敢不蹐。耳目适宜视听,口不可以妄言也。太后闻而不诛。南阳人董班亦往哭固,而殉尸不肯去。太后怜之,乃听得襚敛归葬。二人由此显名,三公并辟。班遂隐身,莫知所归。固所著章、表、奏、议、教令、对策、记、铭凡十一篇。弟子赵承等悲叹不已,乃共论固言迹,以为德行一篇。燮字德公。初,固既策罢,知不免祸,乃遣三子归乡里。时燮年十三,姊文姬为同郡赵伯英妻,贤而有智,见二兄归,具知事本,默然独悲曰:李氏灭矣。自太公以来,积德累仁,何以遇此。密与二兄谋豫藏匿燮,托言还京师,人咸信之。有顷难作,下郡收固三子。二兄受害,文姬乃告父门生王成曰:君执义先公,有古人之节。今委君六尺之孤,李氏存灭,其在君矣。成德其义,乃将燮乘江东下,入徐州界内,令变名姓为酒家佣,而成卖卜于市。各为异人,阴相往来。燮从受学,酒家异之,意非恒人,以女妻燮。燮专精经学。十馀年间,梁冀既诛而灾眚屡见。明年,史官上言宜有赦令,又当存录大臣冤死者子孙,于是大赦天下,并求固后嗣。燮乃以本末告酒家,酒家具车重厚遣之,皆不受,遂还乡里,追服。姊弟相见,悲感傍人。既而戒燮曰:先公正直,为汉忠臣,而遇朝廷倾乱,梁冀肆虐,令吾宗祀血食将绝。今弟幸而得济,岂非天耶。宜杜绝众人,勿妄往来,慎无一言加于梁氏。加梁氏则连主上,祸重至矣。唯引咎而已。燮谨从其诲。后王成卒,燮以礼葬之,感伤旧恩,每四节为设上宾之位而祠焉。州郡礼命,四府并辟,皆无所就,后徵拜议郎。及其在位,廉方自守,所交皆舍短取长,好成人之美。时颍川荀爽、贾彪,虽俱知名而不相能,燮并交二子,情无适莫,世称其平正。灵帝时拜安平相。先是安平王续为张角贼所略,国家赎王得还,朝廷议复其国。燮上奏曰:续在国无政,为妖贼所虏,守藩不称,损辱圣朝,不宜复国。时议者不同,而续竟归藩。燮以谤毁宗室,输作左校。未满岁,王果坐不道被诛,乃拜燮为议郎。京师语曰:父不肯立帝,子不肯立王。擢迁河南尹。燮在职二年卒,时人感其世忠正,咸伤惜焉。

杜乔

《后汉书本传》:乔字叔荣,河内林虑人也。少为诸生,举孝廉,辟司徒杨震府。稍迁为南郡太守,转东海相,入拜侍中。汉安元年,以乔守光禄大夫,使徇察兖州。表奏太山太守李固政为天下第一;陈留太守梁让、济阴太守泛宫、济北相崔瑗等臧罪千万以上。让即大将军梁冀季父,宫、瑗皆冀所善。还,拜太子太傅,迁大司农。时梁冀子弟五人及中常侍等以无功并封,乔上书谏曰:陛下越从藩臣,龙飞即位,天人属心,万邦攸赖。不急忠贤之礼,而先左右之封,伤善害德,兴长佞谀。臣闻古之明君,褒罚必以功过;末世闇主,诛赏各缘其私。今梁氏一门,宦者微孽,并带无功之绂,裂劳臣之土,其为乖滥,胡可胜言。夫有功不赏,为善失其望;奸回不诘,为恶肆其凶。故陈资斧而人靡畏,班爵位而物无劝。苟遂斯道,岂伊伤政,为乱而已,丧身亡国,可不慎哉。书奏不省。益州刺史种皓举劾永昌太守刘君世以金蛇遗梁冀,事发觉,以蛇输司农。冀从乔借观之,乔不肯与,冀始为恨。累迁大鸿胪。时冀小女死,令公卿会丧,乔独不往,冀又衔之。迁光禄勋。建和元年,代胡广为太尉。桓帝将纳梁冀妺,冀欲令以厚礼迎之,乔据执旧典,不听。又冀属乔举泛宫为尚书,乔以宫臧罪明著,遂不肯用,因此日忤于冀。先是李固见废,内外丧气,群臣侧足而立,唯乔正色无所回桡。由是海内叹息,朝野瞻望焉。在位数月,以地震免。宦者唐衡、左悹等因共谮于帝曰:陛下前当即位,乔与李固抗议言上不堪奉汉宗祀。帝亦怨之。及清河王蒜事起,梁冀遂讽有司劾乔及李固与刘鲔等交通,请逮案罪。而梁太后素知乔忠,但策免而已。冀愈怒,使人胁乔曰:早从宜,妻子可得全。乔不肯。明日冀遣骑至其门,不闻哭者,遂白执系之,死狱中。妻子归故郡。与李固俱暴尸于城北,家属故人莫敢视者。乔故掾陈留杨匡闻之,号泣星行到洛阳,乃著故赤帻,托为夏门亭吏,守卫尸丧,驱护蝇虫,积十二日,都官从事执之以闻。太后义而不罪。匡于是带鈇锧诣阙上书,并乞李、杜二公骸骨。太后许之。成礼殡殓,送乔丧还家,葬送行服,隐匿不仕。匡初好学,常在外黄大泽教授门徒。补蕲长,政有异绩,迁平原令。时国相徐曾,中常侍璜之兄也,匡耻与接事,托疾牧豕云。

黄琼

《后汉书本传》:琼字世英,江夏安陆人,魏郡太守香之子也。香在文苑传。琼初以父任为太子舍人,辞病不就。遭父忧,服阕,五府俱辟,连年不应。永建中,公卿多荐琼者,于是会稽贺纯、广汉杨厚俱公车徵。琼至纶氏,称疾不进。有司劾不敬,诏下县以礼慰遣,遂不得已。先是徵聘处士多不称望,李固素慕于琼,乃以书逆遗之曰:闻已度伊、洛,近在万岁亭,岂即事有渐,将顺王命乎。盖君子谓伯夷隘,柳下惠不恭,故传曰不夷不惠,可否之间。盖圣贤居身之所珍也。诚遂欲枕山栖谷,拟迹巢、由,斯则可矣;若当辅政济民,今其时也。自生民以来,善政少而乱俗多,必待尧舜之君,此为志士终无时矣。常闻语曰:峣峣者易缺,皦皦者昜污。阳春之曲,和者必寡,盛名之下,其实难副。近鲁阳樊君被徵初至,朝廷设坛席,犹待神明。虽无大异,而言行所守亦无所缺。而毁谤布流,应时折减者,岂非观听望深,声名太盛乎。自顷徵聘之士,胡元安、薛孟尝、朱仲昭、顾季鸿等,其功业皆无所采,是故俗论皆言处士纯盗虚声。愿先生弘此远谟,令众人叹服,一雪此言耳。琼至,即拜议郎,稍迁尚书仆射。初,琼随父在台阁,习见故事。及后居职,达练官曹,争议朝堂,莫能抗夺。时连有灾异,琼上疏顺帝曰:间者以来,卦位错谬,寒燠相干,蒙气数兴,日闇月散。原之天意,殆不虚然。陛下宜开石室,案河洛,外命史官,悉条上永建以前至汉初灾异,与永建以后讫于今日,孰为多少。又使近臣儒者参考政事,数见公卿,察问得失。诸无功德者,宜皆斥黜。臣前颇陈灾眚,并荐光禄大夫樊英、太中大夫薛包及会稽贺纯、广汉杨厚,未蒙御省。伏见处士巴郡黄错、汉阳任棠,年皆耆耋,有作者七人之论。宜更见引致,助崇大化。于是有诏公车徵错等。三年,大旱,琼复上疏曰:昔鲁僖遇旱,以六事自让,躬节俭,闭女谒,放谗佞者十三人,诛税民受货者九人,退舍南郊,天立大雨。今亦宜顾省政事,有所损阙,务存质俭,以易民听。尚方御府,息除烦费。明敕近臣,使遵法度,如有不移,示以好恶。数见公卿,引纳儒士,访以政化,使陈得失。又囚徒尚积,多致死亡,亦足以感伤和气,招降灾旱。若改敝从善,择用嘉谋,则灾消福至矣。书奏,引见德阳殿,使中常侍以琼奏书属主者施行。自帝即位以后,不行籍田之礼。琼以国之大典不宜久废,上疏奏曰:自古圣帝哲王,莫不敬恭明祀,增致福祥,故必躬郊庙之礼,亲籍田之勤,以先群萌,率劝农功。昔周宣王不籍千亩,虢文公以为大讥,卒有姜戎之难,终损中兴之名。窃见陛下遵稽古之鸿业,体虔肃以应天,顺时奉元,怀柔百神,朝夕触尘埃于道路,昼暮聆庶政以恤人。虽诗咏成汤之不怠遑,书美文王之不暇食,诚不能加。今庙祀适阕,而祈谷洁斋之事,近在明日。臣恐左右之心,不欲屡动圣躬,以为亲耕之礼,可得而废。臣闻先王制典,籍田有日,司徒咸戒,司空除坛。先时五日,有协风之应,王即斋宫,飨醴载耒,诚重之也。自癸巳以来,仍西北风,甘泽不集,寒凉尚结。迎春东郊,既不躬亲,先农之礼,所宜自勉,以逆和气,以致时风。易曰:君子自强不息。斯其道也。书奏,帝从之。顷之,迁尚书令。琼以前左雄所上孝廉之选,专用儒学文吏,于取士之义,犹有所遗,乃奏增孝悌及能从政者为四科,事竟施行。又雄前议举吏先试之于公府,又覆之于端门,后尚书张盛奏除此科。琼复上言:覆试之作,将以澄洗清浊,覆实虚滥,不宜改革。帝乃止。出为魏郡太守,稍迁太常。和平中,以选入侍讲禁中。元嘉元年,迁司空。桓帝欲褒崇大将军梁冀,使中朝二千石以上会议其礼。特进胡广、太常羊溥、司隶校尉祝恬、大中大夫边韶等,咸称冀之勋德,其制度赉赏,以宜比周公,锡之山川、土田、附庸。琼独建议曰:冀前以亲迎之劳,增邑三千,又其子嗣亦加封赏。昔周公辅相成王,制礼作乐,化致太平,是以大启土宇,开地七百。今诸侯以户邑为制,不以里数为限。萧何识高祖于泗水,霍光定倾危以兴国,皆益户增封,以显其功。冀可比邓禹,合食四县,赏赐之差,同于霍光,使天下知赏必当功,爵不越德。朝廷从之。冀意以为恨。会以地动策免。复为太仆。永兴元年,迁司徒,转太尉。梁冀前后所托辟召,一无所用。虽有善人而为冀所辟举者,亦不加命。延熹元年,以日食免。复为大司农。明年,梁冀被诛,太尉胡广、司徒韩演、司空孙朗皆坐阿附免废,复拜琼为太尉。以师傅之恩,而不阿梁氏,乃封为邟乡侯,邑千户。琼辞疾让封六七上,言旨恳恻,乃许之。梁冀既诛,琼首居公位,举奏州郡素行贪污至死徙者十馀人,海内由是翕然望之。寻而五侯擅权,倾动内外,自度力不能匡,乃称疾不起。四年,以寇贼免。其年复为司空。秋,以地震免。七年,疾笃,上疏谏曰:臣闻天者务刚其气,君者务彊其政。是以王者处高自持,不可不安;履危任力,不可不据。夫自持不安则颠,任力不据则危。故圣人升高据上,则以德义为首;涉危蹈倾,则以贤者为力。唐尧以德化为冠冕,以稷、契为筋力。高而益崇,勤而愈据,此先圣所以长守万国,保其社稷者也。昔高皇帝应天顺民,奋剑而王,埽除秦、项,革命创制,降德流祚。至于哀、平,则帝道不纲,秕政日乱,遂使奸佞擅朝,外戚专恣。所冠不以仁义为冕,所蹈不以贤佐为力,终至颠蹶,灭绝汉祚。天维陵弛,民鬼惨怆,赖皇乾眷命,炎德复辉。光武以圣武天挺,继统兴业,创基冰泮之上,立足枳棘之林。擢贤于众愚之中,画功于无形之世。崇礼义于交争,循道化于乱离。是自历高而不倾,任力危而不跌,兴复洪祚,开建中兴,光被八极,垂名无穷。至于中叶,盛业渐衰。陛下初从藩国,爰升帝位,天下拭目,谓见太平。而即位以来,未有胜政。诸梁秉权,竖宦充朝,重封累职,倾动朝廷,卿校牧守之选,皆出其门,羽毛齿革、明珠南金之宝,殷满其室,富拟王府,埶回天地。言之者必族,附之者必荣。忠臣惧死而杜口,万夫怖祸而木舌,塞陛下耳目之明,更为聋瞽之主。故太尉李固、杜乔,忠以直言,德以辅政,念国忘身,陨殁为报,而坐陈国议,遂见残灭。贤愚切痛,海内伤惧。又前白马令李云,指言宦官罪秽宜诛,皆因众人之心,以救积薪之敝。弘农杜众,知云所言宜行,惧云以忠获罪,故上书陈理之,乞同日而死,所以感悟国家,庶云获免。而云既不辜,众又并坐,天下尤痛,益以怨结,故朝野之人,以忠为讳。昔赵杀鸣犊,孔子临河而反。夫覆巢破卵,则凤凰不翔;刳牲夭胎,则麒麟不臻。诚物类相感,理使其然。尚书周永,昔为沛令,素事梁冀,幸其威埶,坐事当罪,越拜令职。见冀将衰,乃阳毁示忠,遂因奸计,亦取封侯。又黄门协邪,群辈相党,自冀兴盛,腹背相亲,朝夕图谋,共搆奸轨。临冀当诛,无可设巧,复记其恶,以要爵赏。陛下不加清徵,审别真伪,复与忠臣并时显封,使朱紫共色,粉墨杂蹂,所谓抵金玉于沙砾,碎圭璧于泥涂。四方闻之,莫不愤叹。昔曾子大孝,慈母投杼;伯奇至贤,终于流放。夫谗谀所举,无高而不可升;相抑,无深而不可沦。可不察欤。臣至顽驽,世荷国恩,身轻位重,勤不补过,然惧于永殁,负衅益深。敢以垂绝之日,陈不讳之言,庶有万分,无恨三泉。其年卒,时年七十九。赠车骑将军,谥曰忠侯。孙琬。

刘矩

《后汉书本传》:矩字叔方,沛国萧人也。叔父光,顺帝时为司徒。矩少有高节,以叔父辽未得进仕,遂绝州郡之命。太尉朱宠、太傅桓焉嘉其志义,故叔辽以此为诸公所辟,拜议郎,矩乃举孝廉。稍迁雍丘令,以礼让化之。其无孝义者,皆感悟自革。民有争讼,矩常引之于前,提耳训告,以为忿恚可忍,县官不可入,使归更寻思。讼者感之,辄各罢去。其有路得遗者,皆推寻其主。在县四年,以母忧去官。后太尉胡广举矩贤良方正,四迁为尚书令。矩性亮直,不能谐附贵埶,以是失大将军梁冀意,出为常山相,以疾去官。时冀妻兄孙社为沛相,矩惧为所害,不敢还乡里,乃投彭城友人家。岁馀,冀意少悟,乃止。补从事中郎,复为尚书令,迁宗正、太常。延熹四年,代黄琼为太尉。琼复为司空,矩与琼及司徒种景同心辅政,号为贤相。时连有灾异,司隶校尉以劾三公。尚书朱穆上疏,称矩等良辅,及言殷汤、高宗不罪臣下之义。帝不省,竟以蛮夷反叛免。后复拜大中大夫。灵帝初,代周景为太尉。矩再为上公,所辟召皆名儒宿德。不与诸郡交通。顺辞默谏,多见省用。复以日食免。因乞骸骨,卒于家。

周景〈子忠〉

《后汉书·周荣传》:荣,子兴,兴,子景,字仲飨。辟大将军梁冀府,稍迁豫州刺史、河内太守。好贤爱士,其拔才荐善,常恐不及。每至岁时,延请举吏入上后堂,与共宴会,如此数四,乃遣之。赠送什物,无不充备。既而选其父兄子弟,事相优异。尝称曰:臣子同贯,若之何不厚。先是司徒韩演在河内,志在无私,举吏当行,一辞而已,恩亦不及其家。曰:我举若可矣,岂可令遍积一门。故当时论者议此二人。景后徵入为将作大匠。及梁冀诛,景以故吏免官禁锢。朝廷以景素著忠正,顷之,复引拜尚书令。迁太仆、卫尉。六年,代刘宠为司空。是时宦官任人及子弟充塞列位。景初视事,与太尉杨秉举奏诸奸猾,自将军牧守以下,免者五十馀人。遂连及中常侍防东阳侯侯览、东武阳侯具瑗,皆坐黜。朝廷莫不称之。视事二年,以地震策免。岁馀,复代陈蕃为太尉。建宁元年薨。以豫议定策立灵帝,追封安阳乡侯。长子崇嗣,至甘陵相。中子忠,少历列位,累迁大司农。忠子晖,前为洛阳令,去官赐归。兄弟好宾客,雄江淮间,出入从车常百馀乘。及帝崩,晖闻京师不安,来候忠,董卓闻而恶之,使兵劫杀其兄弟。忠后代皇甫嵩为太尉,录尚书事,以灾异免。复为卫尉,从献帝东归洛阳。

杨秉

《后汉书·杨震传》:震,中子秉,秉字叔节,少传父业,兼明京氏易,博通书传,常隐居教授。年四十馀,乃应司空辟,拜侍御史,频出为豫、荆、徐、兖四州刺史,迁任城相。自为刺史、二千石,计日受奉,馀禄不入私门。故吏赍钱百万遗之,闭门不受。以廉洁称。桓帝即位,以明尚书徵入劝讲,拜大中大夫、左中郎将,迁侍中、尚书。帝时微行,私过幸河南尹梁引府舍。是日大风拔树,昼昏,秉因上疏谏曰:臣闻瑞由德至,灾应事生。传曰:祸福无门,唯人自召。天不言语,以灾异谴告,是以孔子迅雷风烈必有变动。诗云:敬天之威,不敢驱驰。王者至尊,出入有常,警跸而行,静室而止,自非郊庙之事,则銮旗不驾。故诗称自郊徂宫,易曰王假有庙,致孝享也。诸侯如臣之家,春秋尚列其诫,况以先王法服而私出槃游。降乱尊卑,等威无序,侍卫守空宫,绂玺委女妾,设有非常之变,任章之谋,上负先帝,下悔靡及。臣奕世受恩,得备纳言,又以薄学,充在讲劝,特蒙哀识,见照日月,恩重命轻,义使士死,敢惮摧折,略陈其愚。帝不纳。秉以病乞退,出为右扶风。太尉黄琼惜其去朝廷,上秉劝讲帷幄,不宜外迁,留拜光禄大夫。是时大将军梁冀用权,秉称病。六年,冀诛后,乃拜太仆,迁太常。延熹三年,白马令李云以谏受罪,秉争之不能得,坐免官,归田里。其年冬,复徵拜河南尹。先是中常侍单超弟匡为济阴太守,以臧罪为刺史第五种所劾,窘急,乃赂客任方刺兖州从事卫羽。事已见种传。及捕得方,囚系洛阳,匡虑秉当穷竟其事,密令方等得突狱亡走。尚书召秉诘责,秉对曰:春秋不诛黎比而鲁多盗,方等无状,衅由单匡。刺执法之吏,害奉公之臣,复令得逃窜,宽纵罪身,元恶大憝,终为国害。乞槛车徵匡考覈其事,则奸慝踪绪,必可立得。而秉竟坐输作左校,以久旱赦出。会日食,太山太守皇甫规等讼秉忠正,不宜久抑不用。有诏公车徵秉及处士韦著,二人各称疾不至。有司并劾秉、著大不敬,请下所属正其罪。尚书令周景与尚书边韶议奏:秉儒学侍讲,常在谦虚;著隐居行义,以退让为节。俱徵不至,诚违侧席之望,然逶迤退食,足抑苟进之风。夫明王之世,必有不召之臣,圣朝弘养,宜用优游之礼。可告在所属,喻以朝廷恩意。如遂不至,详议其罚。于是重徵,乃到,拜太常。五年冬,代刘矩为太尉。是时宦官方炽,任人及子弟为官,布满天下,竞为贪淫,朝野嗟怨。秉与司空周景上言:内外吏职,多非其人,自顷所徵,皆特拜不试,致盗窃纵恣,怨讼纷错。旧典,中臣子弟不得居位秉埶,而今枝叶宾客布列职署,或年少庸人,典据守宰,上下忿患,四方愁毒。可遵用旧章,退贪残,塞灾谤。请下司隶校尉、中二千石、城门五营校尉、北军中候,各实覈所部,应当斥罢,自以状言,三府廉察有遗漏,续上。帝从之。于是秉条奏牧守以下匈奴中郎将燕瑗、青州剌史羊亮、辽东太守孙諠等五十馀人,或死或免,天下莫不肃然。时郡国计吏多留拜为郎,秉上言三署见郎七百馀人,帑藏空虚,浮食者众,而不良守相,欲因国为池,浇濯衅秽。宜绝横拜,以塞觊觎之端。自此终桓帝世,计吏无复留拜者。七年,南巡园陵,特诏秉从。南阳太守张彪与帝微时有旧恩,以车驾当至,因傍发调,多以入私。秉闻之,下书责让荆州刺史,以状副言公府。及行至南阳,左右并通奸利,诏书多所除拜。秉复上疏谏曰:臣闻先王建国,顺天制官。太微积星,名为郎位,入奉宿卫,出牧百姓。皋陶诫虞,在于官人。顷者道路拜除,恩加竖隶,爵以货成,化由此败,所以俗夫巷议,白驹远逝,穆穆清朝,远近莫观。宜割不忍之恩,以断求欲之路。于是诏除乃止。时中常侍侯览弟参为益州刺史,累有臧罪,暴虐一州。明年,秉劾奏参,槛车徵诣廷尉。参惶恐,道自杀。秉因奏览及中常侍具瑗曰:臣案国旧典,宦竖之官,本在给使省闼,司昏守夜,而今猥受过宠,执政操权。其阿谀取容者,则因公褒举,以报私惠;有忤逆于心者,必求事中伤,肆其凶忿。居法王公,富拟国家,饮食极肴膳,仆妾盈纨素,虽季氏专鲁,穰侯擅秦,何以尚兹。案中常侍侯览弟参,贪残元恶,自取祸灭,览固知衅重,必有自疑之意,臣愚以为不宜复见亲近。昔懿公刑邴歜之父,夺阎职之妻,而使二人参乘,卒有竹中之难,春秋书之,以为至戒。盖郑詹来而国乱,四佞放而众服。以此观之,容可近乎。览宜急屏斥,投𢌿有虎。若斯之人,非恩所宥,请免官送归本郡。书奏,尚书召对秉掾属曰:公府外职,而奏劾近官,经典汉制有故事乎。秉使对曰:春秋赵鞅以晋阳之甲,逐君侧之恶。传曰:除君之恶,唯力是视。邓通懈慢,申屠嘉召通诘责,文帝从而请之。汉世故事,三公之职无所不统。尚书不能诘。帝不得已,竟免览官,而削瑗国。每朝廷有得失,辄尽忠规谏,多见纳用。秉性不饮酒,又早丧夫人,遂不复娶,所在以淳白称。尝从容言曰:我有三不惑:酒,色,财也。八年薨,时年七十四,赐茔陪陵。子赐。

陈蕃

《后汉书本传》:蕃字仲举,汝南平舆人也。祖河东太守。蕃年十五,尝闲处一室,而庭宇芜秽。父友同郡薛勤来候之,谓蕃曰:孺子何不洒扫以待宾客。蕃曰:大丈夫处世,当扫除天下,安事一室乎。勤知其有清世志,甚奇之。初仕郡,举孝廉,除郎中。遭母忧,弃官行丧。服阕,刺史周景辟别驾从事,以谏争不合,投传而去。后公府辟举方正,皆不就。太尉李固表荐,徵拜议郎,再迁为乐安太守。时李膺为青州刺史,名有威政,属城闻风,皆自引去,蕃独以清绩留。郡人周璆,高洁之士。前后郡守招命莫肯至,唯蕃能致焉。字而不名,特为置一榻,去则悬之。璆字孟玉,临济人,有美名。民有赵宣葬亲而不闭埏隧,因居其中,行服二十馀年,乡邑称孝,州郡数礼请之。郡内以荐蕃,蕃与相见,问及妻子,而宣五子皆服中所生。蕃大怒曰:圣人制礼,贤者俯就,不肖企及。且祭不欲数,以其易黩故也。况乃寝宿冢藏,而孕育其中,诳时惑众,诬污鬼神乎。遂致其罪。大将军梁冀威震天下,时遣书诣蕃,有所请托,不得通,使者诈求谒,蕃怒,笞杀之,坐左转修武令。稍迁,拜尚书。时零陵、桂阳山贼为害,公卿议遣讨之,又诏下州郡,一切皆得举孝廉、茂才。蕃上疏驳之曰:昔高祖创业,万邦息肩,抚养百姓,同之赤子。今二郡之民,亦陛下之赤子也。致令赤子为害,岂非所在贪虐,使其然乎。宜严敕三府,隐覈牧守令长,其有在政失和,侵暴百姓者,即便举奏,更选清贤奉公之人,能班宣法令情在爱惠者,可不劳王师,而群贼弭息矣。又三署郎吏二千馀人,三府掾属过限未除,但当择善而授之,简恶而去之。岂烦一切之诏,以长请属之路乎。以此忤左右,故出为豫章太守。性方峻,不接宾客,士民亦畏其高。徵为尚书令,送者不出郭门。迁大鸿胪。会白马令李云抗疏谏,桓帝怒,当伏重诛。蕃上书救云,坐免归田里。复徵拜议郎,数日迁光禄勋。时封赏踰制,内宠猥盛,蕃乃上疏谏曰:臣闻有事社稷者,社稷是为;有事人君者,容悦是为。今臣蒙恩圣朝,备位九列,见非不谏,则容悦也。夫诸侯上象四七,垂耀在天,下应分土,藩屏上国。高祖之约,非功臣不侯。而闻追录河南尹邓万世父遵之微功,更爵尚书令黄俊先人之绝封,近习以非义授邑,左右以无功传赏,授位不料其任,裂土莫纪其功,至乃一门之内,侯者数人,故纬象失度,阴阳谬序,稼用不成,民用不康。臣知封事已行,言之无及,诚欲陛下从是而止。又比年收敛,十伤五六,万人饥寒,不聊生活,而采女数千,食肉衣绮,脂油粉黛,不可赀计。鄙谚云盗不过五女门,以女贫家也。今后宫之女,岂不贫国乎。是以倾宫嫁而天下化,楚女悲而西宫灾。且聚而不御,必生忧悲之感,以致并隔水旱之困。夫狱以禁止奸违,官以称才理物。若法亏于平,官失其人,则王道有缺。而令天下之论,皆谓狱由怨起,爵以贿成。夫不有臭秽,则苍蝇不飞。陛下宜采求失得,择从忠善。尺一选举,委尚书三公,使褒责诛赏,各有所归,岂不幸甚。帝颇纳其言,为出宫女五百馀人,但赐俊爵关内侯,而万世南乡侯。延熹六年,车驾幸广城校猎。蕃上疏谏曰:臣闻人君有事于苑囿,唯仲秋西郊,顺时讲武,杀禽助祭,以敦孝敬。如或违此,则为肆纵。故皋陶戒舜无教逸游,周公戒成王无槃于游田。虞舜、成王犹有此戒,况德不及二主者乎。夫安平之时,尚宜有节,况当今之世,有三空之厄哉。田野空,朝廷空,仓库空,是谓三空。加兵戎未戢,四方离散,是陛下焦心毁颜,坐以待旦之时也。岂宜扬旗曜武,骋心舆马之观乎。又前秋多雨,民始种麦。今失其劝种之时,而令给驱禽除路之役,非圣贤恤民之意也。齐景公欲观于海,放乎琅邪,晏子为陈百姓恶闻旌旗舆马之音,举首嚬眉之感,景公为之不行。周穆王欲肆车辙马迹,祭公谋父为诵祈招之诗,以止其心。诚恶逸游之害人也。书奏不纳。自蕃为光禄勋,与五官中郎将黄琬共典选举,不偏权富,而为埶家郎所谮诉,坐免归。顷之,徵为尚书仆射,转太中大夫。八年,代杨秉为太尉。蕃让曰:不愆不忘,率由旧章,臣不如太常胡广。齐七政,训五典,臣不如议郎王畅。聪明亮达,文武兼姿,臣不如弛刑徒李膺。帝不许。中常侍苏康、管霸等复被任用,遂排陷忠良,共相阿媚。大司农刘祐、廷尉冯绲、河南尹李膺,皆以忤旨,为之抵罪。蕃因朝会,固理膺等,请加原宥,升之爵任。言及反覆,诚辞恳切。帝不听,因流涕而起。时小黄门赵津、南阳大猾张汜等,奉事中官,乘埶犯法,二郡太守刘瓆、成琎考案其罪,虽经赦令,而并竟考杀之。宦官怨恚,有司承旨,遂奏瓆、琎罪当弃市。又山阳太守翟超,没入中常侍侯览财产,东海相黄浮,诛杀下邳令徐宣,超、浮并坐髡钳,输作左校。蕃与司徒刘矩、司空刘茂共谏请瓆、琎、超、浮等,帝不悦。有司劾奏之,矩、茂不敢复言。蕃乃独上疏曰:臣闻齐桓修霸,务为内政;春秋于鲁,小恶必书。宜先自整敕,后以及人。今寇贼在外,四支之疾;内政不理,心腹之患。臣寝不能寐,食不能饱,实忧左右日亲,忠言以疏,内患渐积,外难方深。陛下超从列侯,继承天位。小家畜产百万之资,子孙尚耻愧失其先业,况乃产兼天下,受之先帝,而欲懈怠以自轻忽乎。诚不爱己,不当念先帝得之勤苦耶。前梁氏五侯,毒遍海内,天启圣意,收而戮之,天下之议,冀当小平。明鉴未远,覆车如昨,而近习之权,复相扇结。小黄门赵津、大猾张汜等,肆行贪虐,奸媚左右,前太原太守刘瓆、南阳太守成琎,纠而戮之。虽言赦后不当诛杀,原其诚心,在乎去恶。至于陛下,有何悁悁。而小人道长,荧惑圣听,遂使天威为之发怒。如加刑谪,已为过甚,况乃重罚,令伏欧刃乎。又前山阳太守翟超、东海相黄浮,奉公不挠,疾恶如雠,超没侯览财物,浮诛徐宣之罪,并蒙刑坐,不逢赦恕,览之从横,没财已幸;宣犯衅过,死有馀辜。昔丞相申屠嘉召责邓通,洛阳令董宣折辱公主,而文帝从而请之,光武加以重赏,未闻二臣有专命之诛。而今左右群竖,恶伤党类,妄相交搆,致此刑谴。闻臣是言,当复唬诉。陛下深宜割塞近习豫政之源,引纳尚书朝省之事,公卿大官,五日一朝,简练清高,斥黜佞邪。如是天和于上,地洽于下,休祯符瑞,岂远乎哉。陛下虽厌毒臣言,凡人主有自勉强,敢以死陈。帝得奏愈怒,竟无所纳。朝廷众庶莫不怨之。宦官由此疾蕃弥甚,选举奏议,辄以中诏谴却,长吏以下多至抵罪。犹以蕃名臣,不敢加害。瓆字文理,高唐人。琎字幼平,陜人。并有经术称,处位敢直言,多所搏击,知名当时,皆死于狱中。九年,李膺等以党事下狱考实。蕃因上疏极谏曰:臣闻贤明之君,委心辅佐;亡国之主,讳闻直辞。故汤武虽圣,而兴于伊吕;桀纣迷惑,亡在失人。由此言之,君为元首,臣为股肱,同体相须,共成美恶者也。伏见前司隶校尉李膺、太仆杜密、太尉掾范滂等,正身无玷,死心社稷。以忠忤旨,横加考案,或禁锢闭隔,或死徙非所。杜塞天下之口,聋盲一世之人,与秦焚书坑儒,何以为异。昔武王克殷,表闾封墓,今陛下临政,先诛忠贤。遇善何薄。待恶何优。夫谗人似实,巧言如簧,使听之者惑,视之者昏。夫吉凶之效,存乎识善;成败之机,在于察言。人君者,摄天地之政,秉四海之维,举动不可以违圣法,进退不可以离道规。谬言出口,则乱及八方,何况髡无罪于狱,杀无辜于市乎。昔禹巡狩苍梧,见市杀人,下车而哭之曰:万方有罪,在予一人。故其兴也勃焉。又青、徐炎旱,五谷损伤,民物流迁,茹菽不足。而宫女积于房掖,国用尽于罗纨,外戚私门,贪财受赂,所谓禄去公室,政在大夫。昔春秋之末,周德衰微,数十年间无复灾眚者,天所弃也。天之于汉,悢悢无已,故殷勤示变,以悟陛下。除妖去孽,实在修德。臣位列台司,忧责深重,不敢尸禄惜生,坐观成败。如蒙采录,使身首分裂,异门而出,所不恨也。帝讳其言切,托以蕃辟召非其人,遂策免之。永康元年,帝崩。窦氏临朝,诏曰:夫民生树君,使司牧之,必须良佐,以固王业。前太尉陈蕃,忠清直亮。其以蕃为太傅,录尚书事。时新遭大丧,国嗣未立,诸尚书畏惧权臣,托病不朝。蕃以书责之曰:古人立节,事亡如存。今帝祚未立,政事日蹙,诸君奈何委荼蓼之苦,息偃在床。于义不足,焉得仁乎。诸尚书惶怖,皆起视事。灵帝即位,窦太后复优诏蕃曰:盖褒功以劝善,表义以厉俗,无德不报,大雅所叹。太傅陈蕃,辅弼先帝,出内累年。忠孝之美,德冠本朝;謇谔之操,华首弥固。今封蕃高阳侯,食邑三百户。蕃上疏让曰:使者即臣庐,授高阳乡侯印绶,臣诚悼心,不知所裁。臣闻让,身之文,德之昭也,然不敢盗以为名。窃惟割地之封,功德是为。臣熟自思省,前后历职,无它异能,合亦食禄,不合亦食禄。臣虽无素洁之行,窃慕君子不以其道得之,不居也。若受爵不让,掩面就之,使皇天震怒,灾流下民,于臣之身,亦何所寄。顾惟陛下哀臣朽老,戒之在得。窦太后不许,蕃复固让,章前后十上,竟不受封。初,桓帝欲立所幸田贵人为皇后。蕃以田氏卑微,窦族良家,争之甚固。帝不得已,乃立窦后。及后临朝,故委用于蕃。蕃与后父大将军窦武,同心尽力,徵用名贤,共参政事,天下之士,莫不延颈想望太平。而帝乳母赵娆,旦夕在太后侧,中常侍曹节、王甫等与共交搆,谄事太后。太后信之,数出诏命,有所封拜,及其支类,多行贪虐。蕃常疾之,志诛中官,会窦武亦有谋。蕃自以既从人望而德于太后,必谓其志可申,乃先上疏曰:臣闻言不直而行不正,则为欺乎天而负乎人。危言极意,则群凶侧目,祸不旋踵。钧此二者,臣宁得祸,不敢欺天也。今京师嚣k,道路諠哗,言侯览、曹节、公乘昕、王甫、郑飒等与赵夫人诸女尚书并乱天下。附从者升进,忤逆者中伤。方今一朝群臣,如河中水耳,汎汎东西,耽禄畏害。陛下前始摄位,顺天行诛,苏康、管霸并伏其辜。是时天地清明,人鬼欢喜,奈何数月复纵左右。元恶大奸,莫此之甚。今不急诛,必生变乱,倾危社稷,其祸难量。愿出臣章宣示左右,并令天下诸奸知臣疾之。太后不纳,朝廷闻者莫不震恐。蕃因与窦武谋之,语在武传。及事泄,曹节等矫诏诛武等。蕃时年七十馀,闻难作,将官属诸生八十馀人,并拔刃突入承明门,攘臂呼曰:大将军忠以卫国,黄门反逆,何云窦氏不道邪。王甫时出,与蕃相迕,适闻其言,而让蕃曰:先帝新弃天下,山陵未成,窦武何功,兄弟父子,一门三侯。又多取掖庭宫人,作乐饮宴,旬月之间,赀财亿计。大臣若此,是为道邪。公为栋梁,枉桡阿党,复焉求贼。遂令收蕃。蕃拔剑叱甫,甫兵不敢近,乃益人围之数十重,遂执蕃送黄门北寺狱。黄门从官驺蹋踧蕃曰:死老魅。复能损我曹员数,夺我曹禀假不。即日害之。徙其家属于比景,宗族、门生、故吏皆斥免禁锢。蕃友人陈留朱震,时为铚令,闻而弃官哭之,收葬蕃尸,匿其子逸于甘陵界中。事觉系狱,合门桎梏。震受考掠,誓死不言,故逸得免。后黄巾贼起,大赦党人,乃追还逸,官至鲁相。震字伯厚,初为州从事,奏济阴太守单匡臧罪,并连匡兄中常侍车骑将军超。桓帝收匡下廷尉,以谴超,超诣狱谢。三府谚曰:车如鸡栖马如狗,疾恶如风朱伯厚。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官常典

 第一百八十八卷

公辅部名臣列传八后汉四
桥元       杨赐
刘宽       杨彪
黄琬       赵谦
王允       荀爽
赵温

官常典第一百八十八卷

公辅部名臣列传八后汉四

桥元

《后汉书本传》:元字公祖,梁国睢阳人也。七世祖仁,从同郡戴德学,著礼记章句四十九篇,号曰桥君学。成帝时为大鸿胪。祖父基,广陵太守。父肃,东莱太守。元少为县功曹。时豫州刺史周景行部到梁国,元谒景,因伏地言陈相羊昌罪恶,乞为部陈从事,穷案其奸。景壮元意,署而遣之。元到,悉收昌宾客,具考臧罪。昌素为大将军梁冀所厚,冀为驰檄救之。景承旨召元,元还檄不发,案之益急。昌坐槛车徵,元由是著名。举孝廉,补洛阳左尉。时梁不疑为河南尹,元以公事当诣府受对,耻为所辱,弃官还乡里。后四迁为齐相,坐事为城旦。刑竟,徵,再迁上谷太守,又为汉阳太守。时上邽令皇甫祯有臧罪,元收考髡笞,死于冀市,一境皆震。郡人上邽姜歧,守道隐居,名闻西州。元召以为吏,称疾不就。元怒,敕督邮尹益逼致之,曰:歧若不至,趣嫁其母。益固争不能得,遽晓譬歧。歧坚卧不起。郡内士大夫亦竞往谏,元乃止。时颇以为讥。后谢病免,复公车徵为司徒长史,拜将作大匠。桓帝末,鲜卑、南匈奴及高句骊嗣子伯固并畔,为寇钞,四府举元为度辽将军,假黄钺。元至镇,休兵养士,然后督诸将守讨击胡虏及伯固等,皆破散退走。在职三年,边境安静。灵帝初,徵入为河南尹,转少府、大鸿胪。建宁三年,迁司空,转司徒。素与南阳太守陈球有隙,及在公位,而荐球为廷尉。元以国家方弱,自度力无所用,乃称疾上疏,引众灾以自劾。遂策罢。岁馀,拜尚书令。时太中大夫盖升与帝有旧恩,前为南阳太守,臧数亿以上。元奏免升禁锢,没入财贿。帝不从,而迁升侍中。元托病免,拜光禄大夫。光和元年,迁太尉。数月,复以疾罢,拜太中大夫,就医里舍。元少子十岁,独游门次,卒有三人持杖劫执之,入舍登楼,就元求货,元不与。有顷,司隶校尉阳球率河南尹、洛阳令围守元家。球等恐并杀其子,未欲迫之。元瞋目呼曰:奸人无状,元岂以一子之命而纵国贼乎。促令兵进。于是攻之,元子亦死。元乃诣阙谢罪,乞下天下:凡有劫质,皆并杀之,不得赎以财宝,开张奸路。诏书下其章。初自安帝以后,法禁稍弛,京师劫质,不避豪贵,自是遂绝。元以光和六年卒,时年七十五。元性刚急无大体,然谦俭下士,子弟亲宗无在大官者。及卒,家无居业,丧无所殡,当时称之。初,曹操微时,人莫知者,尝往候元,元见而异焉,谓曰:今天下将乱,安生民,者其在君乎。操常感其知己。及后经过元墓,辄悽怆致祭奠。自为其文曰:故太尉桥公,懿德高轨,汎爱博容。国念明训,士思令谟。幽灵潜翳,恳哉缅矣。操以幼年,逮升堂室,特以顽质,见纳君子。增荣益观,皆由奖勖,犹仲尼称不如颜渊,李生厚叹贾复。士死知己,怀此无忘。又承从容约誓之言:徂没之后,路有经由,不以斗酒只鸡过相沃酹,车过三步,腹痛勿怨。虽临时戏笑之言,非至亲之笃好,胡肯为此辞哉。怀旧惟顾,念之悽怆。奉命东征,屯次乡里,北望贵土,乃心陵墓。裁致薄奠,公其享之。元子羽,官至任城相。

杨赐

《后汉书·杨震传》:震,中子秉,秉,子赐,字伯献。少传家学,笃志博闻。常退居隐约,教授门徒,不答州郡礼命。后辟大将军梁冀府,非其好也。出除陈仓令,因病不行。公车徵不至,连辞三公之命。后以司空高第,再迁侍中、越骑校尉。建宁初,灵帝当受学,诏太傅、三公选通尚书桓君章句宿有重名者,三公举赐,乃侍讲于华光殿中。迁少府、光禄勋。熹平元年,青蛇见御坐,帝以问赐,赐上封事曰:臣闻和气致祥,乖气致灾,休徵则五福应,咎徵则六极至。夫善不妄来,灾不空发。王者心有所惟,意有所想,虽未形颜色,而五星以之推移,阴阳为其变度。以此而观,天之与人,岂不符哉。尚书曰:天齐乎人,假我一日。是其明徵也。夫皇极不建,则有蛇龙之孽。诗云:惟虺惟蛇,女子之祥。故春秋两蛇斗于郑门,昭公殆以女败;康王一朝晏起,关雎见几而作。夫女谒行则谗夫昌,谗夫昌则苞苴通,故殷汤以之自戒,终济亢旱之灾。惟陛下思乾刚之道,别内外之宜,崇帝乙之制,受元吉之祉,抑皇甫之权,割艳妻之爱,则蛇变可消,祯祥立应。殷戊、宋景,其事甚明。二年,代唐珍为司空,以灾异免。复拜光禄大夫,秩中二千石。五年,代袁隗为司徒。是时朝廷爵授,多不以次,而帝好微行,游幸外苑。赐复上疏曰:臣闻天生蒸民,不能自理,故立君长使司牧之,是以唐虞兢兢业业,周文日昃不暇,明慎庶官,俊乂在职,三载考绩,以观厥成。而今所序用无他德,有形埶者,旬日累迁,守真之徒,历载不转,劳逸无别,善恶同流,北山之诗,所为训作。又闻数微行出幸苑囿,观鹰犬之埶,极槃游之荒,政事日堕,大化陵迟。陛下不顾二祖之勤止,追慕五宗之美踪,而欲以望太平,是由曲表而欲直景,却行而求及前人也。宜绝慢傲之戏,念官人之重,割用板之恩,慎贯鱼之次,无令丑女有四殆之叹,遐迩有愤怨之声。臣受恩偏特,忝任师傅,不敢自同凡臣,括囊避咎。谨自手书密上。后坐辟党人免。复拜光禄大夫。光和元年,有虹蜺昼降于嘉德殿前,帝恶之,引赐及议郎蔡邕等入金商门崇德署,使中常侍曹节、王甫问以祥异祸福所在。赐仰天而叹,谓节等曰:吾每读张禹传,未尝不愤恚叹息,不能竭忠尽情,极言其要,而反留意少子,乞还女婿。朱游欲得尚方斩马剑以理之,固其宜也。吾以微薄之学,充先师之末,累世见宠,无以报国。猥当大问,死而后已。乃书对曰:臣闻之经传,或得神以昌,或得神以亡。国家休明,则鉴其德;邪辟昏乱,则视其祸。今殿前之气,应为虹蜺,皆妖邪所生,不正之象,诗人所谓螮蝀者也。于中孚经曰:蜺之比,无德以色亲。方今内多嬖倖,外任小臣,上下并怨,諠哗盈路,是以灾异屡见,前后丁宁。今复投蜺,可谓熟矣。案春秋谶曰:天投蜺,天下怨,海内乱。加四百之期,亦复垂及。昔虹贯牛山,管仲谏桓公无近妃宫。易曰:天垂象,见吉凶,圣人则之。今妾媵嬖人阉尹之徒,共专国朝,欺罔日月。又鸿都门下,招会群小,造作赋说,以虫篆小技见宠于时,如驩兜、共工更相荐说,旬月之间,并各拔擢,乐松处常伯,任芝居纳言。郤俭、梁鹄俱以便辟之性,佞辩之心,各受丰爵不次之宠,而令缙绅之徒委伏畎亩,口诵尧舜之言,身蹈绝俗之行,弃捐沟壑,不见逮及。冠履倒易,陵谷代处,从小人之邪意,顺无知之私欲,不念板、荡之作,虺蜴之诫。殆哉之危,莫过于今。幸赖皇天垂象谴告。周书曰:天子见怪则修德,诸侯见怪则修政,卿大夫见怪则修职,士庶人见怪则修身。惟陛下慎经典之诫,图变复之道,斥远佞巧之臣,速徵鹤鸣之士,内亲张仲,外任山甫,断绝尺一,抑止槃游,留思庶政,无敢怠遑。冀上天还威,众变可弭。老臣过受师傅之任,数蒙宠异之恩,岂敢爱惜垂没之年,而不尽其慺慺之心哉。书奏,甚忤曹节等。蔡邕坐直对抵罪,徙朔方。赐以师傅之恩,故得免咎。其冬,行辟雍礼,引赐为三老。复拜少府、光禄勋,代刘却为司徒。帝欲造毕圭灵琨苑,赐复上疏谏曰:窃闻使者并出,规度城南人田,欲以为苑。昔先王造囿,裁足以修三驱之礼,薪莱刍牧,皆悉往焉。先帝之制,左开鸿池,右作上林,不奢不约,以合礼中。今猥规郊城之地,以为苑囿,坏沃衍,废田园,驱居人,畜禽兽,殆非所谓若保赤子之义。今城外之苑已有五六,可以逞情意,顺四节也,宜惟夏禹卑宫,太宗露台之意,以慰下民之劳。书奏,帝欲止,以问侍中任芝、中常侍乐松。松等曰:昔文王之囿百里,人以为小;齐宣五里,人以为大。今与百姓共之,无害于政也。帝悦,遂令筑苑。四年,赐以病罢。居无何,拜太常,诏赐御府衣一袭,自所服冠帻绶,玉壶革带,金错钩佩。五年冬,复拜太尉。中平元年,黄巾贼起,赐被召会议诣省閤,切谏忤旨,因以寇贼免。先是黄巾帅张角等执左道,称大贤,以诳耀百姓,天下襁负归之。赐时在司徒,召掾刘陶告曰:张角等遭赦不悔,而稍益滋蔓,今若下州郡捕讨,恐更骚扰,速成其患。且欲切敕刺史、二千石,简别流人,各护归本郡,以孤弱其党,然后诛其渠帅,可不劳而定,何如。陶对曰:此孙子所谓不战而屈人之兵,庙胜之术也。赐遂上书言之。会去位,事留中。后帝徙南宫,阅录故事,得赐所上张角奏及前侍讲注籍,乃感悟,下诏封赐临晋侯,邑千五百户。初,赐与太尉刘宽、司空张济并入侍讲,自以不宜独受封赏,上书愿分户邑于宽、济。帝嘉叹,复封宽及济子,拜赐尚书令。数日出为廷尉,赐自以代非法家,言曰:三后成功,惟殷于民,皋陶不与焉,盖吝之也。遂固辞,以特进就第。二年九月,复代张温为司空。其月薨。天子素服,三日不临朝,赠东园梓器襚服,赐钱三百万,缯五百疋。策曰:故司空临晋侯赐,华岳所挺,九德纯备,三叶宰相,辅国以忠。朕昔初载,授道帷幄,遂阶成勋,以陟大猷。师范之功,昭于内外,庶官之务,劳亦勤止。七在卿校,殊位特进,五登衮职,弭难乂宁。虽受茅土,未答厥勋,哲人其萎,将谁咨度。朕甚惧焉。礼设殊等,物有服章。今使左中郎将郭仪持节追位特进,赠司空骠骑将军印绶。及葬,又使侍御史持节送丧,兰台令史十人发羽林骑轻车介士,前后部鼓吹,又敕骠骑将军官属司空法驾,送至旧茔。公卿以下会葬。谥文烈侯。及小祥,又会焉。子彪嗣。

刘宽

《后汉书本传》:宽字文饶,弘农华阴人也。父崎,顺帝时为司徒。宽尝行,有人失牛者,乃就宽车中认之。宽无所言,下驾步归。有顷,认者得牛而送还,叩头谢曰:惭负长者,随所刑罪。宽曰:物有相类,事容脱误,幸劳见归,何为谢之。州里服其不校。桓帝时,大将军辟,五迁司徒长史。时京师地震,特见询问,再迁,出为东海相。延熹八年,徵拜尚书令,迁南阳太守。典历三郡,温仁多恕,虽在仓卒,未尝疾言遽色。常以为齐之以刑,民免而无耻。吏人有过,但用蒲鞭罚之,示辱而已,终不加苦。事有功善,推之自下。灾异或见,引躬克责。每行县止息亭传,辄引学官祭酒及处士诸生执经对讲。见父老慰以农里之言,少年勉以孝悌之训。人感德兴行,日有所化,灵帝初,徵拜大中大夫,侍讲华光殿。迁侍中,赐衣一袭。转屯骑校尉,迁宗正,转光禄勋。熹平五年,代许训为太尉。灵帝颇好学蓺,每引见宽,常令讲经。宽常于坐被酒睡伏。帝问:太尉醉邪。宽仰对曰:臣不敢醉,但任重责大,忧心如醉。帝重其言。宽简略嗜酒,不好盥浴,京师以为谚。尝坐客,遣苍头市酒,迂久,大醉而还。客不堪之,骂曰:畜产。宽须臾遣人视奴,疑必自杀。顾左右曰:此人也,骂言畜产,辱孰甚焉。故吾惧其死也。夫人欲试宽令恚,伺当朝会,装严已讫,使侍婢奉肉羹,翻污朝衣。婢遽收之,宽神色不异,乃徐言曰:羹烂汝手。其性度如此。海内称为长者。后以日食策免。拜卫尉。光和三年,复代段颎为太尉。在职三年,以日变免。又拜永乐少府,迁光禄勋。以先策黄巾逆谋,以事上闻,封逯乡侯六百户。中平二年卒,年六十六。赠车骑将军印绶,位特进,谥曰昭列侯。子松嗣,官至宗正。

杨彪

《后汉书·杨震传》:震,中子秉,秉,子赐,赐,子彪,字文先,少传家学。初举孝廉,州举茂才,辟公府,皆不应。熹平中,以博习旧闻,公车徵拜议郎,迁侍中、京兆尹。光和中,黄门令王甫使门生于郡界辜榷官财物七千馀万,彪发其奸,言之司隶。司隶校尉杨球因此奏诛甫,天下莫不惬心。徵还为侍中、五官中郎将,迁颍川、南阳太守,复拜侍中,三迁永乐少府、太仆、卫尉。中平六年,代董卓为司空,其冬,代黄琬为司徒。明年,关东兵起,董卓惧,欲迁都以违其难。乃大会公卿议曰:高祖都关中十有一世,光武宫洛阳,于今亦十世矣。案石包谶,宜徙都长安,以应天人之意。百官无敢言者。彪曰:移都改制,天下大事,故盘庚五迁,殷民胥怨。昔关中遭王莽变乱,宫室焚荡,民庶涂炭,百不一在。光武受命,更都洛邑。今天下无虞,百姓乐安,明公建立圣主,光隆汉祚,无故捐宗庙,弃园陵,恐百姓惊动,必有麋沸之乱。石包室谶,妖邪之书,岂可信用。卓曰:关中肥饶,故秦得并吞六国。且陇右材木自出,致之甚易。又杜陵南山下有武帝故瓦陶灶数千所,并功营之,可使一朝而办。百姓何足与议。若有前却,我以大兵驱之,可令诣沧海。彪曰:天下动之至易,安之甚难,惟明公虑焉。卓作色曰:公欲沮国计邪。太尉黄琬曰:此国之大事,杨公之言得无可思。卓不答。司空荀爽见卓意壮,恐害彪等,因从容言曰:相国岂乐此邪。山东兵起,非一日可禁,故当迁以图之,此秦、汉之埶也。卓意小解。爽私谓彪曰:诸君坚争不止,祸必有归,故吾不为也。议罢,卓使司隶校尉宣播以灾异奏免琬、彪等,诣阙谢,即拜光禄大夫。十馀日,迁大鸿胪。从入关,转少府、太常,以病免。复为京兆尹、光禄勋,再迁光禄大夫。三年秋,代淳于嘉为司空,以地震免。复拜太常。兴平元年,代朱隽为太尉,录尚书事。及李傕、郭汜之乱,彪尽节卫主,崎岖危难之间,几不免于害。语在董卓传。及车驾还洛阳,复守尚书令。建安元年,从东都许。时天子新迁,大会公卿,兖州刺史曹操上殿,见彪色不悦,恐于此图之,未得宴设,托疾如厕,因出还营。彪以疾罢。时袁术僭乱,操托彪与术婚姻,诬以欲图废置,奏收下狱,劾以大逆。将作大匠孔融闻之,不及朝服,往见操曰:杨公四世清德,海内所瞻。周书父子兄弟罪不相及,况以袁氏归罪杨公。易称积善馀庆,徒欺人耳。操曰:此国家之意。融曰:假使成王杀邵公,周公可得言不知邪。今天下缨緌搢绅所以瞻仰明公者,以公聪明仁智,辅相汉朝,举直措枉,致之雍熙也。今横杀无辜,则海内观听,谁不解体。孔融鲁国男子,明日便当拂衣而去,不复朝矣。操不得已,遂理出彪。四年,复拜太常,十年免。十一年,诸以恩泽为侯者皆夺封。彪见汉祚将终,遂称脚挛不复行,积十年。后子修为曹操所杀,操见彪问曰:公何瘦之甚。对曰:愧无日磾先见之明,犹怀老牛舐犊之爱。操为之改容。修字德祖,好学,有俊才,为丞相曹操主簿,用事曹氏。及操自平汉中,欲因讨刘备而不得进,欲守之又难为功,护军不知进止何依。操于是出教,唯曰鸡肋而已。外曹莫能晓,修独曰:夫鸡肋,食之则无所得,弃之则如可惜,公归计决矣。乃令外白稍严,操于此回师。修之几决,多有此类。修又常出行,筹操有问外事,乃逆为答记,敕守舍儿:若有令出,依次通之。既而果然。如是者三,操怪其速,使廉之,知状,于此忌修。且以袁术之甥,虑为后患,遂因事杀之。修所著赋、颂、碑、赞、诗、哀辞、表、记、书凡十五篇。及魏文帝受禅,欲以彪为太尉,先遣吏示旨。彪辞曰:彪备汉三公,遭世倾乱,不能有所补益。耄年被病,岂可赞惟新之朝。遂固辞。乃授光禄大夫,赐几杖衣袍,因朝会引见,令彪著布单衣、鹿皮冠,杖而入,待以宾客之礼。年八十四,黄初六年卒于家。自震至彪,四世太尉,德业相继,与袁氏俱为东京名族云。

黄琬

《后汉书·黄琼传》:琼,孙琬,字子琰。少失父。早而辩慧。祖父琼,初为魏郡太守,建和元年正月日食,京师不见而琼以状闻。太后诏问所食多少,琼思其对而未知所况。琬年七岁,在傍,曰:何不言日食之馀,如月之初。琼大惊,即以其言应诏,而深奇爱之。后琼为司徒,琬以公孙拜童子郎,辞病不就,知名京师。时司空盛允有疾,琼遣琬候问,会江夏上蛮贼事副府,允发书视毕,微戏琬曰:江夏大邦,而蛮多士少。琬奉手对曰:蛮夷猾夏,责在司空。因拂衣辞去。允甚奇之。稍迁五官中郎将。时陈蕃为光禄勋,深相敬待,数与议事。旧制,光禄举三署郎,以高功久次才德尤异者为茂才四行。时权富子弟多以人事得举,而贫约守志者以穷退见遗,京师为之谣曰:欲得不能,光禄茂才。于是琬、蕃同心,显用志士,平原刘醇、河东朱山、蜀郡殷参等并以才行蒙举。蕃、琬遂为权富郎所见中伤,事下御史丞王畅、侍御史刁韪。韪、畅素重蕃、琬,不举其事,而左右复陷以朋党。畅坐左转议郎而免蕃官,琬、韪俱禁锢。韪字子荣,彭城人。后陈蕃被徵,而言事者多讼韪,复拜议郎,迁尚书。在朝有鲠直节,出为鲁、东海二郡相。性抗厉,有明略,所在称神。常以法度自整,家人莫见惰容焉。琬被废弃几二十年。至光和末,太尉杨赐上书荐琬有拨乱之才,由是徵拜议郎,擢为青州刺史,迁侍中。中平初,出为右扶风,徵拜将作大匠、少府、太仆。又为豫州牧。时寇贼陆梁,州境彫残,琬讨击平之,威声大震。政绩为天下表,封关内侯。及董卓秉政,以琬名臣,徵为司徒,迁太尉,更封阳泉乡侯。卓议迁都长安,琬与司徒杨彪固谏不从。琬退而駮议之曰:昔周公营洛邑以宁姬,光武卜东都以隆汉,天之所启,神之所安。大业既定,岂宜妄有迁动,以亏四海之望。时人惧卓暴怒,琬必及害,固谏之。琬对曰:昔白公作乱于楚,屈庐冒刃而前;崔杼弑君于齐,晏婴不惧其盟。吾虽不德,诚慕古人之节。琬竟坐免。卓犹敬其名德旧族,不敢害。后与杨彪同拜光禄大夫,及徙西都,转司隶校尉,与司徒王允同谋诛卓。及卓将李傕、郭汜攻破长安,遂收琬下狱死,时年五十二。

赵谦

《后汉书·赵典传》:典兄子谦,谦弟温,相继为三公。谦字彦信,初平元年,代黄琬为太尉。献帝迁都长安,以谦行车骑将军,事为前置。明年病罢。复为司隶校尉。车师王侍子为董卓所爱,数犯法,谦收杀之。卓大怒,杀都官从事,而素敬惮谦,故不加罪。转为前将军,遣击白波贼,有功,封郫侯。李傕杀司徒王允,复代允为司徒,数月病免,拜尚书令。是年卒,谥曰忠侯。

