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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皇极典

 第二百二十五卷目录

 君德部汇考一
  上古〈太昊伏羲氏 女娲氏 炎帝神农氏 黄帝有熊氏 帝颛顼高阳氏 帝喾高辛氏〉
  陶唐氏〈帝尧〉
  有虞氏〈帝舜〉
  夏后氏〈帝禹 帝少康〉
  商〈成汤 帝太甲 中宗太戊 高宗武丁 帝祖甲〉
  周〈武王〉
  汉〈高帝 惠帝 文帝 景帝 武帝 昭帝 宣帝 元帝 成帝 哀帝〉
  后汉〈光武帝 明帝 章帝 和帝 安帝 质帝 桓帝 昭烈帝〉
  魏〈文帝 明帝〉

皇极典第二百二十五卷

君德部汇考一

上古

太昊伏羲氏

《史记补·三皇本纪》:太昊伏羲氏有圣德,仰则观象于天,俯则观法于地,旁观鸟兽之文,与地之宜,近取诸身,远取诸物,始画八卦,以通神明之德,以类万物之情。造书契,以代结绳之政。

女娲氏

《史记补·三皇本纪》:女娲氏有神圣之德,代宓牺氏立,号曰女希氏。

炎帝神农氏

《帝王世纪》:神农氏有圣德,始教天下种谷,故号神农氏。诸侯夙沙氏叛,不用命。箕文谏而杀之。炎帝退而修德,夙沙之民,自攻其君,而归炎帝。
《宋书·符瑞志》:炎帝神农氏,有圣德,致大火之瑞。嘉禾生,醴泉出。

黄帝有熊氏

《史记·五帝本纪》:黄帝生而神灵,弱而能言,幼而徇齐,长而敦敏,成而聪明。顺天地之纪,幽明之占,死生之说,存亡之难。时播百谷草木,淳化鸟兽虫蛾,旁罗日月星辰水波土石金玉,劳勤心力耳目,节用水火财物。有土德之瑞,故号黄帝。
《贾谊·新书·修政语》:黄帝职道义,经天地,纪人伦,序万物,以信与仁为天下先。然后济东海,入江内,取绿图,而济积石,涉流沙,登于昆崙,于是还归中国,以平天下,天下太平,唯躬道而巳。

帝颛顼高阳氏

《史记·五帝本纪》:帝颛顼,静渊以有谋,疏通而知事;养材以任地,载时以象天,依鬼神以制义,治气以教化,洁诚以祭祀。北至于幽陵,南至于交趾,西至于流沙,东至于蟠木。动静之物,大小之神,日月所照,莫不砥属。

帝喾高辛氏

《史记·五帝本纪》:高辛生而神灵,自言其名。普施利物,不于其身。聪以知远,明以察微。顺天之义,知民之急。仁而威,惠而信,修身而天下服。取地之财而节用之,抚教万民而利诲之,历日月而迎送之,明鬼神而敬事之。其色郁郁,其德嶷嶷。其动也时,其服也士。帝喾溉执中而遍天下,日月所照,风雨所至,莫不服从。

陶唐氏

帝尧

《书经·尧典》曰:若稽古帝尧,曰:放勋。钦明文思,安安,允恭克让,光被四表,格于上下,克明峻德,以亲九族,九族既睦,平章百姓,百姓昭明,协和万邦,黎民于变。时雍。
《蔡传》此言尧推其德,自身而家,而国,而天下。所谓放勋者也。

《大禹谟》曰:若稽古大禹。曰:文命敷于四海,祗承于帝。曰:后克艰厥后,臣克艰厥臣,政乃乂,黎民敏德。帝曰:俞,允若兹,嘉言罔攸伏,野无遗贤,万邦咸宁,稽于众,舍己从人,不虐无告,不废困穷,惟帝时克。
《孔传》帝谓尧也。舜因嘉言无所伏,遂称尧德,以成其义。

益曰:都。帝德广运,乃圣,乃神,乃武,乃文,皇天眷命,奄有四海,为天下君。
《孔传》益因舜言,又美尧也。《大全》陈氏大猷曰:广如天之无不覆,运如天之健行不息。圣神如天之造化不测,武文如天之春生秋杀。知天德,则知帝德矣。

《史记·五帝本纪》:帝尧者,放勋。其仁如天,其知如神。就之如日,望之如云。富而不骄,贵而不舒。黄收纯衣,彤车乘白马。能明驯德。
《六韬》:帝尧王天下,金银珠玉弗服也,锦绣文绮弗衣也,奇怪异物弗视也,玩好之器弗宝也,淫佚之乐弗听也,宫垣屋室弗垩色也,榱桷柱楹弗藻饰也,茅茨之盖弗剪齐也,黻衣絓履不敝不更为也,滋味重累弗食也,温饭煖羹不酸馁不易也。不以私曲之故,留耕种之时。削心约志,从事于无为。其自为奉也甚薄,其赋役也甚寡。故万民富乐,而无饥寒之色。按《贾谊·新书·修政语》:帝尧曰:吾存心于先古,加意于穷民,痛万姓之罹罪,忧众生之不遂也。故一民或饥,曰:此我饥之也。一民或寒,曰:此我寒之也。一民有罪,曰:此我陷之也。仁行而义立,德博而化富。故不赏而民劝,不罚而民治,先恕而后行,是以德音远也。按《淮南子·主术训》:尧之有天下也,非贪万人之富而安人主之位也,以为百姓力征,强凌弱,众暴寡,于是尧乃身服节俭之行,而明相爱之仁,以和辑之。是故茅茨不剪,采椽不斲,大路不画,越席不缘,大羹不和,粢食不。巡狩行教,勤劳天下,周流五岳。岂其奉养不足乐哉。举天下而以为社稷,非有利焉,举天下而而传之舜,犹却行而脱蹝也。
《路史》:帝尧聪明密微,其言不贰,其德不回。好谋能深,和而不怒,忧而畏祸,快而愉年。有十三佐垫封,植受封于陶,明人察物,昭义崇仁,禁诈伪,正法度,不废穷民,不敖亡告,苦死者而哀妇人,底德靡懈。百姓和欣。于是改国于唐。钦明文思,内行谨饬笃,孝慈仁敬,使人知子弟之道,仁恩被于苍生,德化孚于四海,故亡胶漆之约于当世,而道行。年十有七,践帝位,曰陶唐氏。

