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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皇极典.君道部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皇极典

 第二百四十一卷目录

 君道部总论
  易经〈乾卦 临卦 离卦〉
  书经〈虞书大禹谟 皋陶谟 商书太甲下 周书无逸〉
  礼记〈礼运 经解〉
  荀子〈君道〉
  徐干中论〈务本〉
  朱子大全集〈己酉拟上封事〉
  性理大全〈君道〉

皇极典第二百四十一卷

君道部总论

《易经》《乾卦》

《彖》曰:乾道变化,各正性命,保合太和,乃利贞,首出庶物,万国咸宁。
《程传》天为万物之祖,王为万邦之宗。乾道首出庶物,而万汇亨。君道尊临天位,而四海从。王者体天之道,则万国咸宁也。《大全》朱子曰:首出庶物须是聪明睿智,高出庶物之上,以君天下,方得万国咸宁也。


《文言》曰:夫大人者与天地合其德,与日月合其明,与四时合其序,与鬼神合其吉凶,先天而天弗违,后天而奉天时,天且勿违,而况于人乎,况于鬼神乎。
《程传》大人与天地日月,四时鬼神合者,合乎道也。天地者,道也。鬼神者,造化之迹也。圣人先于天,而天同之,后于天而能顺天者,合于道而已。合于道,则人与鬼神,岂能违也。《大全》双湖胡氏曰:天地日月四时鬼神之所以为德,为明,为序,为吉凶者,同一道也。大人之与合,亦合其道而已。

《临卦》

六五,知临,大君之宜,吉。
《本义》以柔居中,下应九二,不自用而任人,乃知之事,而大君之宜,吉之道也。

《象》曰:大君之宜,行中之谓也。
《大全》南轩张氏曰:六五知临者,岂任察以为明,挟暴以为刚乎。立大中之道,使天下得以共行之而已。舜惟能用中于民,此所以为大知也。

《离卦》

《象》曰:明两作离,大人继明照于四方。
《程传》大人观离,明相继之象,以世继其明德,照临于四方。《大全》平庵项氏曰:继明如言圣继圣。

《书经》《虞书·大禹谟》

曰:克艰厥后,臣克艰厥臣,政乃乂,黎民敏德。
《蔡传》禹言君而不敢易其为君之道,臣而不敢易其为臣之职。夙夜祗惧,各务尽其所当为者,则其政事乃能修治,而无邪慝。下民自然观感速化于善,而有不容已者矣。


帝曰:可爱非君,可畏非民,众非元后何戴,后非众罔与守邦,钦哉。慎乃有位,敬修其可愿。
《蔡传》可爱非君乎,可畏非民乎。众非君则何所奉戴,君非民则谁与守邦。钦哉,言不可不敬也。可愿凡,可愿欲者,皆善也。人君当谨其所居之位,敬修其所可愿欲者也。

《皋陶谟》

无教逸欲有邦,兢兢业业,一日二日万几,无旷庶官,天工人其代之。
《蔡传》言天子当以勤俭率诸侯,不可以逸欲导之也。《大全》陈氏雅言曰:知万几之可畏,则必兢业以图之,而不至于以逸欲教之矣。知天工之可畏,则必择人以居,而不至于以非才旷庶官矣。

《商书·太甲下》

无轻民事,惟难,无安厥位,惟危。
《蔡传》毋安厥位而思其危。

《周书·无逸》

周公曰:呜呼。君子所,其无逸。
《蔡传》所犹处所也。君子以无逸为所动静,食息无不在是焉。作辍,则非所谓所也。

《礼记》《礼运》

君者所明也。非明人者也。君者所养也。非养人者也。君者所事也。非事人者也。故君明人则有过,养人则不足,事人则失位,故百姓则君以自治也。养君以自安也。事君以自显也。故礼达而分定,故人皆爱其死而患其生。
《陈注》君者正身修德,而为臣民之所则效者也。非则效人者也。臣民之所奉养也,非奉养人者也。臣民之所服事也,非服事人者也。君而则人,则是身不足以为人所取,则而反取则于人,非立于无过之地者矣。君而养人,则一人之身,岂能供亿兆人之食,必不足矣。君而事人,则降尊以事,卑为失位矣。惟百姓者,则君以自治其身,所谓文武兴,则民好善也。养君以自安,谓竭力供赋税,则有耕食凿饮之安也。事君以自显,谓竭忠尽职,则有锡爵之荣也。礼教通达而名分不踰,故人皆慕守义而死,耻不义而生也。

《经解》

天子者,与天地参,故德配天地,兼利万物,与日月并明,明照四海而不遗微小,其在朝廷,则道仁圣礼义之序,燕处,则听雅颂之音,行步,则有环佩之声,升车,则有鸾和之音,居处有礼,进退有度,百官得其宜,万事得其序,诗云,淑人君子,其仪不忒,其仪不忒,正是四国,此之谓也。发号出令而民悦,谓之和,上下相亲,谓之仁,民不求其所欲而得之,谓之信,除去天地之害,谓之义,义与信,和与仁,霸王之器也。有治民之意,而无其器则不成。

《荀子》《君道》

君者,仪也;仪正而景正。君者,盘也;盘圆而水圆。君者,盂也;盂方而水方。君射则臣决。楚庄王好细腰,故廷有饿人。君者,民之源也;源清则流清,源浊则流浊。故有社稷者而不能爱民,不能利民,而求民之亲爱己,不可得也。民之不亲不爱,而求其为己用,为己死,不可得也。

《徐干·中论》《务本》

人君之大患也,莫大于详于小事,而略于大道,察其近物,而闇于远图。故自古及今,未有如此而不乱也。未有如此而不亡也。夫详于小事,而察于近物者,谓耳听乎丝竹歌谣之和,目视乎雕琢采色之章,口给乎辨慧切对之辞,心通乎短言小说之文,手习乎射御书数之巧,体骛乎俯仰折旋之容。凡此者,观之足以尽人之心,学之足以动人之志。且先王之末教也,非有小才小智,则亦不能为也。是故能为之者,莫不自悦乎其事,而无取于人。以人皆不能,故也。夫居南面之尊,秉生杀之权者,其势固足以胜人也。而加以胜人之能,怀是己之心,虽敢犯之者,乎以匹夫行之,犹莫之敢规也。而况人君哉。故罪恶若山,而己不见也。谤声若雷,而己不闻也。岂不甚矣乎。夫小事者味甘,而大道者醇淡。近物者易验,而远数者难效。非大明君子,则不能兼通者也。故皆惑于所甘,而不能至乎所淡,眩于所易,而不能反于所难。是以治君世寡,而乱君世多也。故人君之所务者,其在大道远数乎。大道远数者,仁足以覆帱群生,惠足以抚养百姓,明足以照见四方,智足以统理万物,权足以变应无端,义足以阜生财用,威足以禁遏奸非,武足以平定祸乱,详于听受而审于官人,达于兴废之原,通于安危之分。如此则君道毕矣。夫人君,非无治为也,失所先后故也。道有本末,事有轻重,圣人之异乎人者,无他焉,盖如此而已矣。《春秋外传》曰:国君者,服宠以为美,安民以为乐,听德以为聪,致远以为明。又诗陈文王之德曰:惟此文王,帝度其心貊,其德音,其德克,时克明克类,克长克君王,此大邦克顺克比,比于文王,其德靡悔,既受帝祉,施于孙子,心能制义曰度,德政应和曰貊,照监四方曰明,施勤无私曰类,教诲不倦曰长,赏庆刑威曰君,慈和遍服曰顺,择善而从曰比,经纬天地曰文。如此则为九德之美,何技艺之尚哉。今使人君视如离娄,聪如师旷,御如王良,射如夷羿,书如史籀,计如隶首,走追驷马,力折门键。有此六者,可谓善于有司之职矣,何益于治乎。无此六者,可谓乏于有司之职矣,何增于乱乎。