王允

《后汉书本传》:允字子师,太原祁人也。世仕州郡为冠盖。同郡郭林宗尝见允而奇之,曰:王生一日千里,王佐才也。遂与定交。年十九,为郡吏。时小黄门晋阳赵津贪横放恣,为一县巨患,允讨捕杀之。而津兄弟謟事宦官,因缘谮诉,桓帝震怒,徵太守刘瓆,下狱死。允送丧还平原,终毕三年,然后归家。复还仕,郡人有路佛者,少无名行,而太守王球召以补吏,允犯颜固争,球怒,收允欲杀之。刺史邓盛闻而驰传辟为别驾从事。允由是知名,而路佛以之废弃。允少好大节,有志于立功,常习诵经传,朝夕试驰射。三公并辟,以司徒高第为侍御史。中平元年,黄巾贼起,特选拜豫州刺史。辟荀爽、孔融等为从事,上除禁党。讨击黄巾别帅,大破之,与左中郎将皇甫嵩、右中郎将朱俊等受降数十万。于贼中得中常侍张让宾客书疏,与黄巾交通,允具发其奸,以状闻。灵帝责怒让,让叩头陈谢,竟不能罪之。而让怀挟忿怒,以事中允。明年,遂传下狱。会赦,还复刺史。旬日间,复以它罪被捕。司徒杨赐以允素高,不欲使更楚辱,乃遣客谢之曰:君以张让之事,故一月再徵。凶慝难量,幸为深计。又诸从事好气决者,共流涕奉药而进之。允厉声曰:吾为人臣,获罪于君,当伏大辟以谢天下,岂有乳药求死乎。投杯而起,出就槛车。既至廷尉,左右皆促其事,朝臣莫不叹息。大将军何进、太尉袁隗、司徒杨赐共上疏请之曰:夫内视反听,则忠臣竭诚;宽贤矜能,则义士厉节。是以孝文纳冯唐之说,晋悼宥魏绛之罪。允以特选受命,诛逆抚顺,曾未期月,州境澄清。方欲列其庸勋,请加爵赏,而以奉事不当,当肆大戮。责轻罚重,有亏众望。臣等备位宰相,不敢寝默。诚以允宜蒙三槐之听,以昭忠贞之心。书奏,得以减死论。是冬大赦,而允独不在宥,三公咸复为言。至明年,乃得解释。是时宦者横暴,睚眦触死。允惧不免,乃变易名姓,转侧河内、陈留间。及帝崩,乃奔丧京师。时大将军何进欲诛宦官,召允与谋事,请为从事中郎,转河南尹。献帝即位,拜太仆,再迁守尚书令。初平元年,代杨彪为司徒,守尚书令如故。及董卓迁都关中,允悉收敛兰台、石室图书秘纬要者以从。既至长安,皆分别条上。又集汉朝旧事所当施用者,一皆奏之。经籍具存,允有力焉。时董卓尚留洛阳,朝政大小,悉委之于允。允矫情屈意,每相承附,卓亦推心,不生乖疑,故得扶持王室于危乱之中,臣主内外,莫不倚恃焉。允见卓祸毒方深,篡逆已兆,密与司隶校尉黄琬、尚书郑公业等谋共诛之。乃上护羌校尉杨瓒行左将军事,执金吾士孙瑞为南阳太守,并将兵出武关道,以讨袁术为名,实欲分路征卓,而后拔天子还洛阳。卓疑而留之,允乃引内瑞为仆射,瓒为尚书。二年,卓还长安,录入关之功,封允为温侯,食邑五千户。固让不受。士孙瑞说允曰:夫执谦守约,存乎其时。公与董太师并位俱封,而独崇高节,岂和光之道邪。允纳其言,乃受二千户。三年春,连雨六十馀日,允与士孙瑞、杨瓒登台请霁,复结前谋。瑞曰:自岁末以来,太阳不照,霖雨积时,月犯执法,彗孛仍见,昼阴夜阳,雾气交侵,此期应促尽,内发者胜。几不可后,公其图之。允然其言,乃潜结卓将吕布,使为内应。会卓入贺,吕布因刺杀之。语在卓传。允初议赦卓部曲,吕布亦数劝之。既而疑曰:此辈无罪,从其主耳。今若名为恶逆而特赦之,适足使其自疑,非所以安之之道也。吕布又欲以卓财物班赐公卿、将校,允又不从。而素轻布,以剑客遇之。布亦负其功劳,多自誇伐,既失意望,渐不相平。允性刚棱疾恶,初惧董卓豺狼,故折节图之。卓既歼灭,自谓无复患难,及在际会,每乏温润之色,仗正持重,不循权宜之计,是以群下不甚附之。董卓将校及在位者多凉州人,允议罢其军。或说允曰:凉州人素惮袁氏而畏关东。今若一旦解兵关东,则必人人自危。可以皇甫义真为将军,就领其众,因使留陕以安抚之,而徐与关东通谋,以观其变。允曰:不然。关东举义兵者,皆吾徒耳。今若距险屯陕,虽安凉州,而疑关东之心,甚不可也。时百姓讹言,当悉诛凉州人,遂转相恐动。其在关中者,皆拥兵自守。更相谓曰:丁彦思、蔡伯喈但以董公亲厚,并尚从坐。今既不赦我曹,而欲解兵,今日解兵,明日当复为鱼肉矣。卓部曲将李傕、郭汜等先将兵在关东,因不自安,遂合谋为乱,攻围长安。城陷,吕布奔走。布驻马青琐门外,招允曰:公可以去乎。允曰:若蒙社稷之灵,上安国家,吾之愿也。如其不获,则奉身以死之。朝廷幼少,恃我而已,临难苟免,吾不忍也。努力谢关东诸公,勤以国家为念。初,允以同郡宋翼为左冯翊,王宏为右扶风。是时三辅民庶炽盛,兵谷富实,李傕等欲即杀允,惧二郡为患,乃先徵翼、宏。宏遣使谓翼曰:郭汜、李傕以我二人在外,故未危王公。今日就徵,明日俱族。计将安出。翼曰:虽祸福难量,然王命所不得避也。宏曰:义兵鼎沸,在于董卓,况其党与乎。若举兵共讨君侧恶人,山东必应之,此转祸为福之计也。翼不从。宏不能独立,遂俱就徵,下廷尉。傕乃收允及翼、宏,并杀之。允时年五十六。长子侍中盖、次子景、定及宗族十馀人皆见诛害,唯兄子晨、陵得脱归乡里。天子感恸,百姓丧气,莫敢收允尸者,唯故吏平陵令赵戬弃官营丧。后迁都于许,帝思允忠节,使改殡葬之,遣虎贲中郎将奉策吊祭,赐东园秘器,赠以本官印绶,送还本郡。封其孙黑为安乐亭侯,食邑三百户。

荀爽

《后汉书·荀淑传》:淑,子爽,字慈明,一名谞。幼而好学,年十二,能通春秋、论语。太尉杜乔见而称之,曰:可为人师。爽遂耽思经书,庆吊不行,徵命不应。颍川为之语曰:荀氏八龙,慈明无双。延熹元年,太常赵典举爽至孝,拜郎中。对策陈便宜曰:臣闻之于师曰:汉为火德,火生于木,木盛于火,故其德为孝,其象在周易之离。夫在地为火,在天为日。在天者用其精,在地者用其形。夏则火王,其精在天,温暖之气,养生百木,是其孝也。冬时则废,其形在地,酷烈之气,焚烧山林,是其不孝也。故汉制使天下诵孝经,选吏举孝廉。夫丧亲自尽,孝之终也。今之公卿及二千石,三年之丧,不得即去,殆非所以增崇孝道而克称火德者也。往者孝文劳谦,行过乎俭,故其遗诏以日易月。此当时之宜,不可贯之万世。古今之制虽有损益,而谅闇之礼未尝改移,以示天下莫遗其亲。今公卿群僚皆政教所瞻,而父母之丧不得奔赴。夫仁义之行,自上而始;敦厚之俗,以应乎下。传曰:丧祭之礼阙,则人臣之恩薄,背死忘生者众矣。曾子曰:人未有自致者,必也亲丧乎。春秋传曰:上之所为,民之归也。夫上所不为而民或为之,故加刑罚;若上之所为,民亦为之,又何诛焉。昔翟方进,以自备宰相,而不敢踰制。至遭母忧,三十六日而除。夫失礼之源,自上而始。古者大丧三年不呼其门,所以崇国厚俗笃化之道也。事失宜正。过勿惮改。天下通丧,可如旧礼。臣闻有夫妇然后有父子,有父子然后有君臣,有君臣然后有上下,有上下然后有礼义。礼义备,则人知所措矣。夫妇人伦之始,王化之端,故文王作易,上经首乾、坤,下经首咸、恒。孔子曰:天尊地卑,乾坤定矣。夫妇之道,所谓顺也。尧典曰:釐降二女于妫汭,嫔于虞。降者下也,嫔者妇也。言虽帝尧之女,下嫁于虞,犹屈体降下,勤修妇道。易曰:帝乙归妹,以祉元吉。妇人谓嫁曰归,言汤以娶礼归其妹于诸侯也。春秋之义,王姬嫁齐,使鲁主之,不以天子之尊加于诸侯也。今汉承秦法,设尚主之仪,以妻制夫,以卑临尊,违乾坤之道,失阳唱之义。孔子曰:昔圣人之作易也,仰则观象于天,俯则察法于地,睹鸟兽之文,与地之宜。近取诸身,远取诸物,以通神明之德,以类万物之情。今观法于天,则北极至尊,四星妃后。察法于地,则昆山象夫,卑泽象妻。睹鸟兽之文,鸟则雄者鸣雊,雌能顺服;兽则牡为唱导,牝乃相从。近取诸身,则乾为人首,坤为人腹。远取诸物,则木实属天,根荄属地。阳尊阴卑,盖乃天性。且诗初篇实首关雎;礼始冠、婚,先正夫妇。天地六经,其指一揆。宜改尚主之制,以称乾坤之性。遵法尧、汤,式是周、孔。合之天地而不谬,质之鬼神而不疑。人事如此,则嘉瑞降天,吉符出地,五韪咸备,各以其叙矣。昔者圣人建天地之中而谓之礼,礼者,所以兴福祥之本,而止祸乱之源也。人能枉欲从礼者,则福归之;顺情废礼者,则祸归之。推祸福之所应,知兴废之所由来也。众礼之中,婚礼为首。故天子娶十二,天之数也;诸侯以下各有等差,事之降也。阳性纯而能施,阴体顺而能化,以礼济乐,节宣其气。故能丰子孙之祥,致老寿之福。及三代之季,淫而无节。瑶台、倾宫,陈妾数百。阳竭于上,阴隔于下。故周公之戒曰:不知稼穑之艰难,不闻小人之劳,惟耽乐之从,时亦罔或克寿。是其明戒。后世之人,好福不务其本,恶祸不易其轨。传曰:截趾适屦,孰云其愚。何与斯人,追欲丧躯。诚可痛也。臣窃闻从宫采女五六千人,从官侍使复在其外。冬夏衣服,朝夕禀粮,耗费缣帛,空竭府藏,徵调增倍,十而税一,空赋不辜之民,以供无用之女,百姓穷困于外,阴阳隔塞于内。故感动和气,灾异屡臻。臣愚以为诸非礼聘未曾幸御者,一皆遣出,使成配合。一曰通怨旷,和阴阳。二曰省财用,实府库。三曰修礼制,绥眉寿。四曰配阳施,祈螽斯。五曰宽役赋,安黎民。此诚国家之弘利,天人之大福也。夫寒热晦明,所以为岁;尊卑奢俭,所以为礼:故以晦明寒暑之气,尊卑侈约之礼为其节也。易曰:天地节而四时成。春秋传曰:唯器与名不可以假人。孝经曰:安上治民,莫善于礼。礼者,尊卑之差,上下之制也。昔季氏八佾舞于庭,非有伤害困于人物,而孔子犹曰是可忍也,孰不可忍。洪范曰:惟辟作威,惟辟作福,惟辟玉食。凡此三者,君所独行而臣不得同也。今臣僭君服,下食上珍,所谓害于而家,凶于而国者也。宜略依古礼尊卑之差,及董仲舒制度之别,严督有司,必行其命。此则禁乱善俗足用之要。奏闻,即弃官去。后遭党锢,隐于海上,又南遁汉滨,积十馀年,以著述为事,遂称为硕儒。党禁解,五府并辟,司空袁逢举有道,不应。及逢卒,爽制服三年,当世往往化以为俗。时人多不行妻服,虽在亲忧犹有吊问丧疾者,又私谥其君父及诸名士,爽皆引据大义,正之经典,虽不悉变,亦颇有改。后公车徵为大将军何进从事中郎。进恐其不至,迎荐为侍中,及进败而诏命中绝。献帝即位,董卓辅政,复徵之。爽欲遁命,吏持之急,不得去,因复就拜平原相。行至宛陵,复追为光禄勋。视事三日,进拜司空。爽自被徵命及登台司,九十五日。因从迁都长安。爽见董卓忍暴滋甚,必危社稷,其所辟举皆取才略之士,将共图之,亦与司徒王允及卓长史何颙等为内谋。会病薨,年六十三。著礼、易传、诗传、尚书正经、春秋条例,又集汉事成败可为鉴戒者,谓之汉语。又作公羊问及辨谶,并它所论叙,题为新书。凡百馀篇,今多所亡缺。

赵温

《后汉书·赵典传》:典,兄子温,字子柔,初为京兆郡丞,叹曰:大丈夫当雄飞,安能雌伏。遂弃官去。遭岁大饥,散家粮以赈穷饿,所活万馀人。献帝西迁都,为侍中,同舆辇至长安,封江南亭侯,代杨彪为司空,免,顷之,复为司徒,录尚书事。时李傕与郭汜相攻,傕遂虏掠禁省,劫帝幸北坞,外内隔绝。傕素疑温不与己同,乃内温于坞中,又欲移乘舆于黄白城。温与傕书曰:公前托为董公报雠,然实屠陷王城,杀戮大臣,天下不可家见而户说也。今与郭汜争睚眦之隙,以成千钧之雠,人在涂炭,各不聊生。曾不改悟,遂成祸乱。朝廷仍下明诏,欲令和解。上命不行,威泽日损。而复欲移转乘舆,更幸非所,此诚老夫所不达也。于易,一为过,再为涉,三而弗改,灭其顶,凶。不如早共和解,引军还屯,上安万乘,下全人民,岂不幸甚。傕大怒,欲遣人杀温。董卓从弟应,温故掾也,谏之数日,乃获免。温从车驾都许。建安十三年,以辟司空曹操子丕为掾,操怒,奏温辟忠臣子弟,选举不实,免官。是岁卒,年七十二。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官常典

 第一百八十九卷目录

 公辅部名臣列传九
  后汉五
  诸葛亮      许靖
  董允       费祎
  蒋琬

官常典第一百八十九卷

公辅部名臣列传九

后汉五

诸葛亮

《三国蜀志本传》:亮字孔明,琅琊阳都人。汉司隶校尉诸葛丰后。父圭,字君贡,汉末为太山郡丞。亮早孤,从父元为袁术所署豫章太守,元将亮及亮弟均之官。会汉朝更选朱皓代元。元素与荆州牧刘表有旧,往依之。元卒,亮躬耕陇亩,好为《梁父吟》。身长八尺,每自比于管仲、乐毅,时人莫之许也。惟博陵崔州平、颍川徐庶元直与亮友善,谓为信然。时先主屯新野。徐庶见先主,先主器之,谓先主曰:诸葛孔明者,卧龙也,将军岂愿见之乎。先主曰:君与俱来。庶曰:此人可就见,不可屈致也。将军宜枉驾顾之。由是先主遂诣亮,凡三往,乃见。因屏人曰:汉室倾颓,奸臣窃命,主上蒙尘。孤不度德量力,欲信大义于天下,而智术浅短,遂用猖獗,至于今日。然志犹未已,君谓计将安出。亮答曰:自董卓已来,豪杰并起,跨州连郡者不可胜数。曹操比于袁绍,则名微而众寡,然操遂能克绍,以弱为彊者,非惟天时,抑亦人谋也。今操已拥百万之众,挟天子以令诸侯,此诚不可与争锋。孙权据有江东,已历三世,国险而民附,贤能为之用,此可与为援而不可图也。荆州北㨿汉、沔,利尽南海,东连吴会,西通巴、蜀,此用武之国,而其主不能守,此殆天所以资将军,将军岂有意乎。益州险塞,沃野千里,天府之土,高祖因之以成帝业。刘璋闇弱,张鲁在北,民殷国富而不知存恤,智能之士思得明君。将军既帝室之胄,信义著于四海,总揽英雄,思贤如渴,若跨有荆、益,保其岩阻,西和诸戎,南抚夷越,外结好孙权,内修政理;天下有变,则命一上将将荆州之军以向宛、洛,将军身率益州之众以出秦川,百姓孰敢不箪食壶浆以迎将军者乎。诚如是,则霸业可成,汉室可兴矣。先主曰:善。于是与亮情好日密。关羽、张飞等不悦,先主解之曰:孤之有孔明,犹鱼之有水也。愿诸君勿复言。羽、飞乃止。刘表长子琦,亦深器亮。表受后妻之言,爱少子琮,不悦于琦。琦每欲与亮谋自安之术,亮辄拒塞,未与处画。琦乃将亮游观后园,共上高楼,饮宴之间,令人去梯,因谓亮曰:今日上不至天,下不至地,言出子口,入于吾耳,可以言未。亮答曰:君不见申生在内而危,重耳在外而安乎。琦意感悟,阴规出计。会黄祖死,得出,遂为江夏太守。俄而表卒,琮闻曹公来征,遣使请降。先主在樊闻之,率其众南行,亮与徐庶并从,为曹所追破,获庶母。庶辞先主而指其心曰:本欲与将军共图王霸之业者,以此方寸之地也。今已失老母,方寸乱矣,无益于事,请从此别。遂诣曹公。先主至于夏口,亮曰:事急矣,请奉命求救于孙将军。时权拥军在柴桑,观望成败,亮说权曰:海内大乱,将军起兵据有江东,刘豫州亦收众汉南,与曹操并争天下。今操芟夷大难,略已平矣,遂破荆州,威震四海。英雄无所用武,故豫州遁逃至此。将军量力而处之:若能以吴、越之众与中国抗衡,不如早与之绝;若不能当,何不案兵束甲,北面而事之。今将军外托服从之名,而内怀犹豫之计,事急而不断,祸至无日矣。权曰:苟如君言,刘豫州何不遂事之乎。亮曰:田横,齐之壮士耳,犹守义不辱,况刘豫州王室之胄,英才盖世,众士慕,仰若水之归海,若事之不济,此乃天也,安能复为之下乎。权勃然曰:吾不能举全吴之地,十万之众,受制于人。吾计决矣。非刘豫州莫可以当曹操者,然豫州新败之后,安能抗此难乎。亮曰:豫州军虽败于长阪,今战士还者及关羽水军精甲万人,刘琦合江夏战士亦不下万人。曹操之众,远来疲敝,闻追豫州,轻骑一日一夜行三百馀里,此所为彊弩之末,势不能穿鲁缟者也。故兵法忌之,曰必蹶上将军。且北方之人,不习水战;又荆州之民附操者,偪兵势耳,非心服也。今将军诚能命猛将统兵数万,与豫州协规同力,破操军必矣。操军破,必北还,如此则荆、吴之势彊,鼎足之形成矣。成败之机,在于今日。权大悦,即遣周瑜、程普、鲁肃等水军三万,随亮诣先主,并力拒曹公。曹公败于赤壁,引军归邺。先主遂收江南,以亮为军师中郎将,使督零陵、桂阳、长沙三郡,调其赋税,以充军实。建安十六年,益州牧刘璋遣法正迎先主,使击张鲁。亮与关羽镇荆州。先主自葭萌还攻璋,亮与张飞、赵云等率众溯江,分定郡县,与先主共围成都。成都平,以亮为军师将军,署左将军府事。先主外出,亮常镇守成都,足食足兵。二十六年,群下劝先主称尊号,先主未许,亮说曰:昔吴汉、耿弇等初劝世祖即帝位,世祖辞让,前后数四,耿纯进言曰:天下英雄喁喁,冀有所望。如不从议者,士大夫各归求主,无为从公也。世祖感纯言深至,遂然诺之。今曹氏篡汉,天下无主,大王刘氏苗族,绍世而起,今即帝位,乃其宜也。士大夫随大王久勤苦者,亦欲望尺寸之功如纯言耳。先主于是即帝位,策亮为丞相曰:朕遭家不造,奉承大统,兢兢业业,不敢康宁,思靖百姓,惧未能绥。于戏。丞相亮其悉朕意,无怠辅朕之阙,助宣重光,以照明天下,君其勖哉。亮以丞相录尚书事,假节。张飞卒后,领司隶校尉。章武三年春,先主于永安病笃,召亮于成都,属以后事,谓亮曰:君才十倍曹丕,必能安国,终定大事。若嗣子可辅,辅之;如其不才,君可自取。亮涕泣曰:臣敢竭股肱之力,效忠贞之节,继之以死。先主又为诏敕后主曰:汝与丞相从事,事之如父。建兴元年,封亮武乡侯,开府治事。顷之,又领益州牧。政事无巨细,咸决于亮。南中诸郡,并皆叛乱,亮以新遭大丧,故未便加兵,且遣使聘吴,因结和亲,遂为与国。三年春,亮率众南征,其秋悉平。军资所出,国以富饶,乃治戎讲武,以俟大举。五年,率诸军北驻汉中,临发,上疏曰: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今天下三分,益州疲弊,此诚危急存亡之秋也。然侍卫之臣不懈于内,忠志之士忘身于外者,盖追先帝之殊遇,欲报之于陛下也。诚宜开张圣听,以光先帝遗德,恢弘志士之气,不宜妄自菲薄,引喻失义,以塞忠谏之路也。宫中府中,俱为一体,陟罚臧否,不宜异同。若有作奸犯科及为忠善者,宜付有司论其刑赏,以昭陛下平明之理,不宜偏私,使内外异法也。侍中、侍郎郭攸之、费祎、董允等,此皆良实,志虑忠纯,是以先帝简拔以遗陛下。愚以为宫中之事,事无大小,悉以咨之,然后施行,必能裨补阙漏,有所广益。将军向宠,性行淑均,晓畅军事,试用于昔日,先帝称之曰能,是以众议举宠为督。愚以营中之事,悉以咨之,必能使行阵和睦,优劣得所。亲贤臣,远小人,此先汉所以兴隆也;亲小人,远贤臣,此后汉所以倾颓也。先帝在时,每与臣论此事,未尝不叹息痛恨于桓、灵也。侍中、尚书、长史、参军,此悉贞良死节之臣,愿陛下亲之信之,则汉室之隆,可计日而待也。臣本布衣,躬耕于南阳,苟全性命于乱世,不求闻达于诸侯。先帝不以臣卑鄙,猥自枉屈,三顾臣于草庐之中,咨臣以当世之事,由是感激,遂许先帝以驱驰。后值倾覆,受任于败军之际,奉命于危难之间,尔来二十有一年矣。先帝知臣谨慎,故临崩寄臣以大事也。受命以来,夙夜忧,恐托付不效,以伤先帝之明,故五月渡泸,深入不毛。今南方已定,兵甲已足,当奖率三军,北定中原,庶竭驽钝,攘除奸凶,兴复汉室,还于旧都。此臣所以报先帝而忠陛下之职分也。至于斟酌损益,进尽忠言,则攸之、祎、允之任也。愿陛下托臣以讨贼兴复之效;不效,则治臣之罪,以告先帝之灵。责攸之、祎、允等之慢,以彰其咎。陛下亦宜自谋,以咨诹善道,察纳雅言,深追先帝遗诏。臣不胜受恩感激,今当远离,临表涕零,不知所言。遂行,屯于沔阳。六年春,扬声由斜谷道取郿,使赵云、邓芝为疑军,㨿箕谷,魏大将军曹真举众拒之。亮身率诸军攻祁山,戎阵整齐,赏罚肃而号令明,南安、天水、安定三郡叛魏应亮,关中响震。魏明帝西镇长安,命张合拒亮,亮使马谡督诸军在前,与合战于街亭。谡违亮节度,举动失宜,大为合所破,亮拔西县千馀家,还于汉中,戮谡以谢众。上疏曰:臣以弱才,叨窃非据,亲秉旄钺以厉三军,不能训章明法,临事而惧,至有街亭违命之阙,箕谷不戒之失,咎皆在臣授任无方。臣明不知人,恤事多闇,《春秋》责帅,臣职是当。请自贬三等,以督厥咎。于是以亮为右将军,行丞相事,所总统如前。冬,亮复出散关,围陈仓,曹真拒之,亮粮尽而还。魏将王双率骑追亮,亮与战,破之,斩双。七年,亮遣陈式攻武都、阴平。魏雍州刺史郭淮率众欲击式,亮自出至建威,淮退还,遂平二郡。诏策亮曰:街亭之役,咎由马谡,而君引愆,深自贬抑,重违君意,听顺所守。前年耀师,馘斩王双;今岁爰征,郭淮遁走;降集氐、羌,兴复二郡,威震凶暴,功勋显然。方今天下骚扰,元恶未枭,君受大任,干国之重,而久自挹损,非所以光扬洪烈矣。今复君丞相,君其勿辞。九年,亮复出祁山,以木牛运,粮尽退军,与魏将张合交战,射杀合。十二年春,亮悉大众由斜谷出,以流马运,据武功五丈原,与司马宣王对于渭南。亮每患粮不继,使己志不伸,是以分兵屯田,为久住之基。耕者杂于渭滨居民之间,而百姓安堵,军无私焉。相持百馀日。其年八月,亮疾病,卒于军,时年五十四。及军退。宣王案行其营垒处所,曰:天下奇才也。亮遗命葬汉中定军山,因山为坟,冢足容棺,敛以时服,不须器物。诏策曰:惟君体资文武,明睿笃诚,受遗托孤,匡辅朕躬,继绝兴微,志存靖乱;爰整六师,无岁不征,神武赫然,威震八荒,将建殊功于季汉,参伊、周之巨勋。如何不吊,事临垂克,遘疾陨丧。朕用伤悼,肝心若裂。夫崇德序功,纪行命谥,所以光昭将来,刋载不朽。今使使持节左中郎将杜琼,赠君丞相武乡侯印绶,谥君为忠武侯。魂而有灵,嘉兹宠荣。呜呼哀哉。呜呼哀哉。初,亮自表后主曰:成都有桑八百株,薄田十五顷,子弟衣食,自有馀饶。至于臣在外任,无别调度,随身衣食,悉仰于官,不别治生,以长尺寸。若臣死之日,不使内有馀帛,外有赢财,以负陛下。及卒,如其所言。亮性长于巧思,损益连弩,木牛流马,皆出其意;推演兵法,作八阵图,咸得其要云。亮言教书奏多可观,别为一集。景耀六年春,诏为亮立庙于沔阳。秋,魏镇西将军钟会征蜀,至汉川,祭亮之庙,令军士不得于亮墓所左右刍牧樵采。亮弟均,官至长水校尉。亮子瞻,嗣爵。
按注《献帝春秋》曰:初,豫章太守周术病卒,刘表上诸葛元为豫章太守,治南昌。汉朝闻周术死,遣朱皓代元。皓从扬州太守刘繇求兵击元,元退屯西城,皓入南昌。建安二年正月,西城民反,杀元,送首诣繇。此书所云,与本传不同。《汉晋春秋》曰:亮家于南阳之邓县,在襄阳城西二十里,号曰隆中。《崔氏谱》:州平,太尉列子,均之弟也。《魏略》曰:亮在荆州,以建安初与颍川石广元、徐元直、汝南孟公威等俱游学,三人务于精熟,而亮独观其大略。每晨夜从容,常抱膝长啸,而谓三人曰:卿三人仕进可至刺史郡守也。三人问其所至,亮但笑而不言。后公威思乡里,欲北归,亮谓之曰:中国饶士大夫,遨游何必故乡邪。公威名建,在魏亦贵达。《襄阳记》曰:刘备访世事于司马德操。德操曰:儒生俗士,岂识时务。识时务者在乎俊杰。此间自有伏龙、凤雏。备问为谁,曰:诸葛孔明、庞士元也。《魏略》曰:刘备屯于樊城。是时曹公方定河北,亮知荆州次当受敌,而刘表性缓,不晓军事。亮乃北行见备,备与亮非旧,又以其年少,以诸生意待之。坐集既毕,众宾皆去,而亮独留,备亦不问其所欲言。备性好结眊,时适有人以髦牛尾与备者,备因手自结之。亮乃进曰:明将军当复有远志,但结眊而已邪。备知亮非常人也,乃投眊而言曰:是何言与。我聊以忘忧耳。亮遂言曰:将军度刘镇南孰与曹公邪。备曰:不及。亮又曰:将军自度何如也。备曰:亦不如。曰:今皆不及,而将军之众不过数千人,以此待敌,得无非计乎。备曰:我亦愁之,当若之何。亮曰:今荆州非少人也,而著籍者寡,平居发调,则人心不悦;可语镇南,令国中凡有游户,皆使自实,因录以益众可也。备从其计,故众遂强。备由此知亮有英略,乃以上客礼之。《袁子》曰:张子布荐亮于孙权,亮不肯留。人问其故,曰:孙将军可谓人主,然观其度,能贤亮而不能尽亮,吾是以不留。《蜀记》曰:晋初扶风王骏镇关中,司马高平刘宝、长史荥阳桓隰诸官属士大夫共论诸葛亮,于时谭者多讥亮托身非所,劳困蜀民,力小谋大,不能度德量力。金城郭冲以为亮权智英略,有踰管、晏,功业未济,论者惑焉,条亮五事隐没不闻于世者,宝等亦不能复难。扶风王慨然善冲之言。《零陵先贤传》云:亮督零陵、桂阳、长沙三郡,时住临蒸。《亮集》曰:建兴元年,魏司徒华歆、司空王朗、尚书令陈群、太史令许芝、谒者仆射诸葛璋各有书与亮,陈天命人事,欲使举国称藩。亮遂不报书,作《正议》曰:昔在项羽,起不由德,虽处华夏,秉帝者之势,卒就汤镬,为后永戒。魏不审鉴,今次之矣;免身为幸,戒在子孙。而二三子各以耆艾之齿,承伪指而进书,有若崇、竦称莽之功,亦将偪于元祸苟免者邪。昔世祖之创迹旧基,奋羸卒数千,摧莽彊旅四十馀万于昆阳之郊。夫据道讨淫,不在众寡。及至孟德,以其谲胜之力,举数十万之师,救张合于阳平,势穷虑悔,仅能自脱,辱其锋锐之众,遂丧汉中之地,深知神器不可妄获,旋还未至,感毒而死。子桓淫逸,继之以篡。纵使二三子多逞苏、张诡靡之说,奉进驩兜滔天之辞,欲以诬毁唐帝,讽解禹、稷,所谓徒丧文藻烦劳翰墨者矣。夫大人君子之所不为也。又《军诫》曰:万人必死,横行天下。昔轩辕氏整卒数万,制四方,定海内,况以数十万之众,据道而临有罪,可得干拟者哉。建兴三年,诏赐亮金鈇钺一具,曲盖一,前后羽葆、鼓吹各一部,虎贲六十人。《汉晋春秋》曰:亮在南中,所在战捷。闻孟获者,为夷、汉并所服,募生致之。既得,使观于营阵之间,问曰:此军何如。获对曰:向者不知虚实,故败。今蒙赐观看营阵,若祇如此,即定易胜耳。亮笑,纵使更战,七纵七禽,而亮犹遣获,获止不去,曰:公,天威也,南人不复反矣。遂至滇池。南中平,皆即其渠率而用之。或以谏亮,亮曰:若留外人,则当留兵,兵留则无所食,一不易也;加夷新伤破,父兄死丧,留外人而无兵者,必成祸患,二不易也;又夷累有废杀之罪,自嫌衅重,若留外人,终不相信,三不易也;今吾欲使不留兵,不运粮,而纲纪粗定,夷、汉粗安故耳。郭冲三事曰:亮屯阳平,遣魏延诸军并兵东下,亮惟留万人守城。晋宣帝率二十万众拒亮,而与延军错道,径至前,当亮六十里所,侦候白宣帝说亮在城中兵少力弱。亮亦知宣帝垂至,已与相偪,欲前赴延军,相去又远,回迹反追,势不相及,将士失色,莫知其计。亮意气自若,敕军中皆卧旗息鼓,不得妄出庵幔,又令大开四城门,扫地却洒。宣帝常谓亮持重,而猥见势弱,疑其有伏兵,于是引军北趣山。明日食时,亮谓参佐拊手大笑曰:司马懿必谓吾怯,将有彊伏,循山走矣。候逻还曰,如亮所言。宣帝后知,深以为恨。郭冲四事曰:亮出祁山,陇西、南安二郡应时降,围天水,拔冀城,虏姜维,驱略士女数千人还蜀。人皆贺亮,亮颜色愀然有戚容,谢曰:普天之下,莫非汉民,国家威力未举,使百姓困于豺狼之吻。一夫有死,皆亮之罪,以此相贺,能不为愧。于是蜀人咸知亮有吞魏之志,非惟拓境而已。《汉晋春秋》曰:或劝亮更发兵者,亮曰:大军在祁山、箕谷,皆多于贼,而不能破贼为贼所破者,则此病不在兵少也,在一人耳。今欲减兵省将,明罚思过,校变通之道于将来;若不能然者,虽兵多何益。自今已后,诸有忠虑于国,但勤攻吾之阙,则事可定,贼可死,功可蹻足而待矣。于是考微劳,甄烈壮,引咎责躬,布所失于天下,厉兵讲武,以为后图,戎士简练,民忘其败矣。亮闻孙权破曹休,魏兵东下,关中虚弱。十一月,上言曰:先帝虑汉、贼不两立,王业不偏安,故托臣以讨贼也。以先帝之明,量臣之才,故知臣伐贼才弱敌强也;然不伐贼,王业亦亡,惟坐待亡,孰与伐之。是故托臣而弗疑也。臣受命之日,寝不安席,食不甘味,思惟北征,宜先入南,故五月渡泸,深入不毛,并日而食。臣非不自惜也,顾王业不可得偏全于蜀都,故冒危难以奉先帝之遗意也,而议者谓为非计。今贼适疲于西,又务于东,兵法乘劳,此进趋之时也。谨陈其事如左:高帝明并日月,谋臣渊深,然涉险被创,危然后安。今陛下未及高帝,谋臣不如良、平,而欲以长计取胜,坐定天下,此臣之未解一也。刘繇、王朗各据州郡,论安言计,动引圣人,群疑满腹,众难塞胸,今岁不战,明年不征,使孙策坐大,遂并江东,此臣之未解二也。曹操智计殊绝于人,其用兵也,髣髴孙、吴,然困于南阳,险于乌巢,危于祁连,偪于黎阳,几败伯山,殆死潼关,然后伪定一时耳,况臣才弱,而欲以不危而定之,此臣之未解三也。曹操五攻昌霸不下,四越巢湖不成,任用李服而李服图之,委任夏侯而夏侯败亡,先帝每称操为能,犹有此失,况臣驽下,何能必胜。此臣之未解四也。自臣到汉中,中间期年耳,然丧赵云、阳群、马玉、阎芝、丁立、白寿、刘邰、邓铜等及曲长屯将七十馀人,突将、无前。賨、叟、青羌、散骑、武骑一千馀人,此皆数十年之内所纠合四方之精锐,非一州之所有,若复数年,则损三分之二也,当何以图敌。此臣之未解五也。今民穷兵疲,而事不可息,事不可息,则住与行劳费正等,而不及今图之,欲以一州之地与贼持久,此臣之未解六也。夫难平者,事也。昔先帝败军于楚,当此时,曹操拊手,谓天下已定。然后先帝东连吴、越,西取巴、蜀,举兵北征,夏侯授首,此操之失计而汉事将成也。然后吴更违盟,关羽毁败,秭归蹉跌,曹丕称帝。凡事如是,难可逆见。臣鞠躬尽力,死而后已,至于成败利钝,非臣之明所能逆睹也。于是有散关之役。此表,《亮集》无出,张俨《默记》《汉晋春秋》曰:建兴七年,孙权称尊号,其群臣以并尊二帝来告。议者咸以为交之无益,而名体弗顺,宜显明正义,绝其盟好。亮曰:权有僭逆之心久矣,国家所以略其衅情者,求掎角之援也。今若加显绝,雠我必深,便当移兵东戍,与之角力,须并其土,乃议中原。彼贤才尚多,将相辑穆,未可一朝定也。顿兵相持,坐而须老,使北贼得计,非算之上者。昔孝文卑辞匈奴,先帝优与吴盟,皆应权通变,弘思远益,非匹夫之为分者比。今议者咸以权利在鼎足,不能并力,且志望已满,无上进之情,推此,皆似是而非也。何者。其智力不侔,故限江自保;权之不能越江,犹魏贼之不能渡汉,非力有馀而利不取也。若大军致讨,彼上当分裂其地以为后规,下当略民广境,示武于内,非端坐者也。若就其不动而睦于我,我之北伐,无东顾之忧,河南之众不得尽西,此之为利,亦已深矣。权僭之罪,未宜明也。乃遣卫尉陈震庆权正号。建兴九年,亮围祁山,招鲜卑轲比能,比能等至故北地石城以应亮。于是魏大司马曹真有疾,司马宣王自荆州入朝,魏明帝曰:西方事重,非君莫可付者。乃使西屯长安,督张合、费曜、戴陵、郭淮等。宣王使曜、陵留精兵四千守上邽,馀众悉出,西救祁山。合欲分兵驻雍、郿,宣王曰:料前军能独当之者,将军言是也;若不能当而分为前后,此楚之三军所以为黥布禽也。遂进。亮分兵留攻,自逆宣王于上邽。郭淮、费曜等徼亮,亮破之,因大芟刈其麦,与宣王遇于上邽之东,敛兵依险,军不得交,亮引而还。宣王寻亮至于卤城。张合曰:彼远来逆我,我请战不得,谓我利在不战,欲以长计制之也。且祁山知大军以在近,人情自固,可止屯于此,分为奇兵,示出其后,不宜进前而不敢偪,坐失民望也。今亮县军食少,亦行去矣。宣王不从,故寻亮。既至,又登山掘营,不肯战。贾栩、魏平数请战,因曰:公畏蜀如虎,奈天下笑何。宣王病之。诸将咸请战。五月辛巳,乃使张合攻无当监何干于南围,自案中道向亮。亮使魏延、高翔、吴班赴拒,大破之,获甲首三千级,衣铠五千领,角弩三千一百张,宣王还保营。郭冲五事曰:魏明帝自征蜀,幸长安,遣宣王督张合诸军,雍、凉劲卒三十馀万,潜军密进,规向剑阁。亮时在祁山,旌旗利器,守在险要,十二更下,〈十二更下恐原本有讹〉在者八万。时魏军始陈,幡兵适交,参佐咸以贼众强盛,非力不制,宜权停下兵一月,以并声势。亮曰:吾统武行师,以大信为本,得原失信,古人所惜;去者束装以待期,妻子鹤望而计日,虽临征难,义所不废。皆催遣令去,于是去者感悦,愿留一战,住者愤踊,思致死命。相谓曰:诸葛公之恩,死犹不报也,临战之日,莫不拔刃争先,以一当十。杀张合,却宣王,一战大剋,此信之由也。亮自至,五丈原数挑战,宣王亦表固请战。使卫尉辛毗持节以制之。姜维谓亮曰:辛佐治仗节而到,贼不复出矣。亮曰:彼本无战情,所以固请战者,以示武于其众耳。将在军,君命有所不受,苟能制吾,岂千里而请战邪。《魏氏春秋》曰:亮使至,问其寝食及其事之烦简,不问戎事。对曰:诸葛公夙兴夜寐,罚二十以上,皆亲览焉;所啖食不至数升。宣王曰:亮将死矣。《魏书》曰:亮粮尽势穷,忧虑呕血,一夕烧营遁走,入谷,道发病卒。《汉晋春秋》曰:亮卒于郭氏坞。《晋阳秋》曰:有星赤而芒角,自东北西南流,投于亮营,三投再还,往大还小。俄而亮卒。杨仪等整军而出,百姓奔告宣王,宣王追焉。姜维令仪反旗鸣鼓,若将向宣王者,宣王乃退,不敢偪。于是仪结阵而去,入谷然后发丧。宣王之退也,百姓为之谚曰:死诸葛走生仲达。或以告宣王,宣王曰:吾能料生,不便料死也。《魏氏春秋》曰:亮作八务、七戒、六恐、五惧、皆有条章,以训厉臣子。又损益连弩,谓之元戎,以铁为矢,矢长八寸,一弩十矢俱发。《亮集》载作木牛流马法曰:木牛者,方腹曲头,一脚四足,头入领中,舌著于腹。载多而行少,宜可大用,不可小使;特行者数十里,群行者二十里也,曲者为牛头,双者为牛脚,横者为牛领,转者为牛足,覆者为牛背,方者为牛腹,垂者为牛舌,曲者为牛肋,刻者为牛齿,立者为牛角,细者为牛鞅,摄者为牛鞦䩜,牛仰双辕,人行六尺,牛行四步。载一岁粮,日行二十里,而人不大劳。流马尺寸之数,肋长三尺五寸,广三寸,厚二寸二分,左右同。前轴孔分墨去头四寸,径中二寸。前脚孔分墨二寸,去前轴孔四寸五分,广一寸。前杠孔去前脚孔分墨二寸七分,孔长二寸,广一寸。后轴孔去前杠分墨一尺五分,大小与前同。后脚孔分墨去后轴孔三寸五分,大小与前同。后杠孔去后脚孔分墨二寸七分,后载剋去后杠孔分墨四寸五分。前杠长一尺八寸,广二寸,厚一寸五分。后杠与等。板方囊二枚,厚八分,长二尺七寸,高一尺六寸五分,广一尺六寸,每枚受米二斛三斗。从上杠孔去肋下七寸,前后同。上杠孔去下杠孔分墨一尺三寸,孔长一寸五分,广七分,八孔同。前后四脚,广二寸,厚一寸五分。形制如象,靬长四寸,径面四寸三分。孔径中三脚杠,长二尺一寸,广一寸五分,厚一寸四分,同杠耳。《襄阳记》曰:亮初亡,所在各求为立庙,朝议以礼秩不听,百姓遂因时节私祭之于道陌上。言事者或以为可听立庙于成都者,后主不从。步兵校尉习隆、中书郎向充等共上表曰:臣闻周人怀召伯之德,甘棠为之不伐;越王思范蠡之功,铸金以存其像。自汉兴以来,小善小德而图形立庙者多矣。况亮德范遐迩,勋盖季世,兴王室之不坏,实斯人是赖,而蒸尝止于私门,庙像阙而莫立,使百姓巷祭,戎夷野祀,非所以存德念功,述追在昔者也。今若尽顺民心,则渎而无典,建之京师,又偪宗庙,此圣怀所以惟疑也。臣愚以为宜因近其墓,立之于沔阳,使所亲属以时赐祭,凡其臣故吏欲奉祠者,皆限至庙。断其私祀,以崇正礼。于是始从之。黄承彦者,高爽开列,为沔南名士,谓诸葛孔明曰:闻君择妇;身有丑女,黄头黑色,而才堪相配。孔明许,即载送之。时人以为笑乐,乡里为之谚曰:莫作孔明择妇,止得阿承丑女。《益部旧记》曰:亮病笃,后主遣孙福省侍,遂因咨以国家大计。福往具宣圣旨,听亮所言,至别去数日,忽驰思未尽其意,遂却骑驰还见亮。亮语福曰:孤知君还意。近日言语,虽弥日,所不尽,更来可决耳。君所问者,公琰其宜也。福谢:前实失不咨请公:如公百年后,谁可任大事者。故辄还耳。乞复请:蒋琬之后,谁可任者。亮曰:文伟可以继之。又复问其次,亮不答。

许靖

《三国蜀志本传》:靖字文休,汝南平舆人。少与弟劭俱知名,并有人伦臧否之称,而私情不协。劭为郡功曹,排摈靖不得齿叙,以马磨自给。颍川刘翊为汝南太守,乃举靖计吏,察孝廉,除尚书郎,典选举。灵帝崩,董卓秉政,以汉阳周毖为吏部尚书,与靖共议,谋进退天下之士,沙汰秽浊,显拔幽滞。进用颍川荀爽、韩融、陈纪等为公、卿、郡守,拜尚书韩馥为冀州牧,侍中刘岱为兖州刺史,颍川张咨为南阳太守,陈留孔胄为豫州刺史,东郡张邈为陈留太守,而迁靖巴郡太守,不就,补御史中丞。馥等到官,各举兵还向京都,欲以诛卓。卓怒毖曰:诸君言当拔用善士,卓从君计,不欲违天下人心。而诸君所用人,至官之日,还来相图。卓何用相负。叱毖令出,于外斩之。靖从兄陈相玚,又与胄合规,靖惧诛,奔胄。胄卒,依扬州刺史陈祎。祎死,吴郡都尉许贡、会稽太守王朗素与靖有旧,故往保焉。靖收恤亲理,经纪振赡,出于仁厚。孙策东渡江,皆走交州以避其难,靖身坐岸边,先载附从,疏亲悉发,乃从后去,当时见者莫不叹息。既至交趾,太守士燮厚加敬待。陈国袁徽以寄寓交州,徽与尚书令荀彧书曰:许文休英才伟士,智略足以计事。自流宕已来,与群士相随,每有患急,常先人后己,与九族中外同其饥寒。其纪纲同类,仁恕恻怛,皆有效事,不能复一二陈之耳。钜鹿张翔御王命使交部,乘势募靖,欲与誓要,靖拒而不许。靖与曹公书曰:世路戎夷,祸乱遂合,驽怯偷生,自窜蛮貊,成阔十年,吉凶礼废。昔在会稽,得所贻书,辞旨款密,久要不忘。迫于袁术方命圯族,扇动群逆,津涂四塞,虽县心北风,欲行靡由。正礼师退,术兵前进,会稽倾覆,景兴失据,三江五湖,皆为虏庭。临时困厄,无所控告。便与袁沛、邓子孝等浮涉沧海,南至交州。经历东欧、闽、越之国,行经万里,不见汉地,漂薄风波,绝粮茹草,饥殍荐臻,死者大半。既济南海,与领守儿孝德相见,知足下忠义奋发,整敕元戎,西迎大驾,巡省中岳。承此休问,且悲且喜,即与袁沛及徐元贤复共严装,欲北上荆州。会苍梧诸县夷、越蜂起,州府倾覆,道路阻绝,元贤被害,者弱并杀。靖寻循渚岸五千馀里,复遇疾疠,伯母陨命,并及群从,自诸妻子,一时略尽。复相扶侍,前到此郡,计为兵害及病亡者,十遗一二。生民之艰,辛苦之甚,岂可具陈哉。惧卒颠仆,永为亡虏,忧瘁惨惨,忘寝与食。欲附奉朝贡使,自获济通,归死阙庭,而荆州水陆无津,交部驿使断绝。欲上益州,复有峻防,故官长吏,一不得入。前令交阯太守士威彦,深相分托于益州兄弟,又靖亦自与书,辛苦恳恻,而复寂寞,未有报应。虽仰瞻光灵,延颈企踵,何由假翼自致哉。知圣主允明,显授足下专征之任,凡诸逆节,多所诛讨,想力竞者一心,顺从者同规矣。又张子云昔在京师,志匡王室,今虽临荒域,不得参与本朝,亦国家之藩镇,足下之外援也。若荆、楚平和,王泽南至,足下忽有声命于子云,勤见保属,令得假途由荆州出,不然,当复相绍介于益州兄弟,使相纳受。傥天假其年,人缓其祸,得归死国家,解逋逃之负,泯躯九泉,将复何恨。若时有险易,事有利钝,人命无常,陨没不达者,则永御罪责,入于裔土矣。昔营丘翼周,杖钺专征,博陆佐汉,虎贲警跸。今日足下扶危持倾,为国柱石,秉师望之任,兼霍光之重,五侯九伯,制御在手,自古及今,人臣之尊未有及足下者也。夫爵高者忧深,禄厚者责重。足下据爵高之任,当责重之地,言出于口,即为赏罚,意之所存,便为祸福。行之得道,即社稷用宁;行之失道,即四方散乱。国家安危,在于足下;百姓之命,县于执事。自华及夷,颙颙注望。足下任此,岂可不远览载籍废兴之由,荣辱之机,弃忘旧恶,宽和群司,审量五材,为官择人。苟得其人,虽雠必举;苟非其人,虽亲不授。以宁社稷,以济下民,事立功成,则系音于管弦,勒勋于金石,愿君勉之。为国自重,为民自爱。翔恨靖之不自纳,搜索靖所寄书疏,尽投之于水。后刘璋遂使使招靖,靖来入蜀。璋以靖为巴郡、广汉太守。南阳宋仲子于荆州与蜀郡太守王商书曰:文休倜傥瑰玮,有当世之具,足下当以为指南。建安十六年,转在蜀郡。十九年,先王克蜀,以靖为左将军长史。先主为汉中王,靖为太傅。及即尊号,策靖曰:朕获奉洪业,君临万国,夙宵惶惶,惧不能绥。百姓不亲,五品不逊,汝作司徒,其敬敷五教,在宽。君其勖哉。秉德无怠,称朕意焉。靖虽年逾七十,爱乐人物,诱纳后进,清谈不倦。丞相诸葛亮皆为之拜。章武二年卒。子钦,先靖夭没。钦子游,景耀中为尚书。始靖兄事颍川陈纪,与陈郡袁焕、平原华歆、东海王朗等亲善,歆、朗及纪并子群,魏初为公辅大臣,咸与靖书,申陈旧好,情义款至,文多故不载。

董允

《三国蜀志本传》:允字休昭,掌军中郎将和之子也。先主立太子,允以选为舍人,徙洗马。后主袭位,迁黄门侍郎。丞相亮将北征,住汉中,虑后主富于春秋,朱紫难别,以允秉心公亮,欲任以宫省之事。上疏曰:侍中郭攸之、费祎、侍郎董允等,先帝简拔以遗陛下,至于斟酌规益,进尽忠言,则其任也。愚以为宫中之事,事无大小,悉以咨之,必能裨补阙漏,有所广益。若无兴德之言,则戮允等以彰其慢。亮寻请祎为参军,允迁为侍中,领虎贲中郎将,统宿卫亲兵。攸之性素和顺,备员而已。献纳之任,允皆专之矣。允处事为防制,甚尽匡救之理。后主常欲采择以充后宫,允以为古者天子后妃之数不过十二,今嫔嫱已具,不宜增益,终执不听。后主益严惮之。尚书令蒋琬领益州刺史,上疏以让费祎及允,又表允内侍历年,翼赞王室,宜赐爵土以褒勋劳。允固辞不受。后主渐长大,爱宦人黄皓。皓便僻佞慧,欲自容入。允常上则正色匡主,下则数责于皓。皓畏允,不敢为非。终允之世,皓位不过黄门丞。允尝与尚书令费祎、中典军胡济等共期游宴,严驾已办,而郎中襄阳董恢诣允脩敬。恢年少官微,见允停出,逡巡求去,允不许,曰:本所以出者,欲与同好游谈也,今君已自屈,方展阔积,舍此之谈,就彼之宴,非所谓也。乃命解骖,祎等罢驾不行。其守正下士,凡此类也。延熙六年,加辅国将军。七年,以侍中守尚书令,为大将军费祎副贰。九年,卒。陈祗代允为侍中,与黄皓互相表里,皓始预政事。祗死后,皓从黄门令为中常侍、奉车都尉,操弄威柄,终至覆国。蜀人无不追思允。及邓艾至蜀,闻皓奸险,收闭,将杀之,而皓厚赂艾左右,得免。祗字奉宗,汝南人,许靖兄之外孙也。少孤,长于靖家。弱冠知名,稍迁至选曹郎,矜厉有威容。多技艺,挟数术,费袆甚异之,故超继允内侍。吕乂卒,祗又以侍中守尚书令,加镇军将军,大将军姜维虽班在祗上,常率众在外,希亲朝政。祗上承主指,下接阉竖,深见信爱,权重于维。景耀元年卒,后主痛惜,发言流涕,乃下诏曰:祗统职一纪,柔嘉惟则,干肃有章,和义利物,庶绩允明。命不融远,朕用悼焉。夫存有令闻则亡加美谥,谥曰忠侯。赐子粲爵关内侯,拔次子裕为黄门侍郎。自祗之有宠,后主追怨允日深,谓为自轻,由祗媚兹一人,皓搆间浸润故耳。
费袆
《三国蜀志本传》:袆字文伟,江夏鄳人也。少孤,依族父伯仁。伯仁姑,益州牧刘璋之母也。璋遣使迎仁,仁将袆游学入蜀。会先主定蜀,袆遂留益土,与汝南许叔龙、南郡董允齐名。时许靖丧子,允与袆欲共会其葬所。允白父和请车,和遣开后鹿车给之。允有难载之色,袆便从前先上。及至丧所,诸葛亮及诸贵人悉集,车乘甚鲜,允犹神色未泰,而袆晏然自若。持车人还,和问之,知其如此,乃谓允曰:吾常疑汝于文伟优劣未别也,而今而后,吾意了矣。先主立太子,袆与允俱为舍人,迁庶子。后主践位,为黄门侍郎。丞相亮南征还,群寮于数十里逢迎,年位多在袆右,而亮特命袆同载,由是众人莫不易观。亮以初从南归,以袆为昭信校尉使吴。孙权性既滑稽,嘲啁无方,诸葛恪、羊道等才博果辩,论难锋至,袆辞顺义笃,据理以答,终不能屈。权甚器之,谓袆曰:君天下淑德,必当股肱蜀朝,恐不能数来也。还,迁为侍中。亮北住汉中,请袆为参军。以奉使称旨,频烦至吴。建兴八年,转为中护军,后又为司马。值军师魏延与长史杨仪相憎恶,每至并坐争论,延或举刃拟仪,仪泣涕横集。袆常入其坐间,谏喻分别,终亮之世,各尽延、仪之用者,袆匡救之力也。亮卒,袆为后军师。顷之,代蒋琬为尚书令。琬自汉中还涪,袆迁大将军,录尚书事。延熙七年,魏军次于兴势,假袆节,率众往禦之。光禄大夫来敏至袆许别,求共围棋。于时羽檄交驰,人马擐甲,严驾已讫,袆与敏留意对戏,色无厌倦。敏曰:向聊观试君耳。君信可人,必能办贼者也。袆至,敌遂退,封成乡侯。琬固让州职,袆复领益州刺史。袆当国功名,略与琬比。十一年,出住汉中。自琬及袆,虽自身在外,庆赏威,刑皆遥先咨断,然后乃行,其推任如此。后十四年夏,还成都,成都望气者云都邑无宰相位,故冬复北屯汉寿。延熙十五年,命袆开府。十六年岁首大会,魏降人郭循在坐。袆欢饮沈醉,为循手刃所害,谥曰敬侯。子丞嗣,为黄门侍郎。丞弟恭,尚公主。袆长女配太子璿为妃。按注《袆别传》曰:孙权每别酌好酒以饮袆,视其已醉,然后问以国事,并论当世之务,辞难累至。袆辄辞以醉,退而撰次所问,事事条答,无所遗失。权乃以手中常所执宝刀赠之,袆答曰:臣以不才,何以堪明命。然刀所以讨不庭、禁暴乱者也,但愿大王勉建功业,同奖汉室,臣虽闇弱,终不负东顾。于时军国多事,公务烦猥,袆识悟过人,每省读书记,举目暂视,已究其意旨,其速数倍于人,终亦不忘。常以朝晡听事,其间接纳宾客,饮食嬉戏,加之博奕,每尽人之欢,事亦不废。董允代袆为尚书令,欲敩袆之所行,旬日之中,事多愆滞。允乃叹曰:人才力相悬若此甚远,此非吾之所及也。听事终日,犹有不暇尔。袆雅性谦素,家不积财。儿子皆令布衣素食,出入不从车骑,无异凡人。殷基《通语》曰,司马懿诛曹爽,袆设甲乙论平其是非。甲以为曹爽兄弟凡品庸人,苟以宗子枝属,得蒙顾命之任,而骄奢僭逸,交非其人,私树朋党,谋以乱国。懿奋诛讨,一朝殄尽,此所以称其任,副士民之望也。乙以为懿感曹仲附己不一,岂爽与相干。事势不专,以此阴成疵瑕。初无忠告侃尔之训,一朝屠戮,谗其不意,岂大人经国笃本之事乎。若爽信有谋主之心,大逆已搆,而发兵之日,更以芳委爽兄弟。懿父子从后闭门举兵,蹙而向芳,必无悉宁,忠臣为君深虑之谓乎。以此推之,爽无大恶明矣。若懿以爽奢僭,废之刑之可也,灭其尺口,被以不义,绝子丹血食,及何晏子魏之亲甥,亦与同戮,为僭滥不当矣。

蒋琬

《三国蜀志本传》:琬字公琰,零陵湘乡人也。弱冠与蒋琬之后,谁可任者。亮曰:文伟可以继之。又复问其次,亮不答。

许靖


《三国蜀志本传》:靖字文休,汝南平舆人。少与从弟劭俱知名,并有人伦臧否之称,而私情不协。劭为郡功曹,排摈靖不得齿叙,以马磨自给。颍川刘翊为汝南太守,乃举靖计吏,察孝廉,除尚书郎,典选举。灵帝崩,董卓秉政,以汉阳周毖为吏部尚书,与靖共议谋,进退天下之士,沙汰秽浊,显拔幽滞。用颍川荀爽、韩融、陈纪等为公、卿、郡守,拜尚书韩馥为冀州牧,侍中刘岱为兖州刺史,颍川张咨为南阳太守,陈留孔胄为豫州刺史,东郡张邈为陈留太守,而迁靖巴郡太守,不就,补御史中丞。馥等到官,各举兵还向京都,欲以诛卓。卓怒毖曰:诸君言当拔用善士,卓从君计,不欲违天下人心。而诸君所用人,至官之日,还来相图。卓何用相负。叱毖令出,于外斩之。靖从兄陈相玚,又与胄合规,靖惧诛,奔胄。胄卒,依扬州刺史陈祎。祎死,吴郡都尉许贡、会稽太守王朗素与靖有旧,故往保。大将军,录尚书事,封安阳定侯。时新丧元帅,远近危悚。琬出类拔萃,处群僚之右,既无戚容,又无喜色,神守举止,有如平日,由是众望渐服。延熙元年,诏琬曰:寇难未弭,曹睿骄凶,辽东三郡苦其暴虐,遂相纠结,与之离隔。睿大兴众役,还相攻伐。曩秦之亡,胜、广首难,今有此变,斯乃天时。君其治严,总帅诸军屯住汉中,须吴举动,东西犄角,以乘其衅。又命琬开府,明年就加为大司马。东曹掾杨戏素性简略,琬与言论,时不应答。或欲搆戏于琬曰:公与戏语而不见应,戏之慢上,不亦甚乎。琬曰:人心不同,各如其面;面从后言,古人之所诫也。戏欲赞吾是邪,则非其本心,欲反吾言,则显吾之非,是以默然,是戏之快也。又督农杨敏曾毁琬曰:作事愦愦,诚非及前人。或以白琬,主者请推治敏,琬曰:吾实不如前人,无可推也。主者重据听不推,则乞问其愦愦之状。琬曰:苟其不如,则事不当理,事不当理,则愦愦矣。复何问邪。后敏坐事系狱,众人犹惧其必死,琬心无适莫,得免重罪。其好恶存道,皆此类也。琬以为昔诸葛亮数窥秦川,道险运艰,竟不能克,不若乘水东下。乃多作舟船,欲由汉、沔袭魏兴、上庸。会旧疾连动,未时得行。而众论咸谓如不克捷,还路甚难,非长策也。于是遣尚书令费袆、中监军姜维等喻指。琬承命上疏曰:芟秽弭难,臣职是掌。自臣奉辞汉中,已经六年,臣既闇弱,加婴疾疢,规方无成,夙夜忧惨。今魏跨带九州,根蒂滋蔓,平除未易。若东西并力,首尾犄角,虽未能速得如志,且当分裂蚕食,先摧其枝党。然吴期二三,连不克果,俯仰惟艰,实忘寝食。辄与费袆等议,以凉州胡塞之要,进退有资,贼之所惜;且羌、胡乃心思汉如渴,又昔偏军入羌,郭淮破走,算其长短,以为事首,宜以姜维为凉州刺史。若维征行,御持河右,臣当帅军为维镇继。今涪水陆四通,惟急是应,若东北有虞,赴之不难。由是琬遂还住涪。疾转增剧,至九年卒,谥曰恭。子斌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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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九十卷目录