有虞氏

帝舜

《书经·舜典》曰:若稽古帝舜,曰:重华协于帝,浚哲文明温恭,允塞,元德升闻,乃命以位。
《蔡传》言舜深沈而有智,文理而光明,和粹而恭敬,诚信而笃实。有此四者,幽潜之德,上闻于尧。尧乃命之以职位也。

慎徽五典,五典克从,纳于百揆,百揆时叙,宾于四门,四门穆穆,纳于大麓,烈风雷雨弗迷。
《大全》陈氏雅言曰:圣德及人而人化之,圣德感天而天相之。功用神速,至诚不乱,非圣人不能也。

帝曰:格汝舜,询事考言,乃言底可绩,三载,汝陟帝位,舜让于德,弗嗣。 《大禹谟》:皋陶曰:帝德罔愆,临下以简,御众以宽,罚弗及嗣,赏延于世,宥过无大,刑故无小,罪疑惟轻,功疑惟重,与其杀不辜,宁失不经,好生之德,洽于民心,兹用不犯于有司。
《大全》吕氏曰:自临下以简以下,皆舜好生之德。

帝曰:咨禹,惟时有苗弗率,汝徂征,禹乃会群后,奉辞伐罪,三旬苗民逆命,益赞于禹曰:惟德动天,无远弗届,满招损,谦受益,时乃天道。帝初于历山,往于田,日号泣于旻天,于父母,负罪引慝,祗载见瞽瞍,夔夔齐慄,瞽亦允若,至諴感神,矧兹有苗,禹拜昌言曰:俞,班师振旅。帝乃诞敷文德,舞于羽于两阶,七旬有苗格。
《蔡传》言舜敬其子职之事,以诚孝感格。虽瞽瞍顽愚,亦且信顺之。《大全》张氏曰:舜之文德素敷,至此又诞敷之圣人躬自厚之意。

《孔子家语·好生篇》:孔子曰:舜之为君也,其政好生而恶杀,其任授贤而替不肖,德若天地而静虚,化若四时而变物,是以四海承风,畅于异类,凤翔麟至,鸟兽驯德,无他,好生故也。
《史记·五帝本纪》:虞舜者,名曰重华。父瞽瞍盲,舜母死,瞽瞍更娶妻而生象,象傲。瞽瞍爱后妻子,常欲杀舜,舜避逃;及有小过,则受罪。顺事父及后母与弟,日以笃谨,匪有懈。年二十以孝闻。三十而帝尧问可用者,四岳咸荐虞舜,曰可。于是尧乃以二女妻舜以观其内,使九男与处以观其外。舜居妫汭,内行弥谨。尧二女不敢以贵骄事舜亲戚,甚有妇道。尧九男皆益笃。舜耕历山,历山之人皆让畔;渔雷泽,泽上人皆让居;陶河滨,河滨器皆不苦窳。一年而所居成聚,二年成邑,三年成都。舜得举用事二十年,而尧使摄政。摄政八年而尧崩。三年丧毕,让丹朱,天下归舜。四海之内咸戴帝舜之功。于是禹乃兴九招之乐,致异物,凤凰来翔。天下明德皆自虞帝始。
《贾谊·新书·修政语》:帝舜曰:吾尽吾敬以事吾上,故见谓忠焉;吾尽吾敬以接吾敌,故见谓信焉;吾尽吾敬以使吾下,故见谓爱焉。是以见爱亲于天下之民,而见贵信于天下之君。故吾取之以敬也,吾得之以敬也,故欲明道而谕教,唯以敬也,故欲明道为忠,必服之。
《大戴礼记·五帝德篇》:宰我曰:请问帝舜。孔子曰:蟜牛之孙,瞽瞍之子也,曰重华。好学孝友,闻于四海;陶渔事亲,宽裕温良。敦敏而知时,畏天而爱民,恤远而亲近。承受大命,依于倪皇;睿明通知,为天下王。使禹敷土,主明山川,以利于民;使后稷播种,务勤嘉谷,以作饮食;羲、和掌历,敬授民时;使益行火,以辟山莱;伯夷主礼,以节天下;夔作乐,以歌籥舞,和以钟鼓;皋陶作士,忠信疏通,知民之情;契作司徒,教民孝友,敬政率经。其言不惑,其德不慝,举贤而天下平。

夏后氏

帝禹

《书经·大禹谟》曰:若稽古大禹。文命敷于四海,祗承于帝。
《大全》孔氏曰:言其外布文德教命,内则敬承尧舜。

帝曰:来禹,洚水儆予,成允成功,惟汝贤,克勤于邦,克俭于家,不自满假,惟汝贤,汝惟不矜,天下莫与汝争能,汝惟不伐,天下莫与汝争功,予懋乃德,嘉乃丕绩,天之历数在汝躬,汝终陟元后。 《禹贡》:祗台德先,不距朕行。
《蔡传》禹之功已成,惟敬德以先天下。则天下自不能违越我之所行也。

《战国策》:昔者帝女令仪狄作酒而美,进之禹,禹饮而甘之,遂疏仪狄,绝甘酒,曰:后世必有以酒亡其国者。
《史记·夏本纪》:禹为人敏给克勤;其德不违,其仁可亲,其言可信;声为律,身为度,称以出;亹亹穆穆,为纲为纪。薄衣食,致孝于鬼神。卑宫室,致费于沟淢。按《贾谊·新书·修政语》:大禹之治天下也,诸侯万人,而禹一皆知其体。故大禹岂能一见而知之也。岂能一闻而识之也。诸侯朝会,而禹亲服之,故是以禹一皆知其国也。其士月朝,而禹亲见之,故是以禹一皆知其体也。然且大禹其犹大恐,诸侯会,则问于诸侯曰:诸侯以寡人为骄乎。朔日士朝,则问于士曰:诸大夫以寡人为汰乎。其闻寡人之骄之汰邪,而不以语寡人者,此教寡人之残道也,灭天下之教也,故寡人之所怨于人者,莫大于此也。大禹曰:民无食也,则我弗能使也,功成而不利于民,我弗能劝也。故鬟河而导之九牧,凿江而导之九路,澄五湖而定东海。民劳矣而弗苦者,功成而利于民也。禹尝昼不暇食,夜不暇寝矣,方是时也,忧务故也。故禹与民士同务,故不自言其信,而谕矣。故治天下,以信为之也。
《说苑·君道篇》:禹出见罪人,下车问而泣之,左右曰:夫罪人不顺道,故使然焉,君王何为痛之至于此也。禹曰:尧舜之人,皆以尧舜之心为心;今寡人为君也,百姓各自以其心为心,是以痛之也。
《后汉书·陈蕃传》:昔大禹巡狩苍梧,见市杀人,下车而哭之曰:万方有罪,在予一人。