《朱子·大全集》《己酉拟上封事》

具位臣朱熹,敢拜手稽首言曰:臣窃惟皇帝陛下,有聪明睿智之资,有孝友温恭之德,有宽仁博爱之度,有神武不杀之威。养德春宫,垂二十年。一旦受命慈皇,亲传大宝,龙飞虎变,御极当天。凡在覆载之间,稍稍有血气之属,莫不延颈举踵,观德听风,而臣适逢斯时,首蒙趋召,且辱赐对,得近日月之光,感幸之深。其敢无说,以效愚忠之一二。盖臣闻古之圣贤,穷理尽性,备道全德,其所施为,虽无不中于义理,然犹未尝少有自足之心。是其平居所以掺存,省察而致其惩忿,窒欲迁善,改过之功者,固无一念之间断。及其身之所履,有大变革,则又必因是,而有以大警动于其心焉。所以谨初始而重自新也。伊尹之告太甲曰:今王嗣厥德,罔不在初。又曰:今嗣王新服厥命,惟新厥德。召公之戒成王曰:若生子,罔不在厥初生。自贻哲命,今天其命,哲命吉凶,命历年知。今我初服肆,惟王其疾敬德。盖深以是而望于其君,其意亦已切矣。今者陛下自储贰而履至尊,由监抚而专听断,其为身之变革,孰有大于此者。则凡所以警动其心,而谨始自新者,计已无所不用其极矣。而臣之愚,犹窃有惧焉者,诚恐万分有一,所以警动自新之目,或未悉举,则衅孽之萌,将有作于眇绵之间,出于防虑之外者,是以辄忘疏贱,而妄以平日私忧,过计之所及者,深为陛下筹之,则若讲学以正心,若修身以齐家,若远便嬖以近忠直,若抑私恩以抗公道,若明义理以绝神奸,若择师傅以辅皇储,若精选任以明体统,若振纪纲以厉风俗,若节财用以固邦本。凡是,皆陛下所当警动自新,而不可一有阙焉者也。臣不胜犬马爱君忧国之诚,辄敢事为之说,而昧死地献,谨条其事于左:
其一、所谓讲学以正心者。臣闻天下之事,其本在于一人,而一人之身,其主在于一心。故人主之心一正,则天下之事,无有不正。人主之心一邪,则天下之事,无有不邪。如表端而影直,源浊而流污,其理有必然者。是以古先哲王,欲明其德于天下者,莫不一以正心为本。然本心之善,其体至微,而利欲之攻,不胜其众。尝试验之,一日之间,声色臭味,游衍驰驱,土木之华,货利之殖,杂进于前。日新月盛,其间心体湛然,善端呈露之时,盖绝无而仅有也。苟非讲学之功,有以开明其心,而不迷于是非邪正之所在,又必信其理之在我,而不可以须臾离焉。则亦何以得此心之正,胜利欲之私,而应事物无穷之变乎。然所谓学,则又有邪正之别焉。味圣贤之言,以求义理之当。察古今之变,以验得失之几。而必反之身,以践其实者,学之正也。涉猎记诵,而以杂博相高。割裂装缀,而以华靡相胜。反之身,则无寔措之事,则无当者,学之邪也。学之正而心有不正者,鲜矣。学之邪而心有不邪者,亦鲜矣。故讲学虽所以为正心之要,而学之邪正,其系于所行之得失,而不可不审者又如此。《易》曰:正其本,万物理。差之毫釐,缪以千里。惟圣明之留意焉。则天下幸甚。
其二、所谓修身以齐家者。臣闻天下之本在国,国之本在家。故人主之家齐,则天下无不治。人主之家不齐,则未有能治其天下者也。是以三代之盛,圣贤之君能修其政者,莫不本于齐家。盖男正位乎外,女正位乎内,而夫妇之别严者,家之齐也。妻齐体于上,妾接承于下,而嫡庶之分定者家之齐也。采有德,戒声色,近严敬远,技能者家之齐也。内言不出,外言不入,苞苴不达,请谒不行者,家之齐也。然闺门之内,恩常掩义,是以虽英雄之才,尚有困于酒色,溺于情爱,而不能自克者。苟非正心修身,动由礼义,使之有以服吾之德,而畏我之威,则亦何以正其宫壸,杜其请托,检其姻戚,而防祸乱之萌哉。《书》曰:牝鸡之晨,惟家之索。《传》曰:福之兴,莫不本乎室家。道之衰,莫不始乎梱内。惟圣明之留意焉。则天下幸甚。
其三、所谓远便嬖以近忠直者。臣闻蓬生麻中,不扶而直。白沙在泥,不染而黑。故贾谊之言曰:习与正人居之,不能无正。犹生长于齐之地,不能不齐言也。习与不正人居之,不能无不正。犹生长于楚之地,不能不楚言也。是以古之圣贤,欲修身以治人者,必远便嬖以近忠直。盖君子小人,如冰炭之不相容,薰莸之不相入。小人进则君子必退,君子亲则小人必疏。未有可以兼收并蓄,而不相害者也。能审乎此,以定取舍,则其见闻之益,董陶之助,所以谨邪僻之防,安义理之习者,自不能已,而其举措刑赏,所以施于外者,必无偏陂之失。一有不审,则不惟其妄行请托,窃弄威权,有以害我之政事,而其导谀薰染,使人不自知觉,而与之俱化,则其害我之本心正性,又有不可胜言者。然而止辈其类不同,盖有本出下流,不知礼义,而稍通文墨者。亦有服儒衣冠,叨窃科第,而实全无行检者。是皆国家之大贼,人主之大蜮。苟非心正身修,有以灼见其情状,如臭恶之可恶,则亦何以远之,而来忠直之士,望德业之成乎。诸葛亮有言:亲贤臣,远小人。此先汉所以兴隆也。亲小人,远贤臣。此后汉所以倾颓也。先帝在时,每与臣论此事,未尝不叹息,痛恨于威灵也。本朝大儒程颐,在元祐间,尝进言于朝,以为人主当使一日之中,亲贤士大夫之时多,亲宦官宫妾之时少,则可以涵养气质,薰陶德性。此皆切至之言也。然后主不能用亮之言,故卒以黄皓、陈祗而亡其国。元祐大臣,亦不能白用颐说,故绍圣元符之祸,至今言之犹可哀痛。前事不远,惟圣明之留意焉。则天下幸甚。
其四、所谓抑私恩以抗公道者。臣闻天无私覆,地无私载,日月无私照。故王者奉三无私,以劳于天下,则兼临博爱,廓然大公,而天下之人,莫不心悦而诚服。傥于其间,复以新旧而为亲疏,则其偏党之情,褊狭之度,固已使人憪然有不服之心,而其好恶取舍,又必不能中于义理。甚则至于沮谋败国,妨德乱政,而其害有不可胜言者。盖左右厮役,横加官赏,宫府寮属,例得褒迁,固不问前例之是非,而或者又不问其有无此固旧事之失,而不可以不正。况今又有蚤怀奸心,预自凭结者,又将贪天之功,以为己力,而不顾其仰累于圣德。妒贤嫉能,禦下蔽上,而不忧其有害于圣政也。苟不有以深抑私情,痛加屏绝,则何以明公道而服众心,革宿弊而防后患乎。唐太宗之责庞相寿曰:我昔为王,为一府作主。今为天子,为四海作主。为四海作主,不可偏与一府恩泽。若复令尔重位,必使为善者,皆不用心,正为此也。又况有国家者,当存远虑。若汉高祖之戮丁公,我太祖之薄王溥,此其深识雄断,皆可以为后圣法。惟圣明之留意焉。则天下幸甚。
其五、所谓明义理以绝神奸者。臣闻天有显道,厥类惟彰。作善者,降之百祥。作不善者,降之百殃。是以人之祸福,皆其自取。未有不为善而谄祷,得福者也。未有不为恶,而以守正,得祸者也。而况帝王之生,实受天命,以为郊庙社稷神人之主。苟能修德行政,康济兆民,则灾害之去,何待于禳。福禄之来,何待于祷。如其反此,则获罪于天,人怨神怒,虽欲辟恶鬼,以来贞人,亦无所益。又况先王制礼,自天子以至于庶人,报本享亲,皆有常典,牲器时日,皆有常度,明有礼乐,幽有鬼神,一理贯通,初无间隔。苟礼之所不载,即神之所不享。是以祭非其鬼,即为淫祀,淫祀无福,经有明文,非故设此以禁之,乃其理之自然,不可得而易也。其或恍惚之间,如有影响,乃是心无所主,妄有忧疑,遂为巫祝妖人,乘间投隙,以逞其奸欺。诳惑之术既行,则其为祸又将无所不至。古今以此坐致乱亡者,何可胜数。其监盖亦非远,苟非致精学问,以明性命之理,使此心洞然无所疑惑。当有即有,当无即无,则亦何据以秉礼执法,而绝妖妄之原乎。先王之政,执左道以乱政,假鬼神以疑众者,皆必诛而不以听。其虑深矣。然传有之明于天地之性者,不可惑以神怪。明于万物之情者,不可罔以非类。则其为妄,盖亦不甚难察。惟圣明之留意焉。则天下幸甚。
其六、所谓择师傅以辅皇储者。臣闻贾谊作保傅,传其言,有曰:天下之命,系于太子。太子之善,在于早谕教,与选左右。教得而左右正,则太子正。太子正,而天下定矣。此天下之至言,万世不可易之定论也。至论所以教谕之方,则必以孝仁礼义为本,而其条目之详,则至于容貌词气之微,衣服器用之细,纤悉曲折,皆有法度。一有过失,则史书之策,宰撤其膳,而又必有进善之旌。诽谤之木,敢谏之鼓,瞽诗史书,工诵箴谏,士传民语,必使至于化与,心成中道,若性而犹不敢怠焉。其选左右之法,则有三公之尊,有三少之亲,有道有翼,有弼有丞。上之必得周公、太公、召公、史佚之流,乃胜其任。下之犹必取于孝弟博闻有道术者。不幸一有邪人,厕乎其间,则必逐而去之。是以太子朝夕所与,居处出入,左右前后,无非正人,而未尝见一恶行。此三代之君,所以有道之长,至于累数百年,而不失其天下也。当谊之时,固已病于此法之不备。然考孝昭之诏,则犹知诵习谊之所言,而有以不忘乎先王之意。降而及于近世,则帝王所以教子之法,益疏略矣。盖其所以教者,不过记诵书札之工,而未尝开以仁孝礼义之习。至于容貌词气,衣服器用,则虽极于邪侈,而未尝有以裁之也。寮属具员,而无保傅之严。讲读备礼,而无箴规之益。至于朝夕所与出入居处,而亲密无间者,则不过宦官近习,扫除趋走之流而已。夫以帝王之世,当传付之统,上有宗庙社稷之重,下有四海烝民之生,前有祖宗垂创之难,后有子孙长久之计。而所以辅养之具疏略如此,是犹家有明月之珠,夜光之璧,而委之衢路之侧,盗贼之冲也。岂不危哉。《诗》曰:丰水有𦬊,武王岂不仕,贻厥孙谋,以燕翼子。惟圣明之留意焉。则天下幸甚。
其七、所谓精选任以明体统者。臣闻人主以论相为职,宰相以正君为职,二者各得其职,然后体统正而朝廷尊。天下之政,必出于一,而无多门之弊。苟当论相者,求其适己,而不求其正己。取其可爱,而不取其可畏。则人主失其职矣。当正君者,不以献可替否为事,而以趋和承意为能。不以经世宰物为心,而以容身固宠为术。则宰相失其职矣。二者交失其职,是以体统不正,纲纪不立,而左右近习,皆得以窃弄威权,卖官鬻狱,使政体日乱,国势日卑,虽有非常之祸,伏于冥冥之中,而上恬下嬉,亦莫知以为虑者。是可不察其所以然者,而反之以去其所以用,而审其所将用者乎。选之以其能正己而可畏,则必有以得自重之士,而吾所以任之不得不重。任之既重,则彼得以尽其献可替否之志,而行其经世宰物之心,而又公选天下直谅敢言之士,使为台谏给舍,以参其议论,使吾腹心耳目之寄,常在于贤士大夫,而不在于群小,陟罚臧否之柄,常在于廊庙,而不出于私门。如此而主威不立,国势不彊,纲维不举,刑政不清,民力不裕,军政不修者,臣不信也。书曰:成王畏相。语曰:和臣不忠。且以唐太宗之聪明英特,号为身兼将相,然犹必使天下之事,关由宰相审熟便安,然后施行。盖谓理势之当然,有不可得而易者。惟圣明之留意焉。则天下幸甚。
其八、所谓振纲纪以厉风俗者。臣闻四海之广,兆民至众,人各有意,欲行其私。而善为治者,乃能总摄而整齐之,使之各循其理,而莫敢不如吾志之所欲者。则以先有纲纪以持之于上,而后风俗以驱之于下也。何谓纲纪,辨贤否以定上下之分,核功罪以公赏罚之施也。何谓风俗,使人皆知善之可慕而必为,皆知不善之可羞而必去也。然纲纪之所以振,则以宰执秉持而不敢失,台谏补察而无所私,人主又以其大公至正之心,恭己于上而照临之。是以贤者必上,不肖者必下,有功者必赏,有罪者必罚,而万事之统无所缺也。纲纪既振,则天下之人,自将各自矜奋,更相劝勉,以去恶而从善。盖不待黜陟刑赏,一一加于其身,而礼义之风,廉耻之俗,已丕变矣。惟至公之道不行于上,是以宰执台谏有不得人,黜陟刑赏,多出私意,而天下之俗,遂至于靡然不知名节行检之可贵,而唯阿谀软熟,奔竞交结之为务。一有端言正色于其间,则群讥众排,必使无所容于斯世而后已。此其形势如将倾之屋,轮奂丹臒,虽未觉其有变于外,而材木之心,已皆蠹朽腐烂,而不可复支持矣。苟非断自圣志,洒濯其心,而有以太警敕之,使小大之臣,各举其职,以明黜陟,以信赏罚,则何以振已颓之纲纪,而厉已坏之风俗乎。管子曰:礼义廉耻,是谓四维。四维不张,国乃灭亡。贾谊尝为汉文诵之,而曰:使管子而愚人也,则可使管子而少知治体,是岂可不为寒心也哉。二子之言,明白深切,非虚语者。惟圣明之留意焉。则天下幸甚。
其九、所谓节财用以固邦本者。臣闻先圣之言,治国而有节用,爱人之说,盖国家财用,皆出于民。如有不节而用度有阙,则横赋暴敛,必将有及于民者。虽有爱人之心,而民不被其泽矣。是以将爱人者,必先节用,此不易之理也。国家承五季之弊,祖宗创业之初,日不暇给,未及大为经制。故其所以取于民者,比之前代,已为过厚重。以熙丰变法,颇有增加,而建炎以来,地削兵多,权宜科须,又复数倍,供输日久,民力已殚。而间者,诸路上供,多入内帑,是致户部经费不足,遂废祖宗破分之法,而上供岁额,必取十分,登足而后已。期限迫促,科责严峻,监司州县,更相督迫。唯务自宽己责,何暇更察民情。捶挞号呼,有使人不忍闻者。而州县岁入,多作上供起发,则又于额外,巧作名色,夤缘刻剥,此民力之所以大穷也。计其所以至此,虽云多是赡军,然内自京师,外达郡邑,上自宫禁,下至胥徒,无名浮费,亦岂无可省者。窃计若能还内帑之入于版曹,复破分之法于诸路,然后大计中外冗费之可省者,悉从废罢。则亦岂不能少有所济。而又择将帅核军籍,汰浮食,广屯田,因时制宜,大为分别,则供军不赀之费,庶几亦可减节,而民力之宽,于是始可议矣。此其事体至大,而纲目丛细类,非一言之可尽。今亦未暇尽为陛下言之。惟圣明留意。其本如上八者,而后图之。则天下幸甚。