 公辅部名臣列传十
  魏
  孙资       陈群
  陈矫
  吴
  顾雍       步骘
  丁固

官常典第一百九十卷

公辅部名臣列传十

孙资

《三国魏志·刘放传》:魏国既建,放与太原孙资俱为秘书郎。先是,资亦历县令,参丞相军事。文帝即位,放、资转为左右丞。数月,放徙为令。黄初初,改秘书为中书,以放为监,资为令,各加给事中;放赐爵关内侯,资为关中侯,遂掌机密。三年,放进爵魏寿亭侯,资关内侯。明帝即位,尤见宠任,同加散骑常侍;进放爵西乡侯,资乐阳亭侯。太和末,吴遣将周贺浮海诣辽东,招诱公孙渊。帝欲邀讨之,朝议多以为不可。惟资决行策,果大破之,进爵左乡侯。放善为书檄,三祖诏命有所招喻,多放所为。青龙初,孙权与诸葛亮连和,欲俱出为寇。边候得权书,放乃改易其辞,往往换其本文而傅合之,与征东将军满宠,若欲归化,封以示亮。亮腾与吴大将步骘等,骘等以见权,权惧亮自疑,深自解说。是岁,俱加侍中、光禄大夫。景初二年,辽东平定,以参谋之功,各进爵,封本县,放方城侯,资中都侯。其年,帝寝疾,欲以燕王宇为大将军,及领军将军夏侯献、武卫将军曹爽、屯骑校尉曹肇、骁骑将军秦朗共辅政。宇性恭良,陈诚固辞。帝引见放、资,入卧内,问曰:燕王正尔为。放、资对曰:燕王实自知不堪大任故耳。帝曰:曹爽可代宇不。放、资因赞成之。又深陈宜速召太尉司马宣王,以纲维皇室。帝纳其言,即以黄纸授放作诏。放、资既出,帝意复变,诏止宣王勿使来。寻更见放、资曰:我自召太尉,而曹肇等反使吾止之,几败吾事。命更为诏,帝独召爽与放、资俱受诏命,遂免宇、献、肇、朗官。太尉亦至,登床受诏,然后帝崩。齐王即位,以放、资决定大谋,增邑三百,放并前千一百,资千户;封爱子一人亭侯,次子骑都尉,馀子皆郎中。正始元年,更加放左光禄大夫,资右光禄大夫,金印紫绶,仪同三司。六年,放转骠骑,资卫将军,领监、令如故。七年,复封子一人亭侯,各年老逊位,以列侯朝朔望,位特进。曹爽诛后,复以资为侍中,领中书令。嘉平二年,放薨,谥曰敬侯。子正嗣。资复逊位归第,就拜骠骑将军,转侍中,特进如故。三年薨,谥曰贞侯。子宏嗣。放才计优于资,而自修不如也。放、资既善承顺主上,又未尝显言得失,抑辛毗而助王思,以是获讥于世。然时因群臣谏诤,扶赞其义,并时密陈损益,不专导谀言云。及咸熙中,开建五等,以放、资著勋前朝,改封正方城子,宏离石子。
《注资别传》曰:资字彦龙。幼而岐嶷,三岁丧二亲,长于兄嫂。讲业太学,博览传记,同郡王允一见而奇之。太祖为司空,又辟资。会兄为乡人所害,资手刃报雠,乃将家属避地河东,故遂不应命。寻复为本郡所命,以疾辞。友人河东贾逵谓资曰:足下抱逸群之才,值旧邦倾覆,主将殷勤,千里延颈,宜崇古贤桑梓之义。而久盘桓,拒违君命,犹曜和璧于秦王之庭,而奉以连城之价耳。窃为足下不取也。资感其言,遂往应之。到署功曹,举计吏。尚书令荀彧见资,叹曰:比州承丧乱已久,谓其贤智零落,今日乃复见孙计君乎。表留以为尚书郎。辞以家难,得还河东。诸葛亮出南郑,时议者以为可因大发兵,就讨之,帝意亦然,以问资。资曰:昔武皇帝征南郑,取张鲁,阳平之役,危而后济。又自往拔出夏侯渊军,数言南郑直为天狱,中斜谷道为五百里石穴耳,言其深险,喜出渊军之辞也。又武皇帝圣于用兵,察蜀贼栖于山岩,视吴虏窜于江湖,皆挠而避之,不责将士之力,不争一朝之忿,诚所谓见胜而战,知难而退也。今若进军就南郑讨亮,道既险阻,计用精兵又转运镇守南方四州遏禦水贼,凡用十五六万人,必当复更有所发兴。天下摇动,费力广大,此诚陛下所宜深虑。夫守战之力,力役参倍。但以今日见兵,分命大将据诸要险,威足以震慑彊寇,镇静疆场,将士虎睡,百姓无事。数年之间,中国日盛,吴、蜀二虏必自罢弊。帝由是止。时吴人彭绮又举义江南,议者以为因此伐之,必有所克。帝问资,资曰:鄱阳宗人前后数有举义者,众弱谋浅,旋辄乖散。昔文皇帝尝密论贼形势,言洞浦杀万人,得船千万,数日间船人复会;江陵被围历月,权裁以千数百兵住东门,而其土地无崩解者。是有法禁,上下相奉持之明验也。以此推绮,惧未能为权腹心大疾也。绮果寻败亡。《魏氏春秋》曰:乌丸校尉田豫,讨轲比能、智郁筑鞬,破之,还至马邑故城,比能率三万骑围豫。帝闻之,计未有所出,如中书省以问监、令。令孙资对曰:上谷太守阎志,柔弟也,为比能素所归信。令驰诏使说比能,可不劳师而自解。帝从之,比能果释豫而还。《资别传》曰:是时,孙权、诸葛亮号称剧贼,无岁不有军征。而帝总摄群下,内图禦寇之计,外规庙胜之画,资皆管之。然自以受腹心,尝让事于帝曰:动大众,举大事,宜与群下共之;既以示明,且于探求为广。既朝臣会议,资奏当其是非,择其善者推成之,终不显己之德也。若众人有谴过及爱憎之说,辄复为请解,以塞谮润之端。如征东将军满宠、凉州剌史徐邈,并有谮毁之者,资皆盛陈其素行,使卒无纤介。宠、邈得保其功名者,资之力也。初,资在邦邑,名出同类之右。乡人司空掾田豫、梁相宗艳皆妒害之,而杨丰党附豫等,专为资构造谤端,怨隙甚重。资既不以为言,而终无恨意。豫等惭服,求释宿憾,结为婚姻。资谓之曰:吾无憾心,不知所释。此为卿自薄之,卿自厚之耳。乃为长子宏取其女。及当显位,而田豫老疾在家。资遇之甚厚,又致其子于本郡,以为孝廉。而杨丰子后为尚方吏,帝以职事谴怒,欲致之法,资请活之。其不念旧恶如此。《世语》曰:放、资久典机任,献、肇心内不平。殿中有鸡栖树,二人相谓:此亦久矣,其能复几。指谓放、资。放、资惧,故劝帝召宣王。帝作手诏,令给使辟邪至,以授宣王。宣王在汲,献等先诏令于轵关西还长安,辟邪又至,宣王疑有变,呼辟邪具问,乃乘追锋车驰至京师。帝问放、资:谁可与太尉对者。放曰:曹爽。帝曰:堪其事不。爽在左右,流汗不能对。放蹑其足,耳之曰:臣以死奉社稷。曹肇弟纂为大将军司马,燕王颇失指。肇出,纂见,惊曰:上不安,云何悉共出。宜还。已暮,放、资宣诏宫门,不得复内肇等,罢燕王。肇明日至门,不得入,惧,诣廷尉,以处事失宜免。帝谓献曰:吾已差,便出。献流涕而出,亦免。《资别传》曰:帝诏资曰:吾年稍长,又历观书传中,皆叹息无所不念。图万年后计,莫过使亲人广据职势,兵任又重。今射声校尉缺,久欲得亲人,谁可用者。资曰:陛下思深虑远,诚非愚臣所及。书传所载,皆圣听所究,向使汉高不知平、勃能安刘氏,孝武不识金、霍付属以事,殆不可言。文皇帝始召曹真还时,亲诏臣以重虑,及至晏驾,陛下即阼,犹有曹休外内之望,赖遭日月,御勒不倾,使各守分职,纤介不间。以此推之,亲臣贵戚,虽当据势握兵,宜使轻重素定。若诸侯典兵,力均衡平,宠齐爱等,则不相为服;不相为服,则意有异同。今五营所领见兵,常不过数百,选授校尉,如其辈类,为有畴匹。至于重大之任,能有所维纲者,宜以圣恩简择,如平、勃、金、霍、刘章等一二人,渐殊其威重,使相镇固,于事为善。帝曰:然。如卿言,当为吾远虑所图。今日参平、勃,侔金、霍,双刘章者,其谁哉。资曰:臣闻知人则哲,惟帝难之。唐虞之圣,凡所进用,明试以功。陈平初事汉祖,绛、灌等谤平有受金盗嫂之罪。周勃以吹箫引彊,始事高祖,亦未知名也;高祖察其行迹,然后知可付以大事。霍光给事中二十馀年,小心谨慎,乃见亲信。日磾夷狄,以至孝质直,特见擢用,左右尚曰妄得一胡儿而重贵之。平、勃虽安汉嗣,其终,勃被反名,平劣自免于吕须之谗。上官桀、桑弘羊与霍光争权,几成祸乱。此诚知人之不易,为臣之难也。又所简择,当得陛下所亲,当得陛下所信,诚非愚臣之所能识别。大将车爽专事,多变易旧章,资叹曰:吾累世蒙宠,加以豫闻属托,今纵不能匡弼时事,可以坐受素餐之禄耶。遂固称疾。正始九年二月,乃赐诏曰:君掌机密三十馀年,经营庶事,勋著前朝。暨朕统位,动赖良谋。是以曩者增崇宠章,同之三事,外帅群官,内望谠言。属以年耆疾笃,上还印绶,前后郑重,辞旨恳切。天地以大顺成德,君子以善恕成仁,重以职事,违夺君志;今听所执,赐钱百万,使兼光禄勋少府亲策诏君养疾于第。君其勉进医药,颐神和气,以永无疆之祚。置舍人官骑,加以日秩肴酒之膳焉。

陈群

《魏志本传》:群字长文,颍川许昌人也。祖父寔,父纪,叔父谌,皆有盛名。群为儿时,寔常奇异之,谓宗人父老曰:此儿必兴吾宗。鲁国孔融高才倨傲,年在纪、群之间,先与纪友,后与群交,更为纪拜,由是显名。刘备临豫州,辟群为别驾。时陶谦病死,徐州迎备,备欲往,群说备曰:袁术尚彊,今东,必与之争。吕布若袭将军之后,将军虽得徐州,事必无成。备遂东,与袁术战。布果袭下邳,遣兵助术,大破备军,备恨不用群言。举茂才,除柘令,不行,随纪避难徐州。属吕布破,太祖辟群为司空西曹掾属。时有荐乐安王模、下邳周逵者,太祖辟之。群封还教,以为模、逵秽德,终必败,太祖不听。后模、逵皆坐奸宄诛,太祖以谢群群。荐广陵陈矫、丹阳戴乾,太祖皆用之。后吴人叛,乾忠义死难,矫遂为名臣,世以群为知人。除萧、赞、长平令,父卒去官。后以司徒掾举高第,为治书侍御史,转参丞相军事。魏国既建,迁为御史中丞。时太祖议复肉刑。令曰:安得通理君子达于古今者,使平斯事乎。昔陈鸿胪以为死刑有可加于仁恩者,正谓此也。御史中丞能申其父之论乎。群对曰:臣父纪以为汉除肉刑而增加笞,本兴仁恻而死者更众,所谓名轻而实重者也。名轻则易犯,实重则伤民。《书》曰:惟敬五刑,以成三德。《易》著劓、刖、灭趾之法,所以转政助教,惩恶息杀也。且杀人偿死,合于古制;至于伤人,或残毁其体而裁剪毛发,非其理也。若用古刑,使淫者下蚕室,盗者刖其足,则永无淫放穿踰之奸矣。夫三千之属,虽未可悉复,若斯数者,时之所患,宜先施用。汉律所杀殊死之罪,仁所不及也,其馀逮死者,可以刑杀。如此,则所刑之与所生足以相贸矣。今以笞死之法易不杀之刑,是重人支体而轻人躯命也。时钟繇与群议同,王朗及议者多以为未可行。太祖深善繇、群言,以军事未罢,顾众议,故且寝。群转为侍中,领丞相东西曹掾。在朝无适无莫,推仗名义,不以非道假人。文帝在东宫,深敬器焉,待以交友之礼,常叹曰:自吾有回,门人日以亲。及即王位,封群昌武亭侯,徙为尚书。制九品官人之法,群所建也。及践祚,迁尚书仆射,加侍中,徙尚书令,进爵颍乡侯。帝征孙权,至广陵,使群领中领军。帝还,假节,都督水军。还许昌,以群为镇军大将军,领中护军,录尚书事。帝寝疾,群与曹真、司马宣王等并受遗诏辅政。明帝即位,进封颍阴侯,增邑五百,并前千三百户,与征东大将军曹休、中军大将军曹真、抚军大将军司马宣王并开府。顷之,为司空,故录尚书事。是时,帝初莅政,群上疏曰:《诗》称仪刑文王,万邦作孚;又曰:刑于寡妻,至于兄弟,以御于家邦。道自近始,而化洽于天下。自丧乱已来,干戈未戢,百姓不识王教之本,惧其陵迟已甚。陛下当盛魏之隆,荷二祖之业,天下想望至治,唯有以崇德布化,惠恤黎庶,则兆民幸甚。夫臣下雷同,是非相蔽,国之大患也。若不和睦则有雠党,有雠党则毁誉无端,毁誉无端则真伪失实,不可不深防备,有以绝其源流。太和中,曹真表欲数道伐蜀,从斜谷入。群以为太祖昔到阳平攻张鲁,多收豆麦以益军粮,鲁未下而食犹乏。今既无所因,且斜谷阻险,难以进退,转运必见钞截,多留兵守要,则损战士,不可不熟虑也。帝从群议。真复表从子午道。群又陈其不便,并言军事用度之计。诏以群议下真,真据之遂行。会霖雨积日,群又以为宜诏真还,帝从之。后皇女淑薨,追封谥平原懿公主。群上疏曰:长短有命,存亡有分。故圣人制礼,或抑或致,以求厥中。防墓有不修之俭,嬴、博有不归之魂。夫大人动合天地,垂之无穷,又大德不踰闲,动为师表故也。八岁下殇,礼所不备,况未期月,而以成人礼葬之,加为制服,举朝素衣,朝夕哭临,自古已来,未有此比。而乃复自往视陵,亲临祖载。愿陛下抑割无益有损之事,但悉听群臣送葬,乞车驾不行,此万国之至望也。闻车驾欲幸摩陂,实到许昌,二宫上下,皆悉俱东,举朝大小,莫不惊怪。或言欲以避衰,或言欲于便处移殿舍,或不知何故。臣以为吉凶有命,祸福由人,移徙求安,则亦无益。若必当移避,缮治金墉城西宫,及孟津别宫,皆可权时分止。可无举宫暴露野次,废损盛节蚕农之要。又贼地闻之,以为大衰,加所烦费,不可计量。且由吉士贤人,当盛衰,处安危,秉道信命,非徙其家以宁,乡邑从其风化,无恐惧之心。况乃帝王万国之主,静则天下安,动则天下扰;行止动静,岂可轻脱哉。帝不听。青龙中,营治宫室,百姓失农时。群上疏曰:禹承唐、虞之盛,犹卑宫室而恶衣服,况今丧乱之后,人民至少,比汉文、景之时,不过一大郡。加边境有事,将士劳苦,若有水旱之患,国家之深忧也。且吴、蜀未灭,社稷不安。宜及其未动,讲武劝农,有以待之。今舍此急而先宫室,臣惧百姓遂困,将何以应敌。昔刘备自成都至白水,多作传舍,兴费人役,太祖知其疲民也。今中国劳力,亦吴、蜀之所愿。此安危之机也,惟陛下虑之。帝答曰:王者宫室,亦宜并立。灭贼之后,但当罢守耳,岂可复兴役耶。是故君之职,萧何之大略也。群又曰:昔汉祖惟与项羽争天下,羽已灭。宫室烧焚,是以萧何建武库、太仓,皆是要急,然犹非其壮丽。今二虏未平,诚不宜与古同也。夫人之所欲,莫不有辞,况乃天王,莫之敢违。前欲坏武库。谓不可不坏也;后欲置之,谓不可不置也。若必作之,固非臣下辞言所屈;若少留神,卓然回意,亦非臣下之所及也。汉明帝欲起德阳殿,钟离意谏,即用其言,后乃复作之;殿成,谓群臣曰:钟离尚书在,不得成此殿也。夫王者岂惮一臣,盖为百姓也。今臣曾不能少凝圣听,不及意远矣。帝于是有所减省。初,太祖时,刘廙坐弟与魏讽谋反,当诛。群言之太祖,太祖曰:廙,名臣也,吾亦欲赦之。乃复位。廙深德群,群曰:夫议刑为国,非为私也;且自明主之意,吾何知焉。其弘博不伐,皆此类也。青龙四年薨,谥靖侯。子泰嗣。帝追思群功德。分群户邑。封一子列侯。按《魏书》曰:群前后数密陈得失,每上封事,辄削其草,时人及其子弟莫能知也。论者或讥群居位拱默,正始中诏撰群臣上书,以为《名臣奏议》,朝士乃见群谏事,皆叹息焉。
《世说新语》:魏文帝受禅,陈群有憾容。帝问曰:朕应天受命,卿何以不乐。群曰:臣与华歆服膺先朝,今虽欣圣化,犹义形于色。按注华峤《谱叙》曰:魏受禅,朝臣三公以下并受爵位;华歆以形色忤时,徙为司空,不进爵。文帝久不怿,以问尚书令陈群曰:我应天受命,百辟,莫不说喜,形于声色,而相国及公独有不怡者,何耶。群起离席长跪曰:臣与相国曾事汉朝,心虽说喜,义干其色,亦惧陛下实应见憎。帝大悦,叹息良久遂重异之。

陈矫

《三国魏志本传》:矫字季弼,广陵东阳人也。避乱江东及东城,辞孙策、袁术之命,还本郡。太守陈登请为功曹,使矫诣许,谓曰:许下议论,待吾不足;足下相为观察,还以见诲。矫还曰:闻远近之论,颇谓明府骄而自矜。登曰:夫闺门雍穆,有德有行,吾敬陈元方兄弟;渊清玉洁,有礼有法,吾敬华子鱼;清修疾恶,有识有义,吾敬赵元达;博闻强记,奇逸卓荦,吾敬孔文举;雄姿桀出,有王霸之略,吾敬刘元德。所敬如此,何骄之有。馀子琐琐,亦焉足录哉。登雅意如此,而深敬友矫。郡为孙权所围于匡奇,登令矫求救于太祖。矫说太祖曰:鄙郡虽小,形便之国也,若蒙救援,使为外藩,则吴人剉谋,徐方永安,武声远震,仁爱滂流,未从之国,望风景附,崇德养威,此王业也。太祖奇矫,欲留之。矫辞曰:本国倒县,本奔走告急,纵无申胥之效,敢忘弘演之义乎。太祖乃遣赴救。吴军既退,登多设间伏,勒兵追奔,大破之。太祖辟矫为司空掾属,除相令,征南长史,彭城、乐陵太守,魏郡西部都尉。曲周民父病,以牛祷,县结正弃市。矫曰:此孝子也。表赦之,迁魏郡太守。时系囚千数,至有历年。矫以为周有三典之制,汉约三章之法,今惜轻重之理,而忽久系之患,可谓谬矣。悉自览罪状,一时论决。大军东征,入为丞相长史。军还,复为魏郡,转西曹属。从征汉中,还为尚书。行前未到邺,太祖崩洛阳,群臣拘常,以为太子即位,当须诏命。矫曰:王薨于外,天下惶惧。太子宜割哀即位,以系远近之望。且又爱子在侧,彼此生变,则社稷危矣。即具官备礼,一日皆办。明旦,以王后令,策太子即位,大赦荡然。文帝曰:陈季弼临大节,明略过人,信一时之俊杰也。帝既践阼,转署吏部,封高陵亭侯,迁尚书令。明帝即位,进爵东乡侯,邑六百户。车驾尝卒至尚书门,矫跪问帝曰:陛下欲何之。帝曰:欲案行文书耳。矫曰:此自臣职分,非陛下所宜临也。若臣不称其职,则请就黜退。陛下宜还。帝惭,回车而反。其亮直如此。加侍中光禄大夫,迁司徒。景初元年薨,谥曰贞侯。子本嗣。
按注《世语》曰:刘晔以先进见幸,因谮矫专权。矫惧,以问长子本,本不知所出。次子骞曰:主上明圣,大人大臣,今若不合,不过不作公耳。后数日,帝见矫,矫又问二子,骞曰:陛下意解,故见大人也。既入,尽日,帝曰:刘晔构君,朕有以迹君;朕心固已了。以金五鉼授之,矫辞。帝曰:岂以为小惠。君已知朕心,顾君妻子未知故也。帝忧社稷,问矫:司马公忠正,可谓社稷之臣乎。矫曰:朝廷之望;社稷,未知也。《魏氏春秋》曰:矫本刘氏子,出嗣舅氏而婚于本族。徐宣每非之,廷议其阙。太祖惜矫才量,欲拥全之,乃下令曰:丧乱已来,风教彫薄,谤议之言,难用褒贬。自建安五年已前,一切勿论。其以断前诽议者,以其罪罪之。

顾雍

《三国吴志本传》:雍字元叹,吴郡吴人也。蔡伯喈从朔方还,尝避怨于吴,雍从学琴书。州郡表荐,弱冠为合肥长,后转在娄、曲阿、上虞,皆有治迹。孙权领会稽太守,不之郡,以雍为丞,行太守事。讨除寇贼,郡界宁静,吏民归服。数年,入为左司马。权为吴王,累迁大理、奉常,领尚书令,封阳遂乡侯。拜侯还寺,而家人不知,后闻乃惊。黄武四年,迎母于吴。既至,权临贺之,亲拜其母于庭,公卿大臣毕会,后太子又往庆焉。雍为人不饮酒,寡言语,举动时当。权常叹曰:顾君不言,言必有中。至饮宴欢乐之际,左右恐有酒失而雍必见之,是以不敢肆情。权亦曰:顾公在坐,使人不乐。其见惮如此。是岁,改为太常,进封醴陵侯,代孙邵为丞相,平尚书事。其所选用文武将吏各随能所任,心无适莫。时访逮民间,及政职所宜,辄密以闻。若见纳用,则归之于上,不用,终不宣泄。权以此重之。然于公朝有所陈及,辞色虽顺而所执者正。权尝咨问得失,张昭因陈听采闻,颇以法令太稠,刑罚微重,宜有所蠲损。权默然,顾问雍曰:君以为何如。雍对曰:臣之所闻,亦如昭所陈。于是权乃议狱轻刑。久之,吕壹、秦博为中书,典校诸官府及州郡文书。壹等因此渐作威福,遂造作榷酤障管之利,举罪纠奸,纤介必闻,重以深案丑诬,毁短大臣,排陷无辜,雍等皆见举白,用被谴让。后壹奸罪发露,收系廷尉。雍往断狱,壹以囚见,雍和颜色,问其辞状,临出,又谓壹曰:君意得毋欲有所道。壹叩头无言。时尚书郎怀叙面詈辱壹,雍责叙曰:官有正法,何至于此。雍为相十九年,年七十六,赤乌六年卒。初疾微时,权令医赵泉视之,拜其少子济为骑都尉。雍闻,悲曰:泉善别死生,吾必不起,故上欲及吾目见济拜也。权素服临吊,谥曰肃侯。长子卲早卒,次子裕有笃疾,少子济嗣,无后,绝。永安元年,诏曰:故丞相雍,至德忠贤,辅国以礼,而侯统废绝,朕甚悯之。其以雍次子裕袭爵为醴陵侯,以明著旧勋。
按注《江表传》曰:雍从伯喈学,专一清静,敏而易教。伯喈贵异之,谓曰:卿必成名,今以吾名与卿。故雍与伯喈同名,由此也。《吴录》曰:雍字元叹,言为蔡邕之所叹。《江表传》:权常令中书郎诣雍,有所咨访。若合雍意,事可施行,即与相反覆,究论,为设酒食。如不合,雍即正色改容,默然告退。权曰:顾公欢悦,是事合宜也;其不言者,是事未平也,孤当重思之。其见敬信如此。江边诸将,各欲立功自效,多陈便宜,有所掩袭。权以访雍,雍曰:臣闻兵法戒于小利,此等所陈,欲邀功名而为其身,非为国也,陛下宜禁制。苟不足以曜威损敌,所不宜听也。权从之。军国得失,行事可不,自非面见,口未尝言之。权嫁从女,女顾氏甥,故请雍父子及孙谭,谭时为选曹尚书,见任贵重。是日,权极欢。谭醉酒,三起舞,舞不知止。雍内怒之。明日,召谭,诃责之曰:君王以含垢为德,臣下以恭谨为节。昔萧何、吴汉并有大功,何每见高帝,似不能言;汉奉光武,亦信恪勤。汝之于国,宁有汗马之劳,可书之事耶。但阶门户之资,遂见宠任耳,何有舞不复知止。虽为酒后,亦由恃恩忘敬,谦虚不足。损吾家者必尔也。因背向壁卧,谭立过一时,乃见遣。

步骘

《三国吴志本传》:骘字子山,临淮淮阴人也。世乱,避难江东,单身穷困,与广陵卫旌同年相善,俱以种瓜自给,昼勤四体,夜诵经传。会稽焦征羌,郡之豪族,人客放纵。骘与旌求食其地,惧为所侵,乃共修刺,奉瓜以献征羌。征羌方在内卧,驻之移时,旌欲委去,骘止之曰:本所以来,畏其彊也;而今舍去,欲以为高,祇结怨耳。良久,征羌开牖见之,身隐几坐帐中,设席致地,坐骘、旌于牖外,旌愈耻之,骘辞色自若。征羌作食,身享大案,殽膳重沓,以小盘饭与骘、旌,惟菜茹而已。旌不能食,骘极饭致饱乃辞出。旌怒骘曰:何能忍此。骘曰:吾等贫贱,是以主人以贫贱遇之,固其宜也,当何所耻。孙权为讨虏将军,召骘为主记,除海盐长,还辟车骑将军东曹掾。建安十五年,出领鄱阳太守。岁中,徙交州刺史、立武中郎将,领武射吏千人,便道南行。明年,追拜使持节、征南中郎将。刘表所置苍梧太守吴巨阴怀异心,外附内违。骘降意怀诱,请与相见,因斩徇之,威声大震。士燮兄弟,相率供命,南土之宾,自此始也。益州大姓雍闿等杀蜀所署太守正昂,与燮相闻,求欲内附。骘因承制遣使宣恩抚纳,由是加拜平戎将军,封广信侯。延康元年,权遣吕岱代骘,骘将交州义士万人出长沙。会刘备东下,武陵蛮夷蠢动,权遂命骘上益阳。备既败绩,而零、桂诸郡犹相惊扰,处处阻兵,骘周旋征讨,皆平之。黄武二年,迁右将军、左护军,改封临湘侯。五年,假节,徙屯沤口。权称尊号,拜骠骑将军,领冀州牧。是岁,都督西陵,代陆逊抚二境,顷以冀州在蜀分,解牧职。时权太子登驻武昌,爱人好善,与骘书曰:夫贤人君子,所以兴隆大化,佐理时务者也。受性闇蔽,不达道数,虽实区区欲尽心于明德,归分于君子,至于远近士人,先后之宜,犹或缅焉,未之能详。《传》曰:爱之能勿劳乎。忠焉能勿诲乎。斯其义也,岂非所望于君子哉。骘于是条于时事在荆州界者,诸葛瑾、陆逊、朱然、程普、潘浚、裴元、夏侯承、卫旌、李肃、周条、石干十一人,甄别行状,因上疏奖劝曰:臣闻人君不亲小事,百官有司各任其职。故舜命九贤,则无所用心,弹五弦之琴,咏南风之诗,不下堂庙而天下治也。齐桓用管仲,被发载车,齐国既治,又致匡合,近汉高祖揽三杰以兴帝业,西楚失雄俊以丧成功。汲黯在朝,淮南寝谋;郅都守边,匈奴窜迹。故贤人所在,折冲万里,信国家之利器,崇替之所由也。方今王化未被于汉北,河、洛之滨尚有僭逆之丑,诚揽英雄拔俊任贤之时也。愿明太子重以经意,则天下幸甚。后中书吕壹典校文书,多所纠举,骘上疏曰:伏闻诸典校擿抉细微,吹毛求瑕,重案深诬,趋欲陷人以成威福,无罪无辜,横受大刑,是以使民局天蹐地,谁不战慄。昔之狱官,惟贤是任,故皋陶作士,吕侯赎刑,张、于廷尉,民无冤枉,休泰之祚,实由此兴。今之小臣,动与古异,狱以贿成,轻忽人命,归咎于上,为国速怨。夫一人吁嗟,王道为亏,甚可仇疾。明德慎罚,哲人惟刑,书传所美。自今蔽狱,都下则宜咨顾雍,武昌则陆逊、潘浚,平心专意,务在得情,骘党神明,受罪何恨。又曰:天子父天母地,故宫室百官,动法列宿。若施政令,钦顺时节,官得其人,则阴阳和平,七曜循度。至于今日,官僚多阙,虽有大臣,复不信任,如此天地焉得无变。故频年枯旱,亢阳之应也。又嘉禾六年五月十四日,赤乌二年正月一日及二十七日,地皆震动。地阴类,臣之象,阴气盛故动,臣下专政之故也。夫天地见异,所以警悟人主,可不深思其意哉。又曰:丞相顾雍、上大将军陆逊、太常潘浚,忧深责重,志在竭诚,夙夜兢兢,寝食不宁,念欲安国利民,建久长之计,可谓心膂股肱,社稷之臣矣。宜各委任,不使他官监其所司,责其成效,课其负殿。此三臣者,思虑不到则已,岂敢专擅威福欺负所天乎。又曰:县赏以显善,设刑以威奸,任贤而使能,审明于法术,则何功而不成,何事而不办,何听而不闻,何视而不睹哉。若今郡守百里,皆各得其人,共相经纬,如是,庶政岂不康哉。窃闻诸县并有备吏,吏多民烦,俗以之弊。但小人因缘衔命,不务奉公而作威福,无益视听,更为民害,愚以为可一切罢省。权亦觉悟,遂诛吕壹。骘前后荐达屈滞,救解患难,书数十上。权虽不能悉纳,然时采其言,多蒙济赖。赤乌九年,代陆逊为丞相,犹诲育门生,手不释书,被服居处有如儒生。然门内妻妾服饰奢绮,颇以此见讥。在西陵二十年,邻敌敬其威信。性宽弘得众,喜怒不形于声色,而外内肃然。十一年卒,子协嗣,统骘所领,加抚军将军。协卒,子玑嗣侯。协弟阐,继业为西陵督,加昭武将军,封西亭侯。凤皇元年,召为绕帐督。阐累世在西陵,卒被徵命,自以失职,又惧有谗祸,于是据城降晋。遣玑与弟璿诣洛阳为任,晋以阐为都督西陵诸军事、卫将军,仪同三司,加侍中,假节领交州牧,封宜都公。玑监江陵诸军事、左将军,加散骑常侍,领庐陵太守,改封江陵侯;璿给事中、宣威将军,封都乡侯。命车骑将军羊祜、荆州刺史杨肇往赴救阐。孙皓使陆抗西行,祜等遁退。抗陷城,斩阐等,步氏泯灭,惟璿绍祀。颍川周昭著书称步骘及严畯等曰:古今贤士大夫所以失名丧身倾家害国者,其由非一也。然要其大归,总其常患,四者而已,急论议一也,争名势二也,重朋党三也,务欲速四也。急论议则伤人,争名势则败友,重朋党则蔽主,务欲速则失德,此四者不除,未有能全也,当世君子能不然者,亦比有之,岂独古人乎。然论其绝异,未若顾豫章、诸葛使君、步丞相、严卫尉、张奋威之为美也。《论语》言夫子循循然善诱人,又曰成人之美,不成人之恶,豫章有之矣。望之俨然,即之也温,听其言也厉,使君体之矣。恭而安,威而不猛,丞相履之矣。学不求禄,心无苟得,卫尉、奋威蹈之矣。此五君者,虽德实有差,轻重不同,至于趋舍大检,不犯四者,俱一揆也,昔丁谞出于孤家,吾粲由于牧竖,豫章扬其善,以并陆、全之列,是以人无幽滞而风俗厚焉。使君、丞相、卫尉三君,昔以布衣俱相友善,诸论者因各叙其优劣。初,先卫尉,次丞相,而后有使君也;其后并事明主,经营世务,出处之才有不同,先后之名须反其初,此世常人所决勤薄也。至于三君分好,卒无亏损,岂非古人交哉。又鲁横江昔杖万兵,屯据陆口,当世之美业也,能与不能。孰不愿焉。而横江既亡,卫尉应其选,自以才非将帅,深辞固让,终于不就。后徙九列,迁典八座,荣不足以自曜,禄不足以自奉。至于二君,皆位为上将,穷富极贵。卫尉既无求欲,二君又不称荐,各守所志,保其名好。孔子曰:君子矜而不争,群而不党。斯有风矣。又奋威之名,亦三君之次也,当一方之戍,受上将之任,与使君、丞相不异也。然历国事,论功劳,实有先后,故爵位之荣殊焉。而奋威将处此,决能明其部分,心无失道之欲,事无克诎之求,每升朝堂,循礼而动,辞气謇謇,罔不惟忠,叔嗣虽亲贵,言忧其败,蔡文至虽疏贱,谈称其贤。女配太子,受礼若吊,慷忾之趋,惟笃人物,成败得失,皆如所虑,可谓守道见几,好古之士也。若乃经国家,当军旅,于驰骛之际,立霸王之功,此五者未为过人。至其纯粹履道,求不苟得,升降当世,保全名行,邈然绝俗,实有所师。故粗论其事,以示后之君子。

丁固

《三国吴志·虞翻传注·会稽典录》:丁览字孝连,八岁而孤,家又单微,清身立行,用意不苟,推财从弟,以义让称。仕郡至功曹,守始平长。为人精微洁净,门无杂宾。孙权深贵待之,未及擢用,会病卒,甚见痛惜,殊其门户。览子固,字子贱,本名密,避滕密,改作固。固在襁褓中,阚泽见而异之,曰:此儿后必致公辅。固少丧父,独与母居,家贫守约,色养致敬,族弟孤弱,与同寒温。翻与固同僚书曰:丁子贱塞渊好德,堂构克举,野无遗薪,斯之为懿,其美优矣。令德之后,惟此君嘉耳。历显位,孙休时固为左御史大夫,孙皓即位,迁司徒。皓悖虐,固与陆凯、孟宗同心忧国,年七十六卒。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官常典

 第一百九十一卷目录

 公辅部名臣列传十一
  晋一
  石苞       陈骞
  武陔       任恺
  李憙       裴秀
  卫瓘       和峤
  李引       石鉴
  魏舒       傅祗
  荀组       刘寔
  高光       裴楷
  温羡

官常典第一百九十一卷

公辅部名臣列传十一

晋一

石苞

《晋书本传》:苞字仲容,渤海南皮人也。雅旷有智局,容仪伟丽,不修小节。故时人为之语曰:石仲容,姣无双。县召为吏,给农司马。会谒者阳翟郭元信奉使,求人为御,司马以苞及邓艾给之。行十馀里,元信谓二人曰:子后并当至卿相。苞曰:御隶也,何卿相乎。既而又被使到邺,事久不决,乃贩铁于邺市。市长沛国赵元儒名知人,见苞,异之,因与结交。叹苞远量,当至公辅,由是知名。见吏部郎许允,求为小县。允谓苞曰:卿是我辈人,当相引在朝廷,何欲小县乎。苞还叹息,不意允之知己乃如此也。稍迁景帝中护军司马。宣帝闻苞好色薄行,以让景帝,帝答曰:苞虽细行不足,而有经国才略,夫贞廉之士,未必能经济世务,是以齐桓忘管仲之奢僭,而录其匡合之大谋;汉高舍陈平之污行,而取其六奇之妙算。苞虽未可以上俦二子,亦今日之选也。意乃释。徙邺典农中郎将。时魏世王侯多居邺下,尚书丁谧贵倾一时,并较时利。苞奏列其事,由是益见称。历东莱、琅邪太守,所在皆有威惠。迁徐州刺史。文帝之败于东关也,苞独全军而退。帝指所持节谓苞曰:恨不以此授卿,以究大事。乃迁苞为奋武将军、假节、监青州诸军事。及诸葛诞举兵淮南,苞统青州诸军,督兖州刺史周泰、徐州刺史胡质,简锐卒为游军,以备外寇。吴遣大将朱异、丁奉等来迎,诞等留辎重于都陆,轻兵渡黎水。苞等迎击,大破之。泰山太守胡烈以奇兵诡道袭都陆,尽焚其委输,异等收馀众而退。寿春平,拜苞镇东将军,封东光侯、假节。顷之,代王基都督扬州诸军事。苞因入朝。当还,辞高贵乡公,留语尽日。既出,白文帝曰:非常主也。数日而有成济之事。后进位征东大将军,俄迁骠骑将军。文帝崩,贾充、荀勖议葬礼未定。苞时奔丧,恸哭曰:基业如此,而以人臣终乎。葬礼乃定。后每与陈骞讽魏帝以历数已终,天命有在。及禅位,苞有力焉。武帝践祚,迁大司马,进封乐陵郡公,加侍中,羽葆鼓吹。自诸葛诞破灭,苞便镇抚淮南,士马彊盛,边境多务,苞既勤庶事,又以威惠服物。淮北监军王琛轻苞素微,又闻童谣曰:宫中大马几作驴,大石压之不得舒。因是密表苞与吴人交通。先时望气者云东南有大兵起。及琛表至,武帝甚疑之。会荆州刺史胡烈表吴人欲大出为寇,苞亦闻吴师将入,乃筑垒遏水以自固。帝闻之,谓羊祜曰:吴人每来,常东西相应,无缘偏尔,岂石苞果有不顺乎。祜深明之,而帝犹疑焉。会苞子乔为尚书郎,上召之,经日不至。帝谓为必叛,欲讨苞而隐其事。遂下诏以苞不料贼势,筑垒遏水,劳扰百姓,策免其官。遣太尉义阳王望率大军徵之,以备非常。又敕征东将军、琅邪王胄自下邳会寿春。苞用掾孙铄计,放兵步出,住都亭待罪。帝闻之,意解。及苞诣阙,以公还第。苞自耻受任无效而无怨色。时邺奚官督郭廙上书理苞。帝诏曰:前大司马苞忠允清亮,才经世务,干用之绩,所历可纪。宜掌教典,以赞时政。其以苞为司徒。有司奏:苞前有折挠,不堪其任。以公还第,已为弘厚,不宜擢用。诏曰:吴人轻脆,终无能为。故疆场之事,但欲完固守备,使不得越逸而已。以苞计画不同,虑敌过甚,故徵还更授。昔邓禹挠于关中,而终辅汉室,岂以一眚而掩大德哉。于是就位。苞奏:州郡农桑未有赏罚之制,宜选掾属循行,皆当均其土宜,举其殿最,然后黜陟焉。诏曰:农殖者,为政之本,有国之大务也。虽欲安时兴化,不先富而教之,其道无由。而至今四海多事,军国用广,加承征伐之后,屡有水旱之事,仓库不充,百姓无积。古者稼穑树艺,司徒掌之。今虽登论道,然经国立政,惟时所急,故陶唐之世,稷官为重。今司徒位当其任,乃心王事,有毁家纾国,乾乾匪躬之志。其使司徒督察州郡播殖,将委事任成,垂拱仰办。若宜有所循行者,其增置掾属十人,听取王官更练事业者。苞在位称为忠勤,帝每委任焉。泰始八年薨。帝发哀于朝堂,赐秘器,朝服一具,衣一袭,钱三十万,布百匹。及葬,给节幢麾、曲盖、追锋车、鼓吹、介士、大车,皆如魏司空陈泰故事,车驾临送于东掖门外。策谥曰武。咸宁初,诏苞等并为王功,列于铭飨。苞豫为终制曰:延陵薄葬,孔子以为达礼;华元厚葬,春秋以为不臣,古之明义也。自今死亡者,皆敛以时服,不得兼重。又不得饭唅,为愚俗所为。又不得设床帐明器也。定窆之后,复土满坎,一不得起坟种树。昔王孙祼葬矫时,其子奉命,君子不讥,况于合礼典者耶。诸子皆奉遵遗令,又断亲戚故吏设祭。有六子:越、乔、统、浚、俊、崇。以统为嗣。统字弘绪,历位射声校尉、大鸿胪。子顺,为尚书郎。越字弘伦,早卒。乔字弘祖,历尚书郎、散骑侍郎。帝既召乔不得,深疑苞反。及苞至,有惭色,谓之曰卿子几破卿门。苞遂废之,终身不听仕。又以有秽行,徙顿丘,与弟崇同被害。二子超、熙亡走得免。

陈骞

《晋书本传》:骞,临淮东阳人也。父矫,魏司徒。矫本广陵刘氏,为外祖陈氏所养,因而改焉。骞沉厚有智谋。初,矫为尚书令,侍中刘晔见幸于魏明帝,谮矫专权。矫忧惧,以问骞。骞曰:主上明圣,大人大臣,今若不合意,不过不作公耳。后帝意果释。骞尚少,为夏侯元所侮,意色自若,元以此异之。起家尚书郎,迁中山、安平太守,并著称绩。徵为相国司马、长史、御史中丞,迁尚书,封安国亭侯。蜀贼寇陇右,以尚书持节行征蜀将军,破贼而还。会诸葛诞之乱,复以尚书行安东将军。寿春平,拜使持节、都督淮北诸军事、安东将军,进爵广陵侯。转都督豫州诸军事、豫州刺史,持节、将军如故。又转都督江南诸军事,徙都督荆州诸军事、征南大将军,封郯侯。武帝受禅,以佐命之勋,进车骑将军,封高平郡公,迁侍中、大将军,出为都督扬州诸军事,馀如故,假黄钺。攻拔吴枳里城,破涂中屯戍,赐骞兄子悝爵关中侯。咸宁初,迁太尉,转大司马。骞因入朝,言于帝曰:胡烈、牵弘皆勇而无谋,彊于自用,非绥边之材,将为国之耻。愿陛下详之。时弘为扬州刺史,不承顺骞命。帝以为不协相构,于是徵弘,既至,寻复以为凉州刺史。骞窃叹息,以为必败。二人后果失羌戎之和,皆被寇丧没,征讨连岁,仅而得定,帝乃悔之。骞少有度量,含垢匿瑕,所在有绩。与贾充、石苞、裴秀等俱为心膂,而骞智度过之,充等亦自以为不及也。累处方任,为士庶所怀。既位极人臣,年踰致仕,思欲退身。咸宁三年,求入朝,因乞骸骨。赐衮冕之服,诏曰:骞元勋旧德,统乂东夏,方弘远绩,以一吴会,而所苦未除,每表恳切,重劳以方事。今听留京城,以前太尉府为大司马府,增置祭酒二人,帐下司马、官骑、大军、鼓吹皆如前,亲兵百人,厨田十顷,厨园五十亩,厨士十人,器物经用皆留给焉。又给乘舆辇,出入殿中加鼓吹,如汉萧何故事。骞累称疾辞位,诏曰:骞履德论道,朕所咨询。方赖谋猷,以弘庶绩,宜时视事。可遣散骑常侍谕意。骞辄归第,诏又遣侍中敦谕还府。遂固请,许之,位同保傅,在三司之上,赐以几杖,不朝,安车驷马,以高平公还第。帝以其勋旧耆老,礼之甚重。又以骞有疾,听乘舆上殿。骞素无蹇谔之风,然与帝语傲;及见皇太子加敬,时人以为謟。弟稚与其子舆忿争,遂说骞子女秽行,骞表徙弟,以此获讥于世。元康二年薨,年八十一。加以衮敛,赠太傅,谥曰武。及葬,帝于大司马门临丧,望柩流涕,礼依大司马石苞故事。子舆嗣爵。

武陔

《晋书本传》:陔字元夏,沛国竹邑人也。父周,魏卫尉。陔沉敏有器量,早获时誉,与二弟韶叔夏、茂季夏并总角知名,虽诸父兄弟及乡闾宿望,莫能觉其优劣。同郡刘公荣有知人之鉴,常造周,周见其三子焉。公荣曰:皆国士也。元夏最优,有辅佐之才,陈力就列,可为亚公。叔夏、季夏不减常伯、纳言也。陔少好人伦,与颍川陈泰友善。魏明帝世,累迁下邳太守。景帝为大将军,引为从事中郎,累迁司隶校尉,转太仆卿。初封亭侯,五等建,改封薛县侯。文帝甚亲重之,数与诠论时人。常问陈泰孰若其父群,陔各称其所长,以为群、泰略无优劣,帝然之。泰始初,拜尚书,掌吏部,迁左仆射、右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陔以宿齿旧臣,名位隆重,自以无佐命之功,又在魏已为大臣,不得已而居位,深怀逊让,终始全洁,当世以为美谈。卒于位,谥曰定。子辅嗣。

任恺

《晋书本传》:恺字元褒,乐安博昌人也。父昊,魏太常。恺少有识量,尚魏明帝女,累迁中书侍郎、员外散骑常侍。晋国建,为侍中,封昌国县侯。恺有经国之干,万机大小多管综之。性忠正,以社稷为己任,帝器而昵之,政事多咨焉。泰始初,郑冲、王祥、何曾、荀顗、裴秀等各以老疾归第。帝优宠大臣,不欲劳以筋力,数遣恺谕旨于诸公,咨以当世大政,参议得失。恺恶贾充之为人也,不欲令久执朝政,每裁抑焉。充病之,不知所为。后承间言恺忠贞局正,宜在东宫,使护太子。帝从之,以为太子少傅,而侍中如故,充计画不行。会秦雍寇扰,天子以为忧。恺因曰:秦凉覆败,关右骚动,此诚国家之所深虑。宜速镇抚,使人心有庇。自非威望重臣有计略者,无以康西土也。帝曰:谁可任者。恺曰:贾充其人也。中书令庾纯亦言之,于是诏充西镇长安。充用荀勖计得留。充既为帝所遇,欲专名势,而庾纯、张华、温颙、向秀、和峤之徒皆与恺善,杨珧、王恂、华廙等充所亲敬,于是朋党纷然。帝知之,召充、恺宴于式乾殿,而谓充等曰:朝廷宜一,大臣当和。充、恺各拜谢而罢。既而充、恺等以帝已知之而不责,结怨愈深,外相崇重,内甚不平。或为充谋曰:恺总门下枢要,得与上亲接,宜启令典选,便得渐疏,此一都令史事耳。且九流难精,间隙易乘。充因称恺才能,宜在官人之职。帝不之疑,谓充举得其才。即日以恺为吏部尚书,加奉车都尉。恺既在尚书,选举公平,尽心所职,然侍觐转希。充与荀勖、冯紞承间浸润,谓恺豪侈,用御食器。充遣尚书右仆射、高阳王圭奏恺,遂免官。有司收太官宰人检覈,是恺妻齐长公主得赐魏时御器也。恺既免而毁谤益至,帝渐薄之。然山涛明恺为人通敏有智局,举为河南尹。坐贼发不获,又免官。复迁光禄勋。恺素有识鉴,加以在公勤恪,甚得朝野称誉。而贾充朋党又讽有司奏恺与立进令刘友交关。事下尚书,恺对不伏。尚书杜友、廷尉刘良并忠公士也,知恺为充所抑,欲申理之,故迟留而未断,以是恺及友、良皆免官。恺既失职,乃纵酒耽乐,极滋味以自奉养。初,何劭以公子奢侈,每食必尽四方珍馔,恺乃踰之,一食万钱,犹云无可下著处。恺时因朝请,帝或慰谕之,恺初无复言,惟泣而已。后起为太仆,转太常。初,魏舒虽历位郡守,而未被任遇,恺为侍中,荐舒为散骑常侍。至是舒为右光禄、开府,领司徒,帝临轩使恺拜授。舒虽以弘量宽简为称,时以恺有佐世器局,而舒登三公,恺止守散卿,莫不为之愤叹也。恺不得志,竟以忧卒,时年六十一,谥曰元,子罕嗣。

李憙

《晋书本传》:憙字季和,上党铜鞮人也。父佺,汉大鸿胪。憙少有高行,博学研精,与北海管宁以贤良徵,不行。累辟三府,不就。宣帝复辟憙为太傅属,固辞疾,郡县扶舆上道。时憙母疾笃,乃窃踰泫氏城而徒还,遂遭母丧,论者嘉其志节。后为并州别驾,时骁骑将军秦朗过并州,州将毕轨敬焉,令乘车至閤。憙固谏以为不可,轨不得已从之。景帝辅政,命憙为大将军从事中郎,憙到,引见,谓憙曰:昔先公辟君而君不应,今孤命君而君至,何也。对曰:先君以礼见待,憙得以礼进退。明公以法见绳,憙畏法而至。帝甚重之。转司马,寻拜右长史。从讨毋丘俭还,迁御史中丞。当官正色,不惮强禦,百僚震肃焉。荐乐安孙璞,亦以道德显,时人称为知人。寻迁大司马,以公事免。司马胄为宁北将军,镇邺,以憙为军司。顷之,除凉州刺史,加扬威将军、假节,领护羌校尉,绥御华夷,甚有声绩。羌虏犯塞,憙因其隙会,不及启闻,辄以便宜出军深入,遂大剋获,以功重免谴,时人比之汉朝冯、甘焉。于是请还,许之。居家月馀,拜冀州刺史,累迁司隶校尉。及魏帝告禅于晋,憙以本官行司徒事,副太尉郑冲奉策。泰始初,封祁侯。憙上言:故立进令刘友、前尚书山涛、中山王睦、故尚书仆射武陔各占官三更稻田,请免涛、睦等官。陔已亡,请贬谥。诏曰:法者,天下取正,不避亲贵,然后行耳,吾岂将枉纵其间哉。然案此事皆是友所作,侵剥百姓,以缪惑朝士。奸吏乃敢作此,其考竟友以惩邪佞。涛等不贰其过者,皆勿有所问。易称王臣蹇蹇,匪躬之故。今憙亢志在公,当官而行,可谓邦之司直者矣。光武有云贵戚且敛手以避二鲍,岂其然乎。其申敕群寮,各慎所司,宽宥之恩,不可数遇也。憙为二代司隶,朝野称之。以公事免。其年,皇太子立,以憙为太子太傅。自魏明帝以后,久旷东宫,制度废阙,官司不具,詹事、左右率、庶子、中舍人诸官并未置,唯置卫率令典兵,二傅并摄众事。憙在位累年,训道尽规。迁尚书仆射,拜特进、光禄大夫,以年老逊位。诏曰:光禄大夫、特进李憙,杖德居义,当升台司,毗亮朕躬,而以年尊致仕。虽优游无为,可以颐神,而虚心之望,能不怃然。其因光禄之号,改假金紫,置官骑十人,赐钱五十万,禄赐班礼,一如三司,门施行马。初,憙为仆射时,凉州虏寇边,憙倡义遣军讨之。朝士谓出兵不易,虏未足为患,竟不从之。后虏果大纵逸,凉州覆没,朝廷深悔焉。以憙清素贫俭,赐绢百匹。及齐王攸出镇,憙上疏谏争,辞甚恳切。憙自历仕,虽清非异众,而家无储积,亲旧故人乃至分衣共食,未尝私以王官。及卒,追赠太保,谥曰成。子赞嗣。

裴秀

《晋书本传》:秀字季彦,河东闻喜人也。祖茂,汉尚书令。父潜,魏尚书令。秀少好学,有风操,八岁能属文。叔父徽有盛名,宾客甚众。秀年十岁,有诣徽者,出则过秀。然秀母贱,嫡母宣氏不之礼,尝使进馔于客,见者皆为之起。秀母曰:微贱如此,当应为小儿故也。宣氏知之,后遂止。时人为之语曰:后进领袖有裴秀。渡辽将军毋丘俭尝荐秀于大将军曹爽,曰:生而岐嶷,长蹈自然;元静守真,性入道奥;博学彊记,无文不该;孝友著于乡党,高声闻于远近。诚宜弼佐谟明,助和鼎味,毗赞大府,光昭盛化。非徒子奇、甘罗之俦,兼包游、夏、颜、冉之美。爽乃辟为掾,袭父爵清阳亭侯,迁黄门侍郎。爽诛,以故吏免。顷之,为廷尉正,历文帝安东及卫将军司马,军国之政,多见信纳。迁散骑常侍。帝之讨诸葛诞也,秀与尚书仆射陈泰、黄门侍郎钟会以行台从,豫参谋略。及诞平,转尚书,通封鲁阳乡侯,增邑千户。常道乡公立,以豫议定策,进爵县侯,增邑七百户,迁尚书仆射。魏咸熙初,釐革宪司。时荀顗定礼仪,贾充正法律,而秀改官制焉。秀议五等之爵,自骑督已上六百馀人皆封。于是秀封济川侯,地方六十里,邑千四百户,以高苑县济川据为侯国。初,文帝未定嗣,而属意舞阳侯攸。武帝惧不得立,问秀曰:人有相否。因以奇表示之。秀后言于文帝曰:中抚军人望既茂,天表如此,固非人臣之相也。由是世子乃定。武帝既即王位,拜尚书令、右光禄大夫,与御史大夫王沉、卫将军贾充俱开府,加给事中。及帝受禅,加左光禄大夫,封钜鹿郡公,邑三千户。时安远护军郝诩与故人书云:与尚书令裴秀相知,望其为益。有司奏免秀官,诏曰:不能使人之不加诸我,此古人所难。交关人事,诩之罪耳,岂尚书令能防乎。其勿有所问。司隶校尉李憙复上言,骑都尉刘尚为尚书令裴秀占官稻田,求禁止秀。诏又以秀干翼朝政,有勋绩于王室,不可以小疵掩大德,使推正尚罪而解秀禁止焉。久之,诏曰:夫三司之任,以翼宣皇极,弼成王事者也。故经国论道,赖之明哲,苟非其人,官不虚备。尚书令、左光禄大夫裴秀,雅量弘博,思心通远,先帝登庸,赞事前朝。朕受明命,光佐大业,勋德茂著,配踪元凯。宜正位居体,以康庶绩,其以秀为司空。秀儒学洽闻,且留心政事,当禅代之际,总纳言之要,其所裁当,礼无违者。又以职在地官,以禹贡山川地名,从来久远,多有变易。后世说者或彊牵引,渐以暗昧。于是甄擿旧文,疑者则阙,古有名而今无者,皆随事注列,作禹贡地域图十八篇,奏之,藏于秘府。其序曰:图书之设,由来尚矣。自古立象垂制,而赖其用。三代置其官,国史掌厥职。暨汉屠咸阳,丞相萧何尽收秦之图籍。今秘书既无古之地图,又无萧何所得,惟有汉氏舆地及括地诸杂图。各不设分率,又不考正准望,亦不备载名山大川。虽有粗形,皆不精审,不可依据。或荒外迂诞之言,不合事实,于义无取。大晋龙兴,混一六合,以清宇宙,始于庸蜀,深入其阻。文皇帝乃命有司,撰访吴蜀地图。蜀土既定,六军所经,地域远近,山川险易,征路迂直,校验图记,罔或有差。今上考禹贡山海川流,原隰陂泽,古之九州,及今之十六州,郡国县邑,疆界乡陬,及古国盟会旧名,水陆径路,为地图十八篇。制图之体有六焉。一曰分率,所以辨广轮之度也。二曰准望,所以正彼此之体也。三曰道里,所以定所由之数也。四曰高下,五曰方邪,六曰迂直,此三者各因地而制宜,所以校夷险之异也。有图象而无分率,则无以审远近之差;有分率而无准望,虽得之于一隅,必失之于他方;有准望而无道里,则施于山海绝隔之地,不能以相通;有道里而无高下、方邪、迂直之校,则径路之数必与远近之实相违,失准望之正矣,故以此六者参而考之。然远近之实定于分率,彼此之实定于道里,度数之实定于高下、方邪、迂直之算。故虽有峻山钜海之隔,绝域殊方之迥,登降诡曲之因,皆可得举而定者。准望之法既正,则曲直远近无所隐其形也。秀创制朝仪,广陈刑政,朝廷多遵用之,以为故事。在位四载,为当世名公。服寒食散,当饮热酒而饮冷酒,泰始七年薨,时年四十八。诏曰:司空经德履哲,体蹈儒雅,佐命翼世,勋业弘茂。方将宣献敷制,为世宗范,不幸薨殂,朕甚痛之。其赐秘器、朝服一具、衣一袭、钱三十万、布百匹。谥曰元。初,秀以尚书三十六曹统事准例不明,宜使诸卿任职,未及奏而薨。其友人料其书记,得表草言平吴之事,其词曰:孙皓酷虐,不及圣明御世兼弱攻昧,使遗子孙,将遂不能臣;时有否泰,非万安之势也。臣昔虽已屡言,未有成旨。今既疾笃不起,谨重尸启。愿陛下时共施用。乃封以上闻。诏报曰:司空薨,痛悼不能去心。又得表草,虽在危困,不忘王室,尽忠忧国。省益伤切,辄当与诸贤共论也。咸宁初,与石苞等并为王公,配享庙庭。有二子:浚、頠。浚嗣。

卫瓘

《晋书本传》:瓘字伯玉,河东安邑人也。高祖皓,汉明帝时,以儒学自代郡徵,至河东安邑卒,因赐所亡地而葬之,子孙遂家焉。父觊,魏尚书。瓘年十岁丧父,至孝过人。性贞静有名理,以明识清允称。袭父爵阌乡侯。弱冠为魏尚书郎。时魏法严苛,母陈氏忧之,瓘自请得徙为通事郎,转中书郎。时权臣专政,瓘优游其间,无所亲疏,甚为傅嘏所重,谓之宁武子。在位十年,以任职称,累迁散骑常侍。陈留王即位,拜侍中,持节慰劳河北。以定议功,增邑户。数岁转廷尉卿。瓘明法理,每至听讼,小大以情。邓艾、钟会之伐蜀也,瓘以本官持节监艾、会军事,行镇西军司,给兵千人。蜀既平,艾辄承制封拜。会阴怀异志,因艾专擅,密与瓘具奏其状。诏使槛车徵之,会遣瓘先收艾。会以瓘兵少,欲令艾杀瓘,因加艾罪。瓘知欲危己,然不可得而距,乃夜至成都,檄艾所统诸将,称诏收艾,其馀一无所问。若来赴官军,爵赏如先;敢有不出,诛及三族。比至鸡鸣,悉来赴瓘,唯艾帐内在焉。平旦开门,瓘乘使者车,径入至成都殿前。艾卧未起,父子俱被执。艾诸将图欲劫艾,整仗趣瓘营。瓘轻出迎之,伪作表章,将申明艾事,诸将信之而止。俄而会至,乃悉请诸将胡烈等,因执之,囚益州解舍,遂发兵反。于是士卒思归,内外骚动,人情忧惧。会留瓘谋议,乃书板云欲杀胡烈等,举以示瓘,瓘不许,因相疑贰。瓘如厕,见胡烈故绐使,使宣语三军,言会反。会逼瓘定议,经宿不眠,各横刀膝上。在外诸军已潜欲攻会,瓘既不出,未敢先发。会使瓘慰劳诸军。瓘心欲去,且坚其意,曰:卿三军主,宜自行。会曰:卿监司,且先行,吾当后出。瓘便下殿。会悔遣之,使呼瓘。瓘辞眩疾动,诈仆地。比出閤,数十信追之。瓘至外解,服盐汤,大吐。瓘素羸,便似困笃。会遣所亲人及医视之,皆言不起,会由是无所惮。及暮,门闭,瓘作檄宣告诸军。诸军并已唱义,陵旦共攻会。会率左右距战,诸将击败之,唯帐下数百人随会绕殿而走,尽杀之。瓘于是部分诸将,群情肃然。邓艾本营将士复追破槛车出艾,还向成都。瓘自以与会共陷艾,惧为变,又欲专诛会之功,乃遣护军田续至绵竹,夜袭艾于三造亭,斩艾及其子忠。初,艾之入江由也,以续不进,将斩之,既而赦焉。及瓘遣续,谓之曰:可以报江由之辱矣。事平,朝议封瓘。瓘以剋蜀之功,群帅之力,二将跋扈,自取灭亡,虽运智谋,而无搴旗之效,固让不受。除使持节、都督关中诸军事、镇西将军,寻迁都督徐州诸军事、镇东将军,增封菑阳侯,以馀爵封弟实开阳亭侯。泰始初,转征东将军,进爵为公,都督青州诸军事、青州刺史,加征东大将军、青州牧。所在皆有政绩。除征北大将军、都督幽州诸军事、幽州刺史、护乌桓校尉。至镇,表立平州,后兼督之。于时幽并东有务桓,西有力微,并为边害。瓘离间二虏,遂致嫌隙,于是务桓降而力微以忧死。朝廷嘉其功,赐一子亭侯。瓘乞以封弟,未受命而卒,子密受封为亭侯。瓘六男无爵,悉让二弟,远近称之。累求入朝,既至,武帝善遇之,俄使旋镇。咸宁初,徵拜尚书令,加侍中。性严整,以法御下,视尚书若参佐,尚书郎若掾属。瓘学问深博,明习文艺,与尚书郎敦煌索靖俱善草书,时人号为一台二妙。汉末张芝亦善草书,论者谓瓘得伯英筋,靖得伯英肉。太康初,迁司空,侍中、令如故。为政清简,甚得朝野声誉。武帝敕瓘第四子宣尚繁昌公主。瓘自以诸生之胄,婚对微素,抗表固辞,不许。又领太子少傅,加千兵百骑鼓吹之府。以日蚀,瓘与太尉汝南王亮、司徒魏舒俱逊位,帝不听。瓘以魏立九品,是权时之制,非经通之道,宜复古乡举里选。与太尉亮等上疏曰:昔圣王崇贤,举善而教,用使朝廷德让,野无邪行。诚以闾伍之政,足以相检,询事考言,必得其善,人知名不可虚求,故还修其身。是以崇贤而俗益穆,黜恶而行弥笃。斯则乡举里选者,先王之令典也。自兹以降,此法陵迟。魏氏承颠覆之运,起丧乱之后,人士流移,考详无地,故立九品之制,粗具一时选用之本耳。其始造也,乡邑清议,不拘爵位,褒贬所加,足为劝励,犹有乡论馀风。中间渐染,遂计资定品,使天下观望,唯以居位为贵,人弃德而忽道业,争多少于锥刀之末,伤损风俗,其弊不细。今九域同规,大化方始,臣等以为宜皆荡除末法,一拟古制,以土断定,自公卿以下,皆以所居为正,无复悬客远属异土者。如此,则同乡邻伍,皆为邑里,郡县之宰,即以居长,尽除中正九品之制,使举善进才,各由乡论。然则下敬其上,人安其教,俗与政俱清,化与法并济。人知善否之教,不在交游,即华竞自息,各求于己矣。今除九品,则宜准古制,使朝臣共相举任,于出才之路既博,且可以厉进贤之公心,覈在位之明闇,诚令典也。武帝善之,而卒不能改。惠帝之为太子也,朝臣咸谓纯质,不能亲政事。瓘每欲陈启废之,而未敢发。后会宴陵云台,瓘托醉,因跪帝床前曰:臣欲有所启。帝曰:公所言何耶。瓘欲言而止者三,因以手抚床曰:此座可惜。帝意乃悟,因缪曰:公真大醉耶。瓘于此不复有言。贾后由是怨瓘。宣尚公主,数有酒色之过。杨骏素与瓘不平,骏复欲自专权重,宣若离婚,瓘必逊位,于是遂与黄门等毁之,讽帝夺宣公主。瓘惭惧,告老逊位。乃下诏曰:司空瓘年未致仕,而逊让历年,欲及神志未衰,以果本情,至真之风,实感吾心。今听其所执,进位太保,以公就第。给亲兵百人,置长史、司马、从事中郎掾属;及大车、官骑、麾盖、鼓吹诸威仪,一如旧典。给厨田十顷、园五十亩、钱百万、绢五百匹;床帐簟褥,主者务令优备,以称吾崇贤之意焉。有司又奏收宣付廷尉,免瓘位,诏不许。帝后知黄门虚构,欲还复主,而宣疾亡。惠帝即位,复瓘千兵。及杨骏诛,以瓘录尚书事,加绿綟绶,剑履上殿,入朝不趋,给骑司马,与汝南王亮共辅朝政。亮奏遣诸王还藩,与朝臣廷议,无敢应者,唯瓘赞其事,楚王玮由是憾焉。贾后素怨瓘,且忌其方直,不得骋己淫虐;又闻瓘与玮有隙,遂谤瓘与亮欲为伊霍之事,启帝作手诏,使玮免瓘等官。黄门赍诏授玮,玮性轻险,欲骋私怨,夜使清河王遐收瓘。左右疑遐矫诏,咸谏曰:礼律刑名,台辅大臣,未有此比,且请距之。须自表得报,就戮未晚也。瓘不从,遂与子恒、岳、裔及孙等九人同被害,时年七十二。恒二子璪、玠,时在医家得免。初,杜预闻瓘杀邓艾,言于众曰:伯玉其不免乎。身为名士,位居总帅,既无德音,又不御下以正,是小人而乘君子之器,当何以堪其责乎。瓘闻之,不俟驾而谢。终如预言。初,瓘家人炊饭,堕地尽化为螺,岁馀及祸。太保主簿刘繇等冒难收瓘而葬之。初,瓘为司空,时帷下督荣晦有罪,瓘斥遣之。及难作,随兵讨瓘,故子孙皆及于祸。楚王玮之伏诛也,瓘女与国臣书曰:先公名谥未显,无异凡人,每怪一国蔑然无言。春秋之失,其咎安在。悲愤感嘅,故以示意。于是繇等执黄幡,挝登闻鼓,上言曰:初,矫诏者至,公承诏当免,即便奉送章绶,虽有兵仗,不施一刃,重敕出第,单车从命。如矫诏之文唯免公官,右军以下即承诈伪,违其本文,辄戮宰辅,不复表上,横收公子孙辄皆行刑,贼害大臣父子九人。伏见诏书为楚王所诳误,非本同谋者皆弛遣。如书之旨,谓里舍人被驱逼赍白杖者耳。律,受教杀人,不得免死。况乎手害功臣,贼杀忠良,虽云非谋,理所不赦。今元恶虽诛,杀贼犹存。臣惧有司未详事实,或有纵漏,不加精尽,使公父子雠贼不灭,冤魂永恨,诉于穹苍,酷痛之臣,悲于明世。臣等身被创痍,殡敛始讫。谨条瓘前在司空时,帐下给使荣晦无情被黜,知瓘家人数、小孙名字。晦后转给右军,其夜晦在门外扬声大呼,宣诏免公还第。及门开,晦前到中门,复读所赍伪诏,手取公章绶貂蝉,催公出第。晦按次录瓘家口及其子孙,皆兵仗将送,著东亭道北围守,一时之间,便皆斩斫。害公子孙,实由于晦。及将人劫盗府库,皆晦所为。考晦一人,众奸皆出。乞验尽情伪,加以族诛。诏从之。朝廷以瓘举门无辜受祸,乃追瓘伐蜀勋,封兰陵郡公,增邑三千户,谥曰成,赠假黄钺。