帝少康

《左传》:哀公九年,伍员曰:昔少康,有田一成,有众一旅,能布其德,而兆其谋,以收夏众,抚其官职,复禹之绩,祀夏配天,不失旧物。

成汤

《书经》:仲虺之诰,成汤放桀于南巢,惟有惭德,曰:予恐来世,以台为口实,仲虺乃作诰,曰:呜呼。惟天生民有欲,无主乃乱,惟天生聪明时乂,有夏昏德,民坠涂炭,天乃锡王勇智,表正万邦,缵禹旧服,兹率厥典,奉若天命。
《蔡传》天锡汤以勇智之德。勇足以有为,智足以有谋。使其表正万邦,而继禹旧所服行也。

惟王不迩声色,不殖货利,德懋懋官,功懋懋赏,用人惟己,改过不吝,克宽克仁,彰信兆民。
《蔡传》不近声色,不聚货利,此本原之地,非纯乎天德,而无一毫人欲之私者,不能也。本原澄澈,然后用人处己,莫不各得其当。而于临民之际,能宽能仁,谓之能者。宽而不失于纵,仁而不失于柔,君德也。君德昭著,而孚信于天下矣。

佑贤辅德,显忠遂良,兼弱攻昧,取乱侮亡,推亡固存,邦乃其昌,德日新,万邦惟怀,志自满,九族乃离,王懋昭大德,建中于民,以义制事,以礼制心,垂裕后昆,予闻曰:能自得师者王,谓人莫己若者亡,好问则裕,自用则小。
《蔡传》德日新,则万邦虽广,而无不怀。志自满,则九族虽亲而亦离。

《汤诰》:上天孚佑下民,罪人黜伏,天命弗僭,贲若草木,兆民允殖,俾予一人,辑宁尔邦家,兹朕未知获戾于上下,慄慄危惧,若将陨于深渊,凡我造邦,无从匪彝,无即惂淫,各守尔典,以承天休,尔有善,朕弗敢蔽,罪当朕躬,弗敢自赦,惟简在上帝之心,其尔万方有罪,在予一人,予一人有罪,无以尔万方。 《伊训》:惟我商王,布昭圣武,代虐以宽,兆民允怀。
《蔡传》汤之德威,敷著于天下。代桀之虐,以吾之宽。故天下之民,怀而信之也。

先王肇修人纪,从谏弗咈,先民时若,居上克明,为下克忠,与人不求备,检身若不及以至于有万邦,兹惟艰哉。
《蔡传》居上克明,言能尽临下之道。为下克忠,言能尽
事上之心。

《太甲上》:惟嗣王不惠于阿衡,伊尹作书曰:先王顾諟天之明命,以承上下神祗,社稷宗庙,罔不祗肃,天监厥德,用集大命,抚绥万方。
《蔡传》伊尹言,汤常目在,是天之明命,以奉天地神祗,社稷宗庙,无不敬肃。故天视其德,用集大命,抚安万邦。

王惟庸,罔念闻,伊尹乃言曰:先王昧爽丕显,坐以待旦,旁求俊彦,启迪后人。
《蔡传》先王于昧爽之时,洗濯澡雪,大明其德。坐以待旦而行之。

《太甲中》:伊尹拜手稽首,曰:修厥身,允德协于下,惟明后,先王子惠困穷,民服厥命,罔有不悦,并其有邦厥邻,乃曰:徯我后,后来无罚。
《蔡传》此言汤德所以协下者。

《微子之命》:乃祖成汤,克齐圣广渊,皇天眷佑,诞受厥命,抚民以宽,除其邪虐,功加于时,德垂后裔。
《蔡传》齐则无不敬,圣则无不通。广言其大,渊言其深也。《大全》吕氏曰:齐圣广渊,当于此识汤之全体。汤克宽克仁,代虐以宽,则其开六百年基业,正在于宽。

《吕氏春秋·异用篇》:汤见祝网者,置四面,其祝曰:从天坠者,从地出者,从四面来者,皆离吾网。汤曰:嘻。尽之矣。非桀其孰为此也。汤收其三面,置其一面,更教祝曰:欲左者左,欲右者右,欲高者高,欲下者下,吾取其犯命者。汉南之国闻之曰:汤之德及禽兽矣。四十国归之。
《淮南子·修务训》:汤夙兴夜寐,以致聪明,轻赋薄敛,以宽民氓,布德施惠,以振困穷,吊死问疾,以养孤孀。百姓亲附,政令流行,
《帝王世纪》:汤自伐桀后,大旱七年。殷史卜曰:当以人祷。汤曰:吾所为请雨者,民也。若必以人祷,吾请自当。遂斋戒,剪发,断爪,以己为牲,祷于桑林之社。大雨,方数千里。
《通鉴前编》:汤以身祷于桑林之野,祝曰:无以予一人之不敏,伤民之命。以六事自责,曰:政不节与,民失职与,宫室崇与,女谒盛与,苞苴行与,谗夫昌与。言未已,大雨,方数千里。

帝太甲

《书经·太甲中》:惟三祀,十有二月朔,伊尹以冕服,奉嗣王归于亳,王拜手稽首曰:予小子不明于德,自底不类,欲败度,纵败礼,以速戾于厥躬,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逭,既往背师保之训,弗克于厥初,尚赖匡救之德,图惟厥终。
《蔡传》太甲昔之迷,今之复。昔之晦,今之明。如日月昏食,一复其旧,而光采炫耀,万景俱新。

中宗太戊

《书经·无逸》:周公曰:我闻曰:昔在殷王中宗,严恭寅畏,天命自度,治民祗惧,不敢荒宁。肆中宗之享国,七十有五年。
《通鉴前编》:太戊立伊陟为相,亳有祥桑榖,共生于朝。一暮,大拱。太戊惧,问于伊陟。伊陟曰:臣闻妖不胜德,帝之政,其有缺与。帝其修德。太戊从之,大修先王之德。三日而祥桑枯死。殷道复兴,诸侯咸归之。

高宗武丁

《书经·无逸》:其在高宗,时旧劳于外,爰暨小人。作其即位,乃或亮阴,三年不言。其惟不言,言乃雍。不敢荒宁,嘉靖殷邦。至于小大,无时或怨。肆高宗之享国,五十有九年。