《性理大全》《君道》

程子曰:君道以至诚仁爱为本。又曰:大要以正心窒欲求,贤育才为先。又曰:人主当防未萌之欲,
君道以人心悦服为本。
君道在稽古正学,明善恶之归,辨忠邪之分,晓然趋道之至正,君志定而天下之治成矣。夫义理不先定,则多听而易惑。志意不先定,则守善而或移。必也以圣人之训为先,当从以先王之治,为必可法,不为后世驳杂之政所牵滞,不为流俗因循之论所迁改,信道极于笃,自知极于明,去邪勿疑,任贤勿贰,必期致治如三代之隆而后已也。然患尝生于忽微,而志亦戒乎渐习。故古之人君,虽从容燕闲,必有诵训箴谏,左右前后,罔非正人,辅成德业。诚能尊礼老成,访求儒学之士,不必劳以官职,俾日亲便坐讲论道义,又博延俊彦陪侍法从,朝夕延见,讲磨治体,则睿知益明,王猷允塞矣。
人君欲附天下,当显明其道,诚意以待物,恕己以及人。发政施仁,使四海蒙其惠泽可也。若乃暴其小惠,违道干誉,欲致天下之亲己,则其道狭矣。古之圣王所以能化奸宄为良善,绥仇敌为臣子者,由勿之绝也。苟非舍弘之道,而与己异者,一皆弃绝之,不几于弃天下以仇君子乎。故圣人无弃物,王者重绝人。元城刘氏曰:昔之圣人,深居九重,以谓竭其聪明,犹不足以尽天下之闻见。遂以耳目之任,付之台谏之官。而台谏之论,每以天下公议为主。公议之所是,台谏必是之。公议之所非,台谏必非之。人君所以不出户庭,而四海九州之远物,无遁情者,用此道也。龟山杨氏曰:人君所以御其臣,只有一个名分不可易。名分既正,上下自定。虽有幼冲之主在上,而臣下不乱。若以智笼臣下,智有时乎困焉,则彼不为用矣。问:或谓人主之权,当自主持,是否。曰:不为臣下夺其威柄,此固是也。书称汤曰:用人惟己。而孟子亦曰:见贤焉,然后用之。则人君之权,岂可为人所分。然孟子之论用人、去人、杀人,虽不听左右诸大夫之毁誉,亦不听国人之公因,国人之公是非,吾从而察之,必有见焉而后行。如此,则权常在我矣。若初无所见,姑信己意为之,亦必终为人所惑,不能固执矣。
上蔡谢氏曰:帝王之功,圣人之馀事。有内圣之德,必有外王之业。其所以存心,一言以蔽之,曰公而已。华阳范氏曰:人君以一人之身,而御四海之广。应万务之众,苟不以至诚与贤,而役其独智,以先天下,则耳目心志之所及者,其能几何。是故人君必清心以莅之,虚己以待之,如鉴之明,如水之止,则物至而不能罔矣。夫权衡设而不可欺以轻重者,惟其平也。绳墨设而不可欺以曲直者,唯其正也。我以其正,彼以其邪。我以其直,彼以其佞。何患乎邪之不察,佞之不辨。一为不诚,则心且蔽矣,邪正何能辨乎。是故鉴垢则物不能察也,水动则形不能见也。己不明故也。且待物以诚,犹恐其不动也。况不诚而能动物乎。《易》曰:天下之动,贞夫一。朝廷者,四方之极也。非至公,无以绝天下之私。非至正,无以止天下之邪。人君一不正其心,则无以正万事。苟以术御下,是自行诈也。何以禁臣下之欺乎。是以术行而欺愈多,智用而心愈劳。盖以诈胜诈,未有能相一者也。《礼》曰:王中心无为也,以守至正。夫惟正不可得而欺,欺则不容于诛矣。岂不约而易守哉。
鼍错有言五帝神圣,其臣莫能及。故自亲事,此本刑名之言也,岂足以知帝王之道哉。然而后世,或稽其说,以谀人主,至使为上者,行有司之事,宰相失职,天下不治。由其臣不学之过也。夫人主任一相,一相举贤才,贤者各引其类,岂不易而有成功乎。是故上不可代其下,下不可勤其上。若为上而亲有司之事,岂独治天下,不可为也。一县,亦不可为也。奚独一县也,一家亦不可为也。
致堂胡氏曰:夫以违拂对顺从,则有恭与不恭之别。以恣肆对儆戒,则有乐与不乐之殊。惟聪明睿知之君,则知违拂之为恭,而顺从之为大不恭也。知儆戒之可乐,而恣肆之有大不乐也。
五峰胡氏曰:人皆生于父,父道本乎天。谓人皆天之子,可乎。曰:不可。天道,至大至正者也。王道,至大至正,奉行天道,乃可谓之天之子也。
养天下而享天下之谓君,先天下而后天下之谓君。反是者,有国危国,有天下危天下。
人君不可不知乾道。不知乾道,是不知君道也。君道如何。曰:天行健。人君不可顷刻忘其君天下之心也。如天之行,一息或不继,则天道坏矣。
天下有三大:大本也,大几也,大法也。大本,一心也。大几,万变也。大法,三纲也。有大本,然后可以有天下。见大几,然后可以取天下。行大法,然后可以理天下。是故君克以天下自任,则皇天上帝,付畀以天下矣。君以从古列圣之盛德大业自期,则天下仁人争辅之矣。君以保养天下为事,而不自奉养,则天下黎民趋戴之矣。上得天心,中得圣贤心,下得兆民心。夫是之,谓一心。心一,天下一矣。天下之变,无穷也。其大几有四:一曰救弊之几,二曰用人之几,三曰应敌之几,四曰行师之几。几之来也,变动不测,莫可先图。必寂然不动,然后能应也。其大法有三:一曰君臣之法,二曰父子之法,三曰夫妇之法。夫妇有法,然后家道正。父子有法,然后人道久。君臣有法,然后天地泰。天地泰者,礼乐之所以兴也。礼乐兴,然后赏罚中,而庶民安矣。
人君尽下,则聪明开,而万里之远,亲于衽席。偏信则乱昏,而父子夫妇之间,有远于万里者矣。人君欲救偏信之祸,莫先于穷理,莫要于寡欲。穷理寡欲,交相发者矣。
天下有二难,以道义服人难,难在我也。以势力服人难,难在人也。由道义而不舍,禁势力而不行,则人心服而天下安。
天下之臣有三:有好功名而轻爵禄之臣。是人也,名得功成而止矣。有贪爵禄而昧功名之臣。是人也,必忘其性命矣。有由道义而行之臣。是人也,爵禄功名,得之不以为重,失之不以为轻,顾吾道义如何耳。君天下,临百官,是三臣者,杂然并进。为人君者,乌乎知而进退之。孟子曰:君仁,莫不仁。
义理,群生之性也。义行而理明,则群生归仰矣。敬爱,兆民之心也。敬立而爱施,则人心诚敬矣。感应,鬼神之情性也。诚则能动,而鬼神来格矣。
豫章罗氏曰:祖宗法度不可废,德泽不可恃。废法度,则变乱之事起。恃德泽,则骄佚之心生。自古德泽最厚,莫若尧舜。向使子孙可恃,则尧舜必传其子。至于法度,则莫若周家之最明。向使子孙世守,则历年至今,犹存可也。
朱子曰:天下之纲纪,不能以自立。必人主之心术,公平正大,无偏党反侧之私,然后纪纲有所系而立。君心不能以自正,必亲贤臣,远小人,讲明义理之归,闭塞私邪之路,然后乃可得而正。
天子至尊无上,其居处,则内有六寝六宫,外有三朝五门。其嫔御侍卫,饮食衣服,货贿之官,皆领于冢宰。其冕弁车旗,宗祝巫史卜筮瞽侑之官,皆领于宗伯。有师以道之教训,有傅以傅其德义,有保以保其身体。有师氏以美诏之,有保氏以谏其恶,前有疑,后有丞,左有辅,右有弼,其侍御仆从,罔非正人,以旦夕承弼厥辟,出入起居,罔有不钦。发号施令,罔有不臧。在舆有旅贲之规,位宁有官师之典,倚几有训诵之谏,居寝有亵御之箴,临事有瞽史之道,燕居有工师之诵。史为书,瞽为诗,工诵箴谏,大夫规诲,士传言,庶人谤,商旅于市,百工献艺,动则左史书之,言则右史书之,不幸而至于有过,则又有争臣七人,面列廷争,以正救之。盖所以养之之备,至于如此,是以恭己南面,中心无为,以守至正。而貌之恭,足以作肃。言之从,足以作乂。视之明,足以作哲。听之聪,足以作谋。思之睿,足以作圣。然后能以八柄驭群臣,八统驭万民,而赏无不庆,刑无不威,远无不至,迩无不服。傅说所谓奉若天道,建邦设都,树后王君公,承以大夫师长,不惟逸豫,惟以乱民。武王所谓亶聪明,作元后,元后作民父母。所谓天降下民,作之君,作之师,惟其克相上帝,宠绥四方。箕子所谓皇建其有极敛时,五福用敷,锡厥庶民,惟时厥庶民于汝极,锡汝保极。董子所谓正心以正朝廷,正朝廷以正百官,正百官以正万民,正万民以正四方者,正谓此也。
一念之萌,则必谨而察之,此为天理耶,为人欲耶。果天理也,则敬以扩之,而不使其少有壅闭。果人欲也,则敬以克之,而不使其少有凝滞。推而至于言语动作之间,用人处事之际,无不以是裁之。知其为是而行之,则行之惟恐其不力,而不当忧其力之过也。知其为非而去之,则去之惟恐其不果,而不当忧其果之甚也。知其为贤而用之,则任之惟恐其不专,聚之惟恐其不众,而不当忧其为党也。知其为不肖而退之,则退之惟恐其不速,去之惟恐其不尽,而不当忧其有偏也。如此,则圣心洞然,中外融彻,无一毫之私欲得以介乎其间,而天下之事,将为所欲为,无不如志矣。
天下之事,千变万化,其端无穷,而无一不本于人主之心者,此自然之理也。故人主之心正,则天下之事,无一不出于正。人主之心不正,则天下之事,无一得由于正。盖不惟其赏之所劝,刑之所威,各随所向,势有不能自已者。而其观感之间,风动神速,又有甚焉。是以人主以眇然之身,居深宫之中,其心之邪正,若不可得而窥者。而其符验之著于外者,常若十目所视,十手所指,而不可掩。此大舜所以有惟精惟一之戒,孔子所以有克己复礼之云,皆所以正吾此心,而为天下万事之本也。此心既正,则视明听聪,周旋中礼,而身无不正。是以所行无过不及,而能执其中,虽以天下之大,而无一人不归吾之仁者。然邪正之验著于外者,莫先于家人,而次及于左右,然后有以达于朝廷,而及于天下焉。若宫闱之内,端庄齐肃,后妃有关雎之德,后宫无盛色之讥,贯鱼顺序,而无一人敢恃恩私以乱典常,纳贿赂而行请谒。此则家之正也。退朝之后,从容燕息。贵戚近臣,携仆奄尹,陪侍左右,各恭其职。而上惮不恶之严,下谨载盆之戒。无一人敢通内外,窃威福,招权市宠,以紊朝政。此则左右之正也。内自禁省,外彻朝廷,二者之间,洞然无有毫发私邪之间,然后发号施令,群听不疑,进贤退奸,众志咸服,纪纲得以振,而无侵挠之患,政事得以修,而无阿私之失。此所以朝廷百官,六军万民,无敢不出于正,而治道毕也。心一不正,则是数者,固无从而得其正。是数者,一有不正,而曰心正,则亦安有是理哉。是以古先圣王,兢兢业业,持守此心,虽在纷华波动之中,幽独得肆之地,而所以精之一之,克之,复之,如对神明,如临渊谷,未尝敢有须臾之怠,然犹恐其隐微之间,或有差失而不自知也。是以建师保之官,以自开明。列谏诤之职,以自规正。而凡其饮食酒浆,衣服次舍,器用财贿,与夫宦官宫妾之政,无一不领于冢宰之官。使其左右前后,一动一静,无不制以有司之法,而无纤芥之隙。瞬息之顷,得以隐其毫发之私,盖虽以一人之尊,深居九重之邃,而懔然常若立乎宗庙之中,朝廷之上。此先王之治所以由内及外,自微至著,精粹纯白,无少瑕翳,而其遗风馀烈,尤可以为后世法程也。
人主当务聪明之寔,而不可求聪明之名。信任大臣,日与图事,反覆辨论,以求至当之归。此聪明之寔也。偏听左右,轻信其言,此聪明之名也。务其寔者,今虽未明,久必通悟。务其名者,或一时可以竦动观听,然中寔未明愈久而愈暗矣。二者之间,所差毫釐,而其得失则有大相远者。
讲学所以明理,而导之于前。定计所以养气,而督之于后。任贤所以修政,而经纬乎其中。天下之事,无出乎此者矣。
问:圣人兼三才而两之。曰:上至天,下至地,中间是人。塞于两间者,无非此理。虽是圣人出来,左提右挈,原始要终,无非欲人有以全此理,而不失其本然之性。天佑下民,作之君,作之师,只是为此道理。所以作个君师,以辅相裁成左右,民使各全其秉彝之良,而不失其本然之善而已。故圣人以其先得诸身者,与民共之,只是为一个道理。
南轩张氏曰:人主尤不可孤立。尧舜明四目达,四聪通,天下为一身。若纣,则为独夫矣。
汉武谓多欲不宜君国子民,此言极是。既是多欲,岂可使之君国子民。武帝虽能言此,他却亦自多欲。然此言不可以人废。
西山真氏曰:知父母之心者,可以知天心。知人君之道者,可以知天道。盖父母之于子也,鞠育而遂字之,仁也,鞭朴而教戒之,亦仁也。君之于臣也,爵赏以褒劝之,仁也。刑罚以耸砺之,亦仁也。天佑民而作之君,其爱之深,望之切,无异亲之于子,君之于臣也。故君德无愧,则天为之喜,而祥瑞生焉。君德有阙,则天示之谴,而灾异形焉。灾祥虽异,所以勉其为善,一也。天之爱君如此,为人君者,其可不以天之心为心乎。鹤山魏氏曰:古之人君,以天位为至艰至危,如履虎尾,如蹈春冰,如恫瘝乃身。是故师氏司朝,仆臣正位,太史奉讳,工师诵诗,御瞽几声,巫史后先,卜筮左右,人主无一时可纵弛也。虞宾在位,三恪助祭,夏士在庭,殷士在庙,仇民在甸,夷隶在门,人主无一事不戒惧也。虫飞而会盈,日出而视朝,朝退而路寝,听政日中而考政,夕而纠虔,天刑日入而洁奉粢盛,然后即安,人主无一刻可暇逸也。后妃御见有度,应门击柝,鼓人上堂,女史授环,彤管记过,人主无一息可肆欲也。夫以贵为天子,富有四海之内,而自朝至昃,兢兢业业。居内之日少,居外之时多。盖所以养寿命之源,保身以保民也。岂惟可以保民,虽子孙千亿,亦自此始。自秦人荡灭古制,为人上者,深居穆清,而受事于妇寺。出令于房闼,四方文书,非亵御之臣,不得上闻。千数百年以来,相寻一辙,于是宦官外戚,女宠嬖倖,代操政柄。人主仅拥虚器,以寄于民上。其接士大夫,不过视朝数刻。之外,凡以伤生伐性者,必陈于前,岂惟乖政事之原,抑以伤寿命之本,身不得康,嗣不得蕃,凡以是耳。
鲁斋许氏曰:民生有欲,无主乃乱。上天眷命,作之君师,必予之聪明刚断之资,重厚包容之量,使首出庶物,表正万邦。此盖天以至难任之,非予之可安之地而娱之也。尧舜以来,圣帝明王,莫不兢兢业业,小心畏慎,日中不暇,未明求衣。诚知天之所畀,至难之任,初不可以易心处也。知其为难而以难处,则难或可易。不知为难而以易处,则他日之难,有不可为者矣。孔子谓:人之言曰:为君难,为臣不易。则其说所由来远矣。
人君不患出言之难,而患践言之难。知践言之难,则其出言不容不慎矣。昔刘安世见司马温公,问尽心行己之要,可以终身行之者。公曰:其诚乎。刘公问:行之何先。公曰:自不妄语始。刘公初甚易之,及退而檃括平日之所行,与凡所言,自相掣肘,矛盾者多矣。力行七年,而后成,自此言行一致,表里相应,遇事坦然,常有馀裕。夫刘安世,一士人也。所交者,一家之亲,一乡之众。同列之臣,不过数十百人而止耳。然以言行相较,尤有自相掣肘矛盾者。况夫天下之大,兆民之众,事有万变,日有万几,而人君以一身一心酬酢之,欲言之无失,岂易能哉。故有昔之所言,而今日不记者。今之所命,而后日自违者。可否异同,纷更变易,纪纲不得布,法度不得立。臣下虽欲黾勉,而无所持循,徒汨没于琐碎之中,卒于无补。况因之为弊者,又日新月盛,而不可遏。在下之人,疑惑惊眩,且议其无法无信,一至于此也。此无他,至难之地,不以难处,而以易处之故也。苟从古者大学之道,以修身为本,凡一事之来,一言之发,必求其所以然,与其所当然。不牵于爱,不蔽于憎,不因于喜,不激于怒。虚心端意,熟思而审处之。虽有不中者,盖鲜矣。奈何为人上者,多乐舒肆。为人臣者,多事容悦。容悦本无私也,私心盛则不畏人矣。舒肆本为欲也,欲心炽则不畏天矣。以不畏天之心,与不畏人之心,惑合无间,则所务者,皆快心事耳。快心则口欲言而言,身欲动而动,又岂肯兢兢业业,以修身为本,一言一事,熟思而审处之乎。此人君践言之难,所以又难于天下之人也。
人君处亿兆之上,所操者予夺进退,赏罚生杀之权。不幸见欺,以非为是,以是为非,其害可胜既耶。人君惟无喜怒也,有喜怒,则赞其喜以市恩,鼓其怒以张势。人君惟无爱憎也,有爱憎,则假其爱以济私,藉其憎以复怨。甚至本无喜也,诳之使喜。本无怒也,激之使怒。本不足爱也,强誉之使爱。本无可憎也,强短之使憎。若是,则进者未必为君子,退者未必为小人。予之者或无功,而夺之者或有功也。以至赏之罚之,生之杀之,鲜有得其正者。人君不悟,日在欺中,方仗若曹,擿发细隐,以防天下之欺。欺而至此,欺尚可防耶。大抵人君以知人为贵,以用人为急。用得其人,则无事于防矣。既不出此,则所近者,争进之人耳,好利之人耳,无耻之人耳。彼挟诈用术,千蹊万径,以蛊君心。于此,欲防其欺,虽尧舜不能也。
为人君,止于仁。天地之心,仁而已矣。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皇极典

 第二百四十二卷目录

 君道部艺文
  先治心诏        北周苏绰
  丹扆六箴        唐李德裕
  论君道之大        宋程颢
  无逸论          吕公著
  论晋宋之君与臣下争善    苏轼
  王道正则百川理赋      江洐
  无逸图赋        元方回孙
  无逸图赋         汪克宽
  无逸殿箴        明王弘诲
 君道部纪事
 君道部杂录

皇极典第二百四十二卷

君道部艺文

《先治心诏》北周·苏绰

绰,拜大行台度支尚书。太祖方欲革易时政,务弘强国富民之道,绰尽其智能,赞成其事。为六条诏书,奏施行之。其一,先治心,曰:

凡今之方伯守令,皆受命天朝,出临下国,论其尊贵,并古之诸侯也。是以前世帝王,每称共治天下者,唯良宰守耳。明知百僚卿尹,虽各有所司,然其治民之本,莫若宰守之最重也。凡治民之体,先当治心。心者,一身之主,百行之本。心不清净,则思虑妄生。思虑妄生,则见理不明。见理不明,则是非谬乱。是非谬乱,则一身不能自治,安能治民也。是以治民之要,在清心而已。夫所谓清心者,非不贪货财之谓也,乃欲使心气清和,志意端静。心和志静,则邪僻之虑,无因而作。邪僻不作,则凡所思念,无不皆得至公之理。率至公之理以临其民,则彼下民孰不从化。是以称治民之本,先在治心。其次又在治身。凡人君之身者,乃百姓之表,一国之的也。表不正,不可求直影;的不明,不可责射中。今君身不能自治,而望治百姓,是犹曲表而求直影也;君行不能自修,而欲百姓修行者,是犹无的而责射中也。故为人君者,必心如清水,形如白玉。躬行仁义,躬行孝悌,躬行忠信,躬行礼让,躬行廉平,躬行俭约,然后继之以无倦,加之以明察。行此八者,以训其民。是以其人畏而爱之,则而象之,不待家教日见而自兴行矣。
《丹扆六箴》唐·李德裕《宵衣箴》
先王听政,昧爽以俟。鸡鸣既盈,日出而视。伯禹大圣,寸阴为贵。光武至仁,反支不忌。无俾姜后,独去簪珥。彤管记言,克念前志。
《正服箴》
圣人作服,法象可观。虽在宴游,尚不怀安。汲黯庄色,能正不冠。杨阜慨然,亦讥缥纨。四时所御,各有其官。非此勿服,惟辟所难。
《罢献箴》
汉文罢献,诏还騄駬。銮辂徐驱,焉用千里。厥后令王,亦能恭己。翟裘既焚,筒布则毁。道德为丽,慈俭为美。不过天道,斯为至理。
《纳诲箴》
惟后纳诲,以求厥中。从善如流,乃能成功。汉骜沈湎,举白浮钟。魏睿侈汰,凌霄作宫。忠虽不忤,而善亦从。以规为瑱,是为塞聪。
《辨邪箴》
居上处深,在察微萌。虽有谗慝,不能蔽明。汉之孝昭,睿过周成。上书知诈,照奸得情。燕、盖既折,王猷洽平。百代之后,乃流淑声。
《防微箴》
天子之孝,敬遵王度。安必思危,乃无遗虑。乱臣猖獗,非可遽数。元服莫辨,触瑟始仆。柏谷微行,豺豕塞路。睹貌献飧,斯可戒惧。

《论君道之大》宋·程颢

臣伏谓,君道之大,在乎稽古正学,明善恶之归,辨忠邪之分,晓然趋道之正。然必君志先定,则天下之治成矣。所谓定志者,一心诚意,择善固执之也。夫义理不先尽,则多听而易惑。志意不先定,则守善而或移。惟以圣人之训为必当从,先王之治为必可法,不为后世驳杂之政所牵制,不为流俗因循之论所迁惑,自知极于明,信道极于笃,任贤勿贰,去邪勿疑,必期致世如三代之隆而后已也。然天下之事,患常生于忽微,而知亦戒乎渐习。故古之人君,虽出入閒燕,必有诵训箴谏之臣,左右前后,无非正人。所以成其德业。伏愿陛下,礼命老成贤儒,不必劳以职事,俾日亲便座讲道义,以养圣德。又择天下贤俊,使得陪侍法从,朝夕开陈善道,讲磨治体,以广闻听。如是则圣智益明,王猷允塞矣。今四海靡靡,日入偷薄,末俗哓哓,无复廉耻。盖亦朝廷尊德乐道之风未孚,笃信忠厚之教尚郁也。惟陛下稽圣人之训,法先王之治,一心诚意,体乾刚健而力行之。天下幸甚。

《无逸论》吕公著

昔周公作无逸之篇,以戒成王。其略曰:昔商王中宗,治民祗惧,享国七十有五年。其在高宗,不敢荒宁,享国五十有九年。厥后立王,生则逸,不闻小人之劳,惟耽乐之从。自时厥后,亦罔克寿,或十年,或七八年,或五六年,或三四年。呜呼,非爱君忧国之深,其言何以至此。又曰:继自今嗣王,无淫于观于逸,于游于田,无若商王受之迷乱,酗于酒德哉。小人怨汝詈汝,则皇自敬德,乱罚无罪,杀无辜,怨有同是,丛于厥身。盖人君初务纵逸,小人必怨,而大臣必谏。淫刑乱罚,以杜言者之口。然后流连忘反,不闻其过,而终至于灭亡。故曰:无逸之书,后王之元龟也。唐明皇初即位,宋璟为相,手写无逸图,设于席座。明皇勤于政事,遂致开元之治。而后宋璟死,所献图亦敝而彻去。明皇遂怠于政,亲见天宝之乱。由是观之,靡不有初,鲜克有终。人君诚能慎终如始,不敢逸豫,则德有尧舜之名,体有乔松之寿。岂不美哉。

《论晋宋之君与臣下争善》苏轼

人君不得与臣下争善。同列争善,犹以为妒,可以君父而妒臣子乎。晋宋间,人主率与臣下争作诗写字,故鲍照多累句,王僧虔用拙笔,以避祸。悲夫一至于此哉。汉文帝言久不见贾生,自以为过之,今乃不及,非独无损于文帝,乃所以为文帝之盛德也。而魏明乃不能堪,遂作汉文胜贾生之论,此非独求胜其臣,乃与异代之臣争善,岂惟无人君之度,正如妒妇,不独禁其夫,乃妒人之妾也。

《王道正则百川理赋》江洐

物格大顺,化由至公。本一道以持正,致百川而会通。庶政修明,端若承天之意。众流协应,沛然行地之中。尝闻宰物之工,提平在圣。大而覆载者,既辅相以德。广而融结者,皆管摄以政。故彼灾祥系乎邪正,惟王有归往之义。盖在为公而水浮存平准之称,遂皆得性。何则明审刑罚,持循纪纲,亶聪明而作后一,好恶以遵。王执此之政兮,坚若金石。行此之令兮,信如阴阳。有猷有为,屏邪心于党附。或源或委,畅柔德于灵长。由是温洛效珍,荣河荐祉,若江汉焉莫不归其润,若畎浍焉莫不循其理。民自绝于昏垫,物大蒙于丰美。坦周人之砥道,率履大中。协夏后之神功,敉宁洚水。岂非德之隆者,高深远近而必及。道之公者,遍覆包含而不偏。博既通于化育,幽遂达于渊泉。上广尧仁,有既陂之九泽。下殊幽暴,无皆震之三川。况夫中和发于圣诚,精祲交于神造。万物之类,尚率育而总总。五行之本,宜分流而浩浩。平康在治兹咸,叙其彝伦脉络,交通遂安行于故道。向若所持悖缪,所向阿私,或盛外家之宠,或简宗庙之仪。害既作矣,时将殆而白马沉。而福益远,金堤塞而民已疲。是以雅什贻讥,益念沸腾之失。汉臣建白,重兴涌溢之悲。殊不知水之为功,物资其泽,以之浸润也,其功倍。以之灌溉也,其利百。然而疏导则莫胜其劳,壅塞则悉罹其厄。惟王道公正而不颇,自然顺适。

《无逸图赋》〈有序〉

元·方回孙

唐宋璟手写尚书无逸,为图以献。元宗出入观省。

繄广平之持正兮,念守成之维艰。思保治于开元兮,格君心于燕閒。念成周之太平兮,姬且惄焉而不敢安。述迪哲之忧勤兮,书无逸而监观。既先之以稼穑兮,复怨詈之足患。推寿考之有由兮,皆敬德之所关。七呜呼而兴叹兮,庶几悟于艰难。爰编录以为图兮,写历历之披肝。广厦兮细毡,披香兮婵媛。嗟声色兮娱人,孰观者兮澹然。图针灸兮明堂,图功臣兮凌烟。念股肱兮在目,施轻刑兮无鞭。况承平兮日久,宜规警兮陈前。箴大宝兮有初,录金龟兮孰先。背忠诚兮指画,冀心术兮回旋。睹盘游之不敢兮,节嗜好于逸田。览惟正之是供兮,坚焚绣于初年。思荒宁之祇惧兮,省歌舞于梨园。观保惠之享国兮,庶无惑乎丹饵之传。君心虽未至于此极兮,臣不敢不为之先虑也。与其欲已纵而莫收兮,宁先时为此蚤计也。况岁月之迟暮兮,宁忽焉而莫之顾也。及壮盛而格非兮,庶晚节之不吾悔也。纷总总其献乐兮,吾独心太师之为心。靡遑遑其献珍兮,吾独君成王之为君。匪十渐之极疏兮,敢数批于逆鳞。乃寓意于图书兮,实援古以讽今。彼有集书囊以为殿帷兮,特昭俭以自遵。疏列女于屏风兮,彰默识之精深。岂若基七百,郏鄏之鼎谐百篇。金石之音,虽山水易图,移后时之玩好。而出入观省,犹大训之昭临。是以钜儒想遗意于千载,豳风图农事之谆勤,于以进经筵之讲,兹不忘规谏之忱。岂非豳风之诗,表里乎无逸,而西山之忠,丕承乎广平。乃今凫鹥既醉,持盈守成,明良熙康,赓歌虞廷。所其无逸,是法是遵,非图而图,昭揭五经。股肱皋夔,姚宋曷名。

《无逸图赋》汪克宽

粤有好古书生,博雅搜奇,阅几上之册,绝编中之韦。览商周之逸迹,睹汉唐之懿仪。涉猎前昔,究竟无遗。秘阁主人,见而问之曰:子亦尝闻唐人之无逸图乎。演往圣之箴规,易明君之玩娱。维良相之伟制,实盛代之弘谟也。盍抽子秘思,摅子远谋,探训诂之赜,阐方策之腴。摭芳逞妍而为余赋诸。书生曰:唯唯繄唐中叶,实惟明皇式遏寇攘,克正纪纲。嗣睿而帝既安且平,虎皮包刃,鹄板收英,爰得宋璟股肱之良,敷陈治道,讨寻宪章。璟乃思曰:繄人君之履位,如临深而捧盈,宜处逸而思艰,宜旰食而遑宁。于是写《周书》无逸之图,为唐皇克己之铭。不饰不文,不丹不青,惟取周公旦之数语,所以戒成王之守成者也。念圣人之远虑,惧嗣王之暇逸。献无逸之嘉谟,陈艰难于稼穑。于以戒夫怠荒,于以勉夫兢业。考历代之隆规,敷祖考之弘绩。呜呼,七叹感慨乎,今王之心不敢,五言鉴观乎前哲之德,于观逸,于游田。再四为之丁宁,生则逸,生则逸,反覆为之戒饬。陈享国之久近,论得寿之隆啬。是皆以昏为惩,而以善为则也。璟之图之必精致而详极,明皇观之,宜亦感省而修慝。矧夫九龄进金鉴之录,蕴古遗大宝之箴。贤臣交纳乎忠言,贤君亦谨于操心。故回奢为俭,戒荒为勤,燬殿庭之绮绣,却锦坊之织纴。是宜开元之盛治,遂与贞观而比伦也。夫何贤辅既往,侈心遽萌,肆情欲于玩好,易山水于扆屏。霓裳羽衣,稔晏安之鸩毒。槃盂觞豆,忘古道之典刑。弗致萧墙之警,卒罹马嵬之行。盖无逸之戒,明皇不能慎终以如始,是以乐极而患生。方今圣皇宵衣图治,笃缉熙之学,继纂成之志,有皋夔以论思,有伊吕以献替。固不假宋璟之为图,而可以轶成周之盛治也。秘阁主人展然而笑曰:子之述是。盖将致吾君于唐虞,跻斯世于雍熙。异于图混一而赋大都,陈謟颂而翊佞谀者矣。吾为尔歌之,以发其馀。歌曰:公旦辅周,廑奖劝兮。无逸数策,垂宝训兮。宋璟制图,有条不紊兮。惜哉唐皇,功亏九仞兮。猗欤吾皇,勤劳克谨兮。保惠黎民,延亿兆而有永兮。