和峤

《晋书本传》:峤字长舆,汝南西平人也。祖洽,魏尚书令。父逌,魏吏部尚书。峤少有风格,慕舅夏侯元之为人,厚自崇重。有盛名于世,朝野许其能整风俗,理人伦。袭父爵上蔡伯,起家太子舍人。累迁颍川太守,为政清简,甚得百姓欢心。太傅从事中郎庾顗见而叹曰:峤森森如千丈松,虽磥砢多节目,施之大厦,有栋梁之用。贾充亦重之,称于武帝,入为给事黄门侍郎,迁中书令,帝深器遇之。旧监令共车入朝,时荀勖为监,峤鄙勖为人,以意气加之,每同乘,高抗专车而坐。乃使监令异车,自峤始也。吴平,以参谋议功,赐弟郁爵汝南亭侯。峤转侍中,愈被亲礼,与任恺、张华相善。峤见太子不令,因侍坐曰:皇太子有淳古之风,而季世多伪,恐不了陛下家事。帝默然不答。后与荀顗、荀勖同侍,帝曰:太子近入朝,差长进,卿可俱诣之,粗及世事。既奉诏而还,顗、勖并称太子明识弘雅,诚如明诏。峤曰:圣质如初耳。帝不悦而起。峤退居,恒怀慨叹,知不见用,犹不能已。在御坐言及社稷,未尝不以储君为忧。帝知其言忠,每不酬和。后与峤语,不及来事。或以告贾妃,妃衔之。太康末,为尚书,以母忧去职。及惠帝即位,拜太子太傅,加散骑常侍、光禄大夫。太子朝西宫,峤从入。贾后使帝问峤曰:卿昔为我不了家事,今日定云何。峤曰:臣昔事先帝,曾有斯言。言之不效,国之福也。臣敢逃其罪乎。元康二年卒,赠金紫光禄大夫,加金章紫绶,本位如前。永平初,策谥曰简。峤家产丰富,拟于王者,然性至吝,以是获讥于世,杜预以为峤有钱癖。以弟郁子济嗣,位至中书郎。郁字仲舆,才望不及峤,而以清干称,历尚书左右仆射、中书令、尚书令。洛阳倾没,奔于苟晞,疾卒。

李引

《晋书本传》:引字宣伯,辽东襄平人也。祖敏,汉河内太守,去官还乡里,辽东太守公孙度欲强用之,敏乘轻舟浮沧海,莫知所终。引父信追求积年,浮海出塞,竟无所见,欲行丧制服,则疑父尚存,情若居丧而不聘娶。后有邻居举人与其父同年者亡,因行丧制服。燕国徐邈与之同州里,以不孝莫大于无后,劝使娶妻。既生引,遂绝房室,恒如居丧礼,不堪其忧,数年而卒。引既幼孤,母又改行,有识之后,降食哀戚,亦以丧礼自居。又以祖不知存亡,设木主以事之。由是以孝闻。容貌质素,颓然若不足者,而智度沈邃,言必有则。初仕郡上计掾,州辟部从事、治中,举孝廉,参镇北军事。迁乐平侯相,政尚清简。入为尚书郎,迁中护军司马、吏部郎,铨综廉平。赐爵关中侯,出补安丰太守。文帝引为大将军从事中郎,迁御史中丞,恭恪直绳,百官惮之。伐蜀之役,为西中郎将、督关中诸军事。后为河南尹,封广陆伯。泰始初,拜尚书,进爵为侯。引奏以为:古者三公坐而论道,内参六官之事,外与六卿之教,或处三槐,兼听狱讼,稽疑之典,谋及卿士。陛下圣德钦明,垂心万机,猥发明诏,仪刑古式,虽唐虞畴咨,周文翼翼,无以加也。自今以往,国有大政,可亲延群公,询纳谠言。其军国所疑,延诣省中,使侍中、尚书咨论所宜。若有疾疢,不任觐会,临时遣侍臣讯访。诏从之。迁吏部尚书仆射,寻转太子少傅。诏以引忠允高亮,有匪躬之节,使领司隶校尉。引屡自表让,忝傅储宫,不宜兼监司之官。武帝以二职并须忠贤,故每不许。咸宁初,皇太子出居东宫,帝以司隶事任峻重,而少傅有旦夕辅导之务,引素羸,不宜久劳之,转拜侍中,加特进。俄迁尚书令,侍中、特进如故。引虽历职内外,而家至贫俭,儿病无以市药。帝闻之,赐钱十万。其后帝以司徒旧丞相之职,诏以引为司徒。在位五年,简亮持重,称为任职。以吴会初平,大臣多有勋劳,宜有登进,乃上疏逊位。帝不听,遣侍中宣旨,优诏敦谕,绝其章表。引不得已,起视事。太康三年薨,诏遣御史持节监丧致祠,谥曰成。皇太子命舍人王赞诔之,文义甚美。帝后思引清节,诏曰:故司空李引,太常彭灌,并履忠清俭,身没,家无馀积,赐引家钱二百万、谷千斛,灌家半之。三子,固、真长、脩。

石鉴

《晋书本传》:鉴字林伯,乐陵厌次人也。出自寒素,雅志公亮。仕魏,历尚书郎、侍御史、尚书左丞、御史中丞,多所纠正,朝廷惮之,出为并州刺史、假节、护匈奴中郎将。武帝受禅,封堂阳子。入为司隶校尉,转尚书。时秦凉为虏所败,遣鉴都督陇右诸军事,坐论功虚伪免官。后为镇南将军、豫州刺史,坐讨吴贼虚张首级。诏曰:昔云中守魏尚以斩首不实受刑,武牙将军田顺以诈增虏获自杀,诬罔败法,古今所疾。鉴备大臣,吾所取信。往者西事,公欺朝廷,以败为得,竟不推究。中间黜免未久,寻复授用,冀能补过,而乃与下同诈。所谓大臣,义得尔乎。有司奏是也,顾未忍耳。今遣归田里,终身不得复用,勿削爵土也。久之,拜光禄勋,复为司隶校尉,稍加特进,迁右光禄大夫、开府,领司徒。前代三公册拜,皆设小会,所以崇宰辅之制也。自魏末已后,废不复行。至鉴,有诏令会,遂以为常。太康末,拜司空,领太子太傅。武帝崩,鉴与中护军张劭监统山陵。时大司马、汝南王亮为太傅杨骏所疑,不敢临丧,出营城外。时有告亮欲举兵讨骏,骏大惧,白太后令帝为手诏,诏鉴及张劭使率陵兵讨亮。劭,骏甥也,便率所领催鉴速发,鉴以为不然,保持之,遣人密觇视亮,已别道还许昌,于是骏止,论者称之。山陵讫,封昌安县侯。元康初,为太尉。年八十馀,克壮慷慨,目遇若少年,时人美之。寻薨,谥曰元。子陋,字处贱,袭封。

魏舒

《晋书本传》:舒字阳元,任城樊人也。少孤,为外家宁氏所养。宁氏起宅,相宅者云:当出贵甥。外祖母以魏氏甥小而慧,意谓应之。舒曰:当为外祖成此宅相。久乃别居。身长八尺二寸,姿望秀伟,饮酒石馀,而迟钝质朴,不为乡亲所重。从叔父吏部郎衡,有名当世,亦不之知,使守水碓,每叹曰:舒堪数百户长,我愿毕矣。舒亦不以介意。不修常人之节,不为皎厉之事,每欲容才长物,终不显人之短。性好骑射,著韦衣,入山泽,以渔猎为事。唯太原王乂谓舒曰:卿终当为台辅,然今未能令妻子免饥寒,吾当助卿营之。常振其匮乏,舒受而不辞。舒尝诣野王,主人妻夜产,俄而闻车马之声,相问曰:男也,女也。曰:男,书之,十五以兵死。复问:寝者为谁。曰:魏公舒。后十五载,诣主人,问所生儿何在,曰:因条桑为斧伤而死。舒自知当为公矣。年四十馀,郡上计掾察孝廉。宗党以舒无学业,劝令不就,可以为高耳。舒曰:若试而不中,其负在我,安可虚窃不就之高以为己荣乎。于是自课,百日习一经,因而对策升第。除渑池长,迁浚仪令,入为尚书郎。时欲沙汰郎官,非其才者罢之。舒曰:吾即其人也。襆被而出。同僚素无清论者咸有愧色,谈者称之。累迁后将军钟毓长史,毓每与参佐射,舒常为画筹而已。后遇朋人不足,以舒满数。毓初不知其善射。舒容范閒雅,发无不中,举坐愕然,莫有敌者。毓谢而叹曰:吾之不足以尽卿才,有如此射矣,岂一事哉。转相国参军,封剧阳子。府朝碎务,未尝见是非;至于废兴大事,众人莫能断者,舒徐为筹之,多出众议之表。文帝深器重之,每朝会坐罢,目送之曰:魏舒堂堂,人之领袖也。迁宜阳、荥阳二郡太守,甚有声称。徵拜散骑常侍。出为冀州刺史,在州三年,以简惠称。入为侍中。武帝以舒清素,特赐绢百匹。迁尚书,以公事当免官,诏以赎论。舒三娶妻皆亡,是岁自表乞假还本郡葬妻,诏赐葬地一顷,钱五十万。太康初,拜右仆射。舒与卫瓘、山涛、张华等以六合混一,宜用古典封禅东岳,前后累陈其事,帝谦让不许。以舒为左仆射,领吏部。上言:今选六宫,娉以玉帛,而旧使御府丞奉娉,宣成嘉礼,贽重使轻。以为拜三夫人宜使卿,九嫔使五官中郎将,美人、良人使谒者,于典制为弘。有诏详之,众议异同,遂寝。加右光禄大夫、仪同三司。及山涛薨,以舒领司徒,有顷即真。舒有威重德望,禄赐散之九族,家无馀财。陈留周震累为诸府所辟,辟书既下,公辄丧亡,佥号震为杀公掾,莫有辟者。舒乃命之,而竟无患,识者以此称其达命。以年老,每称疾逊位。中复暂起,署兖州中正,寻又称疾。尚书左丞郤诜与舒书曰:公久疾小差,视事是也,唯上所念。何意起讫还卧,曲身回法,甚失具瞻之望。公少立巍巍,一旦弃之,可不惜哉。舒称疾如初。后以灾异逊位,帝不听。后因正旦朝罢还第,表送章绶。帝手诏敦勉,而舒执意弥固,乃下诏曰:司徒、剧阳子舒,体道弘粹,思量经远,忠肃居正,在公尽规。入管铨衡,官人允叙;出赞衮职,敷弘五教。惠训播流,德声茂著,可谓朝之俊乂者也。而屡执冲让,辞旨恳诚,申览反覆,省用怃然。盖成人之美,先典所与,难违至情。今听其所执,以剧阳子就第,位同三司,禄赐如前。几杖不朝,赐钱百万,床帐簟褥百副。以舍人四人为剧阳子舍人,置官骑十人。使光禄勋奉策,主者详案典礼,令皆如旧制。于是赐安车骑马,门施行马。舒为事必先行而后言,逊位之际,莫有知者。时论以为晋兴以来,三公能辞荣禄终者,未之有也。司空卫瓘与舒书曰:每与足下共论此事,日日未果,可谓瞻之在前,忽焉在后矣。太熙元年薨,时年八十二。帝甚伤悼,赗赙优厚,谥曰康。子混字延广,清惠有才行,为太子舍人。年二十七,先舒卒,朝野咸为舒悲惜。舒每哀恸,退而叹曰:吾不及庄生远矣,岂以无益自损乎。于是终服不复哭。诏曰:舒惟一子,薄命短折。舒告老之年,处穷独之苦,每念怛然,为之嗟悼。思所以散愁养气,可更增滋味品物。仍给赐阳燧四望穗窗户皂轮车牛一乘,庶出入观望,或足散忧也。以庶孙融嗣。又早卒,从孙晃嗣。

傅祗

《晋书·傅元传》:祗字子庄。父嘏,魏太常。祗性至孝,早知名,以才识明练称。武帝始建东宫,起家太子舍人,累迁散骑黄门郎,赐爵关内侯,食邑三百户。母忧去职。及葬母,诏给太常五等吉凶导从。其后诸卿夫人葬给导从,自此始也。服终,为荥阳太守。自魏黄初大水之后,河济汎溢,邓艾常著济河论,开石门而通之,至是复浸坏。祗乃造沉莱堰,至今兖豫无水患,百姓为立碑颂焉。寻表兼廷尉,迁常侍、左军将军。及帝崩,梓宫在殡,而太傅杨骏辅政,欲悦众心,议普进封爵。祗与骏书曰:未有帝王始崩,臣下论功者也。骏不从。入为侍中。时将诛骏,而骏不之知。祗侍骏坐,而云龙门闭,内外不通。祗请与尚书武茂听国家消息,揖而下阶。茂犹坐,祗顾曰:君非天子臣邪。今内外隔绝,不知国家所在,何得安坐。茂乃惊起。骏既伏诛,裴楷息瓒,骏之婿也,为乱兵所害。尚书左仆射荀顗与楷不平,因奏楷是骏亲,收付廷尉。祗證楷无罪,有诏赦之。时又收骏官属,祗复启曰:昔鲁芝为曹爽司马,斩关出赴爽,宣帝义之,尚迁青州刺史。骏之僚佐不可加罚。诏又赦之。祗多所维正皆如此。除河南尹,未拜,迁司隶校尉。以讨杨骏勋,当封郡公八千户,固让,减半,降封灵川县公,千八百户,馀二千二百户封少子畅为武乡亭侯。又以本封赐兄子隽为东明亭侯。楚王玮之矫诏也,祗以闻奏稽留,免官。期年,迁光禄勋,复以公事免。氐人齐万年举兵反,以祗为行安西军司,加常侍,率安西将军夏侯骏讨平之。迁卫尉,以风疾逊位,就拜常侍,食卿禄秩,赐钱及床帐等。寻加光禄大夫,门施行马。及赵王伦辅政,以为中书监,常侍如故,以镇众心。祗辞之以疾,伦遣御史舆祗就职。王戎、陈准等相与言曰:傅公在事,吾属无忧矣。其为物所倚信如此。伦篡,又为右光禄、开府,加侍中。惠帝还宫,祗以经受伪职请退,不许。初,伦之篡也,孙秀与义阳王威等十馀人预撰仪式禅文。及伦败,齐王囧收侍中刘逵、常侍驺捷杜育、黄门郎陆机、右丞周导王尊等付廷尉。以禅文出中书,复议处祗罪,会赦得原。后以禅文草本非祗所撰,于是诏复光禄大夫。子宣,尚弘农公主。寻迁太子少傅,上章逊位还第。及成都王颖为太傅,复以祗为少傅,加侍中。怀帝即位,迁光禄大夫、侍中,未拜,加右仆射、中书监。时太傅东海王越辅政,祗既居端右,每宣君臣谦光之道,由此上下雍穆。祗明达国体,朝廷制度多所经综。历左光禄、开府,行太子太傅,侍中如故。疾笃逊位,不许。迁司徒,以足疾,诏版舆上殿,不拜。大将军苟晞表请迁都,使祗出诣河阴,修理舟楫,为水行之备。及洛阳陷没,遂共建行台,推祗为盟主,以司徒、持节、大都督诸军事传檄四方。遣子宣将公主与尚书令和郁赴告方伯徵义兵,祗自屯盟津小城,宣弟畅行河阴令,以侍宣。祗以暴疾薨,时年六十九。祗自以义诚不终,力疾手笔敕厉其二子宣、畅,辞旨深切,览者莫不感激慷慨。祗著文章駮论十馀万言。

荀组

《晋书·荀勖传》:勖子组字大章。弱冠,太尉王衍见而称之曰:夷雅有才识。初为司徒左西属,补太子舍人。司徒王浑请为从事中郎,转左长史,历太子中庶子、荥阳太守。赵王伦为相国,欲收大名,选海内德望之士,以江夏李重及组为左右长史,东平王兴、沛国刘谟为左右司马。伦篡,以组为侍中。及长沙王乂败,惠帝遣组及散骑常侍闾丘冲诣成都王颍,慰劳其军。帝西幸长安,以组为河南尹。迁尚书,转卫尉,赐爵成阳县男,加散骑常侍、中书监。转司隶校尉,加特进、光禄大夫,常侍如故。于时天下已乱,组兄弟贵盛,惧不容于世,虽居大官,并讽议而已。永嘉末,复以组为侍中,领太子太保。未拜,会刘曜、王弥逼洛阳,组与藩俱出奔。怀帝蒙尘,司空王浚以组为司隶校尉。组与藩移檄天下,以琅邪王为盟主。悯帝称皇太子,组即太子之舅,及领司隶校尉,行豫州刺史事,与藩并保荥阳之开封。建兴初,诏藩行留台事。俄而藩薨,帝更以组为司空,领尚书左仆射,又兼司隶,复行留台事,州正郡守皆承制行焉。进封临颍县公,加太夫人、世子印绶。明年,进位太尉,领豫州牧、假节。元帝承制,以组都督司州诸军,加散骑常侍,馀如故。顷之,又除尚书令,表让不拜。及西都不守,组乃遣使移檄天下共劝进。帝欲以组为司徒,以问太常贺循。循曰:组旧望清重,忠勤显著,迁训五品,实充众望。于是拜组为司徒。组逼于石勒,不能自立。太兴初,自许昌率其属数百人渡江,给千兵百骑,组先所领仍皆统摄。顷之,诏组与太保、西阳王羕并录尚书事,各加班剑六十人。永昌初,迁太尉,领太子太保。未拜,薨,年六十五。谥曰元。子奕嗣。

刘寔

《晋书本传》:寔字子真,平原高唐人也。汉济北惠王寿之后也,父广,斥丘令。寔少贫苦,卖牛衣以自给。然好学,手约绳,口诵书,博通古今。清身洁己,行无瑕玷。郡察孝廉,州举秀才,皆不行。以计吏入洛,调为河南尹丞,迁尚书郎、廷尉正。后历吏部郎,参文帝相国军事,封循阳子。钟会、邓艾之伐蜀也,有客问寔曰:二将其平蜀乎。寔曰:破蜀必矣,而皆不还。客问其故,笑而不答,竟如其言。寔之先见,皆此类也。以世多进趣,廉逊道阙,乃著崇让论以矫之。其辞曰:古之圣王之化天下,所以贵让者,欲以出贤才,息争竞也。夫人情莫不欲己之贤也,故劝令让贤以自明贤也,岂假让不贤哉。故让道兴,贤能之人不求而自出矣,至公之举自立矣,百官之副亦豫具矣。一官缺,择众官所让最多者而用之,审之道也。在朝之士相让于上,草庐之人咸皆化之,推贤让能之风从此生矣。为一国所让,则一国士也;天下所共推,则天下士也。推让之风行,则贤与不肖灼然殊矣。此道之行,在上者无所用其心,因成清议,随之而已。故曰,荡荡乎尧之为君,莫之能名。言天下自安矣,不见尧所以化之,故不能名也。又曰,舜禹之有天下而不与焉,无为而化者其舜也欤。贤人相让于朝,大才之人恒在大官,小人不争于野,天下无事矣。以贤才化无事,至道兴矣。已仰其成,复何与焉。故可以歌南风之诗,弹五弦之琴也。成此功者非有他,崇让之所致耳。孔子曰,能以礼让为国,则不难也。在朝之人不务相让久矣,天下化之。自魏代以来,登进辟命之士,及在职之吏,临见受叙,虽自辞不能,终莫肯让有胜己者。夫推让之风息,争竞之心生。孔子曰,上兴让则下不争,明让不兴下必争也。推让之道兴,则贤能之人日见推举;争竞之心生,则贤能之人日觅谤毁。夫争者之欲自先,甚恶能者之先,不能无毁也。故孔墨不能免世之谤己,况不及孔墨者乎。议者佥然言,世少高明之才,朝廷不有大才之人可以为大官者。山泽人小官吏亦复云,朝廷之士虽有大官名德,皆不及往时人也。余以为此二者皆失之矣。非时独乏贤也,时不贵让。一人有先众之誉,毁必随之,名不得成使之然也。虽令稷契复存,亦不复全其名矣。能否混杂,优劣不分,士无素定之价,官职有缺,主选之吏不知所用,但案官次而举之。同才之人先用者,非势家之子,则必为有势者之所念也。非能独贤,因其先用之资,而复迁之无已。迁之无已,不胜其任之病发矣。观在官之人,政绩无闻,自非势家之子,率多因资次而进也。向令天下贵让,士必由于见让而后名成,名成而官乃得用之。诸名行不立之人,在官无政绩之称,让之者必矣,官无因得而用之也。所以见用不息者,由让道废,因资用人之有失久矣。故自汉魏以来,时开大举,令众官各举所知,唯才所任,不限阶次,如此者甚数矣。其所举必有当者,不闻时有擢用,不知何谁最贤故也。所举必有不当,而罪不加,不知何谁最不肖也。所以不可得知,由当时之人莫肯相推,贤愚之名不别,今其如此,举者知在上者察不能审,故敢漫举而进之。或举所贤,因及所念,一顿而至,人数猥多,各言所举者贤;加之高状,相似如一,难得而分矣。参错相乱,真伪同贯,更复由此而甚。虽举者不能尽忠之罪,亦由上开听察之路滥,令其尔也。昔齐王好听竽声,必令三百人合吹而后听之,廪以数人之俸。南郭先生不知吹竽者也,以三百人合吹可以容其不知,因请为王吹竽,虚食数人之俸。嗣王觉而改之,难彰先王之过。乃下令曰:吾之好闻竽声有甚于先王,欲一一列而听之。先生于此逃矣。推贤之风不立,滥举之法不改,则南郭先生之徒盈于朝矣。才高守道之士日退,驰走有势之门日多矣。虽国有典刑,弗能禁矣。夫让道不兴之弊,非徒贤人在下位,不得时进也,国之良臣荷重任者,亦将以渐受罪退矣。何以知其然也。孔子以为颜氏之子不贰过耳,明非圣人皆有过。宠贵之地欲之者多矣,恶贤能者塞其路,其过而毁之者亦多矣。夫谤毁之生,非徒空设,必因人之微过而甚之者也。毁谤之言数闻,在上者虽欲弗纳,不能不仗所闻,因事之来而微察之也,无以,其验至矣。得其验,安得不理其罪。若知而纵之,王之威日衰,令之不行自此始矣。知之皆理之,受罪退者稍多,大臣有不自固之心。夫贤才不进,贵臣日疏,此有国者之深忧也。诗曰:受禄不让,至于已斯亡。不让之人忧亡不暇,而望其益国朝,不亦难乎。窃以为改此俗甚易耳。何以知之。夫一时在官之人,虽杂有凡猥之才,其中贤明者亦多矣,岂可谓皆不知让贤为贵邪。直以其时皆不让,习以成俗,故遂不为耳。人臣初除,皆通表上闻,名之谢章,所由来尚矣。原谢章之本意,欲进贤能以谢国恩也。昔舜以禹为司空,禹拜稽首,让于稷契及咎繇。使益为虞官,让于朱虎、熊、罴。使伯夷典三礼,让于夔龙。唐虞之时,众官初除,莫不皆让也。谢章之义,盖取于此。书记之者,欲以永世作则。季世所用,不贤不能让贤,虚谢见用之恩而已。相承不变,习俗之失也。夫叙用之官得通章表者,其让贤推能乃通,其不能有所让徒费简纸者,皆绝不通。人臣初除,各思推贤能而让之矣,让之文付主者掌之。三司有缺,择三司所让最多者而用之。此为一公缺,三公已豫选之矣。且主选之吏,不必任公而选三公,不如令三公自共选一公为详也。四征缺,择四征所让最多者而用之,此为一征缺,四征豫选之矣,必详于停缺而令主者选四征也。尚书缺,择尚书所让最多者而用之,此为八尚书共选一尚书,详于临缺令主者选八尚书也。郡守缺,择众郡所让最多者而用之,详于任主者令选百郡守也。夫以众官百郡之让,与主者共相比,不可同岁而论也。虽复令三府参举官,本不委以举选之任,各不能以根其心也。其所用心者裁之不二三,但令主者案官次而举之,不用精也。贤愚皆让,百姓耳目尽为国耳目。夫人情争则欲毁己所不知,让则竞推于胜己。故世争则毁誉交错,优劣不分,难得而让也。时让则贤智显出,能否之辨历历相次,不可得而乱也。当此时也,能退身修己者,让之者多矣。虽欲守贫贱,不可得也。驰骛进趣而欲人见让,犹却行而求前也。夫如此,愚智咸知进身求通,非修之于己则无由矣。游外求者,于此相随而归矣。浮声虚论,不禁而自息矣。人人无所用其心,任众人之议,而天下自化矣。不言之化行,巍巍之美于此著矣。让可以致此,岂可不务之哉。春秋传曰:范宣子之让,其下皆让。栾黡虽汰,弗敢违也。晋国以平,数世赖之。上世之化也,君子尚能而让其下,小人力农以事其上,上下有礼,谗慝远黜,由不争也。及其乱也,国家之弊,恒必由之。笃论了了如此。在朝君子典选大官,能不以人废言,举而行之,各以让贤举能为先务,则群才猥出,能否殊别,盖世之功,莫大于此。泰始初,进爵为伯,累迁少府。咸宁中为太常,转尚书。杜预之伐吴也,寔以本官行镇南军司。初,寔妻卢氏生子跻而卒,华氏将以女妻之。寔弟智谏曰:华家类贪,必破门户。辞之不得,竟婚华氏而生子夏。寔竟坐夏受赂,免官。顷之为大司农,又以夏罪免。寔每还州里,乡人载酒肉以候之。寔难逆其意,辄共啖而返其馀。或谓寔曰:君行高一世,而诸子不能遵。何不旦夕切磋,使知过而自改邪。寔曰:吾之所行,是所闻见,不相祖习,岂复教诲之所得乎。世以寔言为当。后起为国子祭酒、散骑常侍。悯怀太子初封广陵王,高选师友,以寔为师。元康初,进爵为侯,累迁太子太保,加侍中、特进、右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领冀州都督。九年,策拜司空,迁太保,转太傅。太安初,寔以老病逊位,赐安车驷马、钱百万,以侯就第。及长沙成都之相攻也,寔为军人所掠,潜归乡里。惠帝崩,寔赴山陵。怀帝即位,复授太尉。寔自陈年老,固辞,不许。左丞刘坦上言曰:夫堂高级远,主尊相贵。是以古之哲王莫不师其元臣,崇养老之教,训示四海,使少长有礼。七十致仕,亦所以优异旧德,厉廉高之风。太尉寔体清素之操,执不渝之洁,悬车告老,二十馀年,浩然之志,老而弥笃。可谓国之硕老,邦之宗模。臣闻老者不以筋力为礼,寔年踰九十,命在日制,遂自扶舆,冒险而至,展哀山陵,致敬阙庭,大臣之节备矣。圣诏殷勤,必使寔正位上台,光饪鼎实,断章敦喻,经涉二年。而寔频上露板,辞旨恳诚。臣以为古之养老,以不事为优,不以吏之为重,谓宜听寔所守。三年,诏曰:昔虞任五臣,致垂拱之化,汉相萧何,兴宁一之誉,故能光隆于当时,垂裕于百代。朕绍天明命,临御万邦,所以崇显政道者,亦赖之于元臣庶尹,毕力股肱,以副至望。而君年耆告老,确然难违。今听君以侯就第,位居三司之上,秩禄准旧,赐几杖不朝及宅一区。国之大政,将就咨于君,副朕意焉。岁馀薨,时年九十一,谥曰元。寔少贫窭地,杖策徒行,每所憩止,不累主人,薪水之事,皆自营给。及位望通显,每从俭素,不尚华丽。尝诣石崇家,如厕,见有绛纹帐,裀褥甚丽,两婢持香囊。寔便退,笑谓崇曰:误入卿内。崇曰:是厕耳。寔曰:贫士未尝得此。乃更如他厕。虽处荣宠,居无第宅,所得俸禄,赡恤亲故。虽礼教陵迟,而行己以正。丧妻为庐杖之制,终丧不御内。轻薄者笑之,寔不以介意。自少及老,笃学不倦,虽居职务,卷弗离手。尤精三传,辨正公羊,以为卫辄不应辞以王父命,祭仲失为臣之节,举此二端以明臣子之体,遂行于世。又撰春秋条例二十卷。有二子,跻、夏。

高光

《晋书本传》:光字宣茂,陈留围城人,魏太尉柔之子也。光少习家业,明练刑理,初以太子舍人累迁尚书郎,出为幽州刺史、颍川太守。是时武帝置长沙狱,以典诏囚。以光历世明法,用为长沙御史,秩与中丞同。迁廷尉。元康中,拜尚书,典三公曹。时赵王伦篡逆,光于其际,守道贞全。及伦赐死,齐王囧辅政,复以光为廷尉,迁尚书,加奉车都尉。后从驾讨成都王颖有勋,封延陵县公,邑千八百户。于时朝廷咸推光明于用法,故频典理官。惠帝为张方所逼,幸长安,朝臣奔散,莫有从者,光独侍帝而西。迁尚书左仆射,加散骑常待。光兄诞为上官己等所用,历徐、雍温州刺史。诞性任放无伦次,而决烈过人,与光异操。常谓光小节,恒轻侮之,光事诞愈谨。帝既还洛阳,时太弟新立,重选傅训,以光为少傅,加光禄大夫,常侍如故。及怀帝即位,加光禄大夫金章紫绶,与傅祗并见推崇。寻为尚书令,本官如故。以疾卒,赠司空、侍中。属京洛倾覆,竟未加谥。子韬字子远,放佚无检。光为廷尉时,韬受货赇,有司奏案之,而光不知。时人虽非光不能防闲其子,以其用心有素,不以为累。初,光诣长安留台,以韬兼右卫将军。韬与殿省小人交通,及光卒,仍于丧中往来不绝。时东海王越辅政,不朝觐。韬知人心有望,密与太傅参军姜颐、京兆杜概等谋讨越,事泄伏诛。

裴楷

《晋书·裴秀传》:秀从弟楷字叔则。父徽,魏冀州刺史。楷明悟有识量,弱冠知名,尤精老易,少与王戎齐名。钟会荐之于文帝,辟相国掾,迁尚书郎。贾充改定律令,以楷为定科郎。事毕,诏楷于御前执读,平议当否。楷善宣吐,左右属目,听者忘倦。武帝为抚军,妙选僚采,以楷为参军事。吏部郎阙,文帝问其人于钟会。会曰:裴楷清通,王戎简要,皆其选也。于是以楷为吏部郎。楷风神高迈,容仪俊爽,博涉群书,特精理义,时人谓之玉人,又称见裴叔则如近玉山,照映人也。转中书郎,出入宫省,见者肃然改容。武帝初登阼,探策以卜世数多少,而得一,帝不悦。群臣失色,莫有言者。楷正容仪,和其声气,从容进曰:臣闻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宁,王侯得一以为天下贞。武帝大悦,群臣皆称万岁。俄拜散骑侍郎,累迁散骑常侍、河内太守,入为屯骑校尉、右军将军,转侍中。石崇以功臣子有才气,与楷志趣各异,不与之交。长水校尉孙季舒尝与崇酣燕,慢傲过度,崇欲表免之。楷闻之,谓崇曰:足下饮人狂药,责人正礼,不亦乖乎。崇乃止。楷性宽厚,与物无忤。不持俭素,每游荣贵,辄取其珍玩。虽车马器服,宿昔之间,便以施诸穷乏。尝营别宅,其从兄衍见而悦之,即以宅与衍。梁、赵二王,国之近属,贵重当时,楷岁请二国租钱百万,以散亲族。人或讥之,楷曰:损有馀以补不足,天之道也。安于毁誉,其行己任率,皆此类也。与山涛、和峤并以盛德居位,帝尝问曰:朕应天顺时,海内更始,天下风声,何得何失。楷对曰:陛下受命,四海承风,所以未比德于尧舜者,但以贾充之徒尚在朝耳。方宜引天下贤人,与弘政道,不宜示人以私。时任恺、庾纯亦以充为言,帝乃出充为关中都督。充纳女于太子,乃止。平吴之后,帝乃修太平之化,每延公卿,与论政道。楷陈三五之风,次序汉魏盛衰之迹。帝称善,坐者叹服焉。楷子瓒娶杨骏女,然楷素轻骏,与之不平。骏既执政,乃转为卫尉,迁太子少师,优游无事,默如也。及骏诛,楷以婚亲收付廷尉,将加法。是日事起仓卒,诛戮纵横,众人为之震恐。楷容色不变,举动自若,索纸笔与亲故书。赖侍中傅祗救护得免,犹坐去官。太保卫瓘、太宰亮称楷真正不阿附,宜蒙爵土,乃封临海侯,食邑二千户。代楚王玮为北军中候,加散骑常侍。玮怨瓘、亮斥己任楷,楷闻之,不敢拜,转为尚书。楷长子舆先娶亮女,女适卫瓘子,楷虑内难未已,求出外镇,除安南将军、假节、都督荆州诸军事,垂当发而玮果矫诏诛亮、瓘。玮以前夺己中候,又与亮、瓘婚亲,密遣讨楷。楷素知玮有望于己,闻有变,单车入城,匿于妻父王浑家,与亮小子一夜八徙,故得免难。玮既伏诛,以楷为中书令,加侍中,与张华、王戎并管机要。楷有渴利疾,不乐处势。王浑为楷请曰:楷受先帝拔擢之恩,复蒙陛下宠遇,诚竭节之秋也。然楷性不竞于物,昔为常侍,求出为河内太守;后为侍中,复求出为河南尹;与杨骏不平,求为卫尉;及转东宫,班在时类之下,安于淡退,有识有以见其心也。楷今委顿,臣深忧之。光禄勋缺,以为可用。今张华在中书,王戎在尚书,足举其契,无为复令楷入。名臣不多,当见将养,勿违其志,要其远济之益。不听,就加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及疾笃,诏遣黄门郎王衍省疾,楷回眸瞩之曰:竟未相识。衍深叹其神俊。楷有知人之鉴,初在河南,乐广侨居郡界,未知名,楷见而奇之,致之于宰府。尝目夏侯元云肃肃如入宗庙中,但见礼乐器,钟会如观武库森森,但见矛戟在前,傅嘏汪翔靡所不见,山涛若登山临下,幽然深远。初,楷家炊黍在甑,或变为拳,或作血,或作芜菁子。其年而卒,时年五十五,谥曰元。有子五:舆、瓒、宪、礼、逊。

温羡

《晋书本传》:羡字长卿,太原祁人,汉护羌校尉序之后也。祖,魏扬州刺史。父恭,济南太守。兄弟六人并知名于世,号曰六龙。羡少以朗悟见称,齐王攸辟为掾,迁尚书郎。惠帝即位,拜豫州刺史,入为散骑常侍,累迁尚书。及齐王囧辅政,以羡攸之故吏,意特亲之,转吏部尚书。先是,张华被诛,囧建议欲复其官爵。论者或以为非,羡驳之曰:自天子以下,争臣各有差,不得归罪于一人也。故晏子曰:为己死亡,非其亲昵,谁能任之。里克之杀二庶,陈乞之立阳生,汉朝之诛诸吕,皆积年之后乃得立事。未有事主见存,而得行其志于数月之内者也。式乾之会,张华独谏。上宰不和,不能承风赞善,望其指麾从命,不亦难乎。况今皇后谮害其子,内难不预,礼非所任。且后体齐于帝,尊同皇极,罪在枉子,事不为逆,义非所讨。今以华不能废枉子之后,与赵盾不讨杀君之贼同,而贬责之,于义不经通也。华竟得追复爵位。其后以从驾讨成都王颖有勋,封大陵县公,邑千八百户。出为冀州刺史,加后将军。范阳王𧆟败于许昌也,自牧冀州,羡乃避之。惠帝之幸长安,以羡为中书令,不就。及帝还洛阳,徵为中书监,加散骑常侍。未拜,会帝崩,怀帝即位,迁左光禄大夫、开府,领司徒,论者佥谓为速。在位未几,病卒,赠司徒,谥曰元。有三子:祗、允、裕。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官常典

 第一百九十二卷目录

 公辅部名臣列传十二
  晋二
  王导       荀弈
  陆晔       陆玩
  王劭       陆纳
  蔡谟       孔坦

官常典第一百九十二卷

公辅部名臣列传十二

晋二

王导

《晋书本传》:导字茂弘,光禄大夫览之孙也。父裁,镇军司马。导少有风鉴,识量清远。年十四,陈留高士张公见而奇之,谓其从兄敦曰:此儿容貌志气,将相之器也。初袭祖爵即丘子。司空刘寔寻引为东閤祭酒,迁秘书郎、太子舍人、尚书郎,并不行。后参东海王越军事。时元帝为琅邪王,与导素相亲善。导知天下已乱,遂倾心推奉,潜有兴复之志。帝亦雅相器重,契同友执。帝之在洛阳也,导每劝令之国。会帝出镇下邳,请导为安东司马,军谋密策,知无不为。及徙镇建康,吴人不附,居月馀,士庶莫有至者,导患之。会敦来朝,导谓之曰:琅邪王仁德虽厚,而名论犹轻。兄威风已振,宜有以匡济者。会三月上已,帝亲观禊,乘肩舆,具威仪,敦、导及诸名胜皆骑从。吴人纪瞻、顾荣,皆江南之望,窃觇之,见其如此,咸惊惧,乃相率拜于道左。导因进计曰:古之王者,莫不宾礼故老,存问风俗,虚己倾心,以招俊乂。况天下丧乱,九州分裂,大业草创,急于得人者乎。顾荣、贺循,此土之望,未若引之以结人心。二子既至,则无不来矣。帝乃使导躬造循、荣,二人皆应命而至,由是吴会风靡,百姓归心焉。自此之后,渐相崇奉,君臣之礼始定。俄而洛京倾覆,中州士女避乱江左者十六七,导劝帝收其贤人君子,与之图事。时荆扬晏安,户口殷实,导为政务在清静,每劝帝剋己励节,匡主宁邦。于是尤见委仗,情好日隆,朝野倾心,号为仲父。帝常从容谓导曰:卿,吾之萧何也。对曰:昔秦为无道,百姓厌乱,巨猾陵暴,人怀汉德,革命反正,易以为功。自魏氏以来,迄于太康之际,公卿世族,豪侈相高,政教陵迟,不遵法度,群公卿士,皆餍于安息,遂使奸人乘衅,有亏至道。然否终斯泰,天道之常。大王方立命世之勋,一匡九合,管仲、乐毅,于是乎在,岂区区国臣所可拟议。愿弘深神虑,广择良能。顾荣、贺循、纪瞻、周𤣱,皆南土之秀,愿尽优礼,则天下安矣。帝纳焉。永嘉末,迁丹阳太守,加辅国将军。导上笺曰:昔魏武,达政之主也;荀文若,功臣之最也,封不过亭侯。仓舒,爱子之宠,赠不过别部司马。以此格万物,得不局迹乎。今者临郡,不问贤愚豪贱,皆加重号,辄有鼓盖,动见相准。时有不得者,或为耻辱。天官混杂,朝望颓毁。导忝荷重任,不能崇浚山海,而开导乱源,饕窃名位,取紊彝典,谨送鼓盖加崇之物,请从导始。庶令雅俗区别,群望无惑。帝下令曰:导德重勋高,孤所深倚,诚宜表彰殊礼。而更约己冲心,进思尽诚,以身率众,宜顺其雅志,式允开塞之机。拜宁远将军,寻加振威将军。悯帝即位,徵吏部郎,不拜。晋国既建,以导为丞相军咨祭酒。桓彝初过江,见朝廷微弱,谓周顗曰:我以中州多故,来此欲求全活,而寡弱如此,将何以济。忧惧不乐。往见导,极谈世事,还,谓顗曰:向见管夷吾,无复忧矣。过江人士,每至暇日,相要出新亭饮宴。周顗中坐而叹曰:风景不殊,举目有江山之异。皆相视流涕。惟导愀然变色曰:当共戮力王室,剋复神州,何至作楚囚相对泣邪。众收泪而谢之。俄拜右将军、扬州刺史、监江南诸军事,迁骠骑将军,加散骑常侍、都督中外诸军、领中书监、录尚书事、假节,刺史如故。导以敦统六州,固辞中外都督。后坐事除节。于时军旅不息,学校未修,导上书曰:夫风化之本在于正人伦,人伦之正存乎设庠序。庠序设,五教明,德礼洽通,彝伦攸叙,而有耻且格,父子兄弟夫妇长幼之序顺,而君臣之义固矣。易所谓正家而天下定者也。故圣王蒙以养正,少而教之,使化沾肌骨,习以性成,迁善远罪而不自知,行成德立,然后裁之以位。虽王之世子,犹与国子齿,使知道而后贵。其取才用士,咸先本之于学。故周礼,卿大夫献贤能之书于王,王拜而受之,所以尊道而贵士也。人知士之贵由道存,则退而修其身以及家,正其家以及乡,学于乡以登朝,反本复始,各求诸已,敦朴之业著,浮伪之竞息,教使然也。故以之事君则忠,用之莅下则仁。孟轲所谓未有仁而遗其亲,义而后其君者也。自顷皇纲失统,颂声不兴,于今将二纪矣。传曰三年不为礼,礼必坏;三年不为乐,乐必崩,而况如此之久乎。先进忘揖让之容,后生惟金鼓是闻,干戈日寻,俎豆不设,先王之道弥远,华伪之俗遂滋,非所以端本靖末之谓也。殿下以命世之资,属阳九之运,礼乐征伐,翼成中兴。诚宜经纶稽古,建明学业,以训后生,渐之教义,使文武之道坠而复兴,俎豆之仪幽而更彰。方今戎虏扇炽,国耻未雪,忠臣义夫所以扼腕拊心。苟礼仪胶固,淳风渐著,则化之所感者深而德之所被者大。使帝典阙而复补,皇纲弛而更张,兽心革面,饕餮检情,揖让而服四夷,缓带而天下从。得乎其道,岂难也哉。故有虞舞干戚而化三苗,鲁僖作泮宫而服淮夷。桓文之霸,皆先教而后战。今若聿遵前典,兴复道教,择朝之子弟并入于学,选明博修礼之士而为之师,化成俗定,莫尚于斯。帝甚纳之。及帝登尊号,百官陪列,命导升御床共坐。导固辞,至于三四,曰:若太阳下同万物,苍生何由仰照。帝乃止。进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以讨华轶功,封武冈侯。进位侍中、司空、假节、录尚书,领中书监。会太山太守徐龛反,帝访可以镇抚河南者,导举太子左卫率羊鉴。既而鉴败,抵罪。导上疏曰:徐龛叛戾,久稽天诛,臣创议征讨,调举羊鉴。鉴闇懦覆师,有司极法。圣恩降天地之施,全其首领。然臣受重任,总录机衡,使三军挫衄,臣之责也。乞自贬黜,以穆朝伦。诏不许。寻代贺循领太子太傅。时中兴草创,未置史官,导始启立,于是典籍颇具。时孝怀太子为胡所害,始奉讳,有司奏天子三朝举哀,群臣一哭而已。导以为皇太子副贰宸极,普天有情,宜同三朝之哀。从之。及刘隗用事,导渐见疏远,任真推分,澹如也。有识咸称导善处兴废焉。王敦之反也,刘隗劝帝悉诛王氏,论者为之危心。导率群从昆弟子侄二十馀人,每旦诣台待罪。帝以导忠节有素,特还朝服,召见之。导稽首谢曰:逆臣贼子,何世无之,岂意今者近出臣族。帝跣而执之曰:茂弘,方托百里之命于卿,是何言邪。乃诏曰:导以大义灭亲,可以吾为安东时节假之。及敦得志,加导守尚书令。初,西都覆没,海内思主,群臣及四方并劝进于帝。时王氏强盛,有专天下之心,敦惮帝贤明,欲更议所立,导固争乃止。及此役也,敦谓导曰:不从吾言,几致覆族。导犹执正议,敦无以能夺。自汉魏已来,赐谥多由封爵,虽位通德重,先无爵者,例不加谥。导乃上疏,称武官有爵必谥,卿校常伯无爵不谥,甚失制度之本意也。从之。自后公卿无爵而谥,导所议也。初,帝爱琅邪王裒,将有夺嫡之议,以问导。导曰:夫立子以长,且绍又贤,不宜改革。帝犹疑之。导日夕陈谏,故太子卒定。及明帝即位,导受遗诏辅政,解扬州,迁司徒,一依陈群辅魏故事。王敦又举兵内向。时敦始寝疾,导便率子弟发哀,众闻,谓敦死,咸有奋志。及帝伐敦,假导节,都督诸军,领扬州刺史。敦平,进封始兴郡公,邑三千户,赐绢九千匹,进位太保,司徒如故,剑履上殿,入朝不趋,赞拜不名。固让。帝崩,导复与庾亮等同受遗诏,共辅幼主,是为成帝。加羽葆鼓吹,班剑二十人。及石勒侵阜陵,诏加导大司马、假黄钺,出讨之。军次江宁,帝亲饯于郊。俄而贼退,解大司马。庾亮将徵苏峻,访之于导。导曰:峻猜险,必不奉诏。且山薮藏疾,宜包容之。固争不从。亮遂召峻。既而难作,六军败绩,导入宫侍帝。峻以导德望,不敢加害,犹以本官居己之右。峻又逼乘舆幸石头,导争之不得。峻日来帝前肆丑言,导深惧有不测之祸。时路永、匡术、贾宁并说峻,令杀导,尽诛大臣,更树腹心。峻敬导,不纳,故永等贰于峻。导使参军袁耽潜讽诱永等,谋奉帝出奔义军。而峻卫禦甚严,事遂不果。导乃携二子随永奔于白石。及贼平,宗庙宫室并为灰烬,温峤议迁都豫章,三吴之豪请都会稽,二论纷纭,未有所适。导曰:建康,古之金陵,旧为帝里,又孙仲谋、刘元德俱言王者之宅。古之帝王不必以丰俭移都,苟弘卫文大帛之冠,则无往不可。若不绩其麻,则乐土为虚矣。且北寇游魂,伺我之隙,一旦示弱,窜于蛮越,求之望实,惧非良计。今特宜镇之以静,群情自安。由是峤等谋并不行。导善于因事,虽无日用之益,而岁计有馀。时帑藏空竭,库中惟有练数千端,鬻之不售,而国用不给。导患之,乃与朝贤俱制练布单衣,于是士人翕然竞服之,练遂踊贵。乃令主者出卖,端至一金。其为时所慕如此。六年冬,烝,诏归胙于导,曰:无下拜。导辞疾不敢当。初,帝幼冲,见导,每拜。又常与导书手诏,则云惶恐言,中书作诏,则曰敬问,于是以为定制。自后元正,导入,帝犹为之兴焉。时大旱,导上疏逊位。诏曰:夫圣王御世,动合至道,运无不周,故能人伦攸叙,万物获宜。朕荷祖宗之重,托于王公之上,不能仰陶元风,俯洽宇宙,亢阳踰时,兆庶胥怨,邦之不臧,惟予一人。公体道明哲,弘猷深远,勋格四海,翼亮三世,国典之不坠,实仲山甫补之。而猥崇谦光,引咎克让,元首之愆,寄责宰辅,祗增其阙。博综万机,不可一日有旷。公宜遗履谦之近节,遵经国之远略。门下速遣侍中以下敦喻。导固让。诏累逼之,然后视事。导简素寡欲,仓无储谷,衣不重帛。帝知之,给布万匹,以供私费。导有羸疾,不堪朝会,帝幸其府,纵酒作乐,后令舆车入殿,其见敬如此。石季龙掠骑至历阳,导请出讨之。加大司马、假黄钺、中外诸军事,置左右长史、司马,给布万匹。俄而贼退,解大司马,转复中外大都督,进位太傅,又拜丞相,依汉制罢司徒官以并之。册曰:朕夙罹不造,肆陟帝位,未堪多难,祸乱旁兴。公文贯九功,武经七德,外缉四海,内齐八政,天地以平,人神以和,业同伊尹,道隆姬旦。仰思唐虞,登庸俊乂,申命群官,允釐庶绩。朕思凭高谟,弘济远猷,维稽古建尔于上公,永为晋辅。往践厥职,敬敷道训,以亮天工。不亦休哉。公其戒之。是岁,妻曹氏卒,赠金章紫绶。初,曹氏姓妒,导甚惮之,乃密营别馆,以处众妾。曹氏知,将往焉。导恐妾被辱,遽令命驾,犹恐迟之,以所执麈尾柄驱牛而进。司徒蔡谟闻之,戏导曰:朝廷欲加公九锡。导弗之觉,但谦退而已。谟曰:不闻馀物,惟有短辕犊车,长柄麈尾。导大怒,谓人曰:吾往与群贤共游洛中,何曾闻有蔡克儿也。于时庾亮以望重地逼,出镇于外。南蛮校尉陶称间说亮当举兵内向,或劝导密为之防。导曰:吾与元规休戚是同,悠悠之谈,宜绝智者之口。则如君言,元规若来,吾便角巾还第,复何惧哉。又与称书,以为庾公帝之元舅,宣善事之。于是谗间遂息。时亮虽居外镇,而执朝廷之权,既据上流,拥彊兵,趣向者多归之。导内不能平,常遇西风尘起,举扇自蔽,徐曰:元规尘污人。自汉魏以来,群臣不拜山陵。导以元帝眷同布衣,匪惟君臣而已,每一崇进,皆就拜,不胜哀戚。由是诏百官拜陵,自导始也。咸和五年薨,时年六十四。帝举哀于朝堂三日,遣大鸿胪持节监护丧事,赗襚之礼,一依汉博陆侯及安平献王故事。及葬,给九游辒辌车、黄屋左纛、前后羽葆鼓吹、武贲班剑百人,中兴名臣莫与为比。册曰:盖高位以酬明德,厚爵以答懋勋;至乎阖棺标迹,莫尚号谥,风流百代,于是乎在。惟公迈达冲虚,元鉴劭邈;夷淡以约其心,体仁以流其惠;栖迟务外,则名俊中夏,应期濯缨,则潜算独运。昔我中宗、肃祖之基中兴也,下帷委诚而策定江左,拱已宅心而庶绩咸熙。故能威之所振,寇虐改心,化之所鼓,梼杌易质;调阴阳之和,通彝伦之纪;辽陇承风,丹穴景附。隆高世之功,复宣武之绩,旧物不失,公协其猷。若乃荷负顾命,保朕冲人,遭遇艰圮,夷险委顺;拯其沦坠而济之以道,扶其颠倾而弘之以仁,经纬三朝而蕴道弥旷。方赖高谟,以穆四海,昊天不吊,奄忽薨殂,朕用震恸于心。虽有殷之殒保衡,有周之丧二南,曷谕兹怀。今遣使持节、谒者仆射任瞻锡谥曰文献,祠以太牢。魂而有灵,嘉兹荣宠。二弟:颍、敞,少与导俱知名,时人以颍方温太真,以敞比邓伯道,并早卒。导六子:悦、恬、洽、协、劭、荟。

荀弈

《晋书·荀勖传》:勖子组组子弈字元欣。少拜太子舍人、驸马都尉,侍讲东宫。出为镇东参军,行扬武将军、新汲令。悯帝为皇太子,召为中舍人,寻拜散骑侍郎,皆不就。随父渡江。元帝践祚,拜中庶子,迁给事黄门郎。父忧去职,服阕,补散骑常侍、侍中。时将缮宫城,尚书符下陈留王,使出城夫。弈驳曰:昔虞宾在位,书称其美;诗咏有客,载在雅颂。今陈留王位在三公之上,坐在太子之右,故答表曰书,赐物曰与。此古今之所崇,体国之高义也。谓宜除夫役。时尚书张闿、仆射孔愉难弈,以为:昔宋不城周,春秋所讥。特蠲非体,宜应减夫。弈重驳,以为:春秋之末,文武之道将坠于地,新有子朝之乱,于时诸侯逋替,莫肯率职。宋之于周,寔有列国之权。且同己勤王而主之者晋,客而辞役,责之可也。今之陈留,无列国之势,此之作否,何益有无。臣以为宜除,于国职为全。诏从之。时又通议元会日,帝应敬司徒王导下。博士郭熙、杜援等以为礼无拜臣之文,谓宜除敬。侍中冯怀议曰:天子修礼,莫盛于辟雍。当尔之日,犹拜三老,况今先帝师傅。谓宜尽敬。事下门下,弈议曰:三朝之首,宜明君臣之体,则不应敬。若他日小会,自可尽礼。又至尊与公书手诏则曰顿首言,中书为诏则云敬问,散骑优册则曰制命。今诏文尚异,况大会之与小会,理岂得同。诏从之。咸和七年卒,追赠太仆,谥曰定。

陆晔

《晋书本传》:晔字士光,吴郡吴人也。伯父喜,吴吏部尚书。父英,高平相,员外散骑常侍。晔少有雅望,从兄机每称之曰:我家世不乏公矣。居丧,以孝闻。同郡顾荣与乡人书曰:士光气息裁属,虑其性命,言之伤心矣。后察孝廉,除永世、乌江二县令,皆不就。元帝初镇江左,辟为祭酒,寻补振威将军、义兴太守,以疾不拜。预讨华轶功,封平望亭侯,累迁散骑常侍、本郡大中正。太兴元年,迁太子詹事。时帝以侍中皆北士,宜兼用南人,晔以清贞著称,遂拜侍中,徙尚书,领州大中正。明帝即位,转光禄勋,迁太常,代纪瞻为尚书左仆射,领太子少傅,寻加金紫光禄大夫,代卞壸为领军将军。以平钱凤功,进爵江陵伯。帝不豫,晔与王导、卞壸、庾亮、温峤、郤鉴并受顾命,辅皇太子,更入殿将兵直宿。遗诏曰:晔清操忠贞,历职显允,且其兄弟事君如父,忧国如家,岁寒不凋,体自门风。既委以六军,可录尚书事,加散骑常侍。成帝践阼,拜左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给亲兵百人,常侍如故。苏峻之难,晔随帝在石头,举动方正,不以凶威变节。峻以晔吴士之望,不敢加害,使守留台。匡术以苑城归顺,时共推晔督宫城军事。峻平,加卫将军,给千兵百骑,以勋进爵为公,封次子嘏新康子。咸和中,求归乡里拜坟墓。有司奏,旧制假六十日。侍中颜含、黄门侍郎冯怀驳曰:晔内蕴至德,清一其心,受托付之重,居台司之位,既蒙诏许归省坟茔,大臣之义本在忘己,岂容有期而反,无期必违。愚谓宜还自还,不须制日。帝从之,晔因归。以疾卒,时年七十四。追赠侍中、车骑大将军,谥曰穆。

陆玩

《晋书·陆晔传》:晔弟玩字士瑶。器量淹雅,弱冠有美名,贺循每称其清允平当。郡檄纲纪,东海王越辟为掾,皆不就。元帝引为丞相参军。时王导初至江左,思结人情,请婚于玩。玩对曰:培塿无松柏,薰莸不同器。玩虽不才,义不能为乱伦之始。导乃止。玩尝诣导食酪,因而得疾。与导笺曰:仆虽吴人,几为伧鬼。其轻易权贵如此。累加奋武将军,徵拜侍中,以疾辞。王敦请为长史,逼以军期,不得已,乃从命。敦平,尚书令郗鉴议敦佐吏不能匡正奸恶,宜皆免官禁锢。会温峤上表申理,得不坐。复拜侍中,迁吏部尚书,领会稽王师,让不拜。转尚书左仆射,领本州大中正。及苏峻反,遣玩与兄晔俱守宫城。玩潜说匡术归顺,以功封兴平伯。转尚书令。又诏曰:玩体道清纯,雅量弘远,历位内外,风绩显著。宜居台司,以允众望。授左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加散骑常侍,馀如故。玩频自表,优诏褒扬。重复自陈曰:臣实凡短,风操不立,阶缘嘉会,便蕃荣显,遂总括台宪,豫闻政道。竟不能敷融元风,清一朝序,咎责之来,于臣已重。诚以身许国,义忘曲让。而慺慺所守,终于陈诉者,特以端右机要,事务殷多,臣已盈六十之年,智力有限,疾患深重,体气日弊,朝夕自励,非复所堪。若偃息苟免,职事并废,则莫大之悔,天下将谓臣何。乞陛下披豁圣怀,霈然垂允。诏不许。玩重表曰:臣比披诚款,不足上畅天聪,圣恩徘徊,厉以体国。臣闻至公之道,上下元同,用才不负其长,量力不受其短。虽加官重禄无世不有,皆庸勋亲贤,时所须赖,兼统以济世务,非优崇以荣一人。臣受遇三世,恩隆宠厚,岂敢辞职事之劳,求冲让之誉。徒以端右要重,兴替所存,久以无任,妨贤旷职。臣犹自知不可,况天下之人乎。今复外参论道,内统百揆,不堪之名,有如皎日。愿陛下少垂哀矜,使四海知官不可以私于人,人不可以私取官,则天工弘坦,谁不谓允。犹不许。寻而王导、郤鉴、庾亮相继而薨,朝野咸以为三良既没,国家殄瘁。以玩有德望,乃迁侍中、司空,给羽林四十人。玩既拜,有人诣之,索杯酒,泻置柱梁之间,咒曰:当今乏才,以尔为柱石,莫倾人梁栋邪。玩笑曰:戢卿良箴。既而叹息,谓宾客曰:以我为三公,是天下为无人。谈者以为知言。玩虽登公辅,谦让不辟掾属。成帝闻而劝之。玩不得已而从命,所辟皆寒素有行之士。玩翼亮累世,常以弘重为人主所贵,加性通雅,不以名位格物,诱纳后进,谦若布衣,由是缙绅之徒莫不荫其德宇。后疾甚,上表曰:臣婴遘疾疢,沈顿历月,不蒙痊损,而日夕渐笃,自省微绵,无复生望。荷恩不报,孤负已及,仰瞻天覆,伏枕霣涕。臣年向中寿,穷极宠荣,终身归全,将复何恨。惟愿陛下崇明圣德,弘敷洪化,会构祖宗之基,道济群生之命。臣不胜临命遗恋之情,贪及视息,上表以闻。薨年六十四。谥曰康,给兵千人,守冢七十家。太元中,功臣普被减削,司空何充等止得六家,以玩有佐命之勋,先陪陵而葬,由是特置兴平伯官属以卫墓。子始嗣。

王劭

《晋书·王导传》:导子劭字敬伦,历东阳太守、吏部郎、司徒左长史、丹杨尹。劭美姿容,有风操,虽家人近习,未尝见其堕替之容。桓温甚器之。迁吏部尚书、尚书仆射,领中领军,出为建威将军、吴国内史。卒,赠车骑将军,谥曰简。

陆纳

《晋书·陆晔传》:晔弟玩玩子纳纳字祖言。少有清操,贞厉绝俗。初辟镇军大将军、武陵王掾,州举秀才。太原王述雅敬重之,引为建威长史。累迁黄门侍郎、本州别驾、尚书吏部郎,出为吴兴太守。将之郡,先至姑孰辞桓温,因问温曰:公致醉可饮几酒。食肉多少。温曰:年大来饮三升便醉,白肉不过十脔。卿复云何。纳曰:素不能饮,止可二升,肉亦不足言。后伺温闲,谓之曰:外有微礼,方守远郡,欲与公一醉,以展下情。温欣然纳之。时王坦之、刁彝在坐,及受礼,唯酒一斗,鹿肉一柈,坐客愕然。纳徐曰:明公近云饮酒三升,纳止可二升,今有一斗,以备杯杓馀沥。温及宾客并叹其率素,更敕中厨设精馔,酣饮极欢而罢。纳至郡,不受俸禄。顷之,徵拜左民尚书,领州大中正。将应召,外白宜装几船。纳曰:私奴装粮食来,无所复须也。临发,止有被襆而已,其馀并封以还官。迁太常,徙吏部尚书,加奉车都尉、卫将军。谢安尝欲诣纳,而纳殊无供办。其兄子俶不敢问之,乃密为之具。安既至,纳所设惟茶果而已。俶遂陈盛馔,珍羞毕具。客罢,纳大怒曰:汝不能光益父叔,乃复秽我素业邪。于是杖之四十。其举措多此类。后以爱子长生有疾,求解官营视,兄子禽又犯法应刑,乞免官谢罪。诏特许轻降。顷长生小佳,喻还摄职。寻迁尚书仆射,转左仆射,加散骑常侍。俄拜尚书令,常侍如故。恪勤贞固,始终不渝。时会稽王道子以少年专政,委任群小,纳望阙而叹曰:好家居,纤儿欲撞坏之邪。朝士咸服其忠亮。寻除左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未拜而卒,即以为赠。长生先卒,无子,以弟子道隆嗣。