帝祖甲

《书经·无逸》:其在祖甲,不义惟王,旧为小人。作其即位,爰知小人之依,能保惠于庶民,不敢侮鳏寡。肆祖甲之享国,三十有三年。

武王

《书经·泰誓上》:天视自我民视,天听自我民听,百姓有过,在予一人。 《泰誓下》:予克受,非予武,惟朕文考无罪,受克予,非朕文考有罪,惟予小子无良。
〈大全〉林氏曰圣人至诚畏惧之心充实于中则发于言自然如此非有一毫作伪于其间也

《礼记·文王世子》:文王有疾,武王不说冠带而养,文王一饭,亦一饭,文王再饭,亦再饭,旬有二日乃间。按《尚书大传》:纣死,武王皇皇若天下之未定。召太公间曰:入殷,奈何。太公曰:臣闻之,爱人者,兼其屋上之乌。不爱人者,及其咠馀。何如。武王曰:不可。召公曰:臣闻之,有罪者杀,无罪者活。咸刘厥敌,毋使有馀烈,何如。武王曰:不可。周公曰:臣闻之,各安其宅,各田其田,毋故毋私,惟仁之亲。何如。武王:旷乎,若天下之已定。遂入殷,封比干之墓,表商容之闾,发钜桥之粟,散鹿台之财,归顷宫之女。而民知方曰:王之于仁人也,死者封其墓,况于生者乎。王之于贤人也,亡者表其闾,况于在者乎。王之于财也,聚者散之,况于复籍乎。王之于色也,在者归其父母,况于复徵乎。
《说苑·指武篇》:武王举师,与殷战于牧之野,大败殷人。上堂见玉,曰:谁之玉也。曰:诸侯之玉。即取而归之于诸侯。天下闻之,曰:武王廉于财矣。入室见女,曰:谁之女也。曰:诸侯之女也。即取而归之于诸侯。天下闻之,曰:武王廉于色也。
《册府元龟》:武王伐纣,以除其害。其德能,成武功,故作大武之乐。

高帝

《汉书·高帝本纪》:元年冬十月,沛公至霸上。秦王子婴素车白马,系颈以组,封皇帝玺符节,降枳道旁。诸将或言诛秦王,沛公曰:始怀王遣我,固以能宽容,且人已服降,杀之不祥。乃以属吏。遂西入咸阳,封秦重宝财物府库,还军霸上。十一月,召诸县豪桀曰:父老苦秦苛法久矣,诽谤者族,偶语者弃市。吾与诸侯约,先入关者王之,吾当王关中。与父老约,法三章耳:杀人者死,伤人及盗抵罪。馀悉除去秦法。吏民皆安堵如故。凡我所以来,为父老除害,非所以侵暴,毋恐。且吾所以军霸上,待诸侯至而定约束耳。乃使人与秦吏行至县乡邑告谕之。秦民大喜,争持牛羊酒食献享军士。沛公让不受,曰:仓粟多,不欲费民。民又益喜,唯恐沛公不为秦王。六年夏五月丙午,诏曰:人之至亲,莫亲于父子,故父有天下传归于子,子有天下尊归于父,此人道之极也。前日天下大乱,兵革并起,万民苦殃,朕亲披坚执锐,自帅士卒,犯危难,平暴乱,立诸侯,偃兵息民,天下大安,此皆太公之教训也。诸王、通侯、将军、群卿、大夫已尊朕为皇帝,而太公未有号。今上尊太公曰太上皇。初,高祖不修文学,而性明达,好谋,能听,自监门戍卒,见之如旧。初顺民心作三章之约。天下既定,命萧何次律令,韩信申军法,张苍定章程,叔孙通制礼仪,陆贾造新语。又与功臣剖符作誓,丹书铁契,金匮石室,藏之宗庙。虽日不暇给,规摹弘远矣。
《西京杂记》:太上皇徙长安,居深宫,悽怆不乐。高祖窃因左右,问其故。以平生所好,皆屠贩。少年酤酒,卖饼,斗鸡,蹴鞠,以此为欢。今皆无此,故以不乐。高祖乃作新丰,移诸故人实之。太上皇乃悦。

惠帝

《史记·吕后本纪》:孝惠二年,楚元王、齐悼惠王皆来朝。十月,孝惠与齐王燕饮太后前,孝惠以齐王兄,置上坐,如家人之礼。太后怒,乃令酌两卮酌,置前,令齐王起为寿。齐王起,孝惠王起,取卮欲俱为寿。太后乃恐,自起泛孝惠卮。齐王怪之,因不敢饮,佯醉去。明知其酖。
《汉书·外戚传》:吕后使人召赵王,来。惠帝慈仁,知太后怒,自迎赵王霸上,入宫,挟与起居饮食。数月,帝晨出射,赵王不能蚤起,太后伺其独居,使人持鸩饮之。迟帝还,赵王死。太后遂断戚夫人手足,去眼熏耳,饮瘖药,伏居鞠域中,名曰人彘。居数月,乃召惠帝视人彘。帝视而问知其戚夫人,乃大哭,因病,岁馀不能起。使人请太后曰:此非人所为。臣为太后子,终不能复治天下。按《叔孙通传》:惠帝为东朝长乐宫,及间往,数跸烦民,作复道,方筑武库南,通奏事,因请间,曰:陛下何自筑复道高帝寝,衣冠月出游高庙。子孙奈何乘宗庙道上行哉。惠帝惧,曰:急坏之。通曰:人主无过举。今已作,百姓皆知之矣。愿陛下为原庙渭北,衣冠月出游之,益广宗庙,大孝之本。上乃诏有司立原庙。惠帝常出游离宫,通曰:古者有春尝果,方今樱桃熟,可献,愿陛下出,因取樱桃献宗庙。上许之。诸果献由此兴。