《无逸殿箴》明·王弘诲

大君凝命,统御万方。总揽威福,调剂纪纲。得之则化臻上理,失之则治用不臧。故克艰者惟后,而不易者惟王。缅惟圣人,自强不息,度天祗民,不遑暇食。保惠念稼穑之艰,抑畏勤康田之即,享国以之弥长。后王因而丕式,岂知叔季弃小忽微,以天位为可乐。捐小民之所依。履冰无兢兢之戒,集木无惴惴之危。迷途既远,覆辙何追。是用揽镜兴亡,提衡善败。取公旦之陈谟,法成王之受戒。比前事如韦弦,奉圣言如蓍蔡。揭无逸于便殿,拜昌言于往代。夫适情肆欲,其逸乃足,无亦诵耽乐罔寿之旨以自畜,而伐性之斧,不使陈于目。劳民动众,其逸乃重,无亦鉴观逸游田之训以自讼,而驰骋之娱,不使投其空。轻改旧章,其逸乃长,无亦察变乱刑政之文以自防,而纷更之议,不以易其常。不恤众怨,其逸乃见,无亦引违怨咒咀之规以自善,而防川之术,不以施于贱。淫刑穷兵,其逸乃盈,无亦惩无罪无辜之语以自绳,而草菅之念,不以以渎其经。呜呼,一念之逸,万事之隳。一时之逸,终身之疵。法天行健,惟日孜孜。惟圣罔念,无不在兹。尧兢舜业,并称巍巍。惟无逸乃能有逸,惟有为是以无为。彼秦氏之衡石,隋室之传餐,徒为丛脞,奚取图难。吾将企四王之迪哲,措九有于安澜。固朝乾夕惕之不暇,而遑即夫世主之所安。