蔡谟

《晋书本传》:谟字道明,陈留考城人也。世为著姓。曾祖睦,魏尚书。祖德,乐平太守。父克,少好学,博涉书记,为邦族所敬。性公亮守正,行不合己,虽富贵不交也。高平刘整恃才纵诞,服饰诡异,无所拘忌。尝行造人,遇克在坐,整终席惭不自安。克时为处士,而见惮如此。后为成都王颖大将军记室督。颖为丞相,擢为东曹掾。克素有格量,及居选官,苟进之徒望风畏惮。初,克未仕时,河内山简尝与琅邪王衍书曰:蔡子尼今之正人。衍以书示众曰:山子以正字拔人,然未易可称。后衍闻克在选官,曰:山子正人之言,验于今矣。陈留时为大郡,号称多士,琅邪王澄行经其界,太守吕豫遣吏迎之。澄入境,问吏曰:此郡人士为谁。吏曰:有蔡子尼、江应元。是时郡人多居大位者,澄以其姓名问曰:甲乙等,非君郡人邪。吏曰:是也。曰:然则何以但称此二人。吏曰:向谓君侯问人,不谓问位。澄笑而止。到郡,以吏言谓豫曰:旧名此郡有风俗,果然小吏亦知如此。克以朝政日弊,遂绝不仕。东嬴公腾为车骑将军,镇河北,以克为从事中郎,知必不就,以军期致之。克不得已,至数十日,腾为汲桑所攻,城陷,克见害。谟弱冠察孝廉,州辟从事,举秀才,东海王越召为掾,皆不就。避乱渡江。时明帝为东中郎将,引为参军。元帝拜丞相,复辟为掾,转参军,后为中书侍郎,历义兴太守、大将军王敦从事中郎、司徒左长史,迁侍中。苏峻构逆,吴国内史庾冰出奔会稽,乃以谟为吴国内史。谟既至,与张闿、顾众、顾飏等共起义兵,迎冰还郡。峻平,复为侍中,迁五兵尚书,领琅邪王师。谟上疏让曰:八座之任,非贤莫居,前后所用,资名有常。孔愉、诸葛恢并以清节令才,少著名望。昔愉为御史中丞,臣尚为司徒长史;恢为会稽太守,臣为尚书郎;恢尹丹阳,臣守小郡。名辈不同,阶级殊悬。今猥以轻鄙,超伦踰等,上乱圣朝贯鱼之序,下违群士准平之论。岂唯微臣其亡之诫,实招圣政惟尘之累。且左长史一超而侍帷幄,再登而厕纳言,中兴已来,上德之举所未尝有。臣何人斯,而猥当之。是以叩心自忖,三省愚身,与其苟进以秽清涂,宁受违命狷固之罪。疏奏,不许。转掌吏部。以平苏峻勋,赐爵济阳男,又让,不许。冬烝,谟领祠部,主者忘设明帝位,与太常张泉俱免,白衣领职。顷之,迁太常,领秘书监,以疾不堪亲职,上疏自解,不听。成帝临轩,遣使拜太傅、太尉、司空。会将作乐,宿悬于殿庭,门下奏,非祭祀燕飨则无设乐之制。事下太常。谟议临轩遣使宜有金石之乐,遂从之。临轩作乐,自此始也。彭城王纮上言,乐贤堂有先帝手画佛象,经历寇难,而此堂犹存,宜敕作颂。帝下其议。谟曰:佛者,夷狄之俗,非经典之制。先帝量同天地,多才多艺,聊因临时而画此象,至于雅好佛道,所未承闻也。盗贼奔突,王都隳败,而此堂块然独存,斯诚神灵保祚之徵,然未是大晋盛德之形容,歌颂之所先也。人臣睹物兴义,私作赋颂可也。今欲发王命,敕史官,上称先帝好佛之志,下为夷狄作一象之颂,于义有疑焉。于是遂寝。时征西将军庾亮以石勒新死,欲移镇石城,为灭贼之渐。事下公卿。谟议曰:时有否泰,道有屈伸。暴逆之寇虽终灭亡,然当其强盛,皆屈而避之。是以高祖受黜于巴汉,忍辱于平城也。若争强于鸿门,则亡不终日。故萧何曰百战百败,不死何待也。原始要终,归于大济而已。岂与当亡之寇争迟速之间哉。夫惟鸿门之不争,故垓下莫能与之争。文王身圮于羑里,故道泰于牧野;句践见屈于会稽,故威申于强吴。今日之事,亦由此矣。贼假息之命垂尽,而豺狼之力尚彊,宜抗威以待时。或曰:抗威待时,时已可矣。愚以为时之可否在贼之彊弱,贼之彊弱在季龙之能否。季龙之能否,可得而言矣。自勒初起,则季龙为爪牙,百战百胜,遂定中国,境土所据,同于魏世。及勒死之日,将相内外欲诛季龙。季龙独起于众异之中,杀嗣主,诛宠臣。内难既定,千里远出,一攻而拔金墉,再战而斩石生,禽彭彪,杀石聪,灭郭权,还据根本,内外并定,四方镇守,不失尺土。详察此事,岂能乎,将不能也。假令不能者为之,其将济乎,将不济也。贼前攻襄阳而不能拔,诚有之矣。不信百战之效,而执一攻之验,弃多从少,于理安乎。譬若射者,百发而一不中,可谓之拙乎。且不拔襄阳者,非季龙身也。桓平北,守边之将耳。贼前攻之,争疆埸耳,得之为善,不得则止,非其所急也。今征西之往,则异于是。何者。重镇也,名贤也,中国之人所闻而归心也。今而西度,实有卷席河南之势,贼所大惧,岂与桓宣同哉。季龙必率其精兵,身来距争。若欲与战,战何如石生。若欲城守,守何如金墉。若欲阻沔,沔何如大江。苏峻何如季龙。凡此数者,宜详校之。愚谓石生猛将,关中精兵,征西之战不能胜也。金墉险固,刘曜十万所不能拔,今征西之守不能胜也。又是时兖州、洛阳、关中皆举兵击季龙。今此三处反为其用,方之于前,倍半之势也。若石生不能敌其半,而征西欲当其倍,愚所疑也。苏峻之彊,不及季龙,沔水之险,不及大江。大江不能禦苏峻,而以沔水禦季龙,又所疑也。昔祖士雅在谯,佃于城北,虑贼来攻,因以为资,故豫安军屯,以禦其外。谷将熟,贼果至。丁夫战于外,老弱穫于内,多持炬火,急则烧谷而走。如此数年,竟不得其利。是时贼唯据沔北,方之于今,四分之一耳。士雅不能捍其一,而征西欲禦其四,又所疑也。或云:贼若多来,则必无粮。然致粮之难,莫过崤函。而季龙昔涉此险,深入敌国,平关中而后还。今至襄阳,路既无险,又行其国内,自相供给,方之于前,难易百倍。前已经至难,而谓今不能济其易,又所疑也。然此所论,但说征西既至之后耳,尚未论道路之虏也。自沔以西,水急岸高,鱼贯溯流,首尾百里。若贼无宋襄之义,及我未阵而击之,将如之何。今王士与贼,水陆异势,便习不同。寇若送死,虽开江延敌,以一当千,犹吞之有馀,宜诱而致之,以保万全。弃江远进,以我所短击彼所长,惧非庙胜之算。朝议同之,故亮不果移镇。初,皇后每年拜陵,劳费甚多,谟建议曰:古者皇后庙见而已,不拜陵也。由是遂止。及太尉郤鉴疾笃,出谟为太尉军司,加侍中。鉴卒,即拜谟为征北将军、都督徐兖青三州扬州之晋陵豫州之沛郡诸军事、领徐州刺史、假节。时左卫将军陈光上疏请伐胡,诏令攻寿阳,谟上疏曰:今寿阳城小而固。自寿阳至琅邪,城壁相望,其间远者裁百馀里,一城见攻,众城必救。且王师在路五十馀日,刘仕一军早已入淮,又遣数部北取坚壁,大军未至,声息久闻。而贼之邮驿,一日千里,河北之骑足以来赴,非唯邻城相救而已。夫以白起、韩信、项籍之勇,犹发梁焚舟,背水而阵。今欲停船水渚,引兵造城,前对坚敌,顾临归路,此兵法之所诫也。若进攻未拔,胡骑卒至,惧桓子不知所为,而舟中之指可掬。今征军五千,皆王都精锐之众,又光为左卫,远近闻之,名为殿中之军,宜令所向有征无战。而顿之坚城之下,胜之不武,不胜为笑。今以国之上驷击寇之下邑,得之则利薄而不足损敌,失之则害重而足以益寇,惧非策之长者。臣愚以为闻寇而致讨,贼退而振旅,于事无失。不胜管见,谨冒陈闻。季龙于青州造船数百,掠缘海诸县,所在杀戮,朝廷以为忧。谟遣龙骧将军徐元等守中洲,并设募,若得贼大白船者,赏布千匹,小船百匹。是时谟所统七千馀人,所戌东至土山,西至江乘,镇守八所,城垒凡十一处,烽火楼望三十馀处,随宜防备,甚有算略。先是,郤鉴上部下有勋劳者凡一百八十人,帝并酬其功,未卒而鉴薨,断不复与。谟上疏以为先已许鉴,今不宜断。且鉴所上者皆积年勋效,百战之馀,亦不可不报。诏听之。康帝即位,徵拜左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领司徒。代殷浩为扬州刺史。又录尚书事,领司徒如故。初,谟冲让不辟寮佐,诏屡敦逼之,始取掾属。石季龙死,中国大乱。时朝野咸谓当太平复旧,谟独谓不然,语所亲曰:胡灭,诚大庆也,然将贻王室之忧。或曰:何哉。谟曰:夫能顺天而奉时,济六合于草昧,若非上哲,必由英豪。度德量力,非时贤所及。必将经营分表,疲人以逞志。才不副意,略不称心,财殚力竭,智勇俱屈,此韩卢、东郭所以双毙也。迁侍中、司徒。上疏让曰:伏自惟省,昔阶谬恩,蒙忝非据,尸素累积而光宠更崇,谤讟弥兴而荣进复加,上亏圣朝栋隆之举,下增微臣覆餗之衅,惶惧战灼,寄颜无所。乞赐天鉴,回恩改谬,以允群望。皇太后诏报不许。谟犹固让,谓所亲曰:我若为司徒,将为后代所哂,义不敢拜也。皇太后遣使喻意,自四年冬至五年末,诏书屡下,谟固守所执。六年,复上疏,以疾病乞骸骨,上左光禄大夫、领司徒印绶。章表十馀上。穆帝临轩,遣侍中纪璩、黄门郎丁纂徵谟。谟陈疾笃,使主簿谢攸对曰:臣谟不幸有公族穆子之疾,天威不违颜咫尺,不敢奉诏,寝伏待罪。自旦至申,使者十馀反,而谟不至。时帝年八岁,甚倦,问左右曰:所召人何以至今不来。临轩何时当竟。君臣俱疲弊。皇太后诏:必不来者,宜罢朝。中军将军殷浩奏免吏部尚书江虨官。简文时为会稽王,命曹曰:蔡公傲违上命,无人臣之礼。若人主卑屈于上,大义不行于下,亦不知复所以为政矣。于是公卿奏曰:司徒谟顷以常疾,久逋王命,皇帝临轩,百僚齐立,俯偻之恭,有望于谟。若志存止退,自宜致辞阙庭,安有人君卑劳终日而人臣曾无一酬之礼。悖慢傲上,罪同不臣。臣等参议,宜明国宪,请送廷尉以正刑书。谟惧,率子弟素服诣阙稽颡,躬到廷尉待罪。皇太后诏曰:谟先帝师傅,服事累世。且归罪有司,内讼思𠎝。若遂致之于理,情所未忍。可依旧制免为庶人。谟既被废,杜门不出,终日讲诵,教授子弟。数年,皇太后诏曰:前司徒谟以道素著称,轨行成名,故历事先朝,致位台辅。以往年之失,用致黜责。自尔已来,阖门思愆,诚合大臣罪己之义。以谟为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于是遣谒者仆射孟洪就加册命。谟上疏陈谢曰:臣以顽薄,昔忝殊宠,尸素屡纪,加违慢诏命,当肆市朝。幸蒙宽宥,不悟天施复加光饰,非臣陨越所能上报。臣寝疾未损,不任诣阙。不胜仰感圣恩,谨遣拜章。遂以疾笃,不复朝见。诏赐几杖,门施行马。十二年,卒,时年七十六。赗赠之礼,一依太尉陆玩故事。诏赠侍中、司空,谥曰文穆。谟博学,于礼仪宗庙制度多所议定。文笔论议,有集行于世。总应劭以来注班固汉书者,为之集解。谟初渡江,见彭蜞,大喜曰:蟹有八足,加以二螯。令烹之。既食,吐下委顿,方知非蟹。后诣谢尚而说之。尚曰:卿读尔雅不熟,几为勤学死。谟性方雅。丞相王导作女伎,施设床席。谟先在坐,不悦而去,导亦不止之。性尤笃慎,每事必为过防。故时人云:蔡公过浮航,脱带腰舟。长子卲,永嘉太守。少子系,有才学,位至抚军长史。

孔坦

《孔愉传》:愉从子坦字君平。祖冲,丹阳太守。父侃,大司农。坦少方直,有雅望,通左氏传,解属文。元帝为晋王,以坦为世子文学。东宫建,补太子舍人,迁尚书郎。时台郎初到,普加策试,帝手策问曰:吴兴徐馥为贼,杀郡将,郡今应举孝廉不。坦对曰:四罪不相及,殛鲧而兴禹。徐馥为逆,何妨一郡之贤。又问:奸臣贼子弑君,污宫潴宅,莫大之恶也。乡旧废四科之选,今何所依。坦曰:季平子逐鲁昭公,岂可废仲尼也。竟不能屈。先是,以兵乱之后,务在慰悦,远方秀孝到,不策试,普皆除署。至是,帝申明旧制,皆令试经,有不中科。刺史、太守免官。太兴三年,秀孝多不敢行,其有到者,并托疾。帝欲除署孝廉,而秀才如前制。坦奏议曰:臣闻经邦建国,教学为先,移风崇化,莫尚斯矣。古者且耕且学,三年而通一经,以平康之世,犹假渐渍,积以日月。自丧乱以来,十有馀年,干戈载扬,俎豆礼戢,家废讲诵,国阙庠序,率尔责试,窃以为疑。然宣下以来,涉历三载,累遇庆会,遂未一试。扬州诸郡,接近京都,惧累及君父,多不敢行。其远州边郡,掩诬朝廷,冀于不试,冒昧来赴,既到审试,遂不敢会。臣愚以不会与不行,其为阙也同。若当偏加除署,是为肃法奉宪者失分,侥倖投射者得官,颓风伤教,惧于是始。夫王言如丝,其出如纶,临事改制,示短天下,人听有惑,臣窃惜之。愚以王命无贰,宪制宜信。去年察举,一皆策试。如不能试,可不拘到,遣归不署。又秀才虽以事策,亦泛问经义,苟所未学,实难闇通,不足复曲碎乖例,违旧造异。谓因宜其不会,徐更革制。可申明前下,崇修学校,普延五年,以展讲习,钧法齐训,示人轨则。夫信之与法,为政之纲,施之家室,犹弗可贰,况经国之典而可玩黩乎。帝纳焉。听孝廉申至七年,秀才如故。时典客令万𪐝领诸胡,胡人相诬,朝廷疑默有所偏助,将加大辟。坦独不署,由是被谴,遂弃官归会稽。久之,除领军司马,未赴召。会王敦反,与右卫将军虞潭俱在会稽起义,而讨沈充。事平,始就职。扬州刺史王导请为别驾。咸和初,迁尚书左丞,深为台中之所敬惮。寻属苏峻反,坦与司马司徒陶回白王导曰:及峻未至,宜急断阜陵之界,守江西当利诸口,彼少我众,一战决矣。若峻未至,可往逼其城。今不先往,峻必先至。先人有夺人之功,时不可失。导然之。庾亮以为峻脱径来,是袭朝廷虚也,故计不行。峻遂破姑熟,取盐米,亮方悔之。坦谓人曰:观峻之势,必破台城。自非战士,不须戎服。既而台城陷,戎服者多死,白衣者无他,时人称其先见。及峻挟天子幸石头,坦奔陶侃,侃引为长史。时侃等夜筑白石垒,至晓而成。闻峻军严声,咸惧来攻。坦曰:不然。若峻攻垒,必须东北风急,令我水军不得往救。今天清静,贼必不动,决遣军出江乘,掠京口以东矣。果如所筹。时郤鉴镇京口,侃等各以兵会。既至,坦议以为本不应须召郤公,遂使东门无限。今宜遣还,虽晚,犹胜不也。侃等犹疑,坦固争甚切,始令鉴还据京口,遣郭默屯大业,又令骁将李闳、曹统、周光与𪐝并力,贼遂势分,卒如坦计。及峻平,以坦为吴郡太守。自陈吴多贤豪,而坦年少,未宜临之。王导、庾亮并欲用坦为丹阳尹。时乱离之后,百姓凋弊,坦固辞之。导等犹未之许。坦慨然曰:昔肃祖临崩,诸君亲据御床,共奉遗诏。孔坦疏贱,不在顾命之限。既有艰难,则以微臣为先。今犹俎上肉,任人脍截耳。乃拂衣而去。导等亦止。于是迁吴兴内史,封晋陵男,加建威将军。以岁饥,运家米以赈穷乏,百姓赖之。时使坦募江淮流人为军,有殿中兵,因乱东还,来应坦募,坦不知而纳之。或讽朝廷,以坦藏台叛兵,遂坐免。寻拜侍中。咸康元年,石聪寇历阳,王导为大司马,讨之,请坦为司马。会石勒新死,季龙专恣,石聪及谯郡太守彭彪等各遣使请降。坦与聪书曰:华狄道乖,南北迥邈,瞻河企宋,每怀饥渴。数会阳九,天祸晋国,奸凶猾夏,乘衅肆虐。我德虽衰,天命未改。乾符启再集之庆,中兴应灵期之会,百六之艰既过,惟新之美日隆。而神州振荡,遗氓波散,誓命戎狄之手,局蹐豺狼之穴,朝廷每临寐永叹,痛心疾首。天罚既集,罪人斯陨,王旅未加,自相鱼肉。岂非人怨神怒,天降其灾。兰艾同焚,贤愚所叹,哀矜勿喜,我后之仁,大赦旷廓,惟季龙是讨。彭谯使至,粗具动静,知将军忿疾丑类,翻然同举。承问欣豫,庆若在己。何知几之先觉,介石之易悟哉。引领来仪,怪无声息。将军出自名族,诞育洪胄。遭世多故,国倾家覆,生离亲属,假养异类。虽逼伪宠,将亦何赖。闻之者犹或有悼,况身婴之,能不愤慨哉。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诚反族归正之秋,图义建功之日也。若将军喻纳往言,宣之同盟,率关右之众,辅河南之卒,申威赵魏,为国前驱,虽窦融之保西河,黥布之去项羽,比诸古今,未足为喻。圣上宽明,宰辅弘纳,虽射钩之隙,赏之故行,雍齿之恨,侯之列国。况二三子无曩人之嫌,而遇天启之会,当如影响,有何迟疑。今六军诫严,水陆齐举,熊罴踊跃,龁噬争先,锋镝一交,玉石同碎,虽复后悔,何嗟及矣。仆以不才,世荷国宠,虽实不敏,诚为行李之主,区区之情,还信所具。夫机事不先,鲜不后悔,自求多福,惟将军图之。朝廷遂不果北伐,人皆怀恨。坦在职数年,迁侍中。时成帝每幸丞相王导府,拜导妻曹氏,有同家人,坦每切谏。时帝刻日纳后,而尚书左仆射王彬卒,议者以为欲却期。坦曰:婚礼之重,重于救日蚀。救日蚀,有后之丧,太子堕井,则止。纳后盛礼,岂可以臣丧而废。从之。及帝既加元服,犹委政王导,坦每发愤,以国事为己忧,尝从容言于帝曰:陛下春秋已长,圣敬日跻,宜博纳朝臣,咨诹善道。由是忤导,出为廷尉,怏怏不悦,以疾去职。加散骑常侍,迁尚书,未拜。疾笃,庾冰省之,乃流涕。坦慨然曰:大丈夫将终不问安国宁家之术,乃作儿女子相问邪。冰深谢焉。临终,与庾亮书曰:不谓疾苦,遂至顿弊,自省绵鴂,奄忽无日。脩短命也,将何所悲。但以身往名没,朝恩不报,所怀未叙,即命多恨耳。足下以伯舅之尊,居方伯之重,抗威顾盻,名震天下,榱椽之佐,常愿下风。使九服式序,四海一统,封京观于中原,反紫极于华壤,是宿昔之所味咏,慷慨之本诚矣。今中道而毙,岂不惜哉。若死而有灵,潜听风烈。俄卒,时年五十一。追赠光禄勋,谥曰简。亮报书曰:廷尉孔君,神游体离,呜呼哀哉。得八月十五日书,知疾患转笃,遂不起济,悲恨伤楚,不能自胜。足下方在中年,素少疾患,虽天命有在,亦祸出不图。且足下才经于世,世常须才,况于今日,倍相痛惜。吾以寡乏,忝当大任,国耻未雪,夙夜忧愤。常欲足下同在外藩,戮力时事。此情未果,来书奄至。申寻往复,不觉深陨。深明足下慷慨之怀,深痛足下不遂之志。邈然永隔,夫复何言。谨遣报答,并致薄祭,望足下降神飨之。子混嗣。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官常典

 第一百九十三卷目录

 公辅部名臣列传十三
  晋三
  郗鉴       丁潭
  顾和       王述
  王坦之      王彪之
  谢安       王珣〈弟珉〉

官常典第一百九十三卷

公辅部名臣列传十三

晋三

郗鉴

《晋书本传》:鉴字道徽,高平金乡人,汉御史大夫虑之元孙也。少孤贫,慱览经籍,躬耕陇亩,吟咏不倦。以儒雅著名,不应州命。赵王伦辟为掾,知伦有不臣之迹,称疾去职。及伦篡,其党皆至大官,而鉴闭门自守,不染逆节。惠帝反正,参司空军事,累迁太子中舍人、中书侍郎。东海王越辟为主簿,举贤良,不行。征东大将军苟晞檄为从事中郎。晞与越方以力争,鉴不应其召。从兄旭,晞之别驾,恐祸及己,劝之赴召,鉴终不回,晞亦不之逼也。及京师不守,寇难蜂起,鉴遂陷于陈午贼中。邑人张寔先求交于鉴,鉴不许。至是,寔于午营来省鉴疾,既而卿鉴。鉴谓寔曰:相与邦壤,义不交通,何可怙乱至此邪。寔大惭而退。午以鉴有名于世,将逼为主,鉴逃而获免。午寻溃散,鉴得归乡里。于时所在饥荒,州中之士素有感其恩义者,相与资赡。鉴复分所得,以恤宗族及乡曲孤老,赖而全济者甚多,咸相谓曰:今天子播越,中原无伯,当归依仁德,可以后亡。遂共推鉴为主,举千馀家俱避难于鲁之峄山。元帝初镇江左,承制假鉴龙骧将军、兖州刺史,镇邹山。时荀藩用李述,刘琨用兄子演,并为兖州,各屯一郡,以力相倾,阖州编户,莫知所适。又徐龛、石勒左右交侵,日寻干戈,外无救援,百姓饥馑,或掘野鼠蛰惭而食之,终无叛者。三年间,众至数万。帝就加辅国将军、都督兖州诸军事。永昌初,徵拜领军将军,既至,转尚书,以疾不拜。时明帝初即位,王敦专制,内外危逼,谋仗鉴为外援,由是拜安西将军、兖州剌史、都督扬州江西诸军、假节,镇合肥。敦忌之,表为尚书令,徵还。道经姑孰,与敦相见,敦谓曰:乐彦辅短才耳。后生流宕,言违名检,考之以实,岂胜满武秋耶。鉴曰:儗人必于其伦。彦辅道韵平淡,体识冲粹,处倾危之朝,不可得而亲疏。及悯怀太子之废,可谓柔而有正。武秋失节之士,何可同日而言。敦曰:悯怀废徙之际,交有危机之急,人何能以死守之乎。以此相方,其不减明矣。鉴曰:丈夫既洁身北面,义同在三,岂可偷生屈节,腼颜天壤邪。苟道数终极,固当存亡以之耳。敦素怀无君之心,闻鉴言,大忿之,遂不复相见,拘留不遣。敦之党与谮毁日至,鉴举止自若,初无惧心。敦谓钱凤曰:郤道徽儒雅之士,名位既重,何得害之。乃放还台。鉴遂与帝谋灭敦。既而钱凤攻逼京都,假鉴节,加卫将军、都督从驾诸军事。鉴以无益事实,固辞不受军号。时议者以王含、钱凤众力百倍,苑城小而不固,宜及军势未成,大驾自出距战。鉴曰:群逆纵逸,其势不可当,可以算屈,难以力竞。且含等号令不一,抄盗相寻,百姓惩往年之暴,皆人自为守。乘逆顺之势,何往不剋。且贼无经略远图,惟恃豕突一战,旷日持久,必启义士之心,令谋猷得展。今以此弱力敌彼彊寇,决胜负于一朝,定成败于呼吸,虽有申胥之徒,义存投袂,何补于既往哉。帝从之。鉴以尚书令领诸屯营。及凤等平,温峤上议,请宥敦佐吏,鉴以为先王崇君臣之教,故贵伏死之节;昏亡之主,故开待放之门。王敦佐吏虽多逼迫,然居迷乱之朝,无出关之操,准之前训,宜加义责。又奏钱凤母年八十,宜蒙全宥。乃从之。封高平侯,赐绢四千八百匹。帝以其有器望,万机动静辄问之,乃诏鉴特草上表疏,以从简易。王导议欲赠周札官,鉴以为不合,语在札传。导不从。鉴于是駮之曰:敦之逆谋,履霜日久,缘札开门,令王师不振。若敦前者之举,义同桓文,则先帝可为幽厉邪。朝臣虽无以难,而不能从。俄而迁车骑将军、都督徐兖青三州军事、兖州刺史、假节,镇广陵。寻而帝崩,鉴与王导、卞壸、温峤、庾亮、陆晔等并受遗诏,辅少主,进位车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加散骑常侍。咸和初,领徐州刺史。及祖约、苏峻反,鉴闻难,便欲率所领东赴。诏以北寇不许。于是遣司马刘矩领三千人宿卫京都。寻而王师败绩,矩遂退还。中书令庾亮宣太后口诏,进鉴为司空。鉴去贼密迩,城孤粮绝,人情业业,莫有固志,奉诏流涕,设坛场,刑白马,大誓三军曰:贼臣祖约、苏峻不恭天命,不畏王诛,凶戾肆迸,干国之纪,陵汨五常,侮弄神器,遂制胁幽主,拔本塞原,残害忠良,祸虐黎庶,使天地神祇靡所依归。是以率土怨酷,兆庶泣血,咸愿奉辞罚罪,以除元恶。昔戎狄泯周,齐桓纠盟;董卓陵汉,群后致讨。义存君亲,古今一也。今主上幽危,百姓倒悬,忠臣正士志存报国。凡我同盟,既盟之后,戮力一心,以救社稷。若二寇不枭,义无偷安。有渝此盟,明神殛之。鉴登坛慷慨,三军争为用命。乃遣将军夏侯长等间行,谓平南将军温峤曰:今贼谋欲挟天子东入会稽,宜先立营垒,屯据要害,既防其越逸,又断贼粮运,然后静镇京口,清壁以待贼。贼攻城不拔,野无所掠,东道既断,粮运自绝,不过百日,必自溃矣。峤深以为然。及陶侃为盟主,进鉴都督扬州八郡军事。时抚军将军王舒、铺军将军虞潭皆受鉴节度,率众渡江,与侃会于茄子浦。鉴筑白石垒而据之。会舒、潭战不利,鉴遂与后将军郭默还丹徒,立大业、曲阿、庱亭三垒以距贼。而贼将张健来攻大业,城中乏水,郭默窘迫,遂突围而出,三军失色。参军曹纳以为大业京口之捍,一旦不守,贼方轨而前,劝鉴退还广陵以俟后举。鉴乃大会僚佐,贵纳曰:吾蒙先帝厚顾,荷托付之重,正复捐躯九泉不足以报。今强寇在郊,众心危迫,君腹心之佐,而生长异端,当何以率先义众,镇一三军邪。将斩之,久而乃释。会峻死,大业围解。及苏逸等走吴兴,鉴遣参军李闳追斩之,降男女万馀口。拜司空,加侍中,解八郡都督,更封南昌县公,以先爵封其子昙。时贼帅刘徵聚众数千,浮海抄东南诸县。鉴遂城京口,加都督扬州之晋陵吴郡诸军事,率众讨平之。进位太尉。后以寝疾,上疏逊位曰:臣疾弥留,遂至沉笃,自忖气力,差理难冀。有生有死,自然之分。但忝位过才,曾无以报,上惭先帝,下愧日月。伏枕哀叹,抱恨黄泉。臣今虚乏,救命朝夕,辄以府事付长史刘遐,乞骸骨归丘园。惟愿陛下崇山海之量,弘济大猷,任贤使能,事从简易,使康哉之歌复兴于今,则臣虽死,犹生之日耳。臣所统错杂,率多北人,或逼迁徙,或是新附,百姓怀土,皆有归本之心。臣宣国恩,示以好恶,处与田宅,渐得少安。闻臣疾笃,众情骇动,若当北渡,必启寇心。太常臣谟,平简贞正,素望所归,谓可以为都督、徐州刺史。臣亡兄息晋陵内史迈,谦爱养士,甚为流亡所宗,又是臣门户子弟,堪任兖州刺史。公家之事,知无不为,是以敢希祁奚之举。疏奏,以蔡谟为鉴军司。鉴寻薨,时年七十一。帝朝晡哭于朝堂,遣御史持节护丧事,赠一依温峤故事。册曰:惟公道德冲邃,体识弘远,忠亮雅正,行为世表,历位内外,勋庸弥著。乃者约峻狂狡,毒流朝廷,社稷之危,赖公以宁。功侔古烈,勋迈桓文。方倚大猷,藩翼时难,昊天不吊,奄忽梦殂,朕用震悼于厥心。夫爵以显德,谥以表行,所以崇明轨迹,丕扬徽劭。今赠太宰,谥曰文成,祠以太牢。魂而有灵,嘉兹宠荣。初,鉴值永嘉丧乱,在乡里甚穷馁,乡人以鉴名德,传共饴之。时兄子迈、外甥周翼并小,常携之就食。乡人曰:各自饥困,以君贤,欲共相济耳,恐不能兼有所存。鉴于是独往,食讫,以饭著两颊边,还吐与二儿,后并得存,同过江。迈位至护军,翼为剡县令。鉴之薨也,翼追抚育之恩,解职而归,席苫心丧三年。二子:愔、昙。
《世说新语》:郗太尉晚节好谈,既雅非所经,而甚矜之。后朝觐,以王丞相末年多可恨,每见,必欲苦相规诫。王公知其意,每引作他言。临还镇,故命驾诣丞相。丞相翘须厉色,上坐便言:方当乖别,欲言其所见。意满口重,辞殊不流。王公蹑其次日:后面未期,亦欲尽所怀,愿公勿复谈。郗遂大瞋,冰衿而出,不得一言。郗太尉拜司空,谓同坐曰:平生意不在多,值世故纷纭,遂至台鼎。朱慱翰音,实愧于怀。 明帝问周伯仁:卿自谓何如郗鉴。周曰:鉴方臣,如有工夫。复问郗,郗曰:周顗比臣,有国士门风。

丁潭

《晋书本传》:潭字世康,会稽山阴人也。祖固,吴司徒。父弥,梁州刺史。潭初为郡功曹,察孝廉,除郎中,稍迁丞相西閤祭酒。时元帝称制,使各陈时事损益,潭上书曰:为国者恃人须才,盖二千石长吏是也。安可不明简其才,使必允当。既得其人,使久于其职,在官者无苟且,居下者有恒心,此为政之较也。今之长吏,迁转既数,有送迎之费。古人三载考绩,三考黜陟,中才处局,故难以速成矣。夫兵所以防禦未然,镇压奸凶,周虽三圣,功成由武。今戎战之世,益宜留心,简选精锐,以备不虞。无事则优其身,有难则责其力。窃闻今之兵士,或私有役使,而营阵不充。夫为国者,犹为家也。计财力之所任,审趋舍之举动,不营难成之功,损弃分外之役。今兵人未彊,当审其宜,经涂远举,未献大捷,更使力殚财尽而威望挫弱也。及帝践阼,拜驸马都尉、奉朝请、尚书祠部郎。时琅邪王裒始受封,帝欲引朝贤为其国上卿,将用潭,以问中书令贺循。循曰:郎中令职望清重,实宜审授。潭清淳贞粹,雅有隐正,圣明所简,才实宜之。遂为琅邪王郎中令。会裒薨,潭上书求行终丧礼,曰:在三之义,礼有达制,近代已来,或随时降杀,宜一匡革,以敦于后。辄案令文,王侯之丧,官僚服斩,既葬而除。今国无继统,丧庭无主,臣实陋贱,不足当重,谬荷首任,礼宜终丧。诏下博议。国子祭酒杜夷议:古者谅闇,三年不言。下及周世,税衰效命。春秋之时,天子诸侯既葬而除。此所谓三代损益,礼有不同。故三年之丧,由此而废。然则汉文之诏,合于随时,凡有国者,皆宜同也,非唯施于帝皇而已。按礼,殇与无后,降于成人。有后,既葬而除。今不得以无后之故而独不除也。愚以丁郎中应除衰麻,自宜主祭,以终三年。太常贺循议:礼,天子诸侯俱以至尊临人,上下之义,君臣之礼,自古以来,其例一也。故礼盛则并全其重,礼杀则从其降。春秋之事,天子诸侯不行三年。至于臣为君服,亦宜以君为节,未有君除而臣服,君服而臣除者。今法令,诸侯卿相官属为君斩衰,既葬而除。以令文言之,明诸侯不以三年之丧与天子同可知也。君若遂服,则臣子轻重无应除者也。若当皆除,无一人独重之文。礼有摄主而无摄重,故大功之亲主人丧者,必为之再祭练祥,以大功之服,主人三年丧者也。苟谓诸侯与天子同制,国有嗣王,自不全服,而人主居丧,素服主祭,三年不摄吉事,以尊令制。若当远迹三代,令复旧典,不依法令者,则侯之服贵贱一例,亦不得唯一人论。于是诏使除服,心丧三年。大兴三年,迁王导骠骑司马,转中书郎,出为广武将军、东阳太守,以清洁见称。徵为太子左卫率,不拜。成帝践阼,以为散骑常侍、侍中。苏峻作乱,帝蒙尘于石头,唯潭及侍中钟雅、刘超等随从不离帝侧。峻诛,以功赐爵永安伯,迁大尚书,徙廷尉,累迁左光禄大夫、领国子祭酒、本国大中正,加散骑常侍。康帝即位,屡表乞骸骨。诏以光禄大夫还第,门施行马,禄秩一如旧制,给传诏二人,赐钱二十万,床帐褥席。年八十,卒。赠侍中,大夫如故,谥曰简。王导尝谓孔敬康有公才而无公望,丁世康有公望而无公才。子话,位至散骑侍郎。

顾和

《晋书本传》:和字君孝,侍中众之族子也。曾祖容,吴荆州刺史。祖相,临海太守。和二岁丧父,总角便有清操,族叔荣雅重之,曰:此吾家麒麟,兴吾宗者,必此子也。时宗人球亦有令闻,为州别驾,荣谓之曰:卿速步,君孝超卿矣。王导为扬州,辟从事。月旦当朝,未入,停车门外。周顗遇之,和方择虱,夷然不动。顗既过,顾指和心曰:此中何所有。和徐应曰:此中最是难测地。顗入,谓导曰:卿州吏中有一令仆才。导亦以为然。和尝诣导,导小极,对之疲睡。和欲叩会之,因谓同坐曰:昔每闻族叔元公道公叶赞中宗,保全江表。体小不安,令人喘息。导觉之,谓和曰:卿圭璋特达,机警有锋,不徒东南之美,实为海内之俊。由是遂知名。既而导遣八部从事之部,和为下传还,同时俱见,诸从事各言二千石官长得失,和独无言。导问和:得何所闻。答曰:明公作辅,宁使网漏吞舟,何缘采听风闻,以察察为政。导咨嗟称善。累迁司徒掾。时东海王冲为长水校尉,妙选僚属,以沛国刘耽为司马,和为主簿。永昌初,除司徒左曹掾。太宁初,王敦请为主簿,迁太子舍人、车骑参军、护军长史。王导为扬州,请为别驾,所历皆著称。迁散骑侍郎、尚书吏部。司空郗鉴请为长史,领晋陵太守。咸康初,拜御史中丞,劾奏尚书左丞戴抗赃污百万,付法议罪,并免尚书傅玩、郎刘佣官,百僚惮之。迁侍中。初,中兴东迁,旧章多阙,而冕旒饰以翡翠珊瑚及杂珠等。和奏:旧冕有十二旒,皆用玉珠,今用杂珠等,非礼。若不能用玉,可用白璇。成帝于是始下太常改之。先是,帝以保母周氏有阿保之劳,欲假其名号,内外皆奉诏。和独上疏以为周保祐圣躬,不遗其勋,第舍供给拟于戚属,恩泽所加已为过隆。若假名号,记籍未见明比。惟汉灵帝以乳母赵娆为平氏君,此末代之私恩,非先代之令典。且君举必书,将轨物垂则。书而不法,后嗣何观。帝从之。转吏部尚书,频徙领军将军、太常卿、国子祭酒。康帝即位,将祀南北郊,和议以为车驾宜亲行。帝从之,皆躬亲行礼。迁尚书仆射,以母老固辞,诏书敕喻,特听暮出朝还,其见优遇如此。寻朝议以端右之副不宜处外,更拜银青光禄大夫,领国子祭酒。顷之,母忧去职,居丧以孝闻。既练,卫将军褚裒上疏荐和,起为尚书令,遣散骑郎喻旨。和每见逼促,辄号咷恸绝,谓所亲曰:古人或有释其忧服以祇王命,盖以才足干时,故不得不体国殉义。吾在常日犹不如人,况今中心荒乱,将何以补于万分,祗足以示轻忘孝道,贻素冠之议耳。帝又下诏曰:百揆务殷,端右总要,而旷职经久,甚以悒然。昔先朝政道休明,中夏隆盛,山贾诸公皆释服从时,不获遂其情礼。况今日艰难百王之敝,尚书令礼已过祥练,岂得听不赴急疾而遂罔极之情乎。和表疏十馀上,遂不起,服阕,然后视职。时南中郎将谢尚领宣城内史,收泾令陈干杀之,有司以尚违法纠黜,诏原之。和重奏曰:尚先劾奸赃罪,入甲戌赦,听自首减死。而尚近表云干包藏奸猾,辄收行刑。干事状自郡,非犯军戎,不由都督。按尚蒙亲贤之举,荷文武之任,不能为国惜体,平心听断,内挟小憾,肆其威虐,远近怪愕,莫不解体。尚忝外属,宥之有典,至于下吏,宜正刑辟。尚,皇太后舅,故寝其奏。时汝南王统、江夏公卫崇并为庶母制服三年,和乃奏曰:礼所以轨物成教,故有国家者莫不崇正明本,以一其统,斯人伦之纪,不二之道也。为人后者,降其所出,夺天属之性,显至公之义,降杀节文,著于周典。按汝南王统为庶母居庐服重,江夏公卫崇本由疏属,开国之绪,近丧所生,复行重制,违冒礼度,肆其私情。闾阎许其过厚,谈者莫以为非,则政道陵迟由乎礼废,宪章颓替始于容违。若弗纠正,无以齐物。皆可下太常夺服。若不祗王命,应加贬黜。诏从之。和居任多所献纳,虽权臣不苟阿挠。永和七年,以疾笃辞位,拜左光禄大夫、仪同三司,加散骑常侍,尚书令如故。其年卒,年六十四。追赠侍中、司空,谥曰穆。子淳,历尚书吏部郎、给事黄门侍郎、左卫将军。

王述

《晋书·王湛传》:湛子承承子述字怀祖。少孤,事母以孝闻。安贫守约,不求闻达。性沈静,每坐客驰辨,异端竞起,而述处之恬如也。少袭父爵。年三十,尚未知名,人或谓之痴。司徒王导以门地辟为中兵属。既见,无他言,惟问以在东米价。述但张目不答。导曰:王掾不痴,人何言痴也。尝见导每发言,一坐莫不赞美,述正色曰:人非尧舜,何得每事尽善。导改容谢之。谓庾亮曰:怀祖清贞简贵,不减祖父,但旷淡微不及耳。康帝为骠骑将军,召补功曹,出为宛陵令。太尉、司空频辟,又除尚书吏部郎,并不行。历庾冰征虏长史。时庾翼镇武昌,以累有妖怪,又猛兽入府,欲移镇避之。述与冰笺曰:窃闻安西欲移镇乐乡,不审此为算邪,将为情邪。若谓为算,则彼去武昌千有馀里,数万之众创造移徙,方当兴立城壁,公私劳扰。若信要害之地,所宜进据,犹当计移徙之烦,权二者轻重,况此非今日之要邪。方今彊胡陆梁,当蓄力养锐,而无故迁动,自取非算。又江州当溯流数千,供继军府,力役增倍,疲曳道路。且武昌实是江东镇戍之中,非但捍禦上流而已。急缓赴告,骏奔不难。若移乐乡,远在西陲,一朝江渚有虞,不相接救。方岳取重将,故当居要害之地,为内外形势,使闿𨵦之心不知所向。若是情邪,则天道元远,鬼情难言,妖祥吉凶,谁知其故。是以达人君子直道而行,不以情失。昔秦忌亡胡之谶,卒为刘项之资;周恶檿弧之谣,而成褒姒之乱。此既然矣。历观古今,鉴其遗事,妖异速祸败者,盖不少矣。禳避之道,苟非所审,且当择人事之胜理,思社稷之长计,斯则天下幸甚,令名可保矣。若安西盛意已尔,不能安于武昌,但得近移夏口,则其次也。乐乡之举,咸谓不可。愿将军体国为家,固审此举。时朝议亦不允,翼遂不移镇。述出补临海太守,迁建威将军、会稽内史。莅政清肃,终日无事。母忧去职。服阕,代殷浩为扬州刺史,加征虏将军。初至,主簿请讳。报曰:亡祖先君,名播海内,远近所知;内讳不出门;馀无所讳。寻加中书监,固让,经年不拜。复加征虏将军,进都督扬州徐州之琅邪诸军事、卫将军、并冀幽平四州大中正,刺史如故。寻迁散骑常侍、尚书令,将军如故。述每受职,不为虚让,其有所辞,必于不受。至是,子坦之谏,以为故事应让。述曰:汝谓我不堪邪。坦之曰:非也。但克让自美事耳。述曰:既云堪,何为复让。人言汝胜我,定不及也。坦之为桓温长史。温欲为子求婚于坦之。及还家省父,而述爱坦之,虽长大,犹抱置膝上。坦之因言温意。述大怒,遽排下,曰:汝竟痴邪。讵可畏温面而以女妻兵也。坦之乃辞以他故。温曰:此尊君不肯耳。遂止。简文帝每言述才既不长,直以真率便敌人耳。谢安亦叹美之。初,述家贫,求试宛陵令,颇受赠遗,而脩家具,为州司所检,有一千三百条。王导使谓之曰:名父之子不患无禄,屈临小县,甚不宜尔。述答曰:足自当止,时人未之达也。比后屡居州郡,清洁绝伦,禄赐皆散之亲故,宅宇旧物不革于昔,始为当时所叹。但性急为累。尝食鸡子,以著刺之,不得,便大怒掷地。鸡子圆转不止,便下床以屐齿踏之,又不得。瞋甚,掇内口中,齧破而吐之。既跻重位,每以柔克为用。谢弈性粗,尝忿述,极言骂之。述无所应,面壁而已。居半日,弈去,始复坐。人以此称之。太和二年,以年迫悬车,上疏乞骸骨,曰:臣曾祖父魏司空昶白笺于文皇帝曰:昔与南阳宗世林共为东宫官属。世林少得好名,州里瞻敬。及其年老,汲汲自励,恐见废弃,时人咸共笑之。若天假其寿,致仕之年,不为此公婆娑之事。情旨慷慨,深所鄙薄。虽是笺书,乃实训诫。臣忝端右,而以疾患礼敬废替,犹谓可有差理。日复一日,而年衰疾痼,永无复瞻华幄之期。乞奉先诫,归老丘园。不许。述竟不起。三年卒,时年六十六。初,桓温平洛阳,议欲迁都,朝廷忧惧,将遣侍中止之。述曰:温欲以虚声威朝廷,非事实也。但从之,自无所至。事果不行。又议欲移洛阳钟簴,述曰:永嘉不竞,暂都江左。方当荡平区宇,旋轸旧京。若其不尔,宜改迁园陵,不应先事钟簴。温竟无以夺之。追赠侍中、骠骑将军、开府,谥曰穆,以避穆帝,改曰简。子坦之嗣。

王坦之

《晋书·王湛传》:湛子承承子述述子坦之坦之字文度。弱冠与郗超俱有重名,时人为之语曰:盛德绝伦郗嘉宾,江东独步王文度。嘉宾,超小字也。仆射江虨领选,将拟为尚书郎。坦之闻曰:自过江来,尚书郎正用第二人,何得以此见拟。虨遂止。简文帝为抚军将军,辟为掾。累迁参军、从事中郎,仍为司马,加散骑常侍。出为大司马桓温长史。寻以父忧去职。服阕,徵拜侍中,袭父爵。时卒士韩怅逃亡归首,云失牛故叛。有司劾怅偷牛,考掠服罪。坦之以为怅束身自归,而法外加罪,懈怠失牛,事或可恕,加之木石,理有自诬,宜附罪疑从轻之例,遂以见原。海西公废,领左卫将军。坦之有风格,尤非时俗放荡,不敦儒教,颇尚刑名学,著废庄论曰:荀卿称庄子蔽于天而不知人,扬雄亦曰庄周放荡而不法,何晏云鬻庄躯,放元虚,而不周乎时变。三贤之言,远有当乎。夫独构之唱,唱虚而莫和;无感之作,义偏而用寡。动人由于兼忘,应物在乎无心。孔父非不体远,以体远故用近;颜子岂不具德,以德备故膺教。胡为其然哉。不获已而然也。夫自足者寡,故理悬于羲农;徇教者众,故义申于三代。道心惟微,人心惟危,吹万不同,孰知正是。虽首阳之情,三黜之智,磨顶之甘,落毛之爱,枯槁之生,负石之死,格诸中庸,未入乎道,而况下斯者乎。先王知人情之难肆,惧违行以致讼,悼司彻之贻悔,审褫带之所缘,故陶铸群生,谋之未兆,每摄其契,而为节焉。使夫敦礼以崇化,日用以成俗,诚存而邪忘,利损而竞息,成功遂事,百姓皆曰我自然。盖善闇者无怪,故所遇而无滞,执道以离俗,孰踰于不达。语道而失其为者,非其道也;辩德而有其位者,非其德也。言默所未究,况扬之以为风乎。且即濠以寻鱼,想彼之我同;推显以求隐,理得而情昧。若夫庄生者,望大廷而抚契,仰弥高于不足,寄积想于三篇,恨我怀之未尽,其言诡谲,其义恢诞。君子内应,从我游方之外,众人因藉之,以为弊薄之资。然则天下之善人少,不善人多,庄子之利天下也少,害天下也多。故曰鲁酒薄而邯郸围,庄生作而风俗颓。礼与浮云俱征,伪与利荡并肆,人以克己为耻,士以无措为通,时无履德之誉,俗有蹈义之愆。骤语赏罚不可以造次,屡称无为不可与适变。虽可用于天下,不足以用天下人。昔汉阴丈人修浑沌之术,孔子以为识其一不识其二,庄生之道,无乃类乎。与夫如愚之契,何殊间哉。若夫利而不害,天之道也;为而不争,圣之德也。群方所资而莫知谁氏,在儒而非儒,非道而有道,弥贯九流,元同彼我,万物用之而不既,亹亹日新而不朽,昔吾孔老固已言之矣。又领本州大中正。简文帝临崩,诏大司马温依周公居摄故事。坦之自持诏入,于帝前毁之。帝曰:天下,傥来之运,卿何所嫌。坦之曰:天下,宣元之天下,陛下何得专之。帝乃使坦之改诏焉。温薨,坦之与谢安共辅幼主,迁中书令,领丹阳尹。俄授都督徐兖青三州诸军事、北中郎将、徐兖二州刺史,镇广陵。将之镇,上表曰:臣闻人君之道以孝敬为本,临御四海以委任为贵。恭顺无为,则盛德日新;亲仗贤能,则政道邕睦。昔周成、汉昭,并以幼年纂承大统。当时天下未为无难,终能显扬祖考,保安社稷,盖尊尊亲亲,信纳大臣之所致也。伏惟陛下诞奇秀之姿,禀生知之量,春秋尚富,涉道未旷,方须训导以成天德。皇太后仁淑之体,过于三母,先帝奉事积年,每称圣明。臣愿奉事之心,便当自同孝宗;太后慈爱之隆,亦不必异所生。琅邪王、馀姚王及诸皇女,宜朝夕定省,承受教诲,导习仪刑,以成景仰恭敬之美,不可以属非至亲,自为疏疑。昔肃祖崩殂,成康幼冲,事无大小,必咨丞相导,所以克就圣德,实此之由。今仆射臣安、中军臣冲,人望具瞻,社稷之臣。且受遇先帝,绸缪缱绻,并志竭忠贞,尽心尽力,归诚陛下,以报先帝。愚谓周旋举动,皆应咨此二臣。二臣之于陛下,则周之旦奭,汉之霍光,显宗之于王导。冲虽在外,路不云远,事容信宿,必宜参详,然后情听获尽,庶事可毕。又天听虽聪,不启不广;群情虽忠,不引不尽。宜数引侍臣,询求谠言。平易之世,有道之主犹尚诫惧,日昃不倦;况今艰难理尽,虑经安危,祖宗之基系之陛下,不可不精心务道,以申先帝尧舜之风。可不敬脩至德,以保宣元天地之祚。表奏,帝纳之。初,谢安爱好声律,期功之惨,不废妓乐,颇以成俗。坦之非而苦谏之。安遗坦之书曰:知君思相爱惜之至。仆所求者声,谓称情义,无所不可为,聊复以自娱耳。若絜轨迹,崇世教,非所拟议,亦非所屑。常谓君粗得鄙趣者,犹未悟之濠上邪。故知莫逆,未易为人。坦之答曰:具君雅旨,此是诚心而行,独往之美,然恐非大雅中庸之谓。意者以为人之体韵犹器之方圆,方圆不可错用,体岂可易处。各顺其方,以弘其业,则岁寒之功必有成矣。吾子少立德行,体议淹允,加以令地,优游自居,佥曰之谈,咸以清远相许。至于此事,实有疑焉。公私二三,莫见其可。以此为濠上,悟之者得毋鲜乎。且天下之宝,故为天下所惜,天下之所非,何为不可以天下为心乎。想君幸复三思。书往反数四,安竟不从。坦之又尝与殷康子书论公谦之义曰:夫天道以无私成名,二仪以至公立德。立德存乎至公,故无亲而非理;成名在乎无私,故在当而忘我。此天地所以成功,圣人所以济化。由斯论之,公道体于自然,故理泰而愈降;谦义生于不足,故时弊而义著。故大禹、咎繇称功言惠而成功于彼,孟反、范燮殿军后入而全身于此。从此观之,则谦公之义固以殊矣。夫物之所美,己不可收;人之所贵,我不可取。诚患人恶其上,众不可盖,故君子居之,而每加损焉。隆名在于矫伐,而不在于期当;匿迹在于违显,而不在于求是。于是谦光之义与矜竞而俱生,卑挹之义与夸伐而并进。由亲誉生于不足,未若不知之有馀;良药效于瘳疾,未若无病之为贵也。夫乾道确然,示人易矣;坤道隤然,示人简矣。二象显于万物,两德彰于群生,岂矫枉过直而失其所哉。由此观之,则大通之道公坦于天地,谦伐之义险巇于人事。今存公而废谦,则自伐者托至公以生嫌,自美者因存党以致惑。此王生所谓同貌而实异,不可不察者也。然理必有源,教亦有主。苟探其本,则元指自显;若寻其末,弊无不至。岂可以嫌似而疑至公,弊贪而忘子谅哉。康子及袁宏并有疑难,坦之摽摘章句,一一申而释之,莫不厌服。又孔严著通葛论,坦之与书赞美之。其忠公慷慨,摽明贤胜,皆此类也。初,坦之与沙门竺法师甚厚,每共论幽明报应,便要先死者当报其事。后经年,师忽来云:贫道已死,罪福皆不虚。惟当勤修道德,以升济神明耳。言讫不见。坦之寻亦卒,时年四十六。临终,与谢安、桓冲书,言不及私,惟忧国家之事,朝野甚痛惜之。追赠安北将军,谥曰献。坦之四子:恺、愉、国宝、忱。

王彪之

《晋书·王廙传》:廙弟彬彬子彪之字叔武。年二十,须鬓皓白,时人谓之王白须。初除佐著作郎、东海王文学。从伯导谓曰:选官欲以汝为尚书郎,汝幸可作诸王佐邪。彪之曰:位之多少既不足计,自当任之于时。至于超迁,是所不愿。遂为郎。镇军将军、武陵王晞以为司马,累迁尚书左丞、司徒左长史、御史中丞、侍中、廷尉。时永嘉太守谢毅,赦后杀郡人用矫,矫从兄球诣州诉冤。扬州剌史殷浩遣从事收毅,付廷尉。彪之以球为狱主,身无王爵,非廷尉所料,不肯受,与州相反覆。穆帝发诏令受之。彪之又上疏执据,时人比之张释之。时当南郊,简文帝为抚军,执政,访彪之应有赦不。答曰:中兴以来,郊祀往往有赦,愚意常谓非宜。何者。黎庶不达其意,将谓郊祀必赦,至此时,凶愚之辈复生心于侥倖矣。遂从之。转吏部尚书。简文有命用秣陵令曲安远补句容令,殿中侍御史奚朗补湘东郡。彪之执不从,曰:秣陵令三品县耳,殿下昔用安远,谈者纷然。句容近畿,三品佳邑,岂可处卜术之人无才用者耶。湘东虽复远小,所用未有朗比,谈者谓颇兼卜术得进。殿下若超用寒悴,当令人才可拔。朗等凡器,实未足充此选。太尉桓温欲北伐,屡诏不许。温辄下武昌,人情震惧。或劝殷浩引身告退,彪之言于简文曰:此非保社稷为殿下计,皆自为计耳。若殷浩去职,人情崩骇,天子独坐。既尔,当有任其责者,非殿下而谁。又谓浩曰:彼抗表问罪,卿为其首。事任如此,猜衅已构,欲作匹夫,岂有全地邪。且当静以待之。令相王与手书,示以款诚,陈以成败,当必旋旆。若不顺命,即遣中诏。如复不奉,乃当以正义相裁。无故匆匆,先自猖獗。浩曰:决大事正自难,顷日来欲使人闷,闻卿此谋,意始得了。温亦奉帝旨,果不进。时众官渐多,而迁徙每速,彪之上议曰:为政之道,以得贤为急,非谓雍容廊庙,标的而已,固将莅任赞时,职思其忧也。得贤之道,在于莅任;莅任之道,在于能久;久于其道,天下化成。是以三载考绩,三考黜陟,不收一切之功,不采速成之誉。故勋格辰极,道融四海,风流遐邈,声冠百代。凡庸之族众,贤能之才寡,才寡于世而官多于朝,焉得不贤鄙共贯,清浊同官。官众则阙多,阙多则迁速,前后去来,更相代补,非为故然,理固然耳。所以职事未修,朝风未澄者也。职事之修,在于省官;朝风之澄,在于并职。官省则选清而得久,职并则吏简而俗静;选清则胜人久于其事,事久则中才犹足有成。今内外百官,较而计之,固应有并省者矣。六卿之任,太常望雅而职重,然其所司,义高务约。宗正所统盖鲜,可以并太常。宿卫之重,二卫任之,其次骁骑、左军各有所领,无兵军校皆应罢废。四军皆罢,则左军之名不宜独立,宜改游击以对骁骑。内官自侍中以下,旧员皆四,中兴之初,二人而已。二人对直,或有不周,愚谓三人,于事则无阙也。凡馀诸官,无综事实者,可令大官随才位所帖而领之。若未能顿废,自可因缺而省之。委之以职分,责之以有成,能否因考绩而著,清浊随黜陟而彰。虽缉熙之隆、康哉之歌未可,使庶官之选差清,莅职之日差久,无奉禄之虚费,简吏寺之烦役矣。永和末,多疾疫。旧制,朝臣家有时疾,染易三人以上者,身虽无病,百日不得入宫。至是,百官多列家疾,不入。彪之又言:疾疫之年,家无不染。若以之不复入宫,则直侍顿阙,王者宫省空矣。朝廷从之。既而长安人雷弱儿、梁安等诈云杀苻坚、苻眉,请兵应接。时殷浩镇寿阳,便进据洛,营复山陵。属彪之疾归,上简文帝笺,陈弱儿等容有诈伪,浩未应轻进。寻而弱儿果诈,姚襄反叛,浩大败,退守谯城。简文笑谓彪之曰:果如君言。自顷以来,君谋无遗策,张、陈复何以过之。转领军将军,迁尚书仆射,以疾病,不拜。徙太常,领崇德卫尉。时或谓简文曰:武陵第中大修器杖,将谋非常也。简文以问彪之。彪之曰:武陵王志意尽于驰骋田猎耳。愿深静之,以怀异同者。或复以此为言,简文甚悦。复转尚书仆射。时豫州刺史谢弈卒,简文遽使彪之举可以代弈者。对曰:当今时贤,备简高监。简文曰:人有举桓云者,君谓如何。彪之曰:云不必非才,然温居上流,割天下之半,其弟复处西藩,兵权尽出一门,亦非深根固蒂之宜也。人才非可豫量,但当令不与殿下作异者耳。简文颔曰:君言是也。后以彪之为镇军将军、会稽内史,加散骑常侍。居郡八年,豪右敛迹,亡户归者三万馀口。桓温下镇姑孰,威势震主,四方修敬,皆遣上佐纲纪。彪之独曰:大司马诚为富贵,朝廷既有宰相,动静之宜自当咨禀。修敬若遣纲纪,致贡天子复何以过之。竟不遣。温以山阴县折布米不时毕,郡不弹紏,上免彪之。彪之去郡,郡见罪谪未上州台者,皆原散之。温复以为罪,乃槛收下吏。会赦,免,左降为尚书。顷之,复为仆射。是时温将废海西公,百寮震慄,温亦色动,莫知所为。彪之既知温不臣迹已著,理不可夺,乃谓温曰:公阿衡皇家,便当倚傍先代耳。命取霍光传。礼度仪制,定于须臾,曾无惧容。温叹曰:作元凯不当如是邪。时废立之仪既绝于旷代,朝廷莫有识其故典者。彪之神彩毅然,朝服当阶,文武仪准莫不取定,朝廷以此服之。温又废武陵王遵,以事示彪之。彪之曰:武陵亲尊,未有显罪,不可以猜嫌之间,便相废徙。公建立圣明,遐迩归心,当崇奖王室,伊周同美。此大事,宜更深详。温曰:此已成事,卿勿复言。及简文崩,群臣疑惑,未敢立嗣。或云,宜当须大司马处分。彪之正色曰:君崩,太子代立,大司马何容得异。若先面咨,必反为所责矣。于是朝议及定。及孝武帝即位,太皇太后令以帝冲幼,加在谅闇,令温依周公居摄故事。事已施行,彪之曰:此异常大事,大司马必当固让,使万机停滞,稽废山陵,未敢奉命。谨具封还内,请停。事遂不行。温遇疾,讽朝廷求九锡。袁宏为文,以示彪之。彪之视讫,叹其文辞之美,谓宏曰:卿固大才,安可以此示人。时谢安见其文,又频使宏改之,宏遂逡巡其事。既屡引日,乃谋于彪之。彪之曰:闻彼病日增,亦当不复支久,自可更少迟回。宏从之。温亦寻薨。时桓冲及安夹辅朝政,以新丧元辅,主上未能亲览万机时,太皇太后宜临朝。彪之曰:先代前朝,主在襁抱,母子一体,故可临朝。太后亦不能决政事,终是顾问仆与君诸人耳。今上年出十岁,垂婚冠,反令从嫂临朝,示人君幼弱,岂是翼戴赞扬至德之谓乎。二君必行此事,岂仆所制,所惜者大体耳。时安不欲委任桓冲,故使太后临朝决政,献替专在乎己。彪之不达安旨,故以为言。安竟不从。寻迁尚书令,与安共掌朝政。安每曰:朝之大事,众不能决者,咨王公无不得判。以年老,上疏乞骸骨,诏不许。转拜护军将军,加散骑常侍。安欲更营宫室,彪之曰:中兴初,即位东府,殊为俭陋,元明二帝亦不改制。苏峻之乱,成帝止兰台都坐,殆不蔽寒暑,是以更营修筑。方之汉魏,诚为俭狭,复不至陋,殆合丰约之中,今自可随宜增益修补而已。彊寇未殄,正是休兵养士之时,何可大兴功力,劳扰百姓邪。安曰:宫室不壮,后世谓之无能。彪之曰:任天下事,当保国宁家,朝政为允,岂以修屋宇为能邪。安无以夺之。故终彪之之世,不改营焉。加光禄大夫、仪同三司,未拜。病笃,帝遣黄门侍郎问所苦,赐钱三十万以营医药。太元二年卒,年七十三。即以光禄为赠,谥曰简。二子:越之,抚军将军;临之,东阳太守。