文帝

《史记·文帝本纪》:孝文帝从代来,即位二十三年,宫室苑囿狗马服御无所增益,有不便,辄弛以利民。尝欲作露台,召匠计之,直百金。上曰:百金中民十家之产,吾奉先帝宫室,常恐羞之,何以台为。上常衣绨衣,所幸慎夫人,令衣不得曳地,帏帐不得文绣,以示敦朴,为天下先。治霸陵皆以瓦器,不得以金银铜锡为饰,不治坟,欲为省,毋烦民。南越王尉佗自立为武帝,然上召责尉佗兄弟,以德报之,佗遂去帝称臣。与匈奴和亲,匈奴背约入盗,然令边备守,不发兵深入,恶烦苦百姓。吴王诈病不朝,就赐几杖。群臣如袁盎等称说虽切,常假借用之。群臣如张武等受赂遗金钱,觉,上乃发御府金钱赐之,以愧其心,弗下吏。专务以德化民,是以海内殷富,兴于礼义。按《袁盎传》:文帝即位,盎为中郎将。盎曰:陛下有高世之行者三。上曰:三者何事。盎曰:陛下居代时,太后尝病,三年,陛下不交睫,不解衣,汤药非陛下口所尝弗进。夫曾参以布衣犹难之,今陛下亲以王者修之,过曾参孝远矣。夫诸吕用事,大臣专制,然陛下从代乘六乘传驰不测之渊虽,贲育之勇不及陛下。陛下至代邸,西向让天子位者再,南面让天子位者三。夫许由一让,而陛下五以天下让,过许由四矣。
《汉书·文帝本纪》:元年三月,诏曰:方春和时,草木群生之物皆有以自乐,而吾百姓鳏寡孤独穷困之人或阽于死亡,而莫之省忧。为民父母将何如。其议所以振贷之。又曰:老者非帛不煖,非肉不饱。今岁首,不时使人存问长老,又无布帛酒肉之赐,将何以佐天下子孙孝养其亲。今闻吏禀当受鬻者,或以陈粟,岂称养老之意哉。具为令。有司请令县道,年八十已上,赐米人月一石,肉二十斤,酒五斗。其九十已上,又赐帛人一匹,絮三斤。赐物及当禀鬻米者,长吏阅视,丞若尉致。不满九十,啬夫、令史致。二千石遣都吏循行,不称者督之。按《景帝本纪》:元年冬十月,诏曰:盖闻古者祖有功而宗有德。孝文皇帝临天下,通关梁,不异远方;除诽谤,去肉刑,赏赐长老,收恤孤独,以遂群生;减耆欲,不受献,罪人不帑,不诛亡罪,不私其利也;除宫刑,出美人,重绝人之世也。此皆上世之所不及,而孝文皇帝亲行之。德厚侔天地,利泽施四海,靡不获福。明象乎日月,而庙乐不称,朕甚惧焉。其为孝文皇帝庙为昭德之舞,以明休德。然后祖宗之功德,施于万世,永永无穷。按《刑法志》:孝文即位,躬修元默,劝趣农桑,减省租赋。而将相皆旧功臣,少文多质,惩恶亡秦之政,论议务在宽厚,耻言人之过失。化行天下,告讦之俗易。吏安其官,民乐其业,畜积岁增,户口浸息。风流笃厚,禁罔疏阔。选张释之为廷尉,罪疑者予民,是以刑罚大省,至于断狱四百,有刑错之风。即位十三年,齐太仓令淳于公有罪当刑,诏狱逮系长安。淳于公无男,有五女,当行会逮,骂其女曰:生子不生男,缓急非有益也。其少女缇萦,自伤悲泣,乃随其父至长安,上书曰:妾父为吏,齐中皆称其廉平,今坐法当刑。妾伤夫死者不可复生,刑者不可复属,虽后欲改过自新,其道亡繇也。妾愿没入为官婢,以赎父刑罪,使得自新。书奏天子,天子怜悲其意,遂下令曰:制诏御史:盖闻有虞氏之时,画衣冠异章服以为戮,而民弗犯,何治之至也。今法有肉刑三,而奸不止,其咎安在。非乃朕德之薄,而教不明与。吾甚自愧。故夫训道不纯而愚民陷焉。诗曰:恺弟君子,民之父母。今人有过,教未施而刑已加焉,或欲改行为善,而道亡繇至,朕甚怜之。夫刑至断支体,刻肌肤,终身不息,何其刑之痛而不德也。岂称为民父母之意哉。其除肉刑,有以易之;及令罪人各以轻重,不亡逃,有年而免。具为令。丞相张苍、御史大夫冯敬奏言:肉刑所以禁奸,所由来者久矣。陛下下明诏,怜万民之一有过被刑者终身不息,及罪人欲改行为善而道亡繇至,于盛德,臣等所不及也。臣谨议请定律。按《东方朔传》:武帝时天下侈靡趍末,百姓多离农亩。上从容问朔:吾欲化民,岂有道乎。朔对曰:孝文皇帝,贵为天子,富有四海,身衣弋绨,足履革舄,以韦带剑,莞蒲为席,兵木无刃,衣缊无文,集上书囊以为殿帷;以道德为丽,以仁义为准。于是天下望风成俗,昭然化之。按《贾捐之传》:捐之曰,孝文皇帝,闵中国未安,偃武行文,断狱数百,民赋四十,丁男三年而一事。时有献千里马者,诏曰:鸾旗在前,属车在后,吉行日五十里,师行三十里,朕乘千里之马,独先安之。于是还马,与道里费,而下诏曰:朕不受献也,其令四方毋求来献。当此之时,逸游之乐绝,奇丽之路塞,郑卫之倡微。夫后宫盛色则贤者隐处,佞人用事则诤臣杜口,而文帝不行,故谥为孝文,庙称太宗。

景帝

《汉书·梁孝王传》:孝王二十五年,来朝。上未置太子,与孝王宴饮,从容言曰:千秋万岁后传于王。王辞谢。虽知非至言,然心内喜。太后亦然。二十九年,孝王入朝。景帝使使持乘与驷,迎梁王于阙下。既朝,上疏,因留。以太后故,入则侍帝同辇,出则同车游猎上林中。梁之侍中、郎、谒者著引籍出入天子殿门,与汉宦官亡异。按《刑法志》:后元三年下诏曰:高年老长,人所尊敬也;鳏寡不属逮者,人所哀怜也。其著令:年八十以上,八岁以下,及孕者未乳,师、朱儒当鞠系者,颂系之。〈师古曰:颂读曰容,宽容之不桎梏〉

武帝

《桓谭新论》:武帝才质英妙,有崇文广业之规。故即位而开发大志,考合古今,获前圣代事迹。改正朔,制度,招选俊杰,奋扬威怒,武艺四加,所征者服。兴起六艺,广进儒术。至开辟以来,汉家最为盛图。故显为世宗,可谓卓尔绝世之主。