君道部纪事

《说苑·君道篇》:成王封伯禽为鲁公,召而告之曰:尔知为人上之道乎。凡处尊位者必以敬,下顺德规谏,必开不讳之门,撙节安静以藉之,谏者勿振以威,毋格其言,博采其辞,乃择可观。夫有文无武,无以威下,有武无文,民畏不亲,文武俱行,威德乃成;既成威德,民亲以服,清白上通,巧佞下塞,谏者得进,忠信乃畜。伯禽再拜受命而辞。
《建本篇》:齐桓公问管仲曰:王者何贵。曰:贵天。桓公仰而视天,管仲曰:所谓天者,非谓苍苍莽莽之天也;君人者以百姓为天,百姓与之则安,辅之则彊,非之则危,背之则亡。
《君道篇》:晋平公问于师旷曰:人君之道如何。对曰:人君之道清净无为,务在博爱,趋在任贤;广开耳目,以察万方;不固溺于流俗,不拘系于左右;廓然远见,踔然独立;屡省考绩,以临臣下。此人君之操也。平公曰:善。
《新序·杂事篇》:哀公问孔子曰:寡人生乎深宫之中,长乎妇人之手,寡人未尝知哀也,未尝知忧也,未尝知劳也,未尝知惧也,未尝知危也。孔子辟席曰:吾君之问,乃圣君之问也,丘小人也,何足以言之。哀公曰:否。吾子就席,微吾子,无所闻之矣。孔子就席曰:然君入庙门,升自阼阶,仰见榱栋,俯见几筵,其器存,其人亡,君以此思哀,则哀将安不至矣。君昧爽而栉冠,平旦而听朝,一物不应,乱之端也,君以此思忧,则忧将安不至矣。君平旦而听朝,日昃而退,诸侯之子孙,必有在君之门廷者,君以此思劳,则劳将安不至矣。君出鲁之四门,以望鲁之四郊,亡国之墟,列必有数矣,君以此思惧,则惧将安不至矣。丘闻之君者舟也,庶人者水也,水则载舟,水则覆舟,君以此思危,则危将安不至矣。夫执国之柄,履民之上,懔乎如以腐索御奔马。易曰:履虎尾。诗曰:如履薄冰。不亦危乎。哀公再拜曰:寡人虽不敏,请事斯语矣。
《孔子家语·王言解》:孔子閒居,曾参侍。孔子叹息,顾谓曾子曰:参,汝可语明王之道与。曾子曰:非敢以为足也,请因所闻而学焉。子曰:居,吾语汝。夫道者,所以明德也。德者,所以尊道也。是以非德道不尊,非道德不明。虽有博地众民,不以其道治之,不可以致霸王。是故昔者明王内修七教,外行三至,七教修然后可以守,三至行然后可以征。明王之道,其守也则必折冲千里之外,其征则必还师衽席之上。故曰内修七政,而上不劳;外行三至,而财不费。此之谓明王之道也。曾子曰:不劳不费之谓明王,可得闻乎。孔子曰:昔者帝舜左禹而右皋陶,不下席而天下治,夫如此,何上之劳乎。政之不平,君之患也,令之不行,臣之罪也。若乃十一而税,用民之力,岁不过三日,入山泽以其时,而无征,关讥市廛,皆不收赋。此则生财之路,而明王节之,何财之费乎。曾子曰:敢问何谓七教。孔子曰:上敬老则下益孝,上尊齿则下益悌,上乐施则下益宽,上亲贤则下择友,上好德则下不隐,上恶贪则下耻争,上廉让则下耻节,此之谓七教。七教者,治民之本也。政教定,则本正也。凡上者,民之表也,表正则何物不正。是故人君先立仁于己,然后大夫忠而士信,民敦俗璞,男悫而女贞,六者,教之致也。布诸天下四方而不怨,纳诸寻常之室而不塞,等之以礼,立之以义,行之以顺,则民之弃恶,如汤之灌雪焉。曾子曰:敢问何谓三至。孔子曰:至礼不让而天下治,至赏不费而天下士悦,至乐无声而天下民和。明王笃行三至,故天下之君,可得而知,天下之士,可得而臣,天下之民,可得而用。曾子曰:敢问此义何谓。孔子曰:古者明王,必尽知天下良士之名,既知其名,又知其实,又知其数,及其所在焉。然后因天下之爵以尊之,此之谓至礼不让而天下治。因天下之禄以富天下之士,此之谓至赏不费而天下之士悦。如此,则天下之民,名誉兴焉,此之谓至乐无声而天下之民和。故曰:所谓天下之至仁者,能合天下之至亲也。所谓天下之至明者,能举天下之至贤者也。此三者咸通,然后可以征。是故仁者莫大乎爱人,智者莫大乎知贤,贤政者莫大乎官能。有土之君,修此三者,则四海之内,供命而已矣。
《论礼篇》:子夏侍坐于孔子曰:敢问诗云恺悌君子,民之父母,何如斯可谓民之父母。孔子曰:夫民之父母,必达于礼乐之源,以致五至而行三无,以横于天下,四方有败,必先知之,此之谓民之父母。子夏曰:敢问何谓五至。孔子曰:志之所至,诗亦至焉;诗之所至,礼亦至焉;礼之所至,乐亦至焉;乐之所至,哀亦至焉。诗礼相成,哀乐相生,是以正明目而视之,不可得而见,倾耳而听之,不可得而闻,志气塞于天地,行之充于四海,此之谓五至矣。子夏曰:敢问何谓三无。孔子曰:无声之乐,无体之礼,无服之丧,此之谓三无。子夏曰:敢问三无何诗近之。孔子曰:夙夜基命宥密,无声之乐也;威仪逮逮,不可选也,无体之礼也;凡民有丧,扶伏救之,无服之丧也。子夏曰:言则美矣,大矣,言尽于此而已。孔子曰:何谓其然。吾语汝,其义犹有五起焉。子夏曰:何如。孔子曰:无声之乐,志气不违;无体之礼,威仪迟迟;无服之丧,内恕孔悲。无声之乐,所愿必从;无体之礼,上下和同;无服之丧,施及万邦。既然而又奉之以三无私,而劳天下,此之谓五起。子夏曰:何谓三无私。孔子曰:天无私覆,地无私载,日月无私照。其在诗曰:帝命不违,至于汤齐,汤降不迟,圣敬日跻,昭假迟迟,上帝是祗。帝命式于九围,是汤之德也。子夏蹶然而起,负墙而立曰:弟子敢不志之。
《孔丛子·抗志篇》:齐王谓子思曰:今天下扰扰,诸侯无伯,吾国大人众,图帝何如。子思曰:不可也,君不能去君贪利之心。王曰:何害。子思曰:夫水之性清而土壤汨之,人之性安而嗜欲乱之。故能有天下者,必无以天下为者也。能有名誉者,必无以名誉为者也。达此则其利心外矣。
《晏子·谏上篇》:景公问晏子曰:吾欲服圣王之服,居圣王之室,则诸侯其至乎。晏子对曰:法其节俭则可,法其服,居其室,无益也。三王不同服,而王非以服致诸侯也。诚于爱民,果于行善,天下怀其德而归其义。若其衣服节俭,而众悦也。夫冠足以修敬,不务其饰,衣足以掩形禦寒。不务其美衣,不务于隅肶之削,冠无觚羸之理,身服不杂綵,首服不镂刻。且古者尝有紩衣挛领,而王天下者。其义好生而恶杀,节上而羡下,天下不朝其服,而共归其义。古者尝有处橹巢窟,穴而不恶,予而不取,天下不朝其室,而共归其仁。今君穷台榭之高,极污池之深而不止。务于刻镂之巧,文章之观而不厌,则与民而雠矣。若臣之虑,恐国之危,而公不平也。公乃愿致诸侯,不亦难乎。
景公与晏子登寝而望国。公愀然而叹曰:使后嗣世世有此,岂不可哉。晏子曰:臣闻明君必务正其治,以事利民,然后子孙享之。《诗》云:武王岂不事贻厥孙谋,以燕翼子。今君处佚怠,逆政害民有日矣。而犹出若言,不亦甚乎。公曰:然则后世孰将把齐国。对曰:服牛死,夫妇哭,非骨肉之亲也,为其利之大也。欲知把齐国者,则其利之者邪。公曰:然何以易。对曰:移之以善政。今公之牛马,老于栏牢,不胜服也。车蠹于巨户,不胜乘也。衣裘襦裤,朽敝于藏,不胜衣也。醯醢腐,不胜沽也。酒醴酸,不胜饮也。府粟郁而不胜食,又厚藉敛于百姓,而不以分馁民。夫藏财而不用,凶也。财苟失守下,其报环至。其次昧财之失守委,而不以分人者,百姓必进自分也。故君人者,与其请于人,不如请于己也。
《说苑·君道篇》:齐宣王谓尹文曰:人君之事何如。尹文对曰:人君之事,无为而能容下。夫事寡易从,法省易因;故民不以政获罪也。大道容众,大德容下;圣人寡为而天下理矣。书曰:睿作圣。诗人曰:岐有夷之行,子孙其保之。宣王曰:善。
《汉书·董仲舒传》:武帝即位,举贤良文学之士前后百数,仲舒以贤良对策。曰为人君者,正心以正朝廷,正朝廷以正百官,正百官以正万民,正万民以正四方。四方正,远近莫敢不壹于正。
《魏志·齐王本纪》:正始八年秋七月,尚书何晏奏曰:善为国者必先治其身,治其身者慎其所习。所习正则其身正,其身正则不令而行;所习不正则其身不正,其身不正则虽令不从。是故为人君者,所与游必择正人,所观览必察正象,放郑声而弗听,远佞人而弗近,然后邪心不生而正道可弘也。季末闇主,不知损益,斥远君子,引近小人,忠良疏远,便辟亵狎,乱生近昵,譬之社鼠;考其昏明,所积以然,故圣贤谆谆以为至虑。舜戒禹曰邻哉邻哉,言慎所近也,周公戒成王曰:其朋其朋,言慎所与也。《诗》云:一人有庆,兆民赖之。可自今以后,御幸式乾殿及游豫后园,皆大臣侍从,因从容戏宴,兼省文书,询谋政事,讲论经义,为万世法。