谢安

《晋书本传》:安字安石,尚从弟也。父裒,太常卿。安年四岁时,谯郡桓彝见而叹曰:此儿风神秀彻,后当不减王东海。及总角,神识沉敏,风宇条畅,善行书。弱冠,诣王濛清言良久,既去,濛子修曰:向客何如大人。濛曰:此客亹亹,为来逼人。王导亦深器之。由是少有重名。初辟司徒府,除佐著作郎,并以疾辞。寓居会稽,与王羲之及高阳许询、桑门支遁游处,出则渔弋山水,入则言咏属文,无处世意。扬州刺史庾冰以安有重名,必欲致之,累下郡县敦逼,不得已赴召,月馀告归。复除尚书郎、琅邪王友,并不起。吏部尚书范汪举安为吏部郎,安以书距绝之。有司奏安被召,历年不至,禁锢终身,遂栖迟东土。常往临安山中,坐石室,临浚谷,悠然叹曰:此亦伯夷何远。尝与孙绰等汎海,风起浪涌,诸人并惧,安吟啸自若。舟人以安为悦,犹去不止。风转急,安徐曰:如此将何归邪。舟人承言即回。众咸服其雅量。安虽放情丘壑,然每游赏,必以妓女从。既累辟不就,简文帝时为相,曰:安石既与人同乐,必不得不与人同忧,召之必至。时安弟万为西中郎将,总藩任之重。安虽处衡门,其名犹出万之右,自幼有公辅之望,处家常以仪范训子弟。安妻,刘惔妹也,既见家门富贵,而安独静退,乃谓曰:丈夫不如此也。安掩鼻曰:恐不免耳。及万黜废,安始有仕进志,时年已四十馀矣。征西大将军桓温请为司马,将发新亭,朝士咸送,中丞高崧戏之曰:卿累违朝旨,高卧东山,诸人每相与言,安石不肯出,将如苍生何。苍生今亦将如卿何。安甚有愧色。既到,温甚喜,言平生,欢笑竟日。既出,温问左右:颇常见我有如此客不。温后诣安,值其理发。安性迟缓,久而方罢,使取帻。温见,留之曰:令司马著帽进。其见重如此。温当北征,会万病卒,安投笺求归。寻除吴兴大守。在官无当时誉,去后为人所思。顷之,徵拜侍中,迁吏部尚书、中护军。简文帝疾笃,温上疏荐安宜受顾命。及帝崩,温入赴山陵,止新亭,大陈兵卫,将移晋室,呼安及王坦之,欲于坐害之。坦之甚惧,问计于安。安神色不变,曰:晋祚存亡,在此一行。既见温,坦之流汗沾衣,倒执手板。安从容就席,坐定,谓温曰:安闻诸侯有道,守在四邻,明公何须壁后置人邪。温笑曰:正自不能不尔耳。遂笑语移日。坦之与安初齐名,至是方知坦之之劣。温常以安所作简文帝谥议以示坐宾,曰:此谢安石碎金也。时孝武帝富于春秋,政不自己,温威振内外,人情噂𠴲,互生同异。安与坦之尽忠匡翼,终能辑穆。及温病笃,讽朝廷加九锡,使袁弘具草。安见,辄改之,由是历旬不就。会温薨,锡命遂寝。寻为尚书仆射,领吏部,加后将军。及中书令王坦之出为徐州刺史,诏安总关中书事。安义存辅导,虽会稽王道子亦赖弼谐之益。时彊敌寇境,边书续至,梁益不守,樊邓陷没,安每镇以和靖,御以长算。德政既行,文武用命,不存小察,弘以大纲,威怀外著,人皆比之王导,谓文雅过之。尝与王羲之登冶城,悠然遐想,有高世之志。羲之谓曰:夏禹勤王,手足胼胝;文王旰食,日不暇给。今四郊多垒,宜思自效,而虚谈废务,浮文妨要,恐非当今所宜。安曰:秦任啇鞅,二世而亡,岂清言致患邪。是时宫室毁坏,安欲缮之。尚书令王彪之等以外寇为谏,安不从,竟独决之。宫室用成,皆仰模元象,合体辰极,而役无劳怨。又领扬州刺史,诏以甲仗百人入殿。时帝始亲万机,进安中书监,骠骑将军、录尚书事,固让军号。于时悬象失度,亢旱弥年,安奏兴灭继绝,求晋初佐命功臣后而封之。顷之,加司徒,后军文武尽配大府,又让不拜。复加侍中、都督扬豫徐兖青五州幽州之燕国诸军事、假节。时苻坚强盛,疆场多虞,诸将败退相继。安遣弟石及兄子元等应机征讨,所在剋捷。拜卫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封建昌县公。坚后率众,号百万,次于淮肥,京师震恐。加安征讨大都督。元入问计,安夷然无惧色,答曰:已别有旨。既而寂然。元不敢复言,乃令张元重请。安遂命驾出山墅,亲朋毕集,方与元围棋赌别墅。安常棋劣于元,是日元惧,便为敌手而又不胜。安顾谓其甥羊昙曰:以墅乞汝。安遂游涉,至夜乃还,指授将帅,各当其任。元等既破坚,有驿书至,安方对客围棋,看书既竟,便摄放床上,了无喜色,棋如故。客问之,徐答云:小儿辈遂已破贼。既罢,还内,过户限,心喜甚,不觉屐齿之折,其矫情镇物如此。以总统功,进拜太保。安方欲混一文轨,上疏求自北征,乃进都督扬、江、荆、司、豫、徐、兖、青、冀、幽、并、宁、益、雍、梁十五州军事,加黄钺,其本官悉如故,置从事中郎二人。安上疏让太保及爵,不许。是时桓冲既卒,荆、江二州并缺,物论以元勋望,宜以授之。安以父子皆著大勋,恐为朝廷所疑,又惧桓氏失职,桓石虔复有沔阳之功,虑其骁猛,在形胜之地,终或难制,乃以桓石民为荆州,改桓伊于中流,石虔为豫州。既以三桓据三州,彼此无怨,各得所任。其经远无竞,类皆如此。性好音乐,自弟万丧,十年不听音乐。及登台辅,期丧不废乐。王坦之书喻之,不从,衣冠效之,遂以成俗。又于土山营墅,楼馆林竹甚盛,每携中外子侄往来游集,肴馔亦屡费百金,世颇以此讥焉,而安殊不以屑意。常疑刘牢之既不可独任,又知王味之不宜专城。牢之既以乱终,而味之亦以贪败,由是识者服其知人。时会稽王道子专权,而奸谄颇有相扇构,安出镇广陵之步丘,筑垒曰新城以避之。帝出祖于西池,献觞赋诗焉。安虽受朝寄,然东山之志始末不渝,每形于言色。及镇新城,尽室而行,造汎海之装,欲须经略粗定,自江道还东。雅志未就,遂遇疾笃。上疏请量宜旋旆,并召子征虏将军琰解甲息徒,命龙骧将军朱序进据洛阳,前锋都督元抗威彭沛,委以董督。若二贼假延,来年水生,东西齐举。诏遣侍中慰劳,遂还都。闻当舆入西州门,自以本志不遂,深自慨失,因怅然谓所亲曰:昔桓温在时,吾常惧不全。忽梦乘温舆行十六里,见一白鸡而止。乘温舆者,代其位也。十六里,止今十六年矣。白鸡主酉,今太岁在酉,吾病殆不起乎。乃上疏逊位,诏遣侍中、尚书喻旨。先是,安发石头,金鼓忽破,又语未尝谬,而忽一误,众亦怪异之。寻薨,时年六十六。帝三日临于朝堂,赐东园秘器、朝服一具、衣一袭、钱百万、布千匹、蜡五百斤,赠太傅,谥曰文靖。以无下舍,诏府中备凶仪。及葬,加殊礼,依大司马桓温故事。又以平苻坚勋,更封庐陵郡公。安少有盛名,时多爱慕。乡人有罢中宿县者,还诣安。安问其归资,答曰:有蒲葵扇五万。安乃取其中者捉之,京师士庶竞市,价增数倍。安本能为洛下书生咏,有鼻疾,故其音浊,名流爱其咏而弗能及,或手掩鼻以敩之。及至新城,筑埭于城北,后人追思之,名为召伯埭。羊昙者,太山人,知名士也,为安所爱重。安薨后,辍乐弥年,行不由西州路。常因石头大醉,扶路唱乐,不觉至州门。左右白曰:此西州门。昙悲感不已,以马策扣扉,诵曹子建诗曰:生存华屋处,零落归山丘。恸哭而去。安有二子:瑶、琰。瑶袭爵,官至琅邪王友,早卒。子该嗣,终东阳太守。无子,弟光禄勋模以子承伯嗣,有罪,国除。刘裕以安勋德济世,特更封该弟澹为柴桑侯,邑千户,奉安祀。澹少历显位。桓元篡位,以澹兼太尉,与王谧俱赍册到姑孰。元熙中,为光禄大夫,复兼太保,持节奉册禅宋。

王珣〈弟珉〉

《晋书·王导传》:导第三子洽洽子珣珉珣字元琳。弱冠与陈郡谢元为桓温掾,俱为温所敬重,尝谓之曰:谢掾年四十,必拥旄仗节。王掾当作黑头公。皆未易才也。珣转主簿。时温经略中夏,竟无宁岁,军中机务并委珣焉。文武数万人,悉识其面。从讨袁真,封东亭侯,转大司马参军、琅邪王友、中军长史、给事黄门侍郎。珣兄弟皆谢氏婿,以猜嫌致隙。太傅安既与珣绝昏,又离珉妻,由是二族遂成仇衅。时希安旨,乃出珣为豫章太守,不之官。除散骑常侍,不拜。迁秘书监。安卒后,迁侍中,孝武深仗之。转辅国将军、吴国内史,在郡为士庶所悦。徵为尚书右仆射,领吏部,转左仆射,加征虏将军,复领太子詹事。时帝雅好典籍,珣与殷仲堪、徐邈、王恭、郗恢等并以才学文章见昵于帝。及王国宝自媚于会稽王道子,而与珣等不协,帝虑晏驾后怨隙必生,故出恭、恢为方伯,而委珣端右。珣梦人以大笔如椽与之,既觉,语人云:此当有大手笔事。俄而帝崩,哀册谥议,皆珣所草。隆安初,国宝用事,谋黜旧臣,迁珣尚书令。王恭赴山陵,欲杀国宝,珣止之曰:国宝虽终为祸乱,要罪逆未彰,今便先事而发,必大失朝野之望。况拥强兵,窃发于京辇,谁谓非逆。国宝若遂不改,恶布天下,然后顺时望除之,亦无忧不济也。恭乃止。既而谓珣曰:比来视君,一似胡广。珣曰:王陵廷争,陈平慎默,但问岁终何如耳。恭寻起兵,国宝将杀珣等,仅而得免,语在国宝传。二年,恭复举兵,假珣节,进卫将军、都督琅邪水陆军事。事平,上所假节,加散骑常侍。四年,以疾解职。岁馀,卒,时年五十二。追赠车骑将军、开府,谥曰献穆。桓元与会稽王道子书曰:珣神情朗悟,经史明彻,风流之美,公私所寄。虽逼嫌谤,才用不尽;然君子在朝,弘益自多。时事艰难,忽尔丧失,叹惧之深,岂但风流相悼而已。其崎岖九折,风霜备经,虽赖明公神鉴,亦识会居之故也。卒以寿终,殆无所哀。但情发去来,寘之未易耳。元辅政,改赠司徒。初,珣既与谢安有隙,在东闻安薨,便出京师,诣族弟献之,曰:吾欲哭谢公。献之惊曰:所望于法护。于是直前哭之甚恸。法护,珣小字也。珣五子:弘、虞、柳、孺、昙首,宋世并有高名。珉字季琰。少有才艺,善行书,名出珣右。时人为之语曰:法护非不佳,僧弥难为兄。僧弥,珉小字也。时有外国沙门,名提婆,妙解法理,为珣兄弟讲毗昙经。珉时尚幼,讲未半,便云已解,即于别室与法门法纲等数人自讲。法纲叹曰:大义皆是,但小未精耳。辟州主簿,举秀才,不行。后历著作、散骑郎、国子博士、黄门侍郎、侍中,代王献之为长兼中书令。二人素齐名,世谓献之为大令,珉为小令。太元十三年卒,时年二十八,追赠太常。二子:朗、练。义熙中,并历侍中。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官常典

 第一百九十四卷目录

 公辅部名臣列传十四
  宋
  王弘       王敬弘
  王华       王昙首
  殷景仁      王球
  何尚之      沈演之
  江湛       何偃
  蔡兴宗

官常典第一百九十四卷

公辅部名臣列传十四

王弘

《宋书本传》:弘,字休元,琅邪临沂人也。曾祖导,晋丞相。祖洽,中领军。父珣,司徒。弘少好学,以清恬知名,与尚书仆射谢混善。弱冠,为会稽王司马道子骠骑参军主簿。时农务顿息,末役繁兴,弘以为宜建屯田,陈之曰:近面所咨立屯田事,已具简圣怀。南亩事兴,时不可失,宜早督田畯,以要岁功。而府资单刻,控引无所,虽复厉以重劝,肃以严威,适足令囹圄充积,而无救于事实也。伏见南局诸冶,募吏数百,虽资以廪赡,收入甚微。愚谓若回以配农,必功利百倍矣。然军器所须,不可都废,今欲留铜官大冶都邑及小冶各一所,重其功课,一准扬州;州之求取,亦当无乏,馀者罢之,以充东作之要。又欲二局田曹,各立典军募吏,依冶募比例,并听取山湖人,此皆无损于私,有益于公者也。其中亦应畴量,分判番假,及给廪多少,自可一以委之本曹。亲局所统,必当练悉,且近东曹板水曹参军纳之领此任,其人颇有干能,自足了其事耳。顷年以来,斯务弛废,田芜廪虚,实亦由此。弘过蒙饰擢,志输短效,岂可相与寝默,有怀弗闻邪。至于当否,尊自当裁以远鉴。若所启谬允者,伏愿便以时施行,庶岁有务农之勤,仓有盈廪之实,礼节之兴,可以垂拱待也。道子欲以为黄门侍郎,珣以其年少固辞。珣颇好积聚,财物布在民间。珣薨,弘悉燔烧券书,一不收责;馀旧业悉以委付诸弟。未免丧,后将军司马元显以为咨议参军,加宁远将军,知记室事,固辞不就。道子复以为咨议参军,加建威将军,领中兵,又固辞。时内外多难,在丧者皆不终其哀,唯弘固执得免。桓元剋京邑。收道子付廷尉,臣吏畏恐,莫敢瞻送。弘时尚在丧,独于道侧拜,攀车涕泣,论者称焉。高祖为镇军,召补咨议参军。以功封华容县五等侯,迁琅邪王大司马从事中郎。出为宁远将军、琅邪内史,尚书吏部郎中,豫章相。卢循寇南康诸郡,弘奔寻阳。高祖复命为中军咨议参军,迁大司马右长史,转吴国内史。义熙十一年,徵为太尉长史,转左长史。从北征,前锋已平洛阳,而未遣九钖,弘衔使还京师,讽旨朝廷。时刘穆之掌留任,而旨反从北来,穆之愧惧,发病遂卒。而高祖还彭城,弘领彭城太守。宋国初建,迁尚书仆射领选,太守如故。奏弹谢灵运曰:臣闻闲厥有家,垂训《大易》,作威专戮,致诫《周书》,斯典或违,刑兹无赦。世子左卫率康乐县公谢灵运,力人桂兴淫其嬖妾,杀兴江涘,弃尸洪流。事发京畿,播闻遐迩。宜加重劾,肃正朝风。案世子左卫率康乐县公谢灵运过蒙恩奖,频叨荣授,闻礼知禁,为日已久。而不能防闲阃闱,致兹纷秽,罔顾宪轨,忿杀自由。此而勿治,典刑将替。请以事见免灵运所居官,上台削爵土,收付大理治罪。御史中丞都亭侯王淮之,显居要任,邦之司直,风声噂𠴲,曾不弹举。若知而弗纠,则情法斯挠;如其不知,则尸昧已甚。岂可复预班清阶,式是国宪。请免所居官,以侯还散辈中。内台旧体,不得用风声举弹,此事彰赫,曝之朝野,执宪蔑闻,群司循旧,国典既颓,所亏者重。臣弘忝承人乏,位副朝端,若复谨守常科,则终莫之纠政。所以不敢拱默,自同秉彝。违旧之愆,伏须准裁。高祖令曰:灵运免官而已,馀如奏。端右肃正风轨,诚副所期,岂拘常仪,自今为永制。十四年,迁监江州豫州之西阳新蔡二郡诸军事、抚军将军、江州刺史。至州,省赋简役,百姓安之。永初元年,加散骑常侍。以佐命功,封华容县公,食邑二千户。三年,入朝,进号卫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高祖因宴集,谓群公曰:我布衣,始望不至此。傅亮之徒并撰辞欲盛称功德。弘率尔对曰:此所谓天命,求之不可得,推之不可去。时人称其简典。少帝景平二年,徐羡之等谋废立,召弘入朝。太祖即位,以定策安社稷,进位司空,封建安郡公,食邑千户。上表固辞曰:臣闻赵武称随会夫子之家事治,言于晋国无隐情。臣千载幸会,谬荷荣遇,虽以智能虚薄,政绩蔑闻,而言无隐情,窃所庶几。向令天启其心,预定大策,而名编司勋,功不见纪,固将请不赏之罪,悬龙蛇之书,岂当稽违成命,苟脩小节。但无功勤,暴之四海,进阙君子劳心之谋,退微小人劳力之效,而圣朝僭赏于上,愚臣苟忝于下,则为厚诬当时,永贻口实。窃财之诮,比此为轻,惟尘盛猷,亏玷为大。微躬所惜,一朝亦尽,非唯仰尘国纪,实亦俯畏友朋。忧心弥疹,胡颜靡托。且凡人之交,尚申知己,况在明主,可用理干。所以敢遂愚狷,守之以死。乃见许。加使持节、侍中,改监为都督,进号车骑大将军,开府、刺史如故。徐羡之等以废弑之罪将见诛,弘既非首谋,弟昙首又为上所亲委,事将发,密使报弘。羡之等诛,徵弘为侍中、司徒、扬州刺史,录尚书,给班剑三十人。上西征谢晦,弘与骠骑彭城王义康居守,入住中书下省,引队仗出入。司徒府权置参军。五年春,大旱,弘引咎逊位,曰:臣闻三才虽殊,其致则一。故世道休明,五福攸应;政有失德,咎徵必显。臣抑又闻之,台辅之职,论道赞契,上佐人主,燮理阴阳。位以德授,则和气淳穆;寇窃非据,则谪见于天。是以陈平有辞,不滥主者之局;邴吉停驾,大惧牛喘之由。斯固有国之所同,天人之远旨。陛下圣哲御世,光隆,宜休徵表祥,醴泉毖涌。而顷阴阳隔并,亢旱成灾,秋无严霜,冬无积雪,疾厉之气,弥历四时。此岂非任失其人,覆餗之咎。臣以庸短,自毕凡流,谬逢嘉运,叨恩在昔。陛下忘其不腆,又重之以今任。正位槐鼎,统理神州,珥貂衣衮,总录朝端,内外要重,顿萃微躬,穷极宠贵,人臣莫比。令德居之,犹或难称,矧伊陋昧,何以充任。此之易了,不俟明识。但受命之始,属值时艰,六戎亲戒,忧及社稷,诚是臣下致节忘身之时,当有何心,尘挠圣听。所以僶俛从事,循墙驰驱,志在宣力,虑不及远。既鲸鲵折首,西夏底定,便宜其本怀,避贤谢拙。而常人偷安,日甘一日,实亦仰佩天眷,未能自已。荏苒推迁,忽及三载。遂令负乘之衅,彰著幽明,愆伏之灾,患缠氓庶。上缺皇朝缉熙之美,下增官谤覆折之灾。伏念惶赧,五情飞散,虽日厚颜,何以宁处。不远而复,《大易》攸称,小惩大戒,细人之福。近复之美,非所敢觖,惩戒之幸,窃怀庶几。今履端惟始,朝庆礼毕,辄还私门,思愆家巷,庶微塞天谴,少弭谤讟。伏愿鉴其所守,即而许之。临启愧塞,不自宣尽。先是,彭城王义康为荆州刺史,镇江陵。平陆令河南成粲与弘书曰:仆闻轨物设教,必随时制宜;世代盈虚,亦与之消息。夫势之所处,非亲不居。是以周之宗盟,异姓为后。权轴之要,任归二南,斯前代之明谟,当今之显辙。明公位极台鼎,四海具瞻;劬劳夙夜,义同吐握。而总录百揆,兼牧畿甸,功实盛大,莫之与俦。天道福谦,宜存挹损。骠骑彭城王道德昭备,上之懿弟,宗本归源,所应推先,宜出㨿列藩,齐光鲁、卫。明公高枕论道,燮理阴阳,则天下和平,灾害不作;福庆与大宋升降,享年与松、乔齐久,名垂万代,岂不美欤。弘本有退志,挟粲言,由是固自陈请,乃降为卫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六年,弘又上表曰:臣闻异姓为后,宗周之明义;亲不在外,有国之所先。故鲁长滕君,《春秋》所美,楚出弃疾,前史垂诫。矧乃茂亲明德,道光一时,述职侯甸,朝政弗及,而以庶族庸陋浮华之臣,超踰先典,居中赞契,岂所以宪章古式,缉熙治道。骠骑将军臣义康,徽猷渊邈,明德弥劭,敷政江汉,化被荆南,缙绅属情,想乐当务,周旦之寄,不谋同词,分陕虽重,比此为轻。臣实空闇,阶恩踰越,俯积素餐,仰玷盛化,公私二三,无一而可。昔孙叔未进,优孟见;展季在下,臧文贻讥。况道隆地昵,义兼前礼。臣于古人,无能为役,负乘窃位,万物谓何,虽曰厚颜,胡宁以处。斯亡之惧,实疚其心。乞解州录,以允民望。伏愿陛下远存至公,近鉴丹款,俯顺朝野,改授亲贤。岂惟下臣,获免大戾,凡厥众隶,孰不庆幸。若天眷罔已,脱复迟回,请出臣表,逮闻外内,朝议舆诵,或有可择。诏曰:省表,远拟隆周经国之体,近述《大易》卑牧之志,三复冲旨,良用怃然。公体道渊虚,明识经远,毗翼艰难,勋猷光茂,俾朕获辰居垂拱,司契委成。岂容高逊总录,固辞神州,使成务有亏,以重朕之不德邪。深存体国,所望寅亮。骠骑亲贤之寄,地均旦、奭,还入内辅,参赞机务,辄敬从所执。义康由是代弘为司徒,与之分录。弘又表曰:近冒表闻,披陈愚管,实冀天鉴,体其至诚。而奉被还诏,未蒙酬察,徒尘圣览,仰延优旨,顾影惭惶,罔识攸厝。臣忝荷要重,四载于今。既违前史量力之诫,又微古人进贤之美,尸位固宠,日积官谤,旋观周行,兴愧已后。况在亲贤,朝野归德,甫思引身,曷云能补,惟尘大典,亏丧已多。不悟天眷之隆,复垂恩奖,名器弗改,蒙宠如旧,感愚自揆,茫若无涯。臣义康既总录百揆,毗赞盛化,忝厕下风,咨凭有所。内朝细务,庶可免竭,神州任重,望实兼该,臣何人斯,寇窃不已。为尔推迁,覆败将及,就无人事之愆,必有阴阳之患。伏念惟忧,疹如疾首,不知何理,可以自安。但成旨已决,涣汗难反,加臣懦劣,少无此志,进不能抗言陈辞,以死自固;退不能重茧置冰,鲜食为瘠。祗畏天威,遂复俛仰。至于摄督所部,料综文案,曹局吏役,所须不多,其馀文武,皆为冗长。相府初建,或有未充,请留职僚同事而已,自此以外,及诸资实,一送司徒。臣受恩深重,休戚是预,义无虚饰,苟自贬损。伏愿圣察,特垂许顺,不令诚诉,其见抑夺。上又诏曰:卫军表如此,司徒宜须事力,可顺公雅怀,割二千人配府,资储不烦事送。弘博练治体,留心庶事,斟酌时宜,每存优允。与八座丞郎疏曰:同位犯法,无士人不罪之科。然每至诘谪,辄有请诉。若垂恩宥,则法废不可行;依事纠责,则物以为苦怨。宜更为其制,使得忧苦之衷也。又主守偷五匹,常偷四十匹,并加大辟,议者咸以为重,宜进主偷十匹、常偷五十匹死,四十匹降以补兵。既得小宽民命,亦足以有惩也。想各言所怀。左丞江奥议:士人犯盗赃不及弃市者,刑竟,自在赃污淫盗之目,清议终身,经赦不原。当之者足以塞愆,闻之者足以鉴诫。若复雷同群小,谪以兵役,愚谓为苦。符伍虽比屋邻居,至于士庶之际,实自天隔,舍藏之罪,无以相关。奴客与符伍交接,有所藏蔽,可以得知,是以罪及奴客。自是客身犯愆,非代郎主受罪也。如其无奴,则不应坐。右丞孔默之议:君子小人,既杂为符伍,不得不以相检为义。士庶虽殊,而理有闻察,譬百司居上,所以下不必躬亲而后同坐。是以犯违之日,理自相关。今罪其养子、典计者,盖义存戮仆。如此,则无奴之室,岂得晏安。但既云复士,宜令输赎。常盗四十匹,主守五匹,降死补兵,虽大存宽惠,以纾民命。然官及二千石及失节士大夫,时有犯者,罪乃可戮,恐不可以补兵也。谓此制可施小人,士人自还用旧律。尚书王淮之议:昔为山阴令,士人在伍,谓之押符。同伍有愆,得不及坐,士人有罪,符伍纠之。此非士庶殊制,实使即刑当罪耳。夫束脩之胄,与小人隔绝,防检无方,宜及不逞之士,事接群细,既同符伍,故使纠之。于时行此,非唯一处。左丞议奴客与邻伍相关,可得检察,符中有犯,使及刑坐。即事而求,有乖实理。有奴客者,类多使役,东西分散,住家者少。其有停者,左右驱驰,动止所须,出门甚寡,典计者在家十无其一。奴客坐伍,滥刑必众,恐非立法当罪本旨。右丞议士人犯偷,不及大辟者,宥补兵。虽欲弘士,惧无以惩邪。乘理则君子,违之则小人。制严于上,犹冒犯之,以其宥科,犯者或众。使畏法其心,乃所以大宥也。且士庶异制,意所不同。殿中郎谢元议谓:宜先治其本,然后其末可理。本所以探士大夫于符,而末所以检小人邪。可使受检于小人邪。士犯坐奴,是士庶天隔,则士无弘庶之由,以不知而押之于伍,则是受检于小人也。然则小人有罪,士人无事,仆隶何罪,而令坐之。若以实相交关,贵其闻察,则意有未因。何者。名实殊章,公私异令,奴不押符,是无名也。民之赀财,是私贱也,以私贱无名之人,豫公家有实之任,公私混淆,名实非允。由此而言,谓不宜坐。还从其主,于事为宜。无奴之士,不在此例。若士人本检小人,则小人有过,已应获罪,而其奴则义归戮仆,然则无奴之士,未合宴安,使之输赎,于事非谬。二科所附,惟制之本耳。此自是辩章二本,欲使各从其分。至于求之管见,宜附前科,区别士庶,于义为美。盗制,按左丞议,士人既终不为兵革,幸可同宽宥之惠:不必依旧律,于议咸允。吏部郎何尚之议:按孔右丞议,士人坐符伍为罪,有奴罪奴,无奴输赎。既许士庶缅隔,则闻察自难,不宜以难知之事,定以必知之法。夫有奴不贤,无奴不必不贤。今多僮者傲然于王宪,无仆者怵迫于时网,是为恩之所沾,恒在程、卓;法之所设,必加颜、原,求之鄙怀,窃所未㥦。谢殿中谓奴不随主,于名分不明,诚是有理。然奴仆实与闾里相关,今都不问,恐有所失。意同左丞议。弘议曰:寻律令既不分别士庶,又士人坐同伍罹谪者,无处无之,多为时恩所宥,故不尽亲谪耳。吴及义兴适有许、陆之徒,以同符合给,二千石论启丹书。已未问,会稽士人云十数年前,亦有四族坐此被责,以时恩获停。而王尚书云人旧无同伍坐,所未之解。恐莅任之日,偶不值此事故邪。圣明御世,士人诚不忧至苦,然要须临事论通,上干天听为纷扰,不如近为定科,使轻重有节也。又寻甲符制,蠲士人不传符耳,令史复除,亦得如之。共相押领,有违纠列,了无等衰,非许士人闾里之外也。诸议云士庶缅绝,不相参知,则士人犯法,庶民得不知。若庶民不许不知,何许士人不知。小民自非超然简独,永绝尘秕者,比门接栋,小以为意,终自闻知,不必须日夕来往也。右丞百司之言,粗是其况。如衰陵士人,实与里巷关通,相知情状,乃当于冠带小民。今谓之士人,便无小人之坐;署为小民,辄受士人之罚。于情于法,不其颇欤。且都令不及士流,士流为轻,则小人令使徵预其罚,便事至相纠,闾伍之防,亦为不同。谓士人可不受同伍之谪耳,罪其奴客,庸何伤邪。无奴客,可令输赎,又或无奴僮为众所明者,官长二千石便当亲临列上,依事遣判。偷五匹、四十匹,谓应见优量者,实以小吏无知,临财易昧,或由疏慢,事蹈重科,求之于心,常有可悯,故欲小进匹数,宽其性命耳。至于官长以上,荷蒙禄荣,付以局任,当正己明宪,检下防非,而亲犯科律,乱法冒利,五匹乃已为弘矣。士人无私相偷四十匹理,就使至此,致以明罚,固其宜耳,并何容复加哀矜。且此辈士人,可杀不可谪,有如诸论,本意自不在此也。近闻之道路,聊欲共论,不呼乃尔难精。既众议纠纷,将不如其已。若呼不应停寝,谓宜集议奏闻,决之圣旨。太祖诏:卫军议为允。弘又上言:旧制,民年十三半役,十六全役。当以十三以上,能自营私及公,故以充役。而考之见事,犹或未尽。体有强弱,不皆称年。且在家自随,力所能堪,不容过苦。移之公役,动有定科,循吏隐恤,可无其患,庸宰守常,已有勤剧,况值苛政,岂可称言。乃有务在丰役,增进年齿,孤远贫弱,其敝尤深。至今依寄无所,生死靡告,一身之切,逃窜求免,家人远逃,胎孕不育,巧避罗宪,实亦由之。今皇化惟新,四方无事,役召之,应存乎消息。十五至十六,宜为半,丁十七为全。从之。其后,弘寝疾,弘表屡乞骸骨,上辄优诏不许。九年,进位太保,领中书监,馀如故。其年,薨,时年五十四。即赠太保、中书监,给节,加羽葆、鼓吹,增班剑为十六人,侍中、录尚书、刺史如故。谥曰文昭公,配食高祖庙廷。其年,诏曰:乃者三逆煽祸,实繁有徒,爰初遵养,暨于明罚,外虞内虑,实维艰难。故太保华容县公弘、故卫将军华、故左光禄大夫昙首,抱义怀忠,乃情同至,筹谋庙堂,竭尽智力,经营艰险,简自朕心。国耻既雪,尤膺茅土,而并执谦挹,志不命踰,故用伫朝典,将有后命。盛业不究,相系殒落,永怀伤叹,痛恨无已。弘可增封千户,华、昙首封开国县侯,食邑各千户。护军将军建昌公彦之,深诚密谟,比踪齐望,其复先食邑,以酬忠勋。又诏:闻王太保家便已匮乏,清约之美,同规古人。言念始终,情增悽叹。可赐钱百万,米千斛。世祖大明五年,车驾游幸,经弘墓。下诏曰:故侍中、中书监、太保、录尚书事、扬州刺史华容文昭公弘,德猷光劭,鉴识明远。故散骑常侍、左光禄大夫、太子詹事豫章文侯昙首,夙尚恬素,理心贞正。并绸缪先眷,契阔屯夷,内亮王道,外流徽誉。以国图令勋,民思茂惠。朕薄巡都外,瞻览坟茔,永言想慨,良深于怀。便可遣使致祭墓所。弘明敏有思致,既以民望所宗,造次必存礼法,凡动止施为,及书翰仪体,后人皆依仿之,谓为王太保家法。虽历任藩翰,不营财利,薨亡之后,家无馀业。而轻率少威仪,性又褊隘,人忤意者,辄面加责辱。少时尝樗蒲公城子野舍,及后当权,有人就弘求县,辞诉颇切。此人尝以蒲戏得罪,弘诘之曰:君得钱会戏,何用禄为。答曰:不审公城子野何在。弘默然。子锡嗣。

王敬弘

《宋书本传》:敬弘,琅邪临沂人也。同高祖讳,故称字。曾祖,晋骠骑将军。祖胡之,司州刺史。父茂之,晋陵太守。敬弘少有清尚,起家本国左常侍,卫军参军。性恬静,乐山水,为天门太守。敬弘妻,桓元姊也。敬弘之郡,元时为荆州,遣信要令过。敬弘至巴陵,谓人曰:灵宝见要,正当欲与其姊集聚耳,我不能为桓氏赘婿。乃遣别船送妻往江陵。妻在桓氏,弥年不迎。山郡无事,恣其游适,累日不回,意甚好之。转桓伟安西长史、南平太守。去官,居作塘县界。元辅政及篡位,屡召不下。高祖以为车骑从事中郎,徐州治中从事史,征西将军道规咨议参军。时府主簿宗协亦有高趣,道规并以事外相期。尝共酣饮致醉,敬弘因醉失礼,为外司所白,道规即更引还,重申初宴。召为中书侍郎,始携家累自作塘还京邑。久之,转黄门侍郎,不拜。仍除太尉从事中郎,出为吴兴太守。旧居馀杭县,悦是举也。寻徵为侍中。高祖西讨司马休之,敬弘奉使慰劳,通事令史潘尚于道疾病,敬弘单船送还都,存亡不测,有司奏免官,诏可。未及释朝服,值赦复官。宋国初建,为度支尚书,迁太常。高祖受命,补宣训卫尉,加散骑常侍。元初三年,转吏部尚书,常侍如故。敬弘每被除召,即便祗奉,既到宜退,旋复解官,高祖嘉其志,不苟违也。复除庐陵王师,加散骑常侍,自陈无德,不可师范令王,固让不拜。又除秘书监,金紫光禄大夫,加散骑常侍,本州中正,又不就。太祖即位,又以为散骑常侍、金紫光禄大夫,领江夏王师。元嘉三年,为尚书仆射。关署文案,初不省读。尝豫听讼,上问以疑狱,敬弘不对。上变色,问左右:何故不以讯牒副仆射。敬弘曰:臣乃得讯牒读之,政自不解。上甚不说。六年,迁尚书令,敬弘固让,表求还东,上不能夺。改授侍中、特进、左光禄大夫,给亲信二十人。让侍中、特进,求减亲信之半,不许。及东归,车驾幸冶亭饯送。十二年,徵为太子少傅。敬弘诣京师上表曰:伏见诏书,以臣为太子少傅,承命震惶,喜惧交悸。臣抱疾东荒,志绝荣观,不悟圣恩,猥复加宠。东宫之重,四海瞻望,非臣薄德,所可居之。今内外英秀,应选者多,且板筑之下,岂无高逸,而近私愚朽,污辱清朝。呜呼微臣,永非复太平之一物矣。所以牵曳阙下者,实瞻望圣颜,贪《系》表之旨。臣如此而归,夕死无恨。诏不许。表疏屡上,终以不拜。东归,上时不豫,自力见焉。十六年,以为左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侍中如故,又诣京师上表曰:臣比自启闻,谓诚心已达,天鉴元邈,未蒙在宥,不敢宴处,牵曳载驰。臣闻君子行道,忘其为身,三复斯言,若可庶勉,顾惜惛耄,志与愿违。礼年七十,老而传家,家道犹然,况于在国。伏愿陛下矜臣西夕,悯臣一至,特回圣恩,赐反其所,则天道下济,愚心尽矣。竟不拜,东归。二十三年,重申前命,又表曰:臣躬耕南澧,不求闻达。先帝拔臣于蛮荆之域,赐以国士之遇。陛下嗣徽,特蒙眷齿,由是感激,委质圣朝。虽怀犬马之诚,遂无尘露之益。年向九十,生理殆尽,永绝天光,沦没丘壑。谨冒奉表,伤心久之。明年,薨于馀杭之舍亭山,时年八十。追赠本官。顺帝升明二年诏曰:夫涂秘兰幽,贞芳载越,徽猷沈远,懋礼弥昭。故侍中、左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敬弘,神韵冲简,识寓标峻,德敷象魏,道蔼丘园。高挹荣冕,凝心尘外,清光粹范,振俗淳风。兼以累朝廷赏,声华在咏,而嘉篆阙文,猷策韬里,尚想遥芬,兴怀寝寤。便可详定辉谥,式旌追典。于是谥为文贞公。敬弘形状短小,而坐起端方,桓元谓之弹棋八势。所居舍亭山,林涧环周,备登临之美,时人谓之王东山。太祖尝问为政得失,敬弘对曰:天下有道,庶人不议。上高其言。左右常使二老婢,戴五绦五辫,著青纹裤襦,饰以朱粉。女适尚书仆射何尚之弟述之,敬弘尝往何氏看女,值尚之不在,寄斋中卧。俄顷,尚之还,敬弘使二婢守閤不听尚之入,云正热,不堪相见,君可且去。尚之于是移于他室。子恢之被召为秘书郎,敬弘为求奉朝请,与恢之书曰:秘书有限,故有竞。朝请无限,故无竞。吾欲使汝处于不竞之地。太祖嘉而许之。敬弘见儿孙岁中不过一再相见,见辄克日。恢之尝请假还东定省,敬弘克日见之,至日辄不果,假日将尽,恢之乞求奉辞,敬弘呼前,既至閤,复不见。恢之于閤外拜辞,流涕而去。恢之至新安太守,中大夫。恢之弟瓒之,世祖大明中,吏部尚书,金紫光禄大夫,谥曰贞子。瓒之弟升之,都官尚书。升之子延之,升明末,为尚书左仆射,江州刺史。

王华

《宋书本传》:华,字子陵,琅邪临沂人,太保弘从祖弟也。祖荟,卫将军,会稽内史。父,廞,太子中庶子,司徒左长史。居在吴,晋隆安初,王恭起兵讨王国宝,时廞丁母忧在家,恭檄令起兵,廞即聚众应之,以女为贞列将军,以女人为官属。国宝既死,恭檄。廞起兵之际,多所诛戮,至是不复得已,因举兵以讨恭为名。恭遣刘牢之击廞,廞败走,不知所在。长子泰为恭所杀。华时年十二,在军中,与廞相失,随沙门释昙永逃窜。时牢之搜检觅华甚急,昙永使华提衣悫随后,津逻咸疑焉。华行迟,永呵骂云:奴子怠懈,行不及我。以杖捶华数十,众乃不疑,由此得免。遇赦还吴。少有志行,以父存亡不测,布衣蔬食不交游,如此十馀年,为时人所称美。高祖欲收其才用,乃发廞丧问,使华制服。服阕,高祖北伐长安,领镇西将军、北徐州刺史,辟华为州主簿,仍转镇西主簿,治中从事史,历职著称。太祖征江陵,以为西中郎主簿,迁咨议参军,领录事。太祖进号镇西,复随府转。太祖未亲政,政事悉委司马张卲。华性尚物,不欲人在己前;卲性豪,每行来常引夹毂,华出入乘牵车,从者不过二三以矫之。尝于城内相逢,华阳不知是卲,谓左右:此卤簿甚盛,必是殿下出行。乃下牵车,立于道侧;及卲至,乃惊。卲白服登城,为华所纠,坐被徵;华代为司马、南郡太守,行府州事。太祖入奉大统,以少帝见害,疑不敢下。华建议曰:羡之等受寄崇重,未容便敢背德,废主若存,虑其将来受祸,致此杀害。盖由每生情多,宁敢一朝顿怀逆志。且三人势均,莫相推伏,不过欲握权自固,以少主仰待耳。今日就徵,万无所虑。太祖从之,留华总后任。上即位,以华为侍中,领骁骑将军,未拜,转右卫将军,侍中如故。先是,会稽孔宁子为太祖镇西咨议参军,以文义见赏,至是为黄门侍郎,领步兵校尉。宁子先为高祖太尉主簿,陈损益曰:隆化之道,莫先于官得其才;枚卜之方,莫若人慎其举。虽复因革不同,损益有物,来贤审官,未之或改。师锡佥曰,焕乎钦明之诰,拔茅征吉,著于幽《贲》之爻。晋师有成,瓜衍作赏,楚乘无入,蔿贾不贺。今旧命惟新,幽人引领,《韶》之尽美,已备于振纲;《武》之未尽,或存于理目。虽九官之职,未可备举,亲民之选,尤宜在先。愚欲使天朝四品官,外及守牧,各举一人堪为二千石长吏者,以付选官,随缺叙用,得贤受赏,失举任罚。夫惟帝之难,岂庸识所易,然举尔所知,非求多人,因百官之明,孰与一识之见,执咎在己,岂容徇物之私。今非以选曹所铨,果于乖谬,众职所举,必也惟良,盖宜使求贤辟其广涂,考绩取其少殿。若才实拔群,进宜尚德,治阿之宰,不必计年,免徒之守,岂限资秩。自此以还,故当才均以资,资均以地。宰莅之官,诚曰吏职,然监观民瘼,翼化宣风,则隐厚之求,急于刀笔,能事之功,接于德心,以此论才,行之年岁,岂惟政无秕蠹,民庇手足而况,将使公路日清,私请渐塞。士多心竞,仁必由己,处士砥自求之节,仕子藏交驰之情。宁子庸微,不识治体,冒昧陈愚,退惧违谬。宁子与华并有富贵之愿,自羡之等秉权,日夜构之于太祖。宁子尝东归,至金昌亭,左右欲泊船,宁子命去之,曰:此弑君亭,不可泊也。华每闲居讽咏,常诵王粲《登楼赋》曰:冀王道之一平,假高衢而骋力。出入逢羡之等,每切齿愤咤,叹曰:当见太平时不。元嘉二年,宁子病卒。三年,诛羡之等,华迁护军,侍中如故。宋世惟华与南阳刘湛不为饰让,得官即拜,以此为常。华以情事异人,未尝预宴集,终身不饮酒,有燕不之诣。若宜有论事者,乘车造门,主人出车就之。及王弘辅政,而弟昙首为太祖所任,与华相埒,华尝谓己力用不尽,每叹息曰:宰相顿有数人,天下何由得治。四年,卒,时年四十三。追赠散骑常侍、卫将军。九年,上思诛羡之之功,追封新建县侯,食邑千户,谥曰宣侯。世祖即位,配飨太祖庙庭。子宣侯嗣。

王昙首

《宋书本传》:昙首,琅邪临沂人,太保弘少弟也。幼有业尚,除著作郎,不就。兄弟分财,昙首唯取图书而已。辟琅邪王大司马属,从府公修复洛阳园陵。与从弟球俱诣高祖,时谢晦在坐,高祖曰:此君并膏粱盛德,乃能屈志戎旅。昙首答曰:既从神武之师,自使懦夫有立志。晦曰:仁者果有勇。高祖悦。行至彭城,高祖大会戏马台,豫坐者皆赋诗;昙首文先成,高祖览读,因问弘曰:卿弟何如卿。弘答曰:若但如臣,门户何寄。高祖大笑。昙首有识局智度,喜愠不见于色,闺门之内,雍雍如也。手不执金玉,妇女不得为饰玩,自非禄赐所及,一毫不受于人。太祖为冠军、徐州刺史,留镇彭城,以昙首为府功曹。太祖镇江陵,自功曹为长史,随府转镇西长史。高祖甚知之,谓太祖曰:王昙首,沈毅有器度,宰相才也。汝每事咨之。景平中,有龙见西方,半天腾上,荫五綵云,京都远近聚观,太史奏曰:西方有天子气。太祖入奉大统,上及议者皆疑不敢下,昙首与到彦之、从兄华固劝,上犹未许。昙首又固陈,并言天人符应,上乃下。率府州文武严兵自卫,台所遣百官众力,不得近部伍,中兵参军朱容子抱刀在平乘户外,不解带者数旬。既下在道,有黄龙出负上所乘舟,左右皆失色,上谓昙首曰:此乃夏禹所以受天命,我何堪之。及即位,又谓昙首曰:非宋昌独见,无以致此。以昙首为侍中,寻领右卫将军,领骁骑将军。以朱容子为右军将军。诛徐羡之等,平谢晦,昙首及华之力也。元嘉四年,车驾出北堂,尝使三更竟开广莫门,南台云:应须白虎幡,银字棨。不肯开门。尚书左丞羊元保奏免御史中丞傅隆以下,昙首继启曰:既无墨敕,又阙幡棨,虽称上旨,不异单刺。元嘉二年,虽有再开门例,此乃前事之违。今之守旧,未为非礼。但既据旧使,应有疑却本末,曾无此状,犹疑厥咎其不请白虎幡、银字棨,致门不时开,由尚书相承之失,亦合纠正。上特无所问,更立科条。迁太子詹事,侍中如故。晦平后,上欲封昙首等,会宴集,举酒劝之,因拊御床曰:此坐非卿兄弟,无复今日。时封诏已成,出以示昙首,昙首曰:近日之事,舋难将成,赖陛下英明速断,故罪人斯戮。臣等虽得仰凭天光,效其毫露,岂可因国之灾,以为身幸。陛下虽欲私臣,当如直史何。上不能夺,故封事遂寝。时兄弘录尚书事,又为扬州刺史,昙首为上所亲委,任兼两宫。彭城王义康与弘并录,意常怏怏,又欲得扬州,形于辞旨。以昙首居中,分其权任,愈不悦。昙首固乞吴郡,太祖曰:岂有欲建大厦而遗其栋梁者哉。贤兄比屡称疾,固辞州任,将来若相申许者,此处非卿而谁。亦何吴郡之有。时弘久疾,屡逊位,不许。义康谓宾客曰:王公久疾不起,神州讵合卧治。昙首劝弘减府兵之半以配义康,义康乃悦。七年,卒。太祖为之恸,中书舍人周起侍侧,曰:王家欲衰,贤者先殒。上曰:直是我家衰耳。追赠左光禄大夫,加散骑常侍,詹事如故。九年,以预诛羡之等谋,追封豫宁县侯,邑千户,谥曰文侯。世祖即位,配飨太祖庙庭。子僧绰嗣,别有传。少子僧虔,升明末,为尚书令。

殷景仁

《宋书本传》:景仁,陈郡长平人也。曾祖融,晋太常。祖茂,散骑常侍、特进、友光禄大夫。父道裕,蚤亡。景仁少有大成之量,司徒王谧见而以女妻之。初为刘毅后军参军,高祖太尉行参军。建议宜令百官举才,以所荐能否为黜陟。迁宋台秘书郎,世子中军参军,转主簿,又为骠骑将军道怜主簿。出补衡阳太守,入为宋世子洗马,仍转中书侍郎。景仁学不为文,敏有思致,口不谈义,深达理体;至于国典朝仪,旧章记注,莫不撰录,识者知其有当世之志也。高祖甚知之,迁太子中庶子。少帝即位,入补侍中,累表辞让,又固陈曰:臣志干短弱,历著出处。值皇涂隆泰,身荷恩荣,阶牒推迁,日月频积,失在饕餮,患不自量。而奉闻今授,固守愚心者,窃惟殊次之宠,必归器望;喉唇之任,非才莫居。三省诸躬,无以克荷,岂可苟顺甘荣,不知进退,上亏朝举,下贻身咎,求之公私,未见其可。顾涯审分,诚难庶几,踰方越序,易以诫惧。所以俯仰周偟,无地宁处。若惠泽广流,兰艾同润,回改前旨,赐以降阶,虽实不敏,敢忘循命。臣迕违之愆,既已屡积,宁当徒尚浮采,尘黩天听。丹情悾款,仰希照察。诏曰:景仁退挹之怀,有不可改,除黄门侍郎,以申君子之请。寻领射声。顷之,转左卫将军。太祖即位,委遇弥厚,俄迁侍中,左卫如故。时与侍中右卫将军王华、侍中骁骑将军王昙首、侍中刘湛四人,并时为侍中,俱居门下,皆以风力局干,冠冕一时,同升之美,近代莫及。元嘉三年,车驾征谢晦,司徒王弘入居中书下省,景仁长直,共掌留任。晦平,代到彦之为中领军,侍中如故。太祖所生章太后早亡,上奉太后所生苏氏甚谨。六年,苏氏卒,车驾亲往临哭,下诏曰:朕夙罹偏罚,情事兼常,每思有以光隆懿戚,少申罔极之怀。而礼文遗逸,取正无所,监之前代,用否又殊,故惟疑累年,在心未遂。苏夫人奄至倾殂,情礼莫寄,追思远恨,与事而深,日月有期,将卜窀穸,便欲粗依《春秋》以贵之义,式遵二汉推恩之典。但动藉史笔,传之后昆,称心而行,或容未允。可时共详论,以求其中。执笔永怀,益增感塞。景仁议曰:至德之感,灵启厥祥,文母伣天,实熙皇祚。主上聿遵先典,号极徽宗,以贵之义,礼尽于此。苏夫人阶缘戚属,情以事深,寒泉之思,实感圣怀,明诏爰发,询求厥中。谨寻汉氏推恩加爵,于时承秦之弊,儒术蔑如,自君作故,罔或前典,惧非盛明所宜轨蹈。晋监二代,朝政之所因,君举必书,哲王之所慎。体至公者,悬爵赏于无私;奉天统者,每屈情以申制。所以作孚万国,贻则后昆。臣豫蒙博逮,谨露庸短。上从之。丁母忧,葬竟,起为领军将军,固辞。上使纲纪代拜,遣中书舍人周赳舆载还府。九年,服阕,迁尚书仆射。太子詹事刘湛代为领军,与景仁素善,皆被遇于高祖,俱以宰相许之。湛尚居外任,会王弘、华、昙首相继亡,景仁引湛还朝,共参政事。湛既入,以景仁位遇本不踰己,而一旦居前,意甚愤愤。知太祖信仗景仁,不可移夺,乃深结司徒彭城王义康,欲倚宰相之重以倾之。十二年,景仁复迁中书令,护军、仆射如故。寻复以仆射领吏部,护军如故。湛愈忿怒。义康纳湛言,毁景仁于太祖;太祖遇之益隆。景仁对亲旧叹曰:引之令入,入便噬人。乃称疾解职,表疏累上,不见许,使停家养病。发诏遣黄门侍郎省疾。湛议遣人若劫盗者于外杀之,以为太祖虽知,当有以,处终不能伤至亲之爱。上微闻之,迁景仁于西掖门外晋鄱阳主第,以为护军府,密迩宫禁,故其计不行。景仁卧疾者五年,虽不见上,而密表去来,日中以十数;朝政大小,必以问焉,影迹周密,莫有窥其际者。收湛之日,景仁使拂拭衣冠,寝疾既久,左右皆不晓其意。其夜,上出华林园延贤堂召景仁,犹称脚疾,小床舆以就坐,诛讨处分,一皆委之。代义康为扬州刺史,仆射领吏部如故。遣使者授印绶,主簿代拜,拜毕,便觉其情理乖错。性本宽厚,而忽更苛暴,问左右曰:今年男婚多。女嫁多。是冬大雪,景仁乘舆出听事观望,忽惊曰:当阁何得有大树。既而曰:我误邪。疾转笃。太祖谓不利在州司,使还住仆射下省,为州凡月馀卒。或云见刘湛为崇。时年五十一,追赠侍中、司空,本官如故。谥曰文成公。上与荆州刺史衡阳王义季书曰:殷仆射疾患少日,奄忽不救。其识具经远,奉国竭诚,周游缱绻,情兼常痛。民望国器,遇之为难,惋叹之深,不能已已。汝亦同不。往矣如何。世祖大明五年,行幸经景仁墓,诏曰:司空文成公景仁德量淹正,风识明允,徽绩忠谟,夙达先照,惠政茂誉,实留民属。近瞻丘坟,感往兴悼,可遣使致祭。

王球

《宋书本传》:球,字倩玉,琅邪临沂人,太常惠从父弟也。父谧,司徒。球少与惠齐名,美容止。除著作佐郎,不拜。寻除琅邪王大司马行参军,转主簿,豫章公世子中军功曹。宋国初建,拜世子中舍人。高祖受命,仍为太子中舍人,宜都王友,转咨议参军,以疾去职。元嘉四年,起为义兴太守。从兄弘为扬州,服亲不得相临,加宣威将军,在郡有宽惠之美,徙太子右卫率。入为侍中,领冠军将军,又领本州大中正,徙中书令,侍中如故。迁吏部尚书。球公子简贵,素不交游,筵席虚静,门无异客。尚书仆射殷景仁、领军刘湛并执重权,倾动内外,球虽通家姻戚,未尝往来。颇好文义,唯与琅邪颜并之相善。居选职,接客甚希,不视求官书疏,而铨衡有序,朝野称之。本多羸疾,屡自陈解。迁光禄大夫,加金章紫绶,领卢陵王师。兄子履进利为行,深结刘湛,委诚大将军彭城王义康,与刘斌、孔引季等并有异志,球每训厉,不纳。自大将军从事中郎,转太子中庶子,流涕诉义康不愿违离,以此复为从事中郎。太祖甚衔之。及湛诛之夕,履徒跣告球。球命为取履,先温酒与之,谓曰:常日语汝,何如。履怖惧不得答,球徐曰:阿父在,汝亦何忧。命左右:扶即还斋。上以球故,履得免死,废于家。十七年,球复为太子詹事,大夫、王师如故。未拜,会殷景仁卒,因除尚书仆射,王师如故。素有脚疾。录尚书江夏王义恭谓尚书何尚之曰:当今乏才,群下宜加戮力,而王球放恣如此,恐宜以法纠之。尚之曰:球有素尚,加又多疾,应以淡退求之,未可以文案索也。犹坐白衣领职。时群臣召见,多不即前,卑疏者或至数十日,大臣亦有十馀日不被见者。唯球辄去,未尝肯停。十八年,卒,时年四十九。追赠特进、金紫光禄大夫,加散骑常侍。无子,从孙奂为后。大明末,吴兴太守。

何尚之

《宋书本传》:尚之,字彦德,庐江灊人也。曾祖准,高尚不应徵辟。祖恢,南康太守。父叔度,恭谨有行业,姨适沛郡刘璩,与叔度母情爱甚笃,叔度母蚤卒,奉姨有若所生。姨亡,朔望必往致哀,并设祭奠,食并珍新,躬自临视。若朔望应有公事,则先遣送祭,皆手自料简,流涕对之。公事毕,即往致哀,以此为常,至三年服竟。义熙五年,吴兴武康县民王延祖为劫,父睦以告官。新制,凡劫身斩刑,家人弃市。睦既自告,于法有疑。时叔度为尚书,议曰:设法止奸,本于情理,非一人为劫,阖门应刑。所以罪及同产,欲开其相告,以出为恶之身。睦父子之至,性容可悉共逃亡,而割其天属,还相缚送,螫毒在手,解腕求全,于情可悯,理亦宜宥。使凶人不容于家,逃刑无所,乃大绝根源也。睦既纠送,则馀人无应复告,并全之。后为金紫光禄大夫,吴郡太守,加秩中二千石。太保王弘称其清身洁己。元嘉八年,卒。尚之少时颇轻薄,好樗蒲,既长折节蹈道,以操立见称。为陈郡谢混所知,与之游处。家贫,起为临津令。高祖领征南将军,补府主簿。从征长安,以公事免,还都。因患劳疾积年,饮妇人乳,乃得差。以从征之劳,赐爵都乡侯。少帝即位,为庐陵王义真车骑咨议参军。义真与司徒徐羡之、尚书令傅亮等不协,每有不平之言,尚之谏戒,不纳。义真被废,入为中书侍郎。太祖即位,出为临川内史,入为黄门侍郎,尚书吏部郎,左卫将军,父忧去职。服阕,复为左卫,领太子中庶子。尚之雅好文义,从容赏会,甚为太祖所知。十二年,迁侍中,中庶子如故。寻改领游击将军。十三年,彭城王义康欲以司徒左长史刘斌为丹阳尹,上不许。乃以尚之为尹,立宅南郭外,置元学,聚生徒。东海徐秀、庐江何昙、黄回、颍川苟子华、太原孙宗昌、王延秀、鲁郡孔惠宣,并慕道来游,谓之南学。女适刘湛子黯,而湛与尚之意好不笃。湛欲领丹阳,乃徙尚之为祠部尚书,领国子祭酒。尚之甚不平。湛诛,迁吏部尚书。时左卫将军范晔在参机密,尚之察其意趣异常,白太祖宜出为广州,若在内舋成,不得不加以鈇钺,屡诛大臣,有亏皇化。上曰:始诛刘湛等,方欲超升后进。晔事迹未彰,便豫相黜斥,万方将谓卿等不能容才,以我为信受谗说。但使共知如此,不忧致大变也。晔后谋反伏诛,上嘉其先见。国子学建,领国子祭酒。又领建平王师,乃徙中书令,中护军。二十三年,迁尚书右仆射,加散骑常侍。是岁造元武湖,上欲于湖中立方丈、蓬莱、瀛洲三神山,尚之固谏乃止。时又造华林园,并盛暑役人工,尚之又谏,宜加休息,上不许,曰:小人常自暴背,此不足为劳。时上行幸,还多侵夕,尚之又表谏曰:万乘宜重,尊不可轻,此圣心所鉴,岂假臣启。舆驾比出,还多冒夜,群情倾侧,实有未宁。清道而动,帝王成则,古今深诫,安不忘危。若值汲黯、辛毗,必将犯颜切谏,但臣等碌碌,每存顺嘿耳。伏愿少采愚诚,思垂省察,不以人废,适可以慰四海之望。亦优诏纳之。先是,患货重,铸四铢钱,民间颇盗铸,多剪凿古钱以取铜,上患之。二十四年,录尚书江夏王义恭建议,以一大钱当两,以防剪凿,议者多同。尚之议曰:伏鉴明命,欲改钱制,不劳采铸,其利自倍,实救弊之弘算,增货之良术。求之管浅,犹有未譬。夫泉贝之兴,以估货为本,事存交易,岂假数多。人少则币轻,数多则物重,多少虽异,济用不殊。况复以一当两,徒崇虚价者邪。凡创制改法,宜从民情,未有违众矫物而可久也。泉布废兴,骤议,前代赤仄白金,俄而罢息,六货愦乱,民泣于市。良由事不画一,难用遵行,自非急病权时,宜守久长之业。烦政曲杂,致远常泥。且货偏则民病,故先王立井田以一之,使富不淫侈,贫不过匮。虽兹法久废,不可顿施,要宜而近,粗相放拟。若今制遂行,富人赀货自倍,贫者弥增其困,惧非所以欲均之意。又钱之形或,大小多品,直云大钱,则未知其格。若止于四铢五铢,则文皆古篆,既非下走所识,加或漫灭,尤难分明,公私交乱,争讼必起,此最是其深疑者也。命旨兼虑剪凿日多,以至消尽;鄙意复谓殆无此嫌。民巧虽密,要有踪迹,且用钱货铜,事可寻检,直由属所怠纵,纠察不精,致使立制以来,发觉者寡。今虽有悬金之名,竟无酬与之实,若申明旧科,禽获即报,畏法希赏,不日自定矣。愚者之议,智者择焉,猥参访逮,敢不输尽。吏部尚书庾炳之、侍中太子左卫率萧思话、中护军赵伯符、御史中丞何承天、太常郗敬叔并同尚之议。中领军沈演之以为:龟贝行于上古,泉刀兴自有周,皆所以阜财通利,实国富民者也。历代虽远,资用弥便,但采铸久废,兼丧乱累仍,縻散漂灭,何可胜计。晋迁江南,疆境未廓,或土习其风,钱不普用,其数本少,为患尚轻。今王略开广,声教遐暨,金镪所布,爰逮荒服,昔所不及,悉已流行之矣。用弥旷而货愈狭,加复竞窃剪凿,销毁滋繁,刑禁虽重,奸避方密,遂使岁月增贵,贫室日处,暋作肆力之氓,徒勤不足以赡。诚由货贵物贱,常调未革,弗思釐改,为弊转深,斯实亲教之良时,通变之嘉会。愚谓若以大钱当两,则国传难朽之实,家赢一倍之利,不俟加宪,巧源自绝,施一令而众美兼,无兴造之费,莫盛于兹矣。上从演之议,遂以一钱当两,行之经时,公私非便,乃罢。五年,迁左仆射,领汝阴王师,常侍如故。二十八年,转尚书令,领太子詹事。二十九年,致仕,于方山著《退居赋》以明所守,而议者咸谓尚之不能固志。太子左卫率袁淑与尚之书曰:昨遣修问,承丈人已晦志山田,虽曰年礼宜遵,亦事难斯贵,俾疏、班、邴、魏,通美于前策,龚、贡、山、卫,沦惭乎曩篇。规迨休告,雪涤素怀,冀寻幽之欢,毕〈阙〉元之适。但淑逸操偏回,野性梦滞,果兹冲寂,必沈乐忘归。然而巷议涂闻者,谓丈人徽明未耗,誉业方籍,傥能屈事康道,降节殉务,舍南濒之操,淑此行求决矣。望眷有积,约日无误。尚之宅在南涧寺侧,故书云南濒,《毛诗》所谓于以采蘋,南涧之濒也。诏书敦劝,上又与江夏王义恭诏曰:今朝贤无多,且羊、孟尚不得告谢,尚之任遇有殊,便未宜申许邪。义恭答曰:尚之清忠贞固,历事唯允,虽年在县车,而体独充壮,未相申许,下情所同。尚之复摄职。羊即羊元保,孟即孟顗,字彦重,本昌安人。兄昶贵盛,顗不就徵辟。昶死后,起家为东阳太守,遂历吴郡、会稽、丹阳三郡,侍中,仆射,太子詹事,复为会稽太守,卒官,赠左光禄大夫。子劭,尚太祖第十六女南郡公主,女适彭城王义康、巴陵哀王休若。尚之既还任事,上待之愈隆。是时复遣军北伐,资给戎旅,悉以委之。元凶弑立,进位司空,领尚书令。时三方兴义,将佐家在都邑,劭悉欲诛之,尚之诱说百端,并得免。世祖即位,复为尚书令,领吏部,迁侍中、左光禄大夫,领护军将军。寻辞护军,加特进。复以本官领尚书令。丞相南郡王义宣、车骑将军臧质反,义宣司马竺超民、臧质长史陆展兄弟并应从诛,尚之上言曰:刑罚得失,治乱所由,圣贤留心,不可不慎。竺超民为贼既遁走,一夫可禽,若反覆昧利,即当取之,非唯免愆,亦可要不义之赏,而超民曾无此意,微足观过知仁。且为官保全城府,谨守库藏,端坐待缚。今戮及兄弟,与向始末无论者复成何异。陆展尽质复灼然,便同之巨逆,于事为重。臣豫蒙顾待,自殊凡隶,苟有所怀,不敢自默。超民坐者由此得原。时欲分荆州置郢州,议其所居。江夏王义恭以为宜在巴陵,尚之议曰:夏口在荆、江之中,正对沔口,通接雍、梁,实为津要,由来旧镇,根基不易。今分取江夏、武陵、天门、竟陵、随五郡为一州,镇在夏口,既有见城,浦大容舫。竟陵出道取荆州,虽水路,与去江夏不异,诸郡至夏口皆从流,并为利便。湘州所领十一郡,其巴陵边带长江,去夏口密迩,既分湘中,乃更成大,亦可割巴陵属新州,于事为允。上从其议,荆、扬二州,户口半天下,江左以来,扬州根本,委荆以阃外,至是并分,欲以削臣下之权,而荆、扬并因此虚耗。尚之建言复合二州,上不许。大明二年,以为左光禄、开府仪同三司,侍中如故。尚之在家常著鹿皮帽,及拜开府,天子临轩,百僚陪位,沈庆之于殿廷戏之曰:今日何不著鹿皮冠。庆之累辞爵命,朝廷敦劝甚笃,尚之谓曰:上虚怀侧席,讵宜固辞。庆之曰:沈公不效何公,去而复还也。尚之有愧色。爱尚文义,老而不休,与太常颜延之论议往反,传于世。立身简约,车服率素,妻亡不娶,又无姬妾。秉衡当朝,畏远权柄,亲戚故旧,一无荐举,既以致怨,亦以此见称。复以本官领中书令。四年,疾笃,诏遣侍中沈怀文、黄门侍郎王钊问疾。薨于位,时年七十九。追赠司空,侍中、中书令如故。谥曰简穆公。