昭帝

《汉书·昭帝本纪》:赞:昔周成以孺子继统,而有管、蔡四国流言之变。孝昭幼年即位,亦有燕、盖、上官逆乱之谋。成王不疑周公,孝昭委任霍光,各因其时以成名,大矣哉。承孝武奢侈馀敝师旅之后,海内虚耗,户口减半,光知时务之要,轻徭薄赋,于民休息。至始元、元凤之间,匈奴和亲,百姓充实。举贤良文学,问民所疾苦,议盐铁而罢榷酤,尊号曰昭,不亦宜乎。按《霍光传》:光受遗诏辅少主。上官桀为九卿,位在光右。与光争权。燕王旦自以昭帝兄,常怀怨望。御史大夫桑弘羊建造酒榷盐铁,为国兴利,伐其功,欲为子弟得官,亦怨恨光。于是盖主、上官桀、安及弘羊皆与燕王旦通谋,诈令人为燕王上书,言光出都肄郎羽林,道上称䟆,太官先置。又引苏武前使匈奴,拘留二十年不降,还乃为典属国,而大将军长史敞亡功为搜粟都尉。又擅调益莫府校尉。光专权自恣,疑有非常。臣且愿归符玺,入宿卫,察奸臣变。候司光出沐日奏之。桀欲从中下其事,桑弘羊当与诸大臣共执退光。书奏,帝不肯下。明旦,光闻之,止画室中不入。上问大将军安在。左将军桀对曰:以燕王告其罪,故不敢入。有诏召大将军。光入,免冠顿首谢,上曰:将军冠。朕知是书诈也,将军亡罪。光曰:陛下何以知之。上曰:将军之广明,都郎属耳。调校尉以来未能十日,燕王何以得知之。且将军为非,不须校尉。是时帝年十四,尚书左右皆惊,而上书者果亡,捕之甚急。桀等惧,白上小事不足遂,上不听。后桀党与有谮光者,上辄怒曰:大将军忠臣,先帝所属以辅朕身,敢有毁者坐之。自是桀等不敢复言。

宣帝

《汉书·宣帝本纪》:地节二年,上始亲政事,令群臣得奏封事,以知下情。五日一听事,自丞相以下各奉职奏事,以傅奏其言,考试功能。侍中尚书功劳当迁及有异善,厚加赏赐,至于子孙,终不改易。枢机周密,品式备具,上下相安,莫有苟且之意。三年,诏曰:鳏寡孤独高年贫困之民,朕所怜也。前下诏假公田,贷种、食。其加赐鳏寡孤独高年帛。二千石严教吏谨视遇,毋令失职。元康三年夏六月,诏曰:前年夏,神爵集雍。今春,五色鸟以万数飞过属县,翱翔而舞,欲集未下。其令三辅毋得以春夏擿巢探卵,弹射飞鸟。具为令。按《刑法志》:宣帝即位,廷史路温舒上疏,言秦有十失,其一尚存,治狱之吏是也。上深悯焉,乃下诏曰:间者吏用法,巧文寖深,是朕之不德也。夫决狱不当,使有罪兴邪,不辜蒙戮,父子悲恨,朕甚伤之。今遣廷史与郡鞫狱,任轻禄薄,其为置廷平,秩六百石,员四人。其务平之,以称朕意。于是选于定国为廷尉,求明察宽恕黄霸等以为廷平,季秋后请谳。时上常幸宣室,斋居而决事,狱刑号为平矣。元康四年,又下诏曰:朕念夫耆老之人,发齿堕落,血气既衰,亦无暴逆之心,今或罹于文法,执于囹圄,不得终其年命,朕甚怜之。自今以来,诸年八十非诬告杀伤人,它皆勿坐。按《本纪》:赞:孝宣之治,信赏必罚,综核名实,政事文学法理之士咸精其能,至于技巧工匠器械,自元、成间鲜能及之,亦足以知吏称其职,民安其业也。遭值匈奴乖乱,推亡固存,信威北方,单于慕义,稽首称藩。功光祖宗,业垂后嗣,可谓中兴,侔德殷宗、周宣矣。

元帝

《汉书·元帝本纪》:赞:元帝宽弘尽下,出于恭俭,号令温雅,有古之风烈。按《刑法志》:元帝初立,下诏曰:夫法令者,所以抑暴扶弱,欲其难犯而易避也。今律令烦多而不约,自典文者不能分明,而欲罗元元之不逮,斯岂刑中之意哉。其议律令可蠲除轻减者,条奏,惟在便安万姓而已。

成帝

《汉书·成帝本纪》:成帝为太子。宽博谨慎。初居桂宫,上尝急召,太子出龙楼门,不敢绝驰道,西至直城门,得绝乃度,还入作室门。上迟之,问其故,以状对。上大悦,乃著令,令太子得绝驰道云。建始二年三月,罢六厩、技巧官。秋,减乘舆厩马。按《本纪》:赞:成帝善修容仪,升车正立,不内顾,不疾言,不亲指,临朝渊嘿,尊严若神,可谓穆穆天子之容者矣。博览古今,容受直辞。公卿称职,奏议可述。遭世承平,上下和睦。按《刑法志》:成帝河平中,下诏曰:甫刑云五刑之属三千,大辟之罚其属二百,今大辟之刑千有馀条,律令烦多,百有馀万言,奇请它比,日以益滋,自明习者不知所由,欲以晓喻众庶,不亦难乎。于以罗元元之民,夭绝亡辜,岂不哀哉。其与中二千石、二千石、博士及明习律令者议减死刑及可蠲除约省者,令较然易知,条奏。书不云乎。惟刑之恤哉。其审核之,务准古法,朕将尽心览焉。

哀帝

《汉书·哀帝本纪》:绥和二年四月丙子,即皇帝位。六月,诏曰:郑声淫而乱乐,圣王所放,其罢乐府。掖庭宫人年三十以下,出嫁之。官奴婢五十以上,免为庶人。禁郡国无得献名兽。察吏残贼酷虐者,以时退。有司无得举赦前往事。