《北魏书·孝文帝本纪》:帝每言:凡为人君,患于不均,不能推诚御物。苟能均诚,胡越之人亦可亲如兄弟。《文中子·王道篇》:子曰:杜如晦若逢其明王于万民,其犹天乎。董常、房元龄、贾琼问曰:何谓也。子曰:春生之,夏长之,秋成之,冬敛之。父得其为父,子得其为子,君得其为君,臣得其为臣。万类咸宜,百姓日用而不知者,杜氏之任。不谓其犹天乎。吾察之久矣。目光惚然,心神忽然,此其识时运者,忧不逢真主以然哉。《唐书·李德裕传》:敬宗时,狎比群小,听朝简忽。德裕上《丹扆六箴》,表言:心乎爱矣,迩不谓矣,此古之贤人笃于事君者也。夫迹疏而言亲者危,地远而意忠者忤。臣窃惟念拔自先圣,偏荷宠私,不能竭忠,是负灵鉴。臣在先朝,尝献《大明赋》以讽,颇蒙嘉采。今日尽节明主,亦由是也。其一曰《宵衣》,讽视朝希晚也;二曰《正服》,讽服御非法也;三曰《献罢》,讽敛求怪珍也;四曰《纳诲》,讽侮弃忠言也;五曰《辨邪》,讽任群小也;六曰《防微》,讽伪游轻出也。辞皆明直婉切。
《遵尧录》:淳化三年,秘书监李至,进新校御书。太宗谓至曰:嗜好不可不谨。不必远验前古,祇如近世。符彦卿累任节镇,以射猎驰逐为乐。由是近习窥测其意,竞以鹰犬为献。彦卿悦,可两人,而假借之。其下因恣横侵扰。故知人君当淡然无欲,不使嗜好形见于外,则奸邪无自入焉。朕年长,无他欲,但喜读书,用监古今成败尔。至拜舞称贺。
咸平五年春,帝以上元,御楼。见人物繁盛,因命举酒赐侍臣。曰:天下富庶如此,嘉与卿等共举此觞。李沆辞避至数四,讫不受。帝为色变。翌日,王旦谒之逡巡,语及力辞酒事。沆曰:天下庶事,尚多有未济者,人主岂得言治安。遂极论治体,以为自古人主,好尚之弊有三:不好色则好兵,不好兵则好神仙。以沆观之,圣性如此,必无好色好兵之累。第恐异日为方士所惑。沆老矣,思念相公适当之耳。
《玉海》:庆历四年三月己卯,帝御迩英阁,出《危竿论》一篇,述居高谨危之意。顾侍读学士丁度曰:朕观书之暇,取臣僚上言,及进封事,有可施于政治者,书。以分赐卿等。
《遵尧录》:神宗时,王安石日益信用。程颢每进见,必为帝言君道,以至诚仁爱为本,而未尝及功利。一日,极陈治道。帝曰:此尧舜之事,朕何敢当。颢愀然曰:陛下此言,非天下之福也。安石寖行其说,意多不合,事出必论列。数月之间,章数十上。若辅臣不同心,小臣预大计,公论不行,青苗取息等是也。
《明宝训》:洪武六年正月辛酉,太祖谓儒臣詹同曰:朕尝思声色乃伐性之斧斤,易以溺人,一有溺焉,则祸败随之,故其为害甚于鸩毒。朕观前代人君,以此败亡者不少。盖为君居天下之尊,享四海之富,靡曼之色,窈窕之声,何求而不得。苟不知远之,则人乘间纳其淫邪,不为迷惑者几人乎。况创业垂统之君,为子孙之所承式,尤不可以不谨。同对曰:不迩声色,昔成汤所以垂裕后昆。陛下此言,乃端本澄源之道,万世子孙之法也。
十二年八月丁卯,太祖御华盖殿,与侍臣论治身之道,太祖曰:人之害莫大于欲。欲非止于男女宫室、饮食服御而已,凡求私便于己者皆是也。然惟礼可以制之。先王制礼,所以防欲也,礼废则欲肆。为君而废礼緃欲,则毒流于民。故循礼可以寡过,肆欲必至灭身。十一月丁酉,太祖与翰林待制吴沉论持身保业之道,太祖曰:人当无所不谨。事虽微而必虑,行虽小而必防。不虑于微,终贻大患,不防于小,终亏大德。谨小行而无已者,则可以成大善。忽细事而不戒者,则必至成大恶。常人且然,况人君乎。沉对曰:圣虑及此,诚社稷永安之道。太祖曰:安生于危,危生于安。安而不虑,则能致危。危而克虑,则能致安。安危治乱,在于能谨与否耳。
十三年六月庚申朔,太祖谓侍臣曰:人主能清心寡欲,常不忘博施济众之意,庶几民被其泽。侍臣对曰:陛下此心,即天地之心也。惟人主之心无欲,故能明断万事。万事理,则天下生民受其福。太祖曰:人之不能明断者,诚以欲害之也。然明断亦不以急遽苛察为能。苟见有未至,反损人君之明。求之太过,则亏人君之量。
十四年十一月乙巳,苏州府民有上治安六策者。太祖览之,以示近臣曰:此人有忠君爱国之心,但于理道未明耳。盖人主之心,当以爱物为主;治国之道,当以用贤为先。致治在得人,不专恃法。今此人首言用法,不知务矣。
十六年四月乙亥,太祖谓侍臣曰:人君不能无好尚,要当慎之。盖好功则贪名者进,好财则言利者进,好术则游谈者进,好谀则巧佞者进。夫偏于好者,鲜有不累其心。故好功不如好德,好财不如好廉,好术不如好信。好谀不如好直。夫好得其正,未有不治。好失其正,未有不乱。所以不可不慎也。
十七年七月戊戌,太祖御东阁,翰林待诏朱善等侍。太祖曰:人君能以天下之好恶为好恶,则公;以天下之智识为智识,则明。又曰:人之常情,多矜己能,多言人过。君子则不然。扬人之善,不矜己之善;贷人之过,不贷己之过。又曰:凡事不可以耳目察,惟虚心以应之;万方不可以智力服,惟诚心以待之。善等顿首称善。
《大政纪》:洪武二十年八月,上与侍臣论谨嗜好,上曰:人君一心,当谨嗜好,不为物诱,则如明镜止水,可以鉴照万类。一为物诱,则镜垢,水滓,岂能照物。侍臣对曰:陛下谨所嗜好,正心之道,莫过如此。上曰:人亦岂能无好,但在好之得其正耳。如人主好贤,则不肖远;好直,则谄佞者远。而国治矣。苟反其所好,则贤者远而不肖者进,正直者远而邪佞者进,欲国不乱,难矣。一嗜好之间,而治乱系焉。可不谨乎。
二十七年三月辛丑,上与侍臣论:人主聪明,不可使壅蔽。学士刘三吾曰:人君惟博集众论,任用贤能,则视听广而聪明无所蔽。若信任憸邪,隔绝贤路,则视听偏聪明为所蔽矣。上曰:人主以天下之耳目为视听,则是非无所隐,而贤否自见。昔唐元宗内惑于声色,外蔽于权奸,以养成安史之乱。及京师失守,仓惶出幸,虽田夫野老皆能为言其必有今日者。元宗虽恍然悔悟,亦已晚矣。夫以田夫野老皆知,而元宗不知,其蔽于聪明甚矣。使其能广视听,任用贤能,不为邪佞所惑,则乱何从生哉。
《明宝训》:洪武二十八年十一月,上与侍臣论《尚书·无逸篇》。上曰:自昔有国家者,未有不以勤而兴,以逸而废。勤与逸,理乱盛衰所系也。人君当常存惕励,不可少怠,以图其终。成王之时,天下晏然,周公辅政,乃作是书,反覆开谕。上自天命之精微,下至民生稼穑之艰难,以及闾里小民之怨诅,莫不具载。周公之爱君,先事而虑,其意深矣。朕每观是篇,必反覆详味,求古人之用心。尝令儒臣书于殿壁,朝夕省阅,以为鉴戒。今日讲此,深惬朕心,闻之愈益警惕。
二十九年四月丙申,太祖谓侍臣曰:朕观古人于声色之好,亦不能无,如公刘之于货,太王之于色,好之不过其度也。若太康之盘游,桀纣之内嬖,秦汉以下,耽于宫室苑囿及畋猎祷祠、奇伎淫巧之类,此好之失其度也。好失其度,所以败亡。要之不迩声色,不殖货利,惟成汤得其正也。十一月乙卯朔,太祖御武英殿。谓侍臣曰:夫好憎者,人情所不能无也。然好得其正,憎得其实,斯不陷于一偏。至于喜怒,莫不皆然。有所偏,则人得而中之矣。大抵人能不偏于好憎喜怒,则此心廓然大公,不为物累,是以耳目聪明志气如神矣。
《名山藏·典谟记》:永乐元年十月,命侍臣辑古人嘉言善行,有裨君道者,以授长子。而谕之曰:朕少寓凤阳,民间细事,靡不究知。受命北平,经绝塞,冒霜雪,与士卒同甘苦。身所未历,则博考载籍,览镜昔人之言行。今长子居守北平,虽吏案奏牍,亦令躬阅,以知为臣之难。他日可为君也。
永乐七年四月,赐皇太子书曰:朕命尔监国,凡事务宽大,戒躁急。文武群臣,皆朕所命。虽有小过,勿遽折辱,亦不可偏听为好恶。机务之重,审察而行。稍有所忽,累德不细。敬之慎之。
《永陵编年史》:世宗即位,南京给事中孙懋上端本正始疏,一曰养圣德,二曰正圣学,三曰勤圣政。上嘉纳之。
《名山藏·典谟记》:嘉靖十四年八月,上召费宏无逸殿东室,曰:朕取稼穑艰难之意,搆兹殿。今日召卿,庶几君臣同游盛美。