沈演之

《宋书本传》:演之,字台真,吴兴武康人也。高祖充,晋车骑将军,吴国内史。曾祖劲,冠军陈祐长史,祖赤黔,廷尉卿。父叔任,封宁新县男,为建威将军、益州刺史,演之年十一,尚书仆射刘柳见而知之,曰:此童终为令器。家世为将,而演之折节好学,读《老子》日百遍,以义理业尚知名。袭父别爵吉阳县五等侯。郡命主簿,州辟从事史,西曹主簿,举秀才,嘉兴令,有能名。入为司徒祭酒,南谯王义宣左军主簿,钱塘令,复有政绩。复为司徒主簿。丁母忧。起为武康令,固辞不免,到县百许日,称疾去官。服阕,除司徒左司掾,州治中从事史。元嘉十二年,东诸郡大水,民人饥馑,吴义兴及吴郡之钱塘,升米三百。以演之及尚书祠部郎江邃并兼散骑常侍,巡行拯恤,许以便宜从事。演之乃开仓廪以赈饥民,民有生子者,口赐米一斗,刑狱有疑枉,悉制遣之,百姓蒙赖。转别驾从事史,领本郡中正,深为义康所待,故在府州前后十馀年。后刘湛、刘威等结党,欲排废尚书仆射殷景仁,演之雅仗正义,与湛等不同,湛因此谗之于义康。尝因论事不合旨,义康变色曰:自今而后,我不复相信。演之与景仁素善,尽心于朝廷,太祖甚嘉之,以为尚书吏部郎。十七年,义康出藩,诛湛等,以演之为右卫将军。景仁寻卒,乃以后军长史范晔为左卫将军,与演之对掌禁旅,同参机密。二十年,迁侍中,右卫将军如故。太祖谓之曰:侍中领卫,望实优显,此盖宰相便坐,卿其勉之。上欲伐林邑,朝臣不同,唯广州刺史陆徽与演之赞成上意。及平,赐群臣黄金、生口、铜器等物,演之所得偏多。上谓之曰:庙堂之谋,卿参其力,平此远夷,未足多建茅土。廓清京都,鸣鸾东岱,不忧河山不开也。二十一年,诏曰:总司戎政,翼赞东朝,惟允之举,匪贤莫授。侍中领右卫将军演之,清业贞审,器思沈济。右卫将军晔,才应通敏,理怀清要。并美彰出内,诚亮在公,能克懋厥猷,树绩所莅。演之可中领军,晔可太子詹事。晔怀逆谋,演之觉其有异,言之太祖,晔寻事发伏诛。迁领国子祭酒,本州大中正,转吏部尚书,领太子右卫率。虽未为宰相,任寄不异也。素有心气,疾病历年,上使卧疾治事。性好举才,申济屈滞,而谦约自持,上赐女伎,不受。二十六年,车驾拜京陵,演之以疾不从。上还宫,召见,自勉到坐,出至尚书下省,暴卒,时年五十三。太祖痛惜之,追赠散骑常侍、金紫光禄大夫,谥曰贞侯。演之昔与同使江邃字元远,济阳考城人。颇有文义。官至司徒记室参军,撰《文释》,传于世。

江湛

《宋书本传》:湛,字徽渊,济阳考城人,湘州刺史夷子也。居丧以孝闻。爱好文义,喜弹棋鼓琴,兼明算术。初为著作佐郎,迁彭城王义康司徒行参军,南谯王义宣左军功曹。复为义康司徒主簿,太子中舍人。司空檀道济为子求湛妹婚,不许。义康有命,又不从。时人重其立志。义康欲引与日夕,湛固求外出,乃以为武陵内史,还为司徒从事中郎,迁太子中庶子,尚书吏部郎。随王诞为北中郎将、南徐州刺史,以湛为长史、南东海太守,政事委之。元嘉二十五年,徵为侍中,任以机密,领本州大中正,迁左卫将军。时改选学职,以太尉江夏王义恭领国子祭酒,湛及侍中何攸之领博士。二十七年,转吏部尚书。家甚贫约,不营财利,饷馈盈门,一无所受,无兼衣馀食。尝为上所召,值浣衣,称疾经日,衣成然后赴。牛饿,驭人求草,湛良久曰:可与饮。在选职,颇有刻覈之讥,而公平无私,不受请谒,论者以此称焉。上大举北伐,举朝以为不可,唯湛赞成之。索虏至瓜步,领军将军刘遵考率军出江上,以湛兼领军,军事处分,一以委焉。虏遣使求婚,上召太子劭以下集议,众并谓宜许,湛曰:戎狄无信,许之无益。劭怒,谓湛曰:今三王在阨,讵宜苟执异议。声色甚厉。坐散俱出,劭使班剑及左右推之,殆将侧倒。劭又谓上曰:北伐败辱,数州沦破,独有斩江湛,可以谢天下。上曰:北伐自我意,江湛但不异耳。劭后燕集,未尝命湛。常谓上曰:江湛佞人,不宜亲也。上乃为劭长子伟之娉湛第三女,欲以和之。上将废劭,使湛具诏草。劭之入弑也,湛直上省,闻叫噪之声,乃匿傍小屋中。劭遣收之,舍吏绐云:不在此。兵士即杀舍吏,乃得湛。湛据窗受害,意色不挠。时年四十六。湛五子恁、恕、逊、法寿,皆见杀。初,湛家数见怪异,未败少日,所眠床忽有数升血。世祖即位,追赠左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加散骑常侍,本官如故,谥曰忠简公。

何偃

《宋书本传》:偃,字仲弘,庐江灊人,司空尚之中子也。州辟议曹从事,举秀才,除中军参军,临川王义庆平西府主簿。召为太子洗马,不拜。元嘉十九年,为丹阳丞,除庐陵王友,太子中舍人,中书郎,太子中庶子。时义阳王昶任东官,使偃行义阳国事。二十九年,太祖欲更北伐,访之群臣,偃议曰:内干胡法宗宣诏,逮问北伐。伏计贼审有残祸,犬羊易乱,歼殄非难,诚如天旨。今虽庙算无遗,而士未精习。缘镇戍,充实者寡,边民流散,多未附业。控引所资,取给根本。亏根本以殉边患,宜动必万剋。无虞往岁挫伤,续以内衅,侮亡取乱,诚为沛然。然淮、泗数州,实亦彫耗,流佣未归,创痍未起。且攻守不等,客主形异,薄之则势艰,围之则旷日,进退之间,奸虞互起。窃谓当今之弊易衄,方来之寇不深,宜含垢藏疾,以齐天道。迁始兴王浚征北长史、南东海太守。元凶弑立,以偃为侍中,掌诏诰。时尚之为司空、尚书令,偃居门下,父子并处权要,时为寒心;而尚之及偃善摄机宜,曲得时誉。会世祖即位,任遇无改,除大司马长史,迁侍中,领太子中庶子。时责百官谠言,偃以为:宜重农恤本,并官省事,考课以知能否,增俸以除吏奸。责成良守,久于其职。都督刺史,宜别其任。改领骁骑将军,亲遇隆密,有加旧臣。转吏部尚书。尚之去选未五载,偃复袭其迹,世以为荣。侍中颜竣至是始贵,与偃俱在门下,以文义赏会,相得甚欢。竣自谓任遇隆密,宜居重大,而位次与偃等未殊,意稍不悦。及偃代竣领选,竣愈忿懑,与偃遂有隙。竣时势倾朝野,偃不自安,遂发心悸病,意虑乖僻,上表解职,告医不仕。世祖遇偃既深,备加治疗,名医上药,随所宜须,乃得瘥。时上长女山阴公主爱倾一时,配偃子戢。素好谈元,注《庄子·逍摇篇》传于世。大明二年,卒官,时年四十六。世祖与颜竣诏曰:何偃遂成异世,美志长往。与之周旋,重以姻媾,临哭伤怨,良不能已。往矣如何。宜赠散骑常侍、金紫光禄大夫,本官如故。谥曰靖子。

蔡兴宗

《宋书·蔡廓传》:廓子兴宗年十岁失父,哀毁有异凡童。廓罢豫章郡还,起二宅。先成东宅,与兄轨;廓亡而馆宇未立,轨罢长沙郡还,送钱五十万以补宅直。兴宗年十岁,白母曰:一家由来丰俭必共,今日宅价不宜受也。母悦而从焉。轨有愧色,谓其子淡曰:我年六十,行事不及十岁小儿。寻丧母。少好学,以业尚素立见称。初为彭城王义康司徒行参军,太子舍人,南平穆王冠军参军,武昌太守。又为太子洗马,义阳王友,中书侍郎。中书令建平王宏、侍中王僧绰并与兴宗厚善。元凶弑立,僧绰被诛,凶威方盛,亲故莫敢往,兴宗独临哭尽哀。出为司空何尚之长史。又迁太子中庶子。世祖践阼,还先职,迁临海太守,徵为黄门郎,太子中庶子,转游击将军,俄迁尚书吏部郎。时尚书何偃疾患,上谓兴宗曰:卿详练清浊,今以选事相付,便可开门当之,无所让也。转司徒左长史,复为中庶子,领前军将军,迁侍中。每正言得失,无所顾惮,由是失旨。竟陵王诞据广陵城为逆,事平,兴宗奉旨慰劳。州别驾范义与兴宗素善,在城内同诛。兴宗至广陵,躬自收殡,致丧还豫章旧墓。上闻之,甚不悦。庐陵内史周朗以正言得罪,锁付宁州,亲戚故人,无敢赡送;兴宗在直,请急,诣朗别。上知尤怒。坐属疾多日,白衣领职。寻左迁司空沈庆之长史,行兖州事,还为廷尉卿。有解士先者,告申坦昔与丞相义宣同谋。时坦已死,子令孙时作山阳郡。自系廷尉。兴宗议曰:若坦昔为戎首,身今尚存,累经肆眚,犹应蒙宥。令孙天属,理相为隐。况人亡事远,追相诬讦,断以礼律,义不合关。若士先审知逆谋,当时即应闻启,包藏积年,发因私怨,况称风声路传,实无定主,而干黩欺罔,罪合极法。又有讼民严道恩等二十二人,事未洗正,敕以当讯,权系尚方。兴宗以讼民本在求理,故不加械,即若系尚方,于事为苦。又司徒前劾送武康令谢沈及郡县尉还职司十一人,坐仲良铸钱不禽,久已判结。又送郡主簿丘元敬等九人,或下疾假,或去职已久。又加执启,事悉见从。出为东阳太守,迁安陆王子绥后军长史、江夏内史,行郢州事。徵还,未拜,留为左民尚书。顷之,转掌吏部。时上方盛淫宴,虐侮群臣,自江夏王义恭以下,咸加秽辱,唯兴宗以方直见惮,不被侵媟。尚书仆射颜师伯谓议曹郎王耽之曰:蔡尚书常免昵戏,去人实远。耽之曰:蔡豫章昔在相府,亦以方严不狎,武帝宴私之日,未尝相召,每至官赌,常在胜朋。蔡尚书今日可谓能负荷矣。大明末,前废帝即位,兴宗告太宰江夏王义恭,应须策文。义恭曰:建立储副,本为今日,复安用此。兴宗曰:累朝故事,莫不皆然。近永初之末,营阳王即位,亦有文策,今在尚书,可检视也。不从。兴宗时亲奉玺绶,嗣主容色自若,了无哀貌。兴宗出谓亲故曰:鲁昭在戚而有嘉容,终之以衅结大臣,昭子请死。国家之祸,其在此乎。时义恭录尚书事,受遗辅政,阿衡幼主,而引身避事,政归近习。越骑校尉戴法兴、中书舍人巢尚之专制朝权,威行近远。兴宗职管九流,铨衡所寄,每至上朝,辄与令录以下,陈欲登贤进士之意,又箴规得失,博论朝政。义恭素性恇桡,阿顺法兴,尝虑失旨,闻兴宗言,辄战惧无计。先是大明世,奢侈无度,多所造立,赋调烦严,徵役过苦。至是发诏,悉皆削除,由此紫极殿南北驰道之属,皆被毁坏。自孝建以来至大明末,凡诸制度,无或存者。兴宗于都坐慨然谓颜师伯曰:先帝虽非盛德主,要以道始终。三年无改,古典所贵。今殡宫始彻,山陵未远,而凡诸制度兴造,不论是非,一皆刊削。虽复禅代,亦不至尔。天下有识,当以此窥人。师伯不能用。兴宗每陈选事,法兴、尚之等辄点定回换,仅有存者。兴宗于朝堂谓义恭及师伯曰:主上谅闇,不亲万机,而选举密事,多被删改,复非公笔,亦不知是何天子意。王景文、谢章等迁授失序,兴宗又欲为美选。时薛安都为散骑常侍、征虏将军、太子左率,殷常为中庶子。兴宗先选安都为左卫将军,常侍如故;殷常为黄门,领校。太宰嫌安都为多,欲单为左卫,兴宗曰:率卫相去,唯阿之间。且已失征虏,非乃超越,复夺常侍,顿为降贬。若谓安都晚达微人,本宜裁抑,令名器不轻,宜有贯序。谨依选体,非私安都。义恭曰:官宜加超授者,殷常便应侍中,那得为黄门而已。兴宗又曰:中庶、侍中,相去实远。且安都作率十年,殷常中庶百日,今又领校,不为少也。使选令史颜袆之、薛庆先等往复论执,义恭然后署案。既中旨以安都为右卫,加给事中,由是大忤义恭及法兴等,出兴宗吴郡太守。固辞郡,执政愈怒,又转为新安王子鸾抚军司马、辅国将军、南东海太守,行南徐州事。又不拜,苦求益州。义恭于是大怒,上表曰:臣闻慎节言语,《大易》有规,铨序九流,无取裁〈阙〉。若乃结党连群,讥诉互起,街谈巷议,罔顾听闻,乃撤实宪制所宜禁经之巨蠹。侍中秘书监臣彧自表父疾,必求侍养,圣旨矜体,特顺所陈,改授臣府元僚,兼带军郡。虽臣驽劣,府任非轻,准之前人,不为屈后。京郡本以为禄,不计户之少多,遇缺便用,无关高下。抚军长史庄滞府累朝,每陈危苦,内职外守,称未堪依。唯王球昔比,赐以优养,恩慈之厚,不近于薄。前新除吴郡太守兴宗,前居选曹,多不平允,鸿渥含宥,恕其不闲,改任大都,宠均阿辅,仍苦请益州,雅违成命。伏寻扬州刺史子尚、吴兴太守休若,并国之茂戚,鲁、卫攸在,犹牧守东山,竭诚抚莅,而辞择适情,起自庶族,逮佐北藩,尤无欣荷。御史中丞永,昔岁馀愆,从恩今授,光禄勋臣淹,虽曰代臣,累经降黜,后效未申,以何取进。司徒左长史孔觊,前除右卫,寻徙今职,回换之宜,不为少。窃外谈谓彧等咸为失分,又闻兴宗躬自怨怼,与尚书右仆射师伯疏,辞旨甚苦。臣虽不见,所闻不虚。臣以凡才,不应机务,谬自幸会,受任三朝,进无古人举贤之美,退无在下献替之绩,致兹纷纭,伏增惭悚。然此源不塞,此风弗变,将亏正道,尘秽盛猷。伏愿圣听,赐垂览察。诏曰:太宰表如此,省以怃然。朕恭承洪绪,思弘盛烈,而在朝陵竞,驱扇成风,将何以式扬先德,克隆至化。公体国情深,保釐攸托,便可付外详议。义恭因使尚书令柳元景奏曰:臣义恭表、诏书如右。摄曹辨覈尚书袁悯孙牒:此月十七日,诣仆射颜师伯,语次,因及尚书蔡兴宗有书固辞今授,仍出疏见公,乃者数纸,不意悉何所道,缘此因及朝士。当今圣世,不可使人以为少。今牒。数之,朝廷处之实得所,臣等亦自谓得分,常多在门,袁悯孙无或措多,而愚意欲启更量出内之宜,刍荛管见,愿在闻彻。选令史宣传密事,故因附上闻,亦外人言此。今辞庆先列:今月十八日,往尚书袁悯孙论选事。悯孙云,昨诣颜仆射,出蔡尚书疏见示,言辞甚苦。又云所得亦少。主上践阼始尔,朝士有此人不多,物议谓应美用,乃更恨少,使咨事便启录公。又谢庄此时未老,其疾以转差,今居此任,复为非宜,谓宜中书令才望为允。又孔觊南士之美,所历已多,近频授即复回改,于理为屈,门下无人,此是名选。又张求人地可论,其去岁愆戾,非为深罪,依其望复门下一人。张淹替忝南下,预因休戚,虽屡经愆黜,事亦已久,谓应秘书监。带授兴宗手迹数纸,文翰炳然,事證明白,不假覈辨。悯孙任居官人,职掌铨裁,若有未久,则宜显言,而私加许与,自相选署,托云物论,终成虚诡,隐末出端,还为矛楯。臣闻九官成让,虞风垂则,诽主怨时,汉罪夙断。况义为身发,言谤朝序,乱辟害政,混秽大猷,纷纭彰谬,上延诏旨,不有霜准,轨宪斯沦。请解兴宗新附官,须事御,收付廷尉法狱治罪,免悯孙所居官。诏曰:兴宗首乱朝典,允当明宪,以其昔经近侍,未忍尽法,可令思愆远封。悯孙窃评自己,委咎物议,可以子领职。除兴宗新昌太守,郡属交州。朝廷莫不嗟骇。先是,兴宗纳何后寺尼智妃为妾,姿貌甚美,有名京师,迎车已去,而师伯密遣人诱之,潜往载取,兴宗迎人不觉。及兴宗被徙,论者并云由师伯,师伯甚病之。法兴等既不欲以徙大臣为名,师伯又欲止息物议,由此停行。顷之,法兴见杀,尚之被系,义恭、师伯诛,复起兴宗为临海王子顼前军长史、辅国将军、南郡太守,行荆州事,不行。时前废帝凶暴,兴宗外甥袁顗为雍州刺史,劝兴宗行,曰:朝廷形势,人所共见,在内大臣,朝夕难保。舅今出居陕西,为八州事,顗在襄、沔,地胜兵彊,去江陵咫尺,水陆通便。若朝廷有事,可共立桓、文之功,岂与受制凶狂,祸难不测,同年而语乎。今不去虎口,而守此危逼,后求复出,岂得哉。兴宗曰:吾素门平进,与主上甚疏,未容有患。宫省内外,人不自保,会应有变。若内难得弭,外衅未必可量。汝欲在外求全,我欲居内免祸,各行所见,不亦善乎。时京城危惧,衣冠咸欲远徙,后皆流离外难,百不一存。重除吏部尚书。太尉沈庆之深虑危祸,闭门不通宾客,常遣左右范羡诣兴宗属事。兴宗谓羡曰:公闭门绝客,以避悠悠请托耳,身非有求,何为见拒。还造庆之,庆之遣羡报命,要兴宗令往。兴宗因说之曰:先帝虽无功于天下,要能定平凶逆,在位十一年,以道晏驾。主上绍临,四海清谧,即位正是举止违衷,小小得失耳,亦谓春秋尚富,进德可期。而比者所行,人伦道尽。今所忌惮,唯在于公;百姓喁喁,无复假息之望,所冀正在公一人而已。若复坐视成败者,非唯身祸不测,四海重责,将有所归。公威名素著,天下所服,今举朝遑遑,人人危怖,指麾之日,谁不景从;如其不断,旦暮祸及。仆昔佐贵府,蒙眷异常,故敢尽言,愿公思为其计。庆之曰:仆皆前,虑不复自保,但尽忠奉国,始终以之,正当委天任命耳。加老罢私门,兵力顿阙,虽有其意,事亦无从。兴宗曰:当今怀谋思奋者,非要富贵,求功赏,各欲免死朝夕耳。殿内将帅,正听外间消息,若一人唱首,则俯仰可定。况公威风先著,统戎累朝,诸旧部曲,布在宫省,宋越、谭金之徒,出公宇下,并受生成;攸之、恩仁,公家口子弟耳,谁敢不从。且公门徒义附,并三吴勇士,宅内奴僮,人有数百。陆攸之今入东讨贼,又大送铠仗,在青溪未发。攸之公之乡人,骁勇有胆力,取其器仗,以配衣宇下,使攸之率以前驱,天下之事定矣。仆在尚书中,自当率百僚案前世故事,更简贤明,以奉社稷。昔太甲罪不加民,昌邑虐不及下,伊尹、霍光犹成大事,况今苍生窘急,祸百往代乎。又朝廷诸所行造,民间皆云公悉豫之。今若沈疑不决,当有先公起事者,公亦不免附从之祸。车驾屡幸贵第,醉酣弥留,又闻屏左右独入閤内,此万世一时,机不可失。仆荷养深重,故吐去梯之言,宜详其祸福。庆之曰:深感君无已。意此事大,非仆所能行,事至故当抱忠以没耳。顷之,庆之果以见忌致祸。时领军王元谟大将有威名,邑里讹言云已见诛,市道喧扰。元谟典签包法荣者,家在东阳,兴宗故郡民也,为元谟所信,见使至,兴宗因谓曰:领军殊当忧惧。法荣曰:领军此日殆不复食,夜亦不眠,常言收已在门,不保俄顷。兴宗曰:领军忧惧,当为方略,那得坐待祸至。初,元谟旧部曲犹有三千人,废帝颇疑之,彻配监者。元谟太息深怨,启留五百人岩山营墓,事犹未毕,少帝欲猎,又悉唤还城。岩兵在中堂,兴宗劝以此众举事,曰:当今以领军威名,率此为朝廷唱始,事便立剋。领军虽复失脚,自可乘舆处分。祸殆不测,勿失事机。君还,可白领军如此。元谟遣法荣报曰:此亦未易可行,期当不泄君言。太宗践祚,元谟责所亲故吏郭季产、女婿韦希真等曰:当艰难时,周旋辈无一言相扣发者。季产曰:蔡尚书令包法荣所道,非不会机,但大事难行尔,季产言亦何益。元谟有惭色。右卫将军刘道隆为帝所宠信,专统禁兵,乘舆尝夜幸著作佐郎江敩宅,兴宗马车从道隆从车后过,兴宗谓曰:刘公。比日思一闲写。道隆深达此旨,搯兴宗手曰:蔡公。勿多言。帝每因朝宴,捶欧群臣,自骠骑大将军建安王休仁以下,侍中袁悯孙等,咸见陵曳,唯兴宗得免。顷之,太宗定大事。是夜,废帝横尸在大医閤口,兴宗谓尚书右仆射王景文曰:此虽凶悖,要是天下之主,宜使丧粗足。若直如此,四海必将乘人。时诸方并举兵反,国家所保,唯丹阳、淮南数郡,其间诸县,或已应贼。东兵已至永世,宫省危惧,上集群臣以谋成败。兴宗曰:今普天图逆,人有异志,宜镇以静,以至信待人。比者逆徒亲戚,布在宫省,若绳之以法,则土崩立至,宜明罪不相及之义。物情既定,人有战心,六军精勇,器甲犀利,以待不习之兵,其势相万耳。愿陛下勿忧。上从之。加游击将军,未拜,迁尚书右仆射,寻领卫尉,又领兖州大中正。太宗谓兴宗曰:诸处未定,殷琰已复同逆。顷日人情云何。事当济不。兴宗曰:逆之与顺,臣无以辨。今商旅断绝,而米甚丰贱,四方云合,而人情更安,以此卜之,清荡可必。但臣之所忧,更在事后,犹羊公言既平之后,方当劳圣虑耳。尚书褚渊以手板筑兴宗,兴宗言之不已,上曰:如卿言。赭圻平,函送袁顗首,敕从登高掖门楼观之,兴宗潸然流涕,上不悦。事平,封兴宗始昌县伯,食邑五百户;固让不许,封乐安县伯,邑三百户,国秩吏力,终以不受。时殷琰据寿阳为逆,遣辅国将军刘勔攻围。四方既平,琰婴城固守,上使中书为诏譬琰,兴宗曰:天下既定,是琰思过之日,陛下宜赐手诏数行以相私慰。今直中书为诏,彼必疑谓非真,未是所以速清方难也。不从。琰得诏,谓刘勔诈造,果不敢降。攻战经时,人乃归顺。先徐州刺史薛安都据彭城反,后遣使归顺。太始元年冬,遣张永率军迎之。兴宗曰:安都遣使归顺,此诚不虚。今宜抚之以和,即安所莅,乃遣须单使及咫尺书耳。若以重兵迎之,势必疑惧,或能招引北虏,为患不测。叛臣衅重,必宜剪戮,则比者所宥,亦已弘矣。况安都外据疆地,密迩边关,考之国计,尤宜驯养。如其遂叛,将生旰食之忧。彭城崄固,兵强将勇,围之既难,攻不可拔,疆塞之虞,二三宜虑,臣为朝廷忧之。时张永已行,不见从。安都闻大军过淮,婴城自守,要取索虏。水战大败,又值寒雪,死者十八九,遂失淮北四州。其先见如此。初,永败问至,上在乾明欲,先召司徒建安王休仁,又召兴宗,谓休仁曰:吾惭蔡仆射。以败书示兴宗,曰:我愧卿。三年春,出为使持节、都督郢州诸军事、安西将军、郢州刺史。坐诣尚书切论以何始真为咨议参军,初不被许,后又重陈,上怒,贬号平西将军,寻又复号。初,吴兴丘珍孙言论常侵兴宗。珍孙子景先,人才甚美,兴宗与之周旋。及景先为鄱阳郡,值晋安王子勋为逆,转在竟陵,为吴喜所杀。母老女稚,流离夏口。兴宗至郢州,亲自临哭,致其丧柩家累,令得东还。在任三年,迁镇东将军、会稽太守,加散骑常侍,寻领兵置佐,加都督会稽、东阳、新安、永嘉、临海五郡诸军事,给鼓吹一部。会稽多诸豪右,不遵王宪。又幸臣近习,参半宫省,封略山湖,妨民害治。兴宗皆以法绳之。会土全实,民物殷阜,王公妃主,邸舍相望,挠乱在所,大为民患,子息滋长,督责无穷。兴宗悉启罢省。又陈原诸逋负,解遣杂役,并见从。三吴旧有乡射礼,久不复修,兴宗行之,礼仪甚整。先是元嘉中,羊元保为郡,亦行乡射。太宗崩,兴宗与尚书令袁粲、右仆射褚渊、中领军刘勔、镇军将军沈攸之同被顾命。以兴宗为使持节、都督荆湘雍益梁宁南北秦八州诸军事、征西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荆州刺史,加班剑二十人,常侍如故。被徵还都。时右军将军王道隆任参内政,权重一时,蹑履到前,不敢就席,良久方去,竟不呼坐。元嘉初,中书舍人狄当诣太子詹事王昙首,不敢坐。其后中书舍人王弘为太祖所爱遇,上谓曰:卿欲作士人,得就王球坐,乃当判耳。殷、刘并杂,无所知也。若往诣球,可称旨就席。球举扇曰:苦不得尔。弘还,依事启闻,帝曰:我便无如此何。五十年中,有此三事。道隆等以兴宗彊正,不欲使拥兵上流,改为中书监、左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常侍如故,固辞不拜。兴宗幼立风概,家行尤谨,奉宗姑,事寡嫂,养孤兄子,有闻于世。太子左率王锡妻范,聪明妇人也,有才藻学见,与锡弟僧达书,诘让之曰:昔谢太傅奉嫂王夫人如慈母,今蔡兴宗亦有恭和之称。其为世所重如此。妻刘氏早卒,一女甚幼,外甥袁顗始生彖而妻刘氏亦亡。兴宗姊,即顗母也,一孙一侄,躬自抚养,年齿相比,欲为婚姻,每见兴宗,辄言此意。大明初,诏兴宗女与南平王敬猷婚,兴宗以姊生平之怀,屡经陈启,答曰:卿诸人欲各行己意,则国家何由得婚。且姊言岂是不可违之处邪。旧意既乖,彖亦他娶。其后彖家好不终,顗又祸败,彖等沦废当时,孤微理尽。敬猷遇害,兴宗女无子嫠居,名门高胄,多欲结姻,明帝赤敕适谢氏,兴宗并不许,以女适彖。北地傅隆与廓相善,兴宗修父友敬。泰豫元年,薨,时年五十八。遗令薄葬,奏还封爵。追赠后授,子景元固辞不受,又奏还封,表疏十馀上,见许。诏曰:景元表如此。故散骑常侍、中书监、左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乐安县开国伯兴宗,忠恪立朝,谋猷宣著,往属时难,勋亮帷幄,锡圭分壤,实允通诰。而恳诚慊诉,备彰存没,廉概素情,有絜声轨。景元固陈先志,良以恻然。虽彝典宜全,而哀款难夺,可特申不瞑之请,永矜克让之风。初,兴宗为郢州府参军,彭城颜敬以式卜曰:亥年当作公,官有大字者,不可受也。及有开府之授,而太岁在亥,果薨于北禄大夫之号焉。文集传于世。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官常典

 第一百九十五卷目录

 公辅部名臣列传十五
  南齐
  柳世隆      沈文季
  梁
  袁昂       范云
  谢举       何敬容
  陈
  袁宪

官常典第一百九十五卷

公辅部名臣列传十五

南齐

柳世隆

《南齐书本传》:世隆,字彦绪,河东解人也。祖凭,冯翊太守。父叔宗,蚤卒。世隆少有风器。伯父元景,宋大明中为尚书令,独赏爱之,异于诸子。言于孝武帝,得召见。帝曰:三公一人,是将来事也。海陵王休茂为雍州,辟世隆为主簿。除西阳王抚军法曹行参军,出为虎威将军、上庸太守。帝谓元景曰:卿昔以虎威之号为随郡,今复以授世隆,使卿门世不绝公也。元景为景和所杀,世隆以在远得免。泰始初,诸州反叛,世隆以门祸获申,事由明帝,乃据郡起兵,遣使应朝廷。弘农人刘僧驎亦聚众应之。收合万人,奄至襄阳万山,为孔道存所破,众皆奔散,仅以身免,逃藏民间,事平乃出。还为尚书仪曹郎,明帝嘉其义心,发诏擢为太子洗马,出为宁远将军、巴西梓潼太守。还为越骑校尉,转建平王镇北咨议参军,领南泰山太守,转司马、东海太守,入为通直散骑常侍。寻为晋熙王安西司马,加宁朔将军。时世祖为长史,与世隆相遇甚欢。太祖之谋渡广陵也,令世祖率众下,同会京邑,世隆与长流萧景先等戒严待期,事不行。是时朝廷疑惮沈攸之,密为之防,府州器械,皆有素蓄。世祖将下都,刘怀珍白太祖曰:夏口是兵冲要地,宜得其人。太祖纳之,与世祖书曰:汝既入朝,当须文武兼资人与汝意合者,委以后事,世隆其人也。世祖举世隆自代。转为武陵王前军长史、江夏内史、行郢州事。升明元年冬,攸之反,遣辅国将军中兵参军孙同、宁朔将军中兵参军武宝、龙骧将军骑兵参军朱君拔、宁朔将军沈惠真、龙骧将军骑兵参军王道起三万人为前驱,又遣司马冠军刘攘兵领宁朔将军外兵参军公孙方平、龙骧将军骑兵参军朱灵真、沈僧敬、龙骧将军高茂二万人次之,又遣辅国将军王灵秀、丁珍东、宁朔将军中兵参军王弥之、宁朔将军外兵参军杨景穆二千匹骑分兵出夏口,据鲁山。攸之乘轻舸从数百人先大军下住白螺洲,坐胡床以望其军,有自骄色。既至郢,以郢城弱小不足攻,遣人告世隆曰:被太后令,当暂还都。卿既相与奉国,想得此意。世隆使人答曰:东下之师,久承声问。郢城小镇,自守而已。攸之将去,世隆遣军于西渚挑战,攸之果怒,令诸军登岸烧郭邑,筑长围攻道,顾谓人曰:以此攻城,何城不剋。昼夜攻战,世隆随宜拒应,众皆披却。世祖初下,与世隆别,曰:攸之一旦为变,焚夏口舟舰沿流而东,则坐守空城,不可制也。虽留攻城,不可卒拔。卿为其内,我为其外,乃无忧耳。至是,世祖遣军主桓敬、陈引叔、苟元宾等八军据西塞,令坚壁以待贼疲。虑世隆危急,遣腹心胡元直潜使入郢城通援军消息,内外并喜。尚书符曰:沈攸之出自珑亩,寂寥累世,故司空沈公以从父宗荫,爱之若子,羽翼吹嘘,得升官次。景和昏悖,猜畏柱臣,而攸之凶忍,趣利乐祸,请衔诏旨,躬行反噬。又攸之与谭金、童泰壹等暴宠狂朝,并为心膂,同功共体,世号三侯,当时亲昵,情过管、鲍。仰遭革运,凶党惧戮,攸之反善图全,用得自免。既杀从父,又虐良朋,虽吕布贩君,郦寄卖友,方之斯人,未足为酷。泰始开辟,网漏吞舟,略其凶险,取其搏噬,故阶乱获全,因祸兴福。攸之禀性空浅,躁而无谋。浓湖土崩,本非己力;彭城、下邳,望旗宵遁,再弃王师,久应肆法。值先帝宥其回溪之耻,冀有封崤之捷,故得幸会推迁,频烦显授,内端戎禁,外绥万里。圣去鼎湖,远颁顾命,托寄崇深,义感金石。而攸之始奉国讳,喜形于颜,普天同哀,已以为庆。累登蕃岳,自郢迁荆。晋熙王以皇弟代镇,地尊望重,攸之断割候迎,肆意陵略。料择士马,简算器械,权拨精锐,并取自随。郢城所留,十不遗一。专恣卤夺,罔顾国典。践荆已来,恒用奸数,既怀异志,兴造无端。乃蹙迫群蛮,骚扰山谷,扬声讨伐,尽户上丁;蚁聚郭邑,伺国衰盛,从来积年,求不解甲。遂四野百县,路无男人,耕田载租,皆驱女弱。自古酷虐,未闻于此。昔岁桂阳内奰,宗庙阽危。攸之任官上流,兵彊地广,勤王之举,实宜悉行;裁遣羸弱,不满三千,至郢州禀受节度,欲令判否之日,委罪晋熙。招诱剑客,羁绊行侣,窜叛入境,辄加拥护,逋亡出界,必遣穷追。视吏若雠,遇民如草,峻大半之赋,暴参夷之刑,鞭箠国士,全用虏法。一人逃亡,阖宗捕逮。皇朝赦令,初不遵奉,旷荡之泽,长隔彼州,人怀怨望,十室而九。今乃举兵内侮,奸回外炽,斯实恶熟罪成之辰,决痈溃疽之日。幕府过荷朝寄,义百常愤,董御元戎,龚行天罚。今遣新除使持节郢州司州之义阳诸军事平西将军郢州刺史闻喜县开国侯黄回、员外散骑常侍辅国将军骁骑将军重安县开国子军主王敬则、屯骑校尉长寿县开国男军主王宜与、屯骑校尉陈承叔、右军将军葛阳县开国男彭文之、骠骑行参军振武将军邰宰,精甲二万,冲其首旆。又遣散骑常侍游击将军临湘县开国男吕安国、持节宁朔将军越州刺史孙昙瓘、屯骑校尉宁朔将军崔慧景、宁朔将军左军将军新亭侯任候伯、龙骧将军虎贲中郎将尹略、屯骑尉南城令曹虎头、辅国将军骁骑将军萧鸾、新除宁朔将军游击将军下邳县开国子垣崇祖等,舳舻二万,骆驿继迈。又遣屯骑校尉苟元宾、抚军参军郭文考、抚军中兵参军程隐俊、奉朝请诸袭光等,轻艓一万,截其精要。骁骑将军周盘龙、后将军成买、辅国将军王敕勤、屯骑校尉王洪范等,铁骑五千,步道继进,先据陆路,断其走伏。持节、督雍梁二州郢州之竟陵司州之随郡诸军事、征虏将军、宁蛮校尉、雍州刺史、襄阳县开国侯、新除镇军将军张敬儿,志节慷慨,卷甲樊、邓,水步俱驰,破其巢窟。持节、督司州诸军事、征虏将军、司州刺史、领义阳太守、范阳县侯姚道和,义烈梗概,投袂方隅,风驰电掩,袭其辎重。万里建旌,四方飞旆,莫不总率众师,云翔雷动。人神同愤,远迩并心。今皇上圣明,将相仁爱,约法三章,宽刑缓赋,年登岁阜,家给人足,上有惠民之泽,下无乐乱之心。攸之不识天时,妄图大逆,举无名之师,驱雠怨之众,是以朝野审其易取,含识判其成禽。彼土士民,罹毒日久,今复相逼迫,投赴锋刃。交战之日,兰艾难分,去就在机,望思先晓。无使一人迷疑,而九族就祸也。弘宥之典,有如皎日。郢城既不可攻,而平西将军黄回军至西阳,乘三层舰,作羌胡伎,溯流而进。攸之素失人情,本逼以威力,初发江陵,已有叛者,至是稍多。攸之日夕乘马历营抚慰,而去者不息。攸之大怒,召诸军主曰:我被太后令,建义下都,大事若剋,白纱帽共著耳;如其不振,朝廷自诛我百口,不关馀人。比军人叛散,皆卿等不以为意。我亦不能问叛身,自今军中有叛者,军主任其罪。于是一人叛,遣十人追,并去不反。莫敢发觉,咸有异计。刘攘兵射书与世隆请降,世隆开门纳之。攘兵烧营而去,火起乃觉。攸之怒,衔须咀之。收攘兵兄子天赐、女婿张平虑斩之。军旅大散。攸之渡鲁山岸,犹有数十匹骑自随。宣令军中曰:荆州城中大有钱,可相与还取,以为资粮。郢城未有追军,而散军畏蛮抄,更相聚结,可二万人,随攸之,将至江陵,乃散。世隆乃遣军副刘僧驎道追之。攸之已死,徵为侍中。仍迁尚书右仆射,封贞阳县侯,邑二千户。出为左将军、吴郡太守,加秩中二千石。丁母忧。太祖践阼,起为使持节、都督南豫司二州诸军事、平南将军、南豫州刺史,进爵为公。上手诏与司徒褚渊曰:向见世隆毁瘠过甚,殆欲不可复识,非直使人恻然,实亦世珍国宝也。渊答曰:世隆至性纯深,哀过乎礼。事陛下在危尽忠,丧亲居忧,杖而后起,立人之本,二理同极。加荣增宠,足以厉俗敦风。建元二年,进号安南将军。是时虏寇寿阳,上敕世隆曰:历阳城大,恐不可卒治,正宜断隔之,深为保固。处分百姓,若不将家守城,单身亦难可委信也。寻又敕曰:吾更历阳外城,若有贼至,即勒百姓守之,故应胜割弃也。垣崇祖既破虏,上欲罢并二豫,敕世隆曰:比思江西萧索,二豫两办为难。议者多云省一足一于事为便。吾谓非乃乖谬。卿以为云何。可具以闻。寻授后将军、尚书右仆射,不拜。世隆性爱涉猎,启太祖借秘阁书,上给二千卷。三年,出为使持节、督南兖兖徐青冀五州军事、安北将军、南兖州刺史。江北畏虏寇,骚动不安。上敕世隆曰:比有北信,贼犹治兵在彭城,年已垂尽,或当未必送死。然豺狼不可以理推,为备或不可懈。彼郭既无关要,用宜开除,使去金城三十丈政佳耳。发民治之,无嫌。若作三千人食者,已有几米。可指牒付信还。民间若有丁多而细口少者,悉令戍,非疑也。又敕曰:昨夜得北使启,钟离闻贼已渡淮,既审送死,便当制加𠞰扑。卿好参候之,有急令诸小戍还镇,不可贼至不觉也。贼既过淮,不容迩退散,要应有处送死者,定攻寿阳,吾当遣援军也。又遣军助世隆,并给军粮。虏退,上欲土断江北,又敕世隆曰:吕安国近在西,土断郢、司二境上杂民,大佳,民始无惊恐。近又令垣豫州断其州内,商得崇祖启事,已行竟,近无云云,殊称前代旧意。卿祖兖部中可行此事不。若无所扰,春便就手也。其见亲委如此。世祖即位,加散骑常侍。世隆善卜,别龟甲,价至一万。永明建号,世隆题州斋壁曰永明十一年,谓典签李党曰:我不见也。入为侍中、护军将军,迁尚书右仆射,领太子右率,雍州大中正,不拜,改授散骑常侍,尚书左仆射,中正如故。湘州蛮动,遣世隆以本官总督伐蛮众军,仍为使持节、都督湘州诸军事、镇南将军、湘州刺史,常侍如故。世隆至镇,以方略讨平之。在州立邸治生,为中丞庾杲之所奏,诏原不问。复入为尚书左仆射,领卫尉,不拜。仍转尚书令。世隆少立功名,晚专以谈义自业。善弹琴,世称柳公双璅,为士品第一。常自云马槊第一,清谈第二,弹琴第三。在朝不干世务,垂帘鼓琴,风韵清远,甚获世誉。以疾逊位,改授侍中,卫将军,不拜,转左光禄大夫,侍中如故。九年,卒,时年五十。诏给东园秘器,朝服一具,衣一袭,钱一十万,布三百匹,蜡三百斤。又诏曰:故侍中左光禄大夫贞阳公世隆,秉德居业,才兼经纬。少播清徽,长弘美誉。入参内禁,出赞西牧,专寄郢郊,剋挫巨猾,超越前勋,功著一代。及总任方州,民颂宽德,翼教崇闼,朝称元正。忠谟嘉猷,简于朕心,雅志素履,邈不可踰。将登铉味,用变鸿化,奄至薨殒,震恸良深。赠司空,班剑三十人,鼓吹一部,侍中如故。谥曰忠武。上又敕吏部尚书王晏曰:世隆虽抱疾积岁,志气未衰,冀医药有效,痊差可期。不谓一旦便为异世,痛怛之深,此何可言。其昔在郢,诚心夙悃,全保一蕃,勋业克著。寻准契阔,增泣悲咽。卿同在情,亦当无已已耶。世隆晓数术,于倪塘创墓,与宾客践履,十往五往,常坐一处。及卒,墓正取其坐处焉。著《龟经秘要》二卷行于世。

沈文季

《南齐书本传》:文季,字伯达,吴兴武康人。父庆之,宋司空。文季少以宽雅正直见知。孝建二年,起家主簿,徵秘书郎。以庆之勋重,大明五年,封文季为山阳县五等伯。转太子舍人,新安王北中郎主簿,西阳王抚军功曹,江夏王太尉东曹掾,迁中书郎。庆之为景和所杀,兵杖围宅,收捕诸子。文季长兄文叔谓文季曰:我能死,尔能报。遂自缢。文季挥刀驰马去,收者不敢追,遂得免。明帝立,起文季为宁朔将军,迁太子右卫率,建安王司徒司马。赭圻平,为宣威将军,庐江王太尉长史。出为宁朔将军、征北司马、广陵太守。转黄门郎,领长水校尉。明帝宴会朝臣,以南台御史贺咸为柱下史,纠不醉者。文季不肯饮酒,被驱下殿。晋平王休祐为南徐州,帝问褚渊须干事人为上佐,渊举文季。转宁朔将军、骠骑长史、南东海太守。休祐被杀,虽用薨礼,僚佐多不敢至,文季独往省墓展哀。出为临海太守。元徽初,迁散骑常侍,领后军将军,转秘书监。出为吴兴太守。文季饮酒至五斗,妻王氏,王锡女,饮酒亦至三斗。文季与对饮竟日,而视事不废。升明元年,沈攸之反,太祖加文季为冠军将军,督吴兴钱塘军事。攸之先为景和衔使杀庆之。至是文季收杀攸之弟新安太守登之,诛其宗族。加持节,进号征虏将军,改封略阳县侯,邑千户。明年,迁丹阳尹,将军如故。齐国初建,为侍中,领秘书监。建元元年,转太子右卫率,侍中如故。改封西丰县侯,食邑千二百户。文季风采棱岸,善于进止。司徒褚渊当世贵望,颇以门户裁之,文季不为之屈。世祖在东宫,于元圃宴会朝臣。文季数举酒劝渊,渊甚不平,启世祖曰:沈文季谓渊经为其郡,数加渊酒。文季曰:惟桑与梓,必恭敬止。岂如明府亡国失土,不识枌榆。遂言及虏动,渊曰:陈显达、沈文季当今将略,足委以边事。文季讳称将门,因是发怒,启世祖曰:褚渊自谓是忠臣,未知身死之日,何面目见宋明帝。世祖笑曰:沈率醉也。中丞刘休举其事,见原。后豫章王北宅后堂集会,文季与渊并善琵琶,酒阑,渊取乐器为《明君曲》。文季便下席大唱曰:沈文季不能作伎儿。豫章王嶷又解之曰:此故当不损仲容之德。渊颜色无异,曲终而止。文季寻除征虏将军,侍中如故,迁散骑常侍,左卫将军,征虏如故。世祖即位,转太子詹事,常侍如故。永明元年,出为左将军、吴郡太守。三年,进号平东将军。四年,迁会稽太守,将军如故。是时连年检籍,百姓怨望。富阳人唐㝢之侨居桐庐,父祖相传图墓为业。㝢之自云其家墓有王气,山中得金印,转相诳惑。三年冬,㝢之聚党四百人于新城水断商旅,党与分布近县。新城令陆赤奋、桐庐令王天悯弃县走。㝢之向富阳,抄略人民,县令何洵告鱼浦子逻主从系公,发鱼浦村男丁防县。永兴遣西陵戍主夏侯昙羡率将吏及戍左右埭界人起兵赴救。㝢之遂陷富阳。会稽郡丞张思祖遣台使孔矜、王万岁、张繇等配以器仗将吏白丁,防卫永兴等十属。文季亦遣器仗将吏救援钱塘。㝢之至钱塘,钱塘令刘彪、戍主聂僧贵遣队主张玕于小山拒之,力不敌,战败。㝢之进抑浦登岸,焚郭邑,彪弃县走。文季又发吴、嘉兴、海盐、盐官民丁救之。贼分兵出诸县,盐官令萧元蔚、诸暨令陵琚之并逃走,馀杭令乐琰战败乃奔。是春,㝢之于钱塘僭号,置太子,以新城戍为天子宫,县廨为太子宫。弟绍之为扬州刺史。钱塘富人柯隆为尚书仆射、中书舍人,领太官令,献铤数千口为㝢之作仗,加领尚方令。分遣其党高道度徐寇东阳,东阳太守萧崇之、长山令刘国重拒战见害。崇之字茂敬,太祖族弟。至是临难,贞正果烈。追赠冠军将军,太守如故。贼遂据郡。又遣伪会稽太守孙泓取山阴。时会稽太守王敬则朝正,故㝢之谓乘虚可袭。泓至浦阳江,郡丞张思祖遣浃口戍主汤休武拒战,大破之。上在乐游苑,闻㝢之贼,谓豫章王嶷曰:宋大明初,九州同反,鼠辈但作,看萧公雷汝头。遣禁兵数千人,马数百匹东讨。贼众乌合,畏焉。官军至钱塘,一战便散,禽斩㝢之,进兵平诸郡县。台军乘胜,百姓颇被抄夺。军还,上闻之,收军主前军将军陈天福弃市,左军将军中宿县子刘明彻免官削爵付东冶。天福,上宠将也,毁伏诛,内外莫不震肃。天福善马槊,至今诸将法之。御史中丞徐孝嗣奏曰:风闻山东群盗,剽掠列城,虽匪日而殄,要暂于王略。郡县阙攻守之宜,仓府多侵耗之弊,举善惩恶,应有攸归。吴郡所领盐官令萧元蔚、桐庐令王天悯、新城令陆赤奋等,县为首劫破掠,并不经格战,委职散走。元蔚、天悯还台,赤奋不知所在。又钱塘令刘彪、富阳令何洵,乃率领吏民相战不敌,未委归台。馀建德、寿昌在劫断上流,不知被劫掠不。吴兴所领馀杭县被劫破,令乐琰乃率吏民径战不敌,委走出都。会稽所领诸暨县,为劫所破,令陵琚之不经格战,委城奔走,不知所在。案元蔚等妄藉天私,作司近服,昧斯隐慝,职启虔刘。会稽郡丞张思祖谬因承乏,总任是尸,涓诚刍效,终焉无纪。平东将军吴郡太守文季、征虏将军吴兴太守西昌侯鸾,任属关、河,威怀是寄。辄下禁止彪、琰、洵,思祖、文季视事如故,鸾等结赎论。诏元蔚等免,思祖、鸾、文季原。文季固让会稽之授,转都官尚书,加散骑常侍。出为持节、督郢州司州之义阳诸军事、左将军、郢州刺史,还为散骑常侍,领军将军。世祖谓文季曰:南士无仆射,多历年所。文季对曰:南风不竞,非复一日。文季虽不学,发言必有辞采,当世称其应对。尤善簺及弹棋,簺用五子。以疾迁金紫光禄大夫,加亲信二十人,常侍如故。转侍中,领太子詹事,迁中护军,侍中如故。以家为府。隆昌元年,复为领军将军,侍中如故。豫废郁林,高宗欲以文季为江州,遣左右单景俊宣旨,文季口自陈让,称年老不愿外出,因问右执法有人未,景俊还具言之。延兴元年,迁尚书右仆射。明帝即位,加领太子詹事,增邑五百户。尚书令王晏常戏文季为吴兴仆射。文季答曰:琅邪执法,似不出卿门。寻加散骑常侍,仆射如故。建武二年,虏寇寿春,豫州刺史丰城公遥昌婴城固守,数遣轻兵相抄击,明帝以为忧,诏文季领兵镇寿春。文季入城,止游兵一听出,洞开城门,严加备守,虏军寻退,百姓无所伤损。增封为千九百户。寻加护军将军,仆射、常侍如故。王敬则反,诏文季领兵屯湖头,备京路。永元元年,转侍中、左仆射,将军如故。始安王遥光反,其夜,遣三百人于宅掩取文季,欲以为都督,而文季已还台。明日,与尚书令徐孝嗣守卫宫城,戎服共坐南掖门上。时东昏已行杀戮,孝嗣深怀忧虑,欲以文季论世事,文季辄引以他辞,终不得及。事宁,加镇军将军,置府。侍中、仆射如故。文季见世方昏乱,托以老疾,不豫朝机。兄子昭略谓文季曰:阿父年六十为员外仆射,欲求自免,岂可得乎。文季笑而不答。同孝嗣被害。其日先被召见,文季知败,举动如常,登车顾曰:此行恐往而不反也。于华林省死,时年五十八。朝野冤之。中兴元年,赠侍中、司空,谥忠宪。
《南史本传》:文季。以宽雅正直见知,尤善瑟及弹棋,在宋封山阳县五等伯,位中书郎。父庆之遇害,诸子见收。文季挥刀驰去,收者不敢追,遂免。明帝立,为黄门郎,领长水校尉。升明元年,沈攸之反,齐高帝加文季冠军将军、督吴兴钱唐军事。初,庆之死也,攸之求行,至是文季收攸之弟新安太守登之,诛其宗族,以复旧怨,亲党无炊火焉。君子以文季能报先耻。齐国建,为侍中,领秘书监。建元元年,转太子右卫率,侍中如故。改封西丰县侯。文季风采棱岸,善于进止。永明中,累迁领军将军。文季虽不学,发言必有辞采。延兴元年,以为尚书右仆射。明帝即位,加领太子詹事,尚书令。建武二年,魏军南伐,明帝以文季镇寿春。永元元年,转侍中、左仆射。始安王遥光反,掩取文季,欲以为都督,与论时事,文季辄引以他辞,终不得。

袁昂

《梁书本传》:昂,字千里,陈郡阳夏人。祖询,宋征虏将军、吴郡太守,父顗,冠军将军、雍州刺史,泰始初,举兵奉寻阳王子勋,事败诛死。昂时年五岁,乳媪携抱匿于庐山,会赦得出,犹徙晋安。至元徽中听还,时年十五。初,顗败,传首京师,藏于武库,至是始还之。昂号恸呕血,绝而复苏,从兄彖尝抚视抑譬,昂更制服,庐于墓次。后与彖同见从叔司徒粲,粲谓彖曰:其幼孤而能至此,故知名器自有所在。齐初,起家冠军安成王行参军,迁征虏主簿,太子舍人,王俭镇军府功曹史。俭时为京尹,经于后堂独引见昂,指北堂谓昂曰:卿必居此。累迁秘书丞,黄门侍郎。昂本名千里,齐永明中,武帝谓之曰:昂昂千里之驹,在卿有之,今改卿名为昂。即千里为字。出为安南鄱阳王长史、寻阳公相。还为太孙中庶子、卫军武陵王长史。丁内忧,哀毁过礼。服未除而从兄彖卒。昂幼孤,为彖所养,乃制期服。人有怪而问之者,昂致书以喻之曰:窃闻礼由恩断,服以情申。故小功他邦,加制一等,同爨有缌,明之典籍。孤子夙以不天,幼倾乾荫,资敬未奉,过庭莫承。藐藐冲人,未达朱紫。从兄提养训教,示以义方,每假其谈价,虚其声誉,得及人次,实亦有由。兼开拓房宇,处以华旷,同财共有,恣其取足。尔来三十馀年,怜爱之至,无异于己。姊妹孤侄,成就一时,笃念之深,在终弥固,此恩此爱,毕壤不追。既情若同生,而服为诸从,言心即事,实未忍安。昔马棱与弟毅同居,毅亡,棱为心服三年。由也之不除丧,亦缘情而致制,虽识不及古,诚怀感慕。常愿千秋之后,从服期齐;不图门衰,祸集一旦,草土残息,复罹今酷,寻惟恸绝,弥剧弥深。今以馀喘,欲遂素志,庶寄其罔慕之痛,少申无已之情。虽礼无明据,乃事有先例,率迷而至,必欲行之。君问礼所归,谨以咨白。临纸号哽,言不识次。服阕,除右军邵陵王长史,俄迁御史中丞。时尚书令王晏弟诩为广州,多纳赇货,昂依事劾奏,不惮权豪,当时号为正直。出为豫章内史,丁所生母忧去职。以丧还,江路风浪暴骇,昂乃缚衣著柩,誓同沈溺。及风止,馀船皆没,唯昂所乘船获全,咸谓精诚所致。葬讫,起为建武将军、吴兴太守。永元末,义师至京师,州牧郡守皆望风降款,昂独拒境不受命。高祖手书喻曰:夫祸福无门,兴亡有数,天之所弃,人孰能匡。机来不再,图之宜早。顷藉听道路,承欲狼顾一隅,既未悉雅怀,聊申往意。独夫狂悖,振古未闻,穷凶极虐,岁月滋甚。天未绝齐,圣明启运,兆民有赖,百姓来苏。吾荷任前驱,扫除京邑,方拨乱反正,伐罪吊民,至止以来,前无横阵。今皇威四临,长围已合,遐迩毕集,人神同奋。锐卒万计,铁马千群,以此攻战,何往不克。况建业孤城,人怀离阻,面缚军门,日夕相继,屠溃之期,势不云远。兼荧惑出端门,太白入氐室,天文表于上,人事符于下,不谋同契,实在兹辰。且范岫、申胄,久荐诚款,各率所由,仍为犄角,沈法瑀、孙肸、朱端,已先肃清吴会,而足下欲以区区之郡,禦堂堂之师,根本既倾,枝叶安附。童儿牧竖,咸谓其非,求之明鉴,实所未达。今竭力昏主,未足为忠,家门屠灭,非所谓孝,忠孝俱尽,将欲何依。岂若翻然改图,自招多福,进则远害全身,退则长守禄位。去就之宜,幸加详择。若执迷遂往,同恶不悛,大军一临,诛及三族。虽贻后悔,宁复云补。欲布所怀,故致今白。昂答曰:都史至,辱诲。承藉以众论,谓仆有勤王之举,兼蒙诮责,独无送款,循复严旨,若临万仞。三吴内地,非用兵之所,况以偏隅一郡,何能为役。近奉敕,以此境多虞,见使安慰。自承麾旆届止,莫不膝袒军门,惟仆一人敢后至者,政以内揆庸素,文武无施,直是东国贱男子耳。虽欲献心,不增大师之勇;置其愚默,宁沮众军之威。幸藉将军含弘之大,可得从容以礼。窃以一飧微施,尚复投殒,况食人之禄,而顿忘一旦。非惟物议不可,亦恐明公鄙之,所以踌蹰,未遑荐璧。遂以轻微,爰降重命,震灼于心,忘其所厝,诚推理鉴,犹惧威临。建康城平,昂束身诣阙,高祖宥之不问也。天监二年,以为后军临川王参军事。昂奉启谢曰:恩降绝望之辰,庆集寒心之日,焰灰非喻,荑枯未拟,抠衣聚足,颠狈不胜。臣遍历三坟,备详六典,巡校赏罚之科,调检生死之律,莫不严五辟于明君之朝,峻三章于圣人之世。是以涂山始会,致防风之诛;酆邑方构,有崇侯之伐。未有缓宪于斮戮之人,赊刑于耐罪之族,出万死入一生如臣者也。推恩及罪,在臣实大,披心沥血,敢乞言之。臣东国贱人,学行何取,既殊鸣雁直木,故无结绶弹冠,徒藉羽仪,易农就仕。往年滥职,守秩东隅,仰属龚行,风驱电掩。当其时也,负鼎图者日至,执玉帛者相望。独在愚臣,顿昏大义,殉鸿毛之轻,忘同德之重。但三吴险薄,五湖交通,屡起田儋之变,每惧殷通之祸,空慕君鱼保境,遂失师涓抱器。后至者斩,臣甘斯戮。明刑殉众,谁曰不然。幸约法之弘,承解网之宥,犹当降等薪粲,遂乃顿释钳赭。敛骨吹魂,还编黔庶,濯疵荡秽,入楚游陈,天波既洗,云油遽沐。古人有言:非死之难,处死之难。臣之所荷,旷古不书;臣之死所,未知何地。高祖答曰:朕遗射钩,卿无自外。俄除给事黄门侍郎。其年迁侍中。明年,出为寻阳太守,行江州事。六年,徵为吏部尚书,累表陈让,徙为左民尚书,兼右仆射。七年,除国子祭酒,兼仆射如故。领豫州大中正。八年,出为仁威将军、吴郡太守。十一年,入为五兵尚书,复兼右仆射,未拜,有诏即真封。寻以本官领起部尚书,加侍中。十四年,马仙琕破魏军于胊山,诏权假昂节,往劳军。十五年,迁右仆射,寻为尚书令、宣惠将军。普通三年,为中书监、丹阳尹。其年进号中卫将军,复为尚书令,即本号开府仪同三司,给鼓吹,未拜,又领国子祭酒。大通元年,加中书监,给亲信三十人。寻表解祭酒,进号中抚军大将军,迁司空、侍中、尚书令,亲信、鼓吹并如故。五年,加特进、左光禄大夫,增亲信为八十人。大同六年,薨,时年八十。诏曰:侍中、特进、左光禄大夫、司空昂,奄至薨逝,恻怛于怀。公器㝢凝素,志诚贞方,端朝燮理,嘉猷载缉。追荣表德,实惟令典。可赠本官,鼓吹一部,给东园秘器,朝服一具,衣一袭,钱二十万,绢布一百匹,蜡二百斤,即日举哀。初,昂临终遗疏,不受赠谥。敕诸子不得言上行状及立志铭,凡有所须,悉皆停省。复曰:吾释褐从仕,不期富贵,但官序不失等伦,衣食粗知荣辱,以此阖棺,无惭乡里。往泰吴兴,属在昏明之际,既闇于前觉,无识于圣朝,不知天命,甘贻显戮,幸遇殊恩,遂得全门户。自念罪私门,阶荣望绝,保存性命,以为幸甚;不谓叨窃宠灵,一至于此。常欲竭诚酬报,申吾乃心,所以朝廷每兴师北伐,吾辄启求行,誓之丹款,实非矫言。既庸懦无施,皆不蒙许,虽欲罄命,其议莫从。今日瞑目,毕恨泉壤,若魂而有知,方期结草。圣朝遵古,知吾名品,或有追远之恩,虽是经国𢘆典,在吾无应致此,脱有赠官,慎勿祗奉。诸子累表陈奏,诏不许。册谥曰穆正公。