后汉

光武帝

《后汉书·光武帝本纪》:更始元年,光武进围邯郸,拔其城,诛王郎。收文书,得吏人与郎交关谤毁者数千章。光武不省,会诸将军烧之,曰:令反侧子自安。建武元年六月,即皇帝位。十七年冬十月甲申,幸章陵。修园庙,祠旧宅,观田庐,置酒作乐,赏赐。时宗室诸母因酣悦,相与语曰:文叔少时谨信,与人不款曲,唯直柔耳。今乃能如此。帝闻之,大笑曰:吾理天下,亦欲以柔道行之。中元元年夏,京师醴泉涌出,饮之者痼疾皆愈,惟眇、蹇者不瘳。又有赤草生于水崖。郡国频上甘露。群臣奏言:地祇灵应而朱草萌生。孝宣帝每有嘉瑞,以改元,神爵、五凤、甘露、黄龙,列为年纪,盖以感致神祇,表章德信。是以化致升平,称为中兴。今天下清宁,灵物仍降。陛下情存损挹,推而不居,岂可使祥符显庆,没而无闻。宜令太史撰集,以传来世。帝不纳。常自谦无德,每郡国所上,辄抑而不当,故史官罕得记焉。初,帝在兵间久,厌武事,且知天下疲耗,思乐息肩。自陇、蜀平后,非儆急,未尝复言军旅。皇太子尝问攻战之事,帝曰:昔卫灵公问陈,孔子不对,此非尔所及。每旦视朝,日侧乃罢。数引公卿、郎、将讲论经理,夜分乃寐。皇太子见帝勤劳不怠,承间谏曰:陛下有禹汤之明,而失黄老养性之福,愿颐爱精神,优游自宁。帝曰:我自乐此,不为疲也。虽身济大业,兢兢如不及,故能明慎政体,总揽权纲,量时度力,举无过事。退功臣而进文吏,戢弓矢而散马牛,虽道未方古,斯亦止戈之武焉。按《宋弘传》:弘为大司空。尝宴见,御坐新屏风,图画列女,帝数顾视之。弘正容言曰未见好德如好色者。帝即为彻之。笑谓弘曰:闻义则服,可乎。对曰:陛下进德,臣不胜其喜。按《严光传》:光与光武少同游学。及光武即位,乃变名姓,隐身不见。帝思其贤,乃令以物色访之。后齐国上言:有一男子,披羊裘钓泽中。帝疑其光,乃备安车元纁,遣使聘之。三反而后至。舍于北军,给床褥,太官朝夕进膳。车驾即日幸其馆。光卧不起,帝即其卧所,抚光腹曰:咄咄子陵,不可相助为理邪。光又眠不应,良久,乃张目熟视,曰:昔唐尧著德,巢父洗耳。士故有志,何至相迫乎。帝叹息而去。复引光入,论道旧故,相对累日。因共偃卧,光以足加帝腹上。明日,太史奏客星犯御座甚急。帝笑曰:朕故人严子陵共卧耳。按《董宣传》:光武徵宣为洛阳令。时湖阳公主苍头白日杀人,因匿主家,吏不能得。及主出行,而以奴骖乘,宣于夏门亭候之,乃驻车叩马,以刀画地,大言数主之失,叱奴下车,因格杀之。主即还宫诉帝,帝大怒,召宣,欲箠杀之。宣叩头曰:愿乞一言而死。帝曰:欲何言。宣曰:陛下圣德中兴,而纵奴杀良人,将何以理天下。臣不须箠,请得自杀。即以头击之,流血被面。帝令小黄门持之,使宣叩头谢主,宣不从,彊使顿之,宣两手据地,终不肯俯。主曰:文叔为白衣时,藏亡匿死,吏不敢至门。今为天子,威不能行一令乎。帝笑曰:天子不与白衣同。因敕彊项令出。赐钱三十万,由是搏击豪彊,莫不震慄。按《马援传》:援留西州,隗嚣以援为绥德将军。建武四年冬,嚣使援奉书洛阳。援至,引见于宣德殿。世祖迎笑谓援曰:卿遨游二帝间,今见卿,使人大惭。援顿首辞谢,因曰:当今之世,非独君择臣也,臣亦择君矣。臣与公孙述同县,少相善。臣前至蜀,述陛戟而进臣。臣今远来,陛下何知非刺客奸人,而简易若是。帝复笑曰:卿非刺客,顾说客耳。援曰:天下反覆,盗名字者不可胜数。今见陛下,恢廓大度,同符高祖,乃知帝王之有真也。按《东观汉记》:光武时,马援谓隗嚣曰:到朝廷凡数十,未尝有见明主如此也。才能惊人,其勇非人之敌。开心见诚,与人语好丑,无所隐讳。图讲天下事,极尽下情。兵事方略,量敌较胜,阔达多大节。与高祖等经学博览,政事文辨,前世无比。嚣曰:如卿言,胜高祖耶。曰:不如也。高祖大度,无可无不可。今上好吏事,动如节度,不饮酒。嚣曰:如卿言,反复胜也。
按袁山松《后汉书》:前汉成哀以来,天地纵横,巨猾窃命。世祖以眇眇之祚,起白水之滨,扇之以仁风,驱之以大威。霜雪被而丛棘枯,纲维振而逆鳞埽。群才毕奏,人思与能。数年之间,廓清四海。虽为中兴,与夫开创者,宁有异乎。马生之言,固以恢廓大度,同符高祖。又资太宗之仁,兼孝宣之明,故能享有神器,据万物之上。
《册府元龟》:光武以天下既定,思念欲完功臣爵土,不令以吏职为过,故皆以列侯就第。帝虽制御功臣,而每能回容,宥其小失。远方贡珍甘,必遍赐列侯,而大官无馀。有功,辄增邑赏,不任以吏职,故皆保其福禄,终无诛谴者。

明帝

《后汉书·明帝本纪》:帝遵奉建武制度,无敢违者。后宫之家,不得封侯与政。馆陶公主为子求郎,不许,而赐钱千万。谓群臣曰:郎官上应列宿,出宰百里,苟非其人,则民受其殃,是以难之。故吏称其官,民安其业,远近肃服,户口滋殖。按《章帝本纪》:章帝即位,有司奏言:孝明皇帝圣德淳茂,劬劳日昃,身御浣衣,食无兼珍。泽臻四表,远人慕化,僬侥、儋耳,款塞自至。克伐鬼方,开道西域,威灵广被,无思不服。以蒸庶为忧,不以天下为乐。备三雍之教,躬养老之礼。作登歌,正雅乐,博贯六艺,不舍昼夜。聪明渊塞,著在图谶。至德所感,通于神明。功烈光于四海,仁风行于千载。而深执谦谦,自称不德,无起寝庙,埽地而祭,除日祀之法,省送终之礼,遂藏主于光烈皇后更衣别室。天下闻之,莫不悽怆。陛下至孝烝烝,奉顺圣德。臣愚以为更衣在中门之外,处所殊别,宜尊庙曰显宗,其四时禘祫,于光武之堂,间祀悉还更衣,共进武德之舞,如孝文皇帝祫祭高庙故事。制曰:可。按《光武阴皇后纪》:显宗即位,尊后为太后。永平七年,崩,合葬原陵。明帝性孝爱。追慕无已。十七年正月,当谒原陵,夜梦先帝、太后如平生欢。既寤,悲不能寐,即案历,明旦日吉,遂率百官及故客上陵。其日,降甘露于陵树,帝令百官采取以荐。会毕,帝从席前伏御床,视太后镜奁中物,感动悲涕,令易脂泽装具。左右皆泣,莫能仰视。按《明帝马皇后纪》:永平十五年,帝按地图,将封皇子,悉半诸国。后见而言曰:诸子食数县,于制不已俭乎。帝曰:我子岂宜与先帝子等乎。岁给二十万足矣。按《东平王苍传》:永平十一年,苍与诸王朝京师。月馀,还国。帝临送归宫,悽然怀思,乃遣使手诏国中傅曰:辞别之后,独坐不乐,因就车归,伏轼而吟,瞻望永怀,实劳我心,诵及采菽,以增叹息。日者问东平王处家何等最乐,王言为善最乐,其言甚大,副是要腹矣。今送列侯印十九枚,诸王子年五岁已上能趋拜者,皆令带之。
《册府元龟》:明帝善刑理,法令分明。日晏坐朝,幽枉必达。内外无倖曲之私,在上无矜大之色。断狱得情,号居前代十二〈十断其二言少刑也〉。故后之言事者,莫不先建武、永平之政。