君道部杂录

《孔子家语·致思篇》:孔子曰:王者有似乎春秋,文王以王季为父,以太任为母,以太姒为妃,以武王周公为子,以太颠闳夭为臣,其本美矣。武王正其身以正其国,正其国以正天下,伐无道,刑有罪,一动而天下正,其事成矣。春秋致其时而万物皆及,王者致其道而万民皆治,周公载己行化,而天下顺之,其诚至矣。《老子》:域中有四大,而王居其一焉。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
重为轻根,静为躁君。是以圣人终日行,不离辎重。虽有荣观,燕处超然。奈何万乘之主而以身轻天下。轻则失臣,躁则失君。
将欲取天下而为之,吾见其不得已。天下神器,不可为也。为者败之,执者失之。故物或行或随,或呴或吹,或强或羸,或载或隳。是以圣人去甚,去奢,去泰。《管子·牧民篇》:御民之辔,在上之所贵。道民之门,在上之所先。召民之路,在上之所好恶。故君求之,则臣得之。君嗜之,则臣食之。君好之,则臣服之。君恶之,则臣匿之。毋蔽汝恶,毋异汝度,贤者将汝助。言室满室,言堂满堂,是谓圣王。
天下不患无臣,患无君以使之。天下不患无财,患无人以分之。故知时者,可立以为长。无私者,可置以为政。审于时而察于用,而能备官者,可奉以为君也。《乘马篇》:无为者帝,为而无以为者王,为而不贵者霸,不自以为所贵,则君道也。
《君臣篇》:有道之君,正其德以莅民,而不言智能聪明;智能聪明者,下之职也,所以用智能聪明者,上之道也。上之人,明其道。下之人,守其职,上下之分不同任,而复合为一体。是故,知善,人君也。身善,人役也。君身善则不公矣。
《形势解》:人主出言不逆于民心,不悖于理义,其所言足以安天下者也,人唯恐其不复言也;出言而离父子之亲,疏君臣之道,害天下之众,此言之不可复者也,故明主不言也;故曰:言而不可复者,君不言也。人主身行方正,使人有礼,遇人有理,行发于身,而为天下法式者,人唯恐其不复行也;身行不正,使人暴虐,遇人不信,行发于身,而为天下笑者,此不可复之行,故明主不行也;故曰:行而不可再者,君不行也。《亢仓子·君道篇》:始生之者,天地。养成之者,人也。能养天之所主而勿撄之,谓之天子。天子之动也,以全天气也。尧舜有为人主之勤,无为人主之,欲故天下各得济其欲。有为人主之位,无为人主之心,故天下各得肆其心。
《韩子·主道篇》:君无见其所欲,君见其所欲,臣自将雕琢;君无见其意,君见其意,臣将自表异。故曰:去好去恶,臣乃见素;去旧去智,臣乃自备。故有智而不以虑,使万物知其处;有行而不以贤,观臣下之所因;有勇而不以怒,使群臣尽其武。是故去智而有明,去贤而有功,去勇而有强。群臣守职,百官有常,因能而使之,是谓习常。故曰:寂乎其无位而处,漻乎莫得其所。明君无为于上,群臣竦惧乎下。明君之道,使智者尽其虑,而君因以断事,故君不穷于智;贤者敕其材,君因而任之,故君不穷于能;有功则君有其贤,有过则臣任其罪,故君不穷于名。是故不贤而为贤者师,不智而为智者正。臣有其劳,君有其成功,此之谓贤主之经也。
《荀子·君道篇》:有乱君,无乱国。有治人,无治法。羿之法非亡也,而羿不世中。禹之法犹存,而夏不世王。故法不能独立,类不能自行。得其人则存,失其人则亡。法者,治之端也。君子者,法之原也。
为人主者,莫不欲强而恶弱,欲安而恶危,欲荣而恶辱,是禹桀之所同也。要此三欲,辟此三恶,果何道而便。曰:在慎取相,道莫径是矣。故知而不仁,不可;仁而不知,不可;既知且仁,是人主之宝也。
《韩诗外传》:道者,何也。曰:君子所道也。君者,何也。曰:群也。为天下万物而除其害者、谓之君。王者何也。曰:往也。天下往之,谓之王。曰:善养生者、故人尊之;善辩治人者,故人安之;善设显人者、故人亲之;善粉饰人者、故人乐之。四统者具,天下往之,四统无一,而天下去之,往之谓之王,去之谓之亡,故曰:道存则国存,道亡则国亡。
《春秋繁露》:君人者,国之元,发言动作,万物之枢机,枢机之发,荣辱之端也,失之毫釐,驷不及追。故为人君者,谨本详始,敬小慎微,志如死灰,形如委衣,安精养神,寂寞无为,体形无见影,掩声无出响,虚心下士,观来察往,谋于众贤,考求众人,得其心,遍其情,察其好恶,以参忠佞,考其往行,验之于今,计其畜积,受于先贤,释其雠怨,视其所争,差其党族,所依为臬,据位治人,用何为名,累日积久,何功不成。可以内参外,可以小占大,必知其寔,是谓开阖。君人者,国之本也,夫为国,其化莫大于崇本,则君化若神,不崇本则君无以兼人,无以兼人,虽峻刑重诛,而民不从,是所谓驱国而弃之者也,患孰甚焉。何谓本。曰:天地人,万物之本也,天生之,地养之,人成之;天生之以孝悌,地养之以衣食,人成之以礼乐,三者相为手足,合以成体,不可一无也。
《淮南子·主术训》:人主之术,处无为之事,而不行不言之教。清静而不动,一度而不摇,因循而任下,责成而不劳。是故心知规而师傅谕导,口能言而行人称辞,足能行而相者先导,耳能听而执正进谏。是故虑无失策,谋无过事,言为文章,行为仪表于天下。进退应时,动静循理,不为丑美好憎,不为赏罚喜怒,名各自名,类各自类,事犹自然,莫出于己。
君人者不下庙堂之上,而知四海之外者,因物以识物,因人以知人也。故积力之所举,则无不胜也;众智之所为,则无不成也。
人主之听治也,清明而不闇,虚心而弱志。是故群臣辐辏并进,无愚智贤不肖,莫不尽其能。于是乃始陈其礼,建以为基。是乘众势以为车,御众智以为马。虽幽野险涂,则无由惑矣。人主深居隐处以避燥湿,闺门重袭以避奸贼,内不知闾里之情,外不知山泽之形,帷幕之外,目不能见十里之前,耳不能闻百步之外;天下之物,无不通者,其灌输之者大,而斟酌之者众也。是故不出户而知天下,不窥牖而知天道,乘众人之智,则天下之不足有也。专用其心,则独身不能保也。
《汜论训》:国之所以存者,道德也;家之所以亡者,理塞也。国之亡也,虽大不足恃;道之行也,虽小不可轻。由此观之,存在得道,而不在于大也;亡在失道,而不在于小也。《诗》云:乃眷西顾,此惟与宅。言去殷而迁于周也。故乱国之君,务广其地而不务仁义,务高其位而不务道德。是释其所以存,而造其所以亡也。
《抱朴子·君道篇》:抱朴子曰:君人者,必修诸己,以先四海。去偏党,以平王道。遗私情,以摽至公。拟宇宙,以笼万殊。真伪既明于物外矣,而兼之以自见。听受既聪于接来矣,而加之以自闻。仪决水以进善,钓绝弦以黜恶。招德塞违,庸亲昵贤,使规尽其圆,矩竭其方,绳肆其直,斤效其断,器无量表之任,才无失授之用,考名责实,屡省勤恤,树训典以示民极,审褒贬以彰劝沮,明检齐以杜僣滥,详枉直以违悔吝。其与之也,无叛理之幸。其夺之也,有百氏之掩。匠之以六艺,軏之以忠信,莅之以慈和,齐之以理刑。扬仄陋以伸沈抑,激清流以澄臧否。使物无诡道,事无非分,立朝牧民者,不得侵官越局。推毂即戎者,莫敢惮危顾命。悦近以怀远,修文以招携。阜百姓之财粟,阐进德之广涂。杜机伪之繁务,则明罚敕法,哀矜折狱。淳化治,则匿瑕藏疾,五教在宽,外㹅多士于文武,内建维城之穆属。使亲疏相持尾为身,干枝虽茂,而无伤本之忧。流虽盛,而无背源之势。石盘岳峙,式遏觊觎,见三苗之倾殄,则知川源之未可恃也。睹翳幽之不守,则觉岩崄之不足赖也。四岳三涂,实不一姓。金城汤池,未若人和。守在海外,匪山河也。
人主不澄思于治乱,不深鉴于亡徵,虽目分百寻之秋毫,耳精八音之清浊,文则琳琅堕于笔端,武则钩铬摧于指掌,心苞万篇之诵,口播涛波之辩,犹无补于土崩,不救乎瓦解也。何者,不居其大而务其细,滞下人之业,而闇元本之端也。诚能事过乎俭,临深履冰,居安不忘乘奔之戒,处存不废虑亡之惧,操纲领以整毛目,握道数以御众才,韩白毕力以折冲,萧曹竭能以经国,介一人之心,致其果毅,谋夫协思,进其长算,则人主虽从容王房之内,逍遥云阁之端,羽爵腐于甘醪,乐人疲于拚舞,犹可以垂拱而任贤,高枕以责成。何必居茅茨之狭陋,食薄味之大美,躬监门之劳役,怀损命之辛勤,然后可以惠流苍生,道洽海外哉。
夫巍巍之称,不可骄吝搆。而东岳之封,未易以恣欲修也。上圣兼策载驰,犹惧不逮前,而庸主缓步按辔,自以为过之。或于安而思危,或在崄而自逸,或功成治定而匪怠匪荒,或缀旒累卵而不觉不寤。不有辛癸之没溺,曷用贵钦明之高济哉。
罗隐《两同书》:夫万姓所赖,在乎一人。一人所安,资乎万姓。则万姓为天下之足,一人为天下之首也。然则万姓众矣,不能免涂炭之祸。一人尊矣,不能逃放伐之辱。岂失之于足,实在于元首也。夫以水动萍移,风行草偃。处唐虞之代,则比屋可封。居桀纣之朝,则比屋可戮。夫天下者,岂贤于彼而愚于此,易于上而难于下哉。盖人君有所损益也。损己以益物者,物既益矣,而物亦益之。尧舜所以成其上圣,克保耆颐之寿也。益己以损物者,物既损矣,而物亦损之。癸辛所以陷其下愚,自取诛逐之败也。是则彼之自损者,岂非自益之道欤。此之自益者,岂非自损之道欤。损益之途,固亦明矣。
《海樵子》:帝王以扶持纲常为主,以奠安生民为急,以讲明心学为要。
《见闻搜玉》:人皇氏政教,君臣所自起,男女饮食所自始。此君道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