范云

《梁书本传》:云,字彦龙,南乡舞阴人,晋平北将军汪六世孙也。年八岁,遇宋豫州刺史殷琰于涂,琰异之,要就席,云风姿应对,傍若无人。琰令赋诗,操笔便就,坐者叹焉。尝就亲人袁照学,书一夜不怠。照抚其背曰:卿精神秀朗而勤于学,卿相才也。少机警有识,且善属文,便尺牍,下笔辄成,未尝定槁,时人每疑其宿构。父抗,为郢府参军,云随父在府,时吴兴沈约、新野庾杲之与抗同府,见而友之。起家郢州西曹书佐,转法曹行参军。俄而沈攸之举兵围郢城,抗时为府长流,入城固守,留家属居外。云为军人所得,攸之召与语,声色甚厉,云容貌不变,徐自陈说。攸之乃笑曰:卿定可儿,且出就舍。明旦,又召令送书入城。城内或欲诛之,云曰:老母弱弟,悬命沈氏,若违其命,祸必及亲,今日就戮,甘心如荠。长史柳世隆素与云善,乃免之。齐建元初,竟陵王子良为会稽太守,云始随王,王未之知也。会游秦望,使人视刻石文,时莫能识,云独诵之,王悦,自是宠冠府朝。王为丹阳尹,召为主簿,深相亲任。时进见齐高帝,值有献白乌者,帝问此为何瑞。云位卑,最后答曰:臣闻王者敬宗庙,则白乌至。时谒庙始毕。帝曰:卿言是也。感应之理,一至此乎。转补征北南郡王刑狱参军事,领主簿如故,迁尚书殿中郎。子良为司徒,又补记室参军事,寻授通直散骑侍郎、领本州大中正。出为零陵内史,在任洁己,省烦苛,去游费,百姓安之。明帝召还都,及至,拜散骑侍郎。复出为始兴内史。郡多豪猾大姓,二千石有不善者,谋共杀害,不则逐去之。边带蛮俚,尤多盗贼,前内史皆以兵刃自卫。云入境,抚以恩德,罢亭候,商贾露宿,郡中称为神明。仍迁假节、建武将军、平越中郎将、广州刺史。初,云与尚书仆射江祏善,祏姨弟徐艺为曲江令,深以托云。有谭俨者,县之豪族,艺鞭之,俨以为耻,诣京诉云,云坐徵还下狱,会赦免。永元二年,起为国子博士。初,云与高祖遇于齐竟陵王子良邸,又尝接里闬,高祖深器之。及义兵至京邑,云时在城内。东昏既诛,侍中张稷使云衔命出城,高祖因留之,便参帷幄,仍拜黄门侍郎,与沈约同心翊赞。俄迁大司马咨议参军、领录事。梁台建,迁侍中。时高祖纳齐东昏余妃,颇妨政事,云尝以为言,未之纳也。后与王茂同入卧内,云又谏曰:昔汉祖居山东,贪财好色,及入关定秦,财帛无所取,妇女无所幸,范增以为其志大故也。今明公始定天下,海内想望风声,奈何袭昏乱之踪,以女德为累。王茂因起拜曰:范云言是,公必以天下为念,无宜留惜。高祖默然。云便疏令以余氏赉茂,高祖贤其意而许之。明日,赐云、茂钱各百万。天监元年,高祖受禅,柴燎于南郊,云以侍中参乘。礼毕,高祖升辇,谓云曰:朕之今日,所谓懔乎若朽索之驭六马。云对曰:亦愿陛下日慎一日。高祖善之。是日,迁散骑常侍、吏部尚书;以佐命功封霄城县侯,邑千户。云以旧恩见拔,超居佐命,尽诚翊亮,知无不为。高祖亦推心任之,所奏多允。尝侍宴,高祖谓临川王宏、鄱阳王恢曰:我与范尚书少亲善,申四海之敬;令为天下主,此礼既革,汝宜代我呼范为兄。二王下席拜,与云同车还尚书下省,时人荣之。其年,东宫建,云以本官领太子中庶子,寻迁尚书右仆射,犹领吏部。顷之,坐违诏用人,免吏部,犹为仆射。云性笃睦,事寡嫂尽礼,家事必先咨而后行。好节尚奇,专趋人之急。少时与领军长史王垓善,垓亡于官舍,贫无居宅,云乃迎丧还家。躬营含殡。事竟陵王子良恩礼甚隆,云每献损益,未尝阿意。子良尝启齐武帝论云为郡。帝曰:庸人,闻其𢘆相卖弄,不复穷法,当宥之以远。子良曰:不然。云动相规诲,谏书具存,请取以奏。既至,有百馀纸,辞皆切直。帝叹息,因谓子良曰:不谓云能尔。方使弼汝,何宜出守。齐文惠太子尝出东田观穫,顾谓众宾曰:刈此亦殊可观。众皆唯唯。云独曰:夫三时之务,实为长勤。伏愿殿下知稼穑之艰难,无徇一朝之宴逸。既出,侍中萧缅先不相识,因就车握云手曰:不图今日复闻谠言。及居选官,任守隆重,书牍盈案,宾客满门,云应对如流,无所壅滞,官曹文墨,发摘若神,时人咸服其明赡。性颇激厉,少威重,有所是非,形于造次,士或以此少之。初,云为郡号称廉洁,及居贵重,颇通馈饷;然家无蓄积,随散之亲友。二年,卒,时年五十三。高祖为之流涕,即日舆驾临殡。诏曰:追远兴悼,常情所笃;况闻望斯在,事深朝寄者乎。故散骑常侍、尚书右仆射、霄城侯云,器范贞正,思怀经远,爰初立志,素履有闻。脱巾来仕,清绩仍著。燮务登朝,具瞻惟允。绸缪翊赞,义简朕心,虽勤非负靮,而旧同论讲。方骋远涂,永毗庶政;奄致丧殒,伤悼于怀。宜加命秩,式备徽典。可追赠侍中、卫将军,仆射、侯如故。并给鼓吹一部。礼官请谥曰宣,敕赐谥文。有集三十卷。子孝才嗣,官至太子中舍人。

谢举

《梁书本传》:举,字言扬,中书令览之弟也。幼好学,能清言,与览齐名。举年十四,尝赠沈约五言诗,为约称赏。世人为之语曰:王有养、炬,谢有览、举。养、炬,王筠、王泰小字也。起家秘书郎,迁太子舍人,轻车功曹史,秘书丞,司空从事中郎,太子庶子,家令,掌东宫管记,深为昭明太子赏接。秘书监任昉出为新安郡,别举诗云:讵念耋嗟人,方深老夫托。其属意如此。尝侍宴华林园,高祖访举于览,览对曰:识艺过臣甚远,惟饮酒不及于臣。高祖大悦。转太子中庶子,犹掌管记。天监十一年,迁侍中。十四年,出为宁远将军、豫章内史,为政和理,甚得民心。十八年,复入为侍中,领步兵校尉。普通元年,出为贞毅将军、太尉临川王长史。四年,入为左民尚书。其年迁掌吏部,寻以公事免。五年,起为太子中庶子,领右军将军。六年,复为左民尚书,领步兵校尉。俄徙为吏部尚书,寻加侍中。出为仁威将军、晋陵太守。在郡清静,百姓化其德,境内肃然。罢郡还,吏民诣阙请立碑,诏许之。大通二年,入为侍中、五兵尚书,未拜,迁掌吏部,侍中如故。举祖庄,宋世再典选,至举又三为此职,前代未有也。举少博涉多通,尤长元理及释氏义。为晋陵郡时,常与义僧递讲经论,徵士何引自虎丘山赴之。其盛如此。先是,北渡人卢广有儒术,为国子博士,于学发讲,仆射徐勉以下毕至。举造坐,屡折广,辞理通迈。广深叹服,仍以所执麈尾荐之,以况重席焉。四年,加侍中。五年,迁尚书右仆射,侍中如故。大同三年,以疾陈解,徙为右光禄大夫,给亲信二十人。其年,出为云麾将军、吴郡太守。先是,何敬容居郡有美绩,世称为何吴郡。及举为政,声迹略相比。六年,入为侍中、中书监,未拜,迁太子詹事、翊左将军,侍中如故。举父𤅢,齐世终此官,累表乞改授,敕不许,久之方就职。九年,迁尚书仆射,侍中、将军如故。举虽居端揆,未尝肯预时务,多因疾陈解。敕辄赐假,并手敕处方,加给上药。其恩遇如此。其年,以本官参掌选事。太清二年,迁尚书令,侍中、将军如故。是岁,侯景寇京师,举卒子围内。诏赠侍中、中卫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侍中、尚书令如故。文集乱中并亡逸。二子禧,嘏,并少知名。嘏,太清中,历太子中庶子,出为建安太守。

何敬容

《梁书本传》:敬容,字国礼,庐江人也。祖攸之,宋太常卿;父昌㝢,齐吏部尚书;并有名前代。敬容以名家子,弱冠选尚齐武帝女长城公主,拜驸马都尉。天监初,为秘书郎,历太子舍人,尚书殿中郎,太子洗马,中书舍人,秘书丞,迁扬州治中。出为建安内史,清公有美绩,民吏称之。还除黄门郎,累迁太子中庶子,散骑常侍,侍中,司徒左长史。普通二年,复为侍中,领羽林监,俄又领本州大中正。顷之,守吏部尚书,铨序明审,号为称职。四年,出为招远将军、吴郡太守,为政勤恤民隐,辨讼如神,视事四年,治为天下第一。吏民诣阙请树碑,诏许之。大通二年,徵为中书令,未拜,复为吏部尚书,领右军将军,俄加侍中。中大通元年,改太子中庶子。敬容身长八尺,白晰美须眉。性矜庄,衣冠尤事鲜丽,每公庭就列,容止出人。三年,迁尚书右射仆,参掌选事,侍中如故。时仆射徐勉参掌机密,以疾陈解,因举敬容自代,故有此授焉。五年,迁左仆射,加宣惠将军,置佐史,侍中、参掌如故。大同三年正月,朱雀门灾,高祖谓群臣曰:此门制卑狭,我始欲构,遂遭天火。并相顾未有答。敬容独曰:此所谓陛下先天而天不违。时以为名对。俄迁中权将军、丹阳尹,侍中、参掌、佐史如故。五年,入为尚书令,侍中、将军、参掌、佐史如故。敬容久处台阁,详悉旧事,且聪明识治,勤于簿领,诘朝理事,日旰不休。自晋、宋以来,宰相皆文义自逸,敬容独勤庶务,为世所嗤鄙。时萧琛子巡者,颇有轻薄才,因制卦名离合等诗以嘲之,敬容处之如初,亦不屑也。十一年,坐妾弟费慧明为导仓丞,夜盗官米,为禁司所执,送领军府。时河东王誉为领军将军,敬容以书解慧明,誉即封书以奏。高祖大怒,付南司推劾。御史中丞张绾奏敬容挟私罔上,合弃市刑,诏特免职。初,天监中,有沙门释宝志者,尝遇敬容,谓曰:君后必贵,然终是何败何耳。及敬容为宰相,谓何姓当为其祸,故抑没宗族,无仕进者,至是竟为河东所败。中大同元年三月,高祖幸同泰寺讲《金字三惠经》,敬容请预听,敕许之。又有敕听朔望问讯。寻起为金紫光禄大夫,未拜,又加侍中。敬容旧时宾客门生諠哗如昔,冀其复用。会稽谢郁致书戒之曰:草莱之人,闻诸道路,君侯已得瞻望朝夕,出入禁门,醉尉将不敢呵,灰然不无其渐,甚休,甚休。敢贺于前,又将吊也。昔流言裁作,公旦东奔;燕书始来,子孟不入。夫圣贤被虚过以自斥,未有婴时衅而求亲者也。且曝鳃之鳞,不念杯勺之水;云霄之翼,岂顾笼樊之粮。何者。所托已盛也。昔君侯纳言加首,鸣玉在要,回丰貂以步文昌,耸高蝉而趋武帐,可谓盛矣。不以此时荐才拔士,少报圣主之恩;今卒如爰丝之说,受责见过,方复欲更窥朝廷,觖望万分,窃不为左右取也。昔窦婴、杨恽亦得罪明时,不能谢绝宾客,犹交党援,卒无后福,终益前祸。仆之所吊,实在于斯。人人所以颇犹有踵君侯之门者,未必皆感惠怀仁,有灌夫、任安之义,乃戒翟公之大署,冀君侯之复用也。夫在思过之日,而挟复用之意,未可为智者说矣。君侯宜杜门念失,无有所通,筑茅茨于钟阜,聊优游以卒岁,见可怜之意,著待终之情。复仲尼能改之言,惟子贡更也之譬,少戢言于众口,微自救于竹帛,所谓失之东隅,收之桑榆。如此,令明主闻知,尚有冀也。仆东皋鄙人,入穴幸无衔窭,耻天下之士不为执事道之,故披肝胆,示情素,君侯岂能鉴焉。太清元年,迁太子詹事,侍中如故。二年,侯景袭京师,敬容自府移家台内。初,景于涡阳退败,未得审实,传者乃云其将暴显反,景身与众并没,朝廷以为忧。敬容寻见东宫,太宗谓曰:淮北始更有信,侯景定得身免,不如所传。敬容对曰:得景遂死,深是朝廷之福。太宗失色,问其故。敬容曰:景翻覆叛臣,终当乱国。是年,太宗频于元圃自讲《老》《庄》二书,学士吴孜时寄詹事府,每日入听。敬容谓孜曰:昔晋代丧乱,颇由祖尚元虚,胡贼殄覆中夏。今东宫复袭此,殆非人事,其将为戎乎。俄而侯景难作,其言有徵也。三年正月,敬容卒于围内,诏赠仁威将军,本官并如故。何氏自晋司空充、宋司空尚之,世奉佛法,并建立塔寺;至敬容又舍宅东为伽蓝,趋势者因助财造构,敬容并不拒,故此寺堂宇校饰,颇为宏丽。时轻薄者因呼为众造寺焉。及敬容免职出宅,止有常用器物及囊衣而已,竟无馀财货,时亦以此称之。子珏,秘书丞,早卒。

袁宪

《陈书本传》:宪,字德章,尚书左仆射枢之弟也。幼聪敏,好学,有雅量。梁武帝修建庠序,别开五馆,其一馆在宪宅西,宪常招引诸生,与之谈论,每有新议,出人意表,同辈咸嗟服焉。大同八年,武帝撰《孔子正言章句》,诏下国学,宣制旨义。宪时年十四,被召为国子《正言》生,谒祭酒到溉,溉目而送之,爱其神彩。在学一岁,国子博士周弘正谓宪父君正曰:贤子今兹欲策试不。君正曰:经义犹浅,未敢令试。居数日,君正遣门下客岑文豪与宪候弘正,会弘正将登讲坐,弟子毕集,乃延宪入室,授以麈尾,令宪树义。时谢岐、何妥在坐,弘正谓曰:二贤虽穷奥赜,得无惮此后生耶。何、谢于是递起义端,深极理致,宪与往复数番,酬对闲敏。弘正谓妥曰:恣卿所问,勿以童稚相期。时学众满堂,观者重沓,而宪神色自若,辩论有馀。弘正请起数难,终不能屈,因告文豪曰:卿还咨袁吴郡,此郎已堪见代为博士矣。时生徒对策,多行贿赂,文豪请具束脩,君正曰:我岂能用钱为儿买第耶。学司衔之。及宪试,争起剧难,宪随问抗答,剖析如流,到溉顾宪曰:袁君正其有后矣。及君正将之吴郡,溉祖道于征虏亭,谓君正曰:昨策生萧敏孙、徐孝克,非不解义,至于风神器局,去贤子远矣。寻举高第。以贵公子选尚南沙公主,即梁简文之女也。大同元年,释褐秘书郎。太清二年,迁太子舍人。侯景寇逆,宪东之吴郡,寻丁父忧,哀毁过礼。敬帝承制,徵授尚书殿中郎。高祖作相,除司徒户曹。永定元年,授中书侍郎,兼散骑常侍。与黄门侍郎王瑜使齐,数年不遣,天嘉初乃还。四年,诏复中书侍郎,直侍中省。大建元年,除给事黄门侍郎,仍知太常事。二年,转尚书吏部侍郎,寻除散骑常侍,侍东宫。三年,迁御史中丞,领羽林监。时豫章王叔英不奉法度,逼取人马,宪依事劾奏,叔英由是坐免黜,自是朝野皆严惮焉。宪详练朝章,尤明听断,至有狱情未尽而有司具法者,即伺闲暇,常为上言之,其所申理者甚众。尝陪宴承香阁,宾退之后,高宗留宪与卫尉樊俊徙席山亭,谈宴终日。高宗目宪而谓俊曰袁家故为有人,其见重如此。五年,入为侍中。六年,除吴郡太守,以父任固辞不拜,改授明威将军、南康内史。九年,秩满,除散骑常侍,兼吏部尚书,寻而为真。宪以久居清显,累表自求解任。高宗曰:诸人在职,屡有谤书。卿处事已多,可谓清白,别相甄录,且勿致辞。十三年,迁右仆射,参掌选事。先是宪长兄简懿子为左仆射,至是宪为右仆射,台省内目简懿为大仆射,宪为小仆射,朝廷荣之。及高宗不豫,宪与吏部尚书毛喜俱受顾命。始兴王叔陵之肆逆也,宪指麾部分,预有力焉。后主被疮病笃,执宪手曰:我儿尚幼,后事委卿。宪曰:群情喁喁,冀圣躬康复,后事之旨,未敢奉诏。以功封建安县伯,邑四百户,领太子中庶子,馀并如故。寻除侍中、信威将军、太子詹事。至德元年,太子加元服,二年,行释奠之礼,宪于是表请解职,后主不许,给扶二人,进号云麾将军,置佐史。皇太子颇不率典训,宪手表陈谏凡十条,皆援引古今,言辞切直,太子虽外示容纳,而心无悛改。后主欲立宠姬张贵妃子始安王为嗣,尝从容言之,吏部尚书蔡徵顺旨称赏,宪厉色折之曰:皇太子国家储嗣,亿兆宅心。卿是何人,轻言废立。夏,竟废太子为吴兴王。后主知宪有规谏之事,叹曰袁德章实骨鲠之臣,即日诏为尚书仆射。祯明元年,隋军来伐,隋将贺若弼进烧宫城北掖门,宫卫皆散走,朝士稍各引去,惟宪卫侍左右。后主谓宪曰:我从来待卿不先馀人,今日见卿,可谓岁寒知松柏后凋也。后主遑遽将避匿,宪正色曰:北兵之入,必无所犯,大事如此,陛下安之。臣愿陛下正衣冠,御前殿,依梁武见侯景故事。后主不从,因下榻驰去。宪从后堂景阳殿入,后主投下井中,宪拜哭而出。京城陷,入于隋,隋授使持节、昌州诸军事、开府仪同三司、昌州刺史。开皇十四年,诏授晋王府长史。十八年卒,时年七十。赠大将军,安城郡公,谥曰简。长子承家,仕隋至秘书丞、国子司业。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官常典

 第一百九十六卷目录

 公辅部名臣列传十六
  魏一
  崔元伯      屈遵
  崔浩       高允

官常典第一百九十六卷

公辅部名臣列传十六

魏一

崔元伯

《魏书本传》:元伯,清河东武城人也,名犯高祖庙讳,魏司空林六世孙也。祖悦,仕石虎,官至司徒左长史、关内侯。父潜,仕慕容炜,为黄门侍郎。并有才学之称。元伯少有隽才,号曰冀州神童。苻融牧冀州,虚心礼敬,拜阳平公侍郎,领冀州从事,管征东记室。出总庶事,入为宾友,众务修理,处断无滞。苻坚闻而奇之,徵为太子舍人。辞以母疾不就,左迁著作佐郎。苻丕牧冀州,为征东功曹。太原郝轩,世名知人,称元伯有王佐之才,近代所未有也。坚亡,避难于齐鲁之间,为丁零翟钊及司马昌明叛将张愿所留絷。郝轩叹曰:斯人而遇斯时,不因扶摇之势,而与鴳雀飞沉,岂不惜哉。慕容垂以为吏部郎、尚书左丞、高阳内史。所历著称,立身雅正,与世不群,虽在兵乱,犹励志笃学,不以资产为意,妻子不免饥寒。太祖征慕容宝,次于常山。元伯弃郡,东走海滨。太祖素闻其名,遣骑追求。执送于军门,引见与语,悦之。以为黄门侍郎,与张衮对总机要,草创制度。时司马德宗遣使来朝,太祖将报之,诏有司博议国号。元伯议曰:三皇五帝之立号也,或因所生之土,或即封国之名。故虞夏商周始皆诸侯,及圣德既隆,万国宗戴,称号随本,不复更立。唯商人屡徙,改号曰殷,然犹兼行,不废始基之称。故《诗》云殷商之旅,又云天命元鸟,降而生商,宅殷土茫茫。此其义也。昔汉高祖以汉王定三秦,灭彊楚,故遂以汉为号。国家虽统北方广漠之土,逮于陛下,应运龙飞,虽曰旧邦,受命维新,是以登极之初,改代曰魏。又慕容水亦奉进魏土。夫魏者大名,神州之上国,斯乃革命之徵验,利见之元符也。臣愚以为宜号为魏。太祖从之。于是四方宾王之贡,咸称大魏矣。太祖幸邺,历问故事于元伯,应对若流,太祖善之。及车驾还京师,次于恒岭。太祖亲登山顶,抚慰新民。适遇元伯扶老母登岭,太祖嘉之,赐以牛米。因诏诸徙人不能自进者,给以车牛。迁吏部尚书。命有司制官爵,撰朝仪,协音乐,定律令,申科禁,元伯总而裁之,以为永式。及置八部大夫以拟八坐,元伯通署三十六曹,如令仆统事,深为太祖所任。势倾朝廷。而俭约自居,不营产业,家徒四壁;出无车乘,朝晡步上;母年七十,供养无重膳。太祖常使人密察,闻而益重之,厚加馈赐。时人亦或讥其过约,而元伯为之逾甚。太祖常引问古今旧事,王者制度,治世之则。元伯陈古人制作之体,及明君贤臣,往代兴废之由,甚合上意。未尝謇谔忤旨,亦不謟谀苟容。及太祖季年,大臣多犯威怒,元伯独无谴者,由于此也。太祖曾引元伯讲《汉书》,至娄敬说汉祖欲以鲁元公主妻匈奴,善之,嗟叹者良久。是以诸公主皆釐降于宾附之国,朝臣子弟,虽名族美彦,不得尚焉。尚书职罢,赐元伯爵白马侯,加周兵将军,与旧功臣庾岳、奚斤等同班,而信宠过之。太祖崩,太宗未即位,清河王绍闻人心不安,大出财帛班赐朝士。元伯独不受。太宗即位,命元伯居门下,虚已访问,以不受绍财帛,特赐帛二百匹。长孙嵩已下咸愧焉。诏遣使者巡行郡国,纠察守宰不如法者,令元伯与宜都公穆观等按之,太祖称其平当。又诏元伯与长孙嵩等坐朝堂,决刑狱。太宗以郡国豪右,大为民蠹,乃优诏徵之。民多恋本,而长吏逼遣。于是轻薄少年,因相扇动,所在聚结。西河、建兴盗贼并起,守宰讨之不能禁。太宗乃引元伯及北新侯安同、寿光侯叔孙建、元城侯元屈等问曰:前以凶侠乱民,故徵之京师,而守宰失于绥抚,令有逃窜。今犯者已多,不可悉诛,朕欲大赦以纾之,卿等以为何如。屈对曰:民逃不罪而反赦之,似若有求于下,不如先诛首恶,赦其党类。元伯曰:王者治天下,以安民为本,何能顾小曲直也。譬琴瑟不调,必改而更张;法度不平,亦须荡而更制。夫赦虽非正道,而可以权行,自秦汉已来,莫不相踵。屈言先诛后赦,会于不能两去,孰与一行便定。若其赦而不改者,诛之不晚。太宗从之。神瑞初,诏元伯与南平公嵩等坐止车门右,听理万机事。并州胡数万家南掠河内,遣将军公孙表等率师讨之,败绩。太宗问群臣曰:胡寇纵暴,人众不少,表等已不能制。若不早诛,则良民大受其祸。今既盛秋,不可为此小盗,而复兴众以废民业。将若之何。元伯对曰:表等诸军,不为不足,但失于处分,故使小盗假息耳。胡众虽盛,而无猛健主将,所谓千奴共一胆也。宜得大将军为胡所服信者,将数百骑,就摄表军以讨之,贼闻之,必望风震怖。寿光侯建,前在并州,号为威猛,胡丑畏服,诸将莫及。太宗从之,遂平胡寇。寻拜天部大人,进爵为公。太常三年夏,元伯病笃。太宗遣侍中宜都公穆观就受遗言,更遣侍臣问疾,一夜数返。及卒,下诏痛惜,赠司空,谥文贞公。丧礼一依安城王叔孙俊故事。诏群臣及附国渠帅皆会葬,自亲王以外,尽令拜送。太和中,高祖追录先朝功臣,以元伯配飨庙庭。元伯自非朝廷文诰,四方书檄,初不染翰,故世无遗文。尤善草隶行押之书,为世摹楷。元伯祖悦与范阳卢谌,并以博艺著名。谌法钟繇,悦法卫瓘而俱习索靖之草,皆尽其妙。谌传子偃,偃传子邈;悦传子潜,潜传元伯。世不替业。故魏初重崔卢之书。又元伯之行押,特尽精巧,而不见遗迹。子浩,袭爵,别有《传》

屈遵

《魏书本传》:遵,字子皮,昌黎徒河人也。博学多艺,名著当时。为慕容永尚书仆射、武垣公。永灭,垂以为博陵令。太祖南伐,车驾幸鲁口,博陵太守申永南奔河外,高阳太守崔元伯东走海滨,属城长吏率多逃窜。遵独告其吏民曰:往年宝师大败,今兹垂征不还,天之弃燕,人弗支也。魏帝神武命世,宽仁善纳,御众百万,号令若一,此汤武之师。吾欲归命,尔等勉之,勿遇嘉运而为祸先。遂归太祖。太祖素闻其名,厚加礼焉。拜中书令,出纳王言,兼总文诰。中原既平,赐爵下蔡子。从驾还京师,卒,时年七十。

崔浩

《魏书本传》:浩,字伯,渊清河人也。白马公元伯之长子。少好文学,博览经史。元象阴阳,百家之言,无不关综,研精义理,时人莫及。弱冠为通直郎。天兴中,给事秘书,转著作郎。太祖以其工书,常置左右。太祖季年,威严颇峻,宫省左右多以微过得罪,莫不逃隐,避目下之变。浩独恭勤不怠,或终日不归。太祖知之,辄命赐以御粥。其砥直任时,不为穷通改节,皆此类也。太宗初,拜博士祭酒,赐爵武城子,常授太宗经书。每至郊祠,父子并乘轩轺,时人荣之。太宗好阴阳术数,闻浩说《易》《洪范》五行,善之,因命浩筮吉凶,参观天文,考定疑惑。浩综覈天人之际,举其纲纪,诸所处决,多有应验。恒与军国大谋,甚为宠密。是时,有兔在后宫,验问门官,无从得入。太宗怪之,命浩推其咎徵。浩以为当有邻国贡嫔嫱者,善应也。明年,姚兴果献女。神瑞二年,秋谷不登,太史令王亮、苏坦因华阴公主等言谶书国家当治邺,应大乐五十年,劝太宗迁都。浩与特进周澹言于太宗曰:今国家迁都于邺,可救今年之饥,非长久之策也。东州之人,常谓国家居广漠之地,民畜无算,号称牛毛之众。今留守旧都,分家南徙,恐不满诸州之地。参居郡县,处榛林之间,不便水土,疾疫死伤,情见事露,则百姓意沮。四方闻之,有轻侮之意。屈丐、蠕蠕必提挈而来,云中、平城则有危殆之虑。阻隔恒代千里之险,虽欲救援,赴之甚难。如此则声实俱损矣。今居北方,假令山东有变,轻骑南出,耀威桑梓之中,谁知多少。百姓见之,望尘震服。此是国家威制诸夏之长策也。至春草生,乳酪将出,兼有菜果,足接来秋。若得中熟,事则济矣。太宗深然之,曰:唯此二人,与朕意同。复使中贵人问浩、澹曰:今既糊口无以至来秋,来秋或复不熟,将如之何。浩等对曰:可简穷下之户,诸州就谷。若来秋无年,愿更图也。但不可迁都。太宗从之,于是分民诣山东三州食,出仓谷以禀之。来年遂大熟。赐浩、澹妾各一人,御衣一袭,绢五十匹,绵五十斤。初,姚兴死之前岁也,太史奏:荧惑在匏瓜星中,一夜忽然亡失,不知所在。或谓下入危亡之国,将为童谣妖言,而后行其灾祸。太宗闻之,大惊,乃召诸硕儒士数人,令与史官求其所诣。浩对曰:案《春秋左氏传》说神降于莘,其至之日,各以其物祭也。请以日辰推之,庚午之夕,辛未之朝,天有阴云,荧惑之亡,当在此二日之内。庚之与未,皆主于秦,辛为西夷。今姚兴据咸阳,是荧惑入秦矣。诸人皆作色曰:天上失星,人安能知其所诣,而妄说无徵之言。浩笑而不应。后八十馀日,荧惑果出于东井,留守盘旋,秦中大旱赤地,昆明池水竭,童谣讹言,国内諠扰。明年,姚兴死,二子交兵,三年国灭。于是诸人皆服曰:非所及也。泰常元年,司马德宗将刘裕伐姚泓,舟师自淮泗入清,欲溯河西上,假道于国。诏群臣议之。外朝公卿咸曰:函谷关号曰天险。一人荷戈,万夫不得进。裕舟船步兵,何能西入。脱我乘其后,还路甚难。若北上河岸,其行为易。扬言伐姚,意或难测。假其水道,寇不可纵。宜先发军断河上流,勿令西过。又议之内朝,咸同外计。太宗将从之。浩曰:此非上策,司马休之之徒扰其荆州,刘裕切齿来久。今兴死子劣,乘其危亡而伐之。臣观其意,必欲入关。劲躁之人,不顾后患。今若塞其西路,裕必上岸北侵,如此则姚无事而我受敌。今蠕蠕内寇,民食又乏,不可发军。发军赴南则北寇进击,若其救北则东州复危。未若假之水道,纵裕西入,然后兴兵塞其东归之路,所谓卞庄刺虎,两得之势也。使裕胜也,必德我假道之惠;令姚氏胜也,亦不失救邻之名。纵使裕得关中,县远难守,彼不能守,终为我物。今不劳兵马,坐观成败,斗两虎而收长久之利,上策也。夫为国之计,择利而为之,岂顾婚姻,酬一女子之惠哉。假令国家弃恒山以南,裕必不能发吴越之兵与官军争守河北也,居然可知。议者犹曰:裕西入函谷,则进退路穷,腹背受敌;北上岸则姚军必不出关助我。扬声西行,意在北进,其势然也。太宗遂从群议,遣长孙嵩发兵拒之,战于畔城,为裕将朱超石所败,师人多伤。太宗闻之,恨不用浩计。二年,司马德宗齐郡太守王懿来降,上书陈计,称刘裕在洛,劝国家以军绝其后路,则裕军可不战而克。书奏,太宗善之。会浩在前进讲书传,太宗问浩曰:刘裕西伐,前军已至潼关。其事如何。以卿观之,事得济不。浩对曰:昔姚兴好养虚名,而无实用。子泓又病,众叛亲离。裕乘其危,兵精将勇,以臣观之,克之必矣。太宗曰:刘裕武能何如慕容垂。浩曰:裕胜。太宗曰:试言其状。浩曰:慕容垂承父祖世君之资,生便尊贵,同类归之,若夜蛾之赴火,少加倚仗,便足立功。刘裕挺出寒微,不阶尺土之资,不因一卒之用,奋臂大呼而夷灭桓元,北擒慕容超,南摧卢循等,僭晋陵迟,遂执国命。裕若平姚而还,必篡其主,其势然也。秦地戎夷混处,虎狼之国,裕亦不能守之。风俗不同,人情难变,欲行荆扬之化于三秦之地,譬无翼而欲飞,无足而欲走,不可得也。若留众守之,必资于寇。孔子曰:善人为邦百年,可以胜残去杀。今以秦之难制,一二年间岂裕所能哉。且可治戎束甲,息兵备境,以待其归,秦地亦当终为国有,可坐而守也。太宗曰:裕已入关,不能进退,我遣精骑南袭彭城、寿春,裕亦何能自立。浩曰:今西北二寇未殄,陛下不可亲御六师。兵众虽盛,而将无韩白。长孙嵩有治国之用,无进取之能,非刘裕敌也。臣谓待之不晚。太宗笑曰:卿量之已审矣。浩曰:臣尝私论近世人物,不敢不上闻。若王猛之治国,苻坚之管仲也;慕容元恭之辅少主,慕容炜之霍光也;刘裕之平逆乱,司马德宗之曹操也。太宗曰:卿谓先帝如何。浩曰:小人管窥悬象,何能见元穹之广大。虽然,太祖用漠北醇朴之人,南入中地,变风易俗,化洽四海,自与羲农齐烈,臣岂能仰名。太宗曰:屈丐何如。浩曰:屈丐家国夷灭,一身孤寄,为姚氏封殖。不思树党彊邻,报雠雪耻,乃结忿于蠕蠕,背德于姚兴,撅竖小人,无大经略,正可残暴,终为人所灭耳。太宗大悦,语至中夜,赐浩御缥醪酒十觚,水精戎盐一两。曰:朕味卿言,若此盐酒,故与卿同其旨也。三年,彗星出天津,入太微,经北斗,络紫微,犯天棓,八十馀日,至汉而灭。太宗复召诸儒术士问之曰:今天下未一,四方岳峙,灾咎之应,将在何国。朕甚畏之,尽情以言,勿有所隐。咸共推浩令对。浩曰:古人有言,夫灾异之生,由人而起。人无衅焉,妖不自作。故人失于下,则变见于上,天事恒象,百代不易。《汉书》载王莽篡位之前,彗星出入,正与今同。国家主尊臣卑,上下有序,民无异望。唯僭晋卑削,主弱臣彊,累世陵迟,故桓元逼夺,刘裕秉权。彗孛者,恶气之所生,是为僭晋将灭,刘裕篡之之应也。诸人莫能易浩言,太宗深然之。五年,裕果废其主司马德文而自立。南镇上裕改元赦书。时太宗幸东南潟卤池射鸟,闻之,驿召浩,谓之曰:往年卿言彗星之占验矣,朕于今日始信天道。初,浩父疾笃,浩乃剪爪截发,夜在庭中仰祷斗极,为父请命,求以身代,叩头流血,岁馀不息,家人罕有知者。及父终,居丧尽礼,时人称之。袭爵白马公。朝廷礼仪、优文策诏、军国书记,尽关于浩。浩能为杂说,不长属文,而留心于制度、科律及经术之言,作家祭法,次序五宗,蒸尝之礼,丰俭之节,义理可观。性不好《老》《庄》之书,每读不过数十行,辄弃之,曰:此矫诬之说,不近人情,必非老子所作。老聃习礼,仲尼所师,岂设败法之书,以乱先王之教。袁生所谓家人筐箧中物,不可扬于王庭也。太宗恒有微疾,怪异屡见,乃使中贵人密问于浩曰:《春秋》:星孛北斗,七国之君皆将有咎。今兹日蚀于胃昴,尽光赵代之分野,朕疾弥年,疗治无损,恐一旦奄忽,诸子并少,将如之何。其为我设国后之计。浩曰:陛下春秋富盛,圣业方融,德以除灾,幸就平愈。且天道悬远,或消或应。昔宋景见灾修德,荧惑退舍。愿陛下遣诸忧虑,恬神保和,纳御嘉福,无以闇昧之说,致损圣思。必不得已,请陈瞽言。自圣化龙兴,不崇储贰,是以永兴之始,社稷几危。今宜早建东宫,选公卿忠贤陛下素所委仗者使为师傅,左右信臣简在圣心者以充宾友,入总万几,出统戎政,监国抚军,六柄在手。若此,则陛下可以优游无为,颐神养寿,进御医药。万岁之后,国有成主,民有所归,则奸宄息望,旁无觊觎。此乃万世之令典,塞祸之大备也。今长皇子焘,年渐一周,明睿温和,众情所系,时登储副,则天下幸甚。立子以长,礼之大经。若须并待成人而择,倒错天伦,则生履霜坚冰之祸。自古以来,载籍所记,兴衰存亡,鲜不由此。太宗纳之。于是使浩奉策告宗庙,命世祖为国副主,居正殿临朝。司徒长孙嵩,山阳公奚斤,北新公安同为左辅,坐东厢西面;浩与太尉穆观,散骑常侍丘堆为右弼,坐西厢东面。百寮总己以听焉。太宗避居西宫,时隐而窥之,听其决断,大悦。谓左右侍臣曰:长孙嵩宿德旧臣,历事四世,功存社稷;奚斤辩捷智谋,名闻遐迩;安同晓解俗情,明练于事;穆观达于政要,识吾旨趣;崔浩博闻彊识,精于天人之会;丘堆虽无大用,然在公专谨。以此六人辅相,吾与汝曹游行四境,伐叛柔服,可得志于天下矣。群臣时奏所疑,太宗曰:此非我所知,当决之汝曹国主也。会闻刘裕死,太宗欲取洛阳、虎牢、滑台。浩曰:陛下不以刘裕欻起,纳其使贡,裕亦敬事陛下。不幸今死,乘丧伐之,虽得之不令。《春秋》:晋士丐帅师侵齐,闻齐侯卒,乃还。君子大其不伐丧,以为恩足以感孝子,义足以动诸侯。今国家亦未能一举而定江南,宜遣人吊祭,存其孤弱,恤其凶灾,布义风于天下,令德之事也。若此,则化被荆扬,南金象齿羽毛之珍,可不求而自至。裕新死,党与未离,兵临其境,必相率拒战,功不可必,不如缓之,待其恶稔。如其彊臣争权,变难必起,然后命将扬威,可不劳士卒,而收淮北之地。太宗锐意南伐,诘浩曰:刘裕因姚兴死而灭其国,裕死我伐之,何为不可。浩固执曰:兴死,二子交争,裕乃伐之。太宗大怒,不从浩言,遂遣奚斤南伐。议于监国之前曰:先攻城也。先略地也。斤曰:宜先攻城。浩曰:南人长于守城,苻氏攻襄阳,经年不拔。今以大国之力攻其小城,若不时剋,挫损军势,敌得徐严而来。我怠彼锐,危道也。不如分军略地,至淮为限,列置守宰,收敛租谷。滑台,虎牢反在军北,绝望南救,必沿河东走。若或不然,即是囿中之物。公孙表请先图其城。斤等济河,先攻滑台,经时不拔,表请济师。太宗怒,乃亲南巡。拜浩相州刺史,加左光禄大夫,随军为谋主。及车驾之还也,浩从太宗幸西河、太原。登憩高陵之上,下临河流、傍览川域,慨然有感,遂与同寮论五等郡县之是非,考秦始皇、汉武帝之违失。好古识治,时伏其言。天师寇谦之每与浩言,闻其论古治乱之迹,常自夜达旦,竦意敛容,无有懈倦。既而叹美之曰:斯言也惠,皆可底行,亦当今之皋𦅸也。但世人贵远贱近,不能深察之耳。因谓浩曰:吾行道隐居,不营世务,忽受神中之诀,当兼修儒教,辅助泰平真君,继千载之绝统。而学不稽古,临事闇昧。卿为吾撰列王者治典,并论其大要。浩乃著书二十馀篇,上推太初,下尽秦汉变弊之迹,大旨先以复五等为本。世祖即位,左右忌浩正直,共排毁之。世祖虽知其能,不免群议,故出浩,以公归第。及有疑议,召而问焉。浩纤妍白晰,如美妇人。而性敏达,长于谋计。常自比张良,谓己稽古过之。既得归第,因欲修服食养性之术,而寇谦之有《神中录图新经》,浩因师之。始光中,进爵东郡公,拜太常卿。时议讨赫连昌,群臣皆以为难,唯浩曰:往年以来,荧惑再守羽林,皆成钩己,其占秦亡。又今年五星并出东方,利以西伐。天应人和,时会并集,不可失也。世祖乃使奚斤等击蒲坂,而亲率轻骑袭其都城,大获而还。及世祖复讨昌,次其城下,收众伪退。昌鼓噪而前,舒阵为两翼。会有风雨从东南来,扬沙昏冥。宦者赵倪进曰:今风雨从贼后来,我向彼背,天不助人。又将士饥渴,愿陛下摄骑避之,更待后日。浩叱之曰:是何言欤。千里制胜,一日之中岂得变易。贼前行不止,后已离绝,宜分军隐出,掩击不意。风道在人,岂有常也。世祖曰:善。分骑奋击,昌军大溃。初,太祖诏尚书郎邓渊著国记十馀卷,编年次事,体例未成。逮于太宗,废而不述。神麚二年,诏集诸文人撰录国书,浩及弟览、高谠、邓颖、晁继、范耳、黄辅等共参著作,叙成《国书》三十卷。是年,议击蠕蠕,朝臣内外尽不欲行。保太后固止世祖,世祖皆不听,唯浩赞成策略。尚书令刘洁、左仆射安原等乃使黄门侍郎仇齐推赫连昌太史张渊、徐辩说世祖曰:今年己巳,三阴之岁,岁星袭月,太白在西方,不可举兵。北伐必败,虽剋,不利于上。又群臣共赞和渊等,云:渊少时尝苻坚不可南征,坚不从而败。今天时人事都不和协,何可举动。世祖意不决,乃召浩,令与渊等辩之。浩难渊曰:阳者,德也;阴者,刑也。故日蚀修德,月蚀修刑。夫王者之用刑,大则陈诸原野,小则肆诸市朝。战伐者,用刑之大者也。以此言之,三阴用兵,盖得其类,修刑之义也。岁星袭月,年饥民流,应在他国,远期十二年。太白行苍龙宿,于天文为东,不妨北伐。渊等俗生,志意浅近,牵于小数,不达大体,难与远图。臣观天文,比年以来,月行掩昴,至今犹然。其占:三年,天子大破旄头之国。蠕蠕、高车,旄头之众也。夫圣明御时,能行非常之事。古人语曰:非常之原,黎民惧焉,及其成功,天下晏然。愿陛下勿疑也。渊等惭而言曰:蠕蠕,荒外无用之物,得其地不可耕而食,得其民不可臣而使,轻疾无常,难得而制,有何汲汲而苦劳士马也。浩曰:渊言天时,是其所职,若论形势,非彼所知。斯乃汉世旧说常谈,施之于今,不合事宜也。何以言之。夫蠕蠕者,旧是国家北边叛隶,今诛其元恶,收其善民,令复旧役,非无用也。漠北高凉,不生蚊蚋,水草美善,夏则北迁。田牧其地,非不可耕而食也。蠕蠕子弟来降,贵者尚公主,贱者将军、大夫,居满朝列,又高车号为名骑,非不可臣而畜也。夫以南人追之,则患其轻疾,于国兵则不然。何者。彼能远走,我亦能远逐,与之进退,非难制也。且蠕蠕往数入国,民吏震惊。今夏不乘虚掩进,破灭其国,至秋复来,不得安卧。自太宗之世,迄于今日,无岁不警,岂不汲汲乎哉。世人皆谓渊、辩通解数术,明决成败。臣请试之,问其西国未灭之前有何亡徵。知而不言,是其不忠;若实不知,是其无术。时赫连昌在座,渊等自以无先言,惭赧而不能对。世祖大悦,谓公卿曰:吾意决矣。亡国之臣,不可与谋,信矣哉。而保太后犹难之,复令群臣于保太后前评议。世祖谓浩曰:此等意犹不伏,卿善晓之令悟。既罢朝,或有尤浩者曰:今吴贼南寇而舍之北伐。行师千里,其谁不知。若蠕蠕远遁,前无所获,后有南贼之患,危之道也。浩曰:不然。今年不摧蠕蠕,则无以禦南贼。自国家并西国以来,南人恐惧,扬声动众以卫淮北。彼北我南,彼劳我息,其势然矣。比破蠕蠕,往还之间,故不见其至也。何以言之。刘裕得关中,留其爱子,精兵数万,良将劲卒,犹不能固守,举军尽没。号哭之声,至今未已。如何正当国家休明之世,士马彊盛之时,而欲以驹犊齿虎口也。设令国家与之河南,彼必不能守之。自量不能守,是以必不来。若或有众,备边之军耳。夫见瓶水之冻,知天下之寒;尝肉一脔,识镬中之味。物有其类,可推而得也。且蠕蠕恃其绝远,谓国家力不能至,自宽来久,故夏则散众放畜,秋肥乃聚,背寒向温,南来寇抄。今出其虑表,攻其不备。大军卒至,必惊骇星分,望尘奔走。牡马护群,牝马恋驹,驱驰难制,不得水草,未过数日则聚而困敝,可一举而灭。暂劳永逸,长久之利,时不可失也。唯患上无此意,今圣虑已决,发旷世之谋,如何止之。陋矣哉,公卿也。诸军遂行,天师谓浩曰:是行也,如之何,果可克乎。浩对曰:天时形势,必克无疑。但恐诸将琐琐,前后顾虑,不能乘胜深入,使不全举耳。及军入其境,蠕蠕先不设备,民畜布野,惊怖四奔,莫相收摄。于是分军搜讨,东西五千里,南北三千里,凡所俘虏及获畜产车庐,弥漫山泽,盖数百万。高车杀蠕蠕种类,归降者三十馀葛落。虏遂散乱矣。世祖沿弱水西行,至涿邪山,诸将果疑深入有伏兵,劝世祖停止不追。天师以浩曩日之言,固劝世祖穷讨,不听。后有降人,言蠕蠕大檀先被疾,不知所为,乃焚烧穹庐,科车自载,将数百人入山南走。民畜窘聚,方六十里中,无人领统。相去百八十里,追军不至,乃徐徐四遁,唯此得免。后闻凉州贾胡言,若复前行二日,则尽灭之矣。世祖深恨之。大军既还,南贼竟不能动,如浩所量。浩明识天文,好观星变。常置金银铜铤于酢器中,令青,夜有所见即以铤画纸作字以记其异。世祖每幸浩第,多问以异事。或仓卒不及束带,奉进蔬食,不暇精美。世祖为举匕箸,或立尝而旋。其见宠爱如此。于是引浩出入卧内,加侍中、特进、抚军大将军、左光禄大夫,赏谋谟之功。世祖从容谓浩曰:卿才智渊博,事朕祖考,忠著三世,朕故延卿自近。其思尽规谏,匡予弼予,勿有隐怀。朕虽当时迁怒,若或不用,久久可不深思卿言也。因令歌工历颂群臣,事在《长孙道生传》。又召新降高车渠师数百人,赐酒食于前。世祖指浩以示之,曰:汝曹视此人,尪纤懦弱,手不能弯弓持矛,其胸中所怀,乃踰于甲兵。朕始时虽有征讨之意,而虑不自决,前后克捷,皆此人导吾令至此也。乃敕诸尚书曰:凡军国大计,卿等所不能决,皆先咨浩,然后施行。俄而南藩诸将表刘义隆大严,欲犯河南。请兵三万,先其未发逆击之,因诛河北流民在界上者。绝其乡导,足以挫其锐气,使不敢深入。诏公卿议之,咸言宜许。浩曰:此不可从也。往年国家大破蠕蠕,马力有馀,南贼震惧,常恐轻兵奄至,卧不安席,故先声动众以,备不虞,非敢先发。又南土下湿,夏月蒸暑,水潦方多,草木深邃,疾疫必起,非行兵之时。且彼先严有备,必坚城固守。屯军攻之,则粮食不给;分兵肆讨,则无以应敌。未见其利。就使能来,待其劳倦,秋凉马肥,因敌取食,徐往击之,万全之计,胜必可克。在朝群臣及西北守将,从陛下征讨,西灭赫连,北破蠕蠕,多获美女珍宝,马畜成群。南镇诸将闻而生羡,亦欲南抄,以取资财。是以披毛求瑕,妄张贼势,冀得肆心。既不获听,故数称贼动,以恐朝廷。背公存私,为国生事,非忠臣也。世祖从浩议。南镇诸将复表贼至,而自陈兵少,简幽州以南戍兵佐守,就漳水造船,严以为备。公卿议者佥然,欲遣骑五千,并假署司马楚之、鲁轨、韩延之等,令诱引边民。浩曰:非上策也。彼闻幽州已南精兵悉发,大造舟船,轻骑在后,欲存立司马,诛除刘族,必举国骇扰,惧于灭亡,当悉发精锐,来备北境。后审知官军有声无实,恃其先聚,必喜而前行,径来至河,肆其侵暴,则我守将无以禦之。若彼有见机之人,善设权谲,乘间深入,虞我国虚,生变不难,非制敌之良计。今公卿欲以威力攘贼,乃所以招令速至也。夫张虚声而召实害,此之谓矣。不可不思,后悔无及。我使在彼,期四月前还。可待使至,审而后发,犹未晚也。且楚之之徒,是彼所忌,将夺其国,彼安得端坐视之。故楚之往则彼来,止则彼息,其势然也。且楚之等琐才,能招合轻薄无赖,而不能成就大功。为国生事,使兵连祸结,必此之群矣。臣尝闻鲁轨说姚兴求入荆州,至则散败,乃不免蛮贼掠卖为奴,使祸及姚泓,已然之效。浩复陈天时不利于彼,曰:今兹害气在扬州,不宜先举兵,一也;午岁自刑,先发者伤,二也;日蚀灭光,昼昏星见,飞鸟堕落,宿值斗牛,忧在危亡,三也;荧惑伏匿于翼轸,戒乱及丧,四也;太白未出,进兵者败,五也。夫兴国之君,先修人事,次尽地利,后观天时,故万举而万全,国安而身盛。今义隆新国,是人事未周也;灾变屡见,是天时不协也;舟行水涸,是地利不尽也。三事无一成,自守犹或不安,何得先发而攻人哉。彼必听我虚声而严,我亦承彼严而动,两推其咎,皆自以为应敌。兵法当分灾迎受害气,未可举动也。世祖不能违众,乃从公卿议。浩复固争,不从。遂遣阳平王杜超镇邺,琅邪王司马楚之等屯颍川。于是贼来遂疾,到彦之自清水入河,溯流西行,分兵列守南岸,西至潼关。世祖闻赫连定兴刘义隆悬分河北,乃治兵,欲先讨赫连。群臣曰:义隆犹在河中,舍之西行,前寇未可必剋,而义隆乘虚,则失东州矣。世祖疑焉,问计于浩。浩曰:义隆与赫连定同恶相招,连结冯跋,牵引蠕蠕,规肆逆心,虚相唱和。义隆望定进,定待义隆前,皆莫敢先入。以臣观之,有似连鸡,不得俱飞,无能为害也。臣始谓义隆军来当屯住河中,两道北上,东道向冀州,西道冲邺。如此,则陛下当自致讨,不得徐行。今则不然,东西列兵,径二千里,一处不过数千,形分势弱。以此观之,儜儿情见,止望固河自守,免死为幸,无北度意也。赫连定残根易摧,拟之必仆。剋定之后,东出潼关,席卷而前,则威震南极,江淮以北无立草矣。圣策独发,非愚近所及,愿陛下西行勿疑。平凉既平,其日宴会,世祖执浩手以示蒙逊使曰:所云崔公,此是也。才略之美,当今无比。朕行止必问,成败决焉,若合符契,初无失矣。后冠军将军安颉军还,献南俘,因说南贼之言云:义隆敕其诸将,若北国兵动,先其未至,径前入河,若其不动,住彭城勿进。如浩所量。世祖谓公卿曰:卿辈前谓我用浩计为谬,惊怖固谏。常胜之家,始皆自谓踰人远矣,至于归终,乃不能及。迁浩司徒。时方士祁纤奏立四王,以日东西南北为名,欲以致祯吉,除灾异。诏浩与学士议之。浩对曰:先王建国以作藩屏,不应假名以为其福。夫日月运转,周历四方,京都所居,在于其内。四王之称,实奄邦畿,名之则逆,不可承用。先是,纤欲改代为万年,浩曰:昔太祖道武皇帝,应天受命,开拓洪业,诸所制置,无不循古。以始封代土,后称为魏,故代、魏兼用,犹彼殷商。国家积德,著在图史,当享万亿,不宜假名以为益也。纤之所闻,皆非正义。世祖从之。是时,河西王沮渠牧犍,内有贰意,世祖将讨焉,先问于浩。浩对曰:牧犍恶心已露,不可不诛。官军往年北伐,虽不剋获,实无所损。于时行者内外军马三十万匹,计在道死伤不满八千。岁常羸死,恒不减万,乃不少于此。而远方承虚,便谓大损,不能复振。今出其不意,不图大军卒至,必惊骇骚扰,不知所出,擒之必矣。且牧犍劣弱,诸弟骄恣争权从横,民心离解。加比年以来,天灾地变,都在秦凉,必灭之国也。世祖曰:善,吾意亦以为然。命公卿议之。弘农王奚斤等三十馀人皆曰:牧犍西垂下国,虽心不纯臣,然继父职贡,朝廷接以宾礼。又王姬釐降,罪未甚彰,谓且羁縻而已。今士马劳止,宜可小息。又其地卤斥,略无水草,大军既到,不得久停。彼闻军来,必完聚城守,攻则难拔,野无所掠。于是尚书古弼、李顺之徒皆曰:自温圉河以西,至于姑臧城南,天梯山上冬有积雪,深一丈馀,至春夏消液,下流成川,引以溉灌。彼闻军至,决此渠口,水不通流,则致渴乏。去城百里之内,赤地无草,又不任久停军马,斤等议是也。世祖乃命浩以其前言与斤共相难抑。诸人不复馀言,唯曰:彼无水草。浩曰:汉书地理志称:凉州之畜,为天下饶。若无水草,何以畜牧。又汉人为居,终不于无水草之地筑城郭,立郡县也。又雪之消液,才不敛尘,何得通渠引漕,溉灌数百万顷乎。此言大诋诬于人矣。李顺等复曰:耳闻不如目见,吾曹目见,何可共辨。浩曰:汝曹受人金钱,欲为之辞,谓我目不见便可欺也。世祖隐听,闻之乃出,亲见斤等,辞旨严厉,形于神色。群臣乃不敢复言,唯唯而已。于是遂讨凉州而平之。多饶水草,如浩所言。乃诏浩曰:昔皇祚之兴,世隆北土,积德累仁,多历年载,泽流苍生,义闻四海。我太祖道武皇帝,协顺天人,以征不服,应期拨乱,奄有区夏。太宗承统,光隆前绪,釐正刑典,大业维新。然荒域之外,犹未宾服。此祖宗之遗志,而贻功于后也。朕以眇身,获奉宗庙,战战兢兢,如临渊海,惧不能负荷至重,继名丕烈。故即位之初,不遑宁处,扬威朔裔,扫定赫连。逮于神麚,始命史职注集前功,以成一代之典。自尔已来,戎旗仍举,秦陇克定,徐兖无尘,平逋寇于龙川,讨孽竖于凉域。岂朕一人获济于此,赖宗庙之灵,群公卿士宣力之效也。而史阙其职,篇籍不著,每惧斯事之坠焉。公德冠朝列,言为世范,小大之任,望君存之。命公留台,综理史务,述成此书,务从实录。浩于是监秘书事,以中书侍郎高允、散骑侍郎张伟参著作,续成前纪。至于损益褒贬,折中润色,浩所总焉。及恭宗始总百揆,浩复与宜都王穆寿辅政事。时又将讨蠕蠕,刘洁复致异议。世祖逾欲讨之,乃召问浩。浩对曰:往击蠕蠕,师不多日,洁等各欲回还。后获其生口,云军还之时,去贼三十里。是洁等之计过矣。夫北土多积雪,至冬时常避寒南徙。若因其时,潜军而出,必与之遇,则可擒获。世祖以为然。乃分军为四道,诏诸将俱会鹿浑海。期日有定,而洁恨计不用,沮误诸将,无功而还。事在《洁传》。世祖西巡,诏浩与尚书、顺阳公兰延都督行台中外诸军事。世祖至东雍,亲临汾曲,观叛贼薛永宗垒,进军围之。永宗出兵欲战,世祖问浩曰:今日可击不。浩曰:永宗未知陛下自来,人心安闲,北风迅疾,宜急击之,须臾必碎。若待明日,恐其见官军盛大,必夜遁走。世祖从之。永宗溃灭。车驾济河,前驱告贼在渭北。世祖至洛水桥,贼已夜遁。诏问浩曰:盖吴在长安北九十里。渭北地空,谷草不备。欲渡渭南西行,何如。浩对曰:盖吴营去此六十里,贼魁所在。击蛇之法,当须破头,头破则尾岂能复动。宜乘势先击吴。今军往,一日便到。平吴之后,回向长安,亦一日而至。一日之内,未便损伤。愚谓宜从北道。若从南道,则盖吴徐入北山,卒未可平。世祖不从,乃渡渭南。吴闻世祖至,尽散入北山,果如浩言,军无所克。世祖悔之。后以浩辅东宫之勤,赐缯絮布帛各千段。著作令史太原闵湛、赵郡郤标素谄事浩,乃请立石铭,刊载《国书》,并勒所注《五经》。浩赞成之。恭宗善焉,遂营于天郊东三里,方百三十步,用功三百万乃讫。世祖蒐于河西,诏浩诣行在所议军事。浩表曰:昔汉武帝患匈奴彊盛,故开凉州五郡,通西域,劝农积谷,为灭贼之资,东西迭击。故汉未疲,而匈奴已敝,后遂入朝。昔平凉州,臣愚以为北贼未平,征役不息,可不徙其民,案前世故事,计之长者。若迁民人,则土地空虚,虽有镇戍,适可禦边而已,至于大举,军资必乏。陛下以此事阔远,竟不施用。如臣愚意,犹如前议,募徙豪彊大家,充实凉土,军举之日,东西齐势,此计之得者。浩又上《五寅元历》,表曰:太宗即位元年,敕臣解《急就章》《孝经》《论语》《诗》《尚书》《春秋》《礼记》《周易》。三年成讫。复诏臣学天文、星历、易式、九宫,无不尽看。至今三十九年,昼夜无废。臣禀性弱劣,力不及健妇人,更无馀能,是以专心思书,忘寝与食,至乃梦共鬼争义。遂得周公、孔子之要术,始知古人有虚有实,妄语者多,真正者少。自秦始皇烧书之后,经典绝灭。汉高祖以来,世人妄造历术者有十馀家,皆不传天道之正,大误四千,小误甚多,不可言尽。臣悯其如此。今遭陛下太平之世,除伪从真,宜改误历,以从天道。是以臣前奏造历,今始成讫。谨以奏呈。唯恩省察,以臣历术宣示中书博士,然后施用。非但时人,天地鬼神知臣得正,可以益国家万世之名,过于三皇、五帝矣。事在《律历志》。真君十一年六月诛浩,清河崔氏无远近,范阳卢氏、太原郭氏、河东柳氏,皆浩之姻亲,尽夷其族。初,郤标等立石铭刊《国记》,浩尽述国事,备而不典。而石铭显在衢路,往来行者咸以为言,事遂闻发。有司案验浩,取秘书郎吏及长历生数百人意状。浩伏受赇,其秘书郎吏已下尽死。浩始弱冠,太原郭逸以女妻之。浩晚成,不曜华采,故时人未知。逸妻王氏,刘义隆镇北将军王仲德姊也,每奇浩才能,自以为得婿。俄而女亡,王深以伤恨,复以少女继婚。逸及亲属以为不可,王固执与之,逸不能违,遂重结好。浩非毁佛法,而妻郭氏敬好释典,时时读诵。浩怒,取而焚之,捐灰于厕中。及浩幽执,置之槛内,送于城南,使卫士数十人溲其上,呼声嗷嗷,闻于行路。自宰司之被戮辱,未有如浩者,世皆以为报应之验也。初浩构害李顺,基萌已成,夜梦秉火爇顺寝室,火作而顺死,浩与室家群立而观之。俄而顺弟息号哭而出,曰:此辈,吾贼也。以戈击之,悉投于河。寤而恶之,以告馆客冯景仁。景仁曰:此真不善也,非复虚事。夫以火爇人,暴之极也。阶乱兆祸,复己招也。《商书》曰:恶之易也,如火之燎于原,不可向迩,其犹可扑灭乎。且兆始恶者有终殃,积不善者无馀庆。厉阶成矣,公其图之。浩曰:吾方思之。而不能悛,至是而族。浩既工书,人多托写急就章。从少至老,初无惮劳,所书盖以百数,必称冯代疆,以示不敢犯国,其谨也如此。浩书体势及其先人,而巧妙不如也。世宝其迹,多裁割缀连以为模楷。浩母卢氏,谌孙女也。浩著《食经叙》曰:余自少及长,耳目闻见,诸母诸姑所修妇功,无不蕴习酒食。朝夕养舅姑,四时祭祀,虽有功力,不任僮使,常手自亲焉。昔遭丧乱,饥馑仍臻,饘蔬糊口,不能具其物用,十馀年间不复备设。先妣虑久废忘,后生无知见,而少不习业书,乃占授为九篇,文辞约举,婉而成章,聪辨彊记,皆此类也。亲没之后,值国龙兴之会,平暴除乱,拓定四方。余备位台铉,与参大谋,赏获丰厚,牛羊盖泽,赀累巨万。衣则重锦,食则粱肉。远惟平生,思季路负米之时,不可复得,故序遗文,垂示来世。始浩与冀州刺史颐、荥阳太守模等年皆相次,浩为长,次模,次颐。三人别祖,而模、颐为亲。浩恃其家世魏晋公卿,常侮模、颐。模谓人曰:桃简止可欺我,何合轻我家周儿也。浩小名桃简,颐小名周儿。世祖颇闻之,故诛浩时,二家获免。浩既不信佛、道,模深所归向,每虽粪土之中,礼拜形像。浩大笑之,持此头颅不净处跪是胡神也。

高允

《魏书本传》:允,字伯恭,渤海人也。祖泰,在叔父湖《传》。父韬,少以英朗知名,同郡封懿雅相敬慕。为慕容垂太尉从事中郎。太祖平中山,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