章帝

《后汉书·章帝本纪》:帝少宽容,好儒术,显宗器重之。元和二年,诏曰:令云人有产子者复,勿算三岁。令诸怀妊者,赐胎养谷人三斛,复其夫,勿算一岁,著以为令。三年春正月乙酉,诏曰:盖人君者,视民如父母,有憯怛之忧,有忠和之教,匍匐之救。其婴儿无父母亲属,及有子不能养食者,禀给如律。二月,敕侍御史、司空曰:方春,所过无得有所伐杀。车可以引避,引避之;騑马可辍解,辍解之。诗云:敦彼行苇,牛羊勿践履。礼,人君伐一草木不时,谓之不孝。俗知顺人,莫知顺天。其明称朕意。按《本纪》:赞:魏文帝称明帝察察,章帝长者。章帝素知人厌明帝苛切,事从宽厚。感陈宠之义,除惨狱之科。深元元之爱,著胎养之令。奉承明德太后,尽心孝道。割裂名都,以崇建周亲。平徭简赋,而人赖其庆。又体之以忠恕,文之以礼乐。故乃蕃辅克谐,群后德让。谓之长者,不亦宜乎。按《和帝本纪》:和帝即位,有司上奏:孝章皇帝崇弘鸿业,德化普洽,垂意黎民,留念稼穑。文加殊俗,武畅方表,戒惟人面,无思不服。巍巍荡荡,莫与比隆。周颂曰:于穆清庙,肃雍显相。请上尊庙曰肃宗,共进武德之舞。制曰:可。按《明帝马皇后纪》:显宗即位,以后为贵人。时后前母姊女贾氏亦选入,生肃宗。帝以后无子,命令养之。谓曰:人未必当自生子,但患爱养不至耳。后于是尽心抚育,劳悴过于所生。肃宗亦孝性惇笃,恩性天至,母子慈爱,始终无纤介之间。按《陈敬王羡传》:建初三年,有司奏遣羡与钜鹿王恭、乐成王党俱就国。肃宗性笃爱,不忍与诸王乖离,遂皆留京师。明年,按舆地图,令诸国户口皆等,租入岁各八千万。

和帝

《后汉书·和帝本纪》:帝自窦宪诛后,躬亲万机。每有灾异,辄延问公卿,极言得失。前后符瑞八十一所,自称德薄,皆抑而不宣。旧南海献龙眼、荔支,十里一置,五里一候,奔腾阻险,死者继路。时临武长汝南唐羌,县接南海,乃上书陈状。帝下诏曰:远国珍羞,本以荐奉宗庙。苟有伤害,岂爱民之本。其敕大官勿复受献。由是遂省焉。
《册府元龟》:和帝即位遵章帝故事,兄弟皆留京师,恩宠笃密。有司请遣诸王归藩,不忍许〈至安帝初乃就国〉。永元十五年,有司以日食阴盛,奏遣诸王侯就国。诏曰:甲子之异,责由一人。诸王幼稚,早离顾复,弱冠相育,常有蓼莪、凯风之哀。选孺之恩,知非国典,且复须留。至冬,从祠章陵。

安帝

《后汉书·安帝本纪》:元和二年二月戊戌,遣中谒者收葬京师客死无家属及棺椁朽败者,皆为设祭;其有家属,尤贫无以葬者,赐钱人五千。

质帝

《后汉书·质帝本纪》:本初元年春正月丙申,诏曰:昔尧命四子,以钦天道,洪范九畴,休咎有象。夫瑞以和降,异因逆感,谨微应大,前圣所重。顷者,州郡轻慢宪防,竞逞残暴,造设科条,陷入无罪。或以喜怒驱逐长吏,恩阿所私,罚枉仇隙,至令守阙诉讼,前后不绝。送故迎新,人离其害,怨气伤和,以致灾眚。书曰:明德慎罚。方春东作,育微敬始。其敕有司,罪非殊死,且勿案验,以崇在宽。二月庚辰,诏曰:九江、广陵二郡数离寇害,残夷最甚。生者失其资业,死者委尸原野。昔之为政,一物不得其所,若己为之,况我元元,婴此困毒。方春戒节,振济乏厄,掩骼埋胔之时。其调比郡见谷,出禀穷弱,收葬枯骸,务加埋恤,以称朕意。

桓帝

《后汉书·爰延传》:延性质悫,少言辞。桓帝时为侍中。帝游上林苑,从容问延曰:朕何如主也。对曰:陛下为汉中主。帝曰:何以言之。对曰:尚书令陈蕃任事则化,中常侍黄门豫政则乱,是以知陛下可与为善,可与为非。帝曰:昔朱云廷折栏槛,今侍中面称朕违,敬闻阙矣。拜五官中郎将。

昭烈帝

《三国志·蜀先主传》:评:先主弘毅宽厚,知人待士,盖有高祖之风,英雄之器焉。及其举国托孤于诸葛亮,而心神无贰,诚君臣之至公,古今之盛轨也。

文帝

《魏志·文帝本纪注》《魏书》曰:帝常嘉汉文帝之为君,宽仁元默,务欲以德化民,有贤圣之风。时文学诸儒,或以为孝文虽贤,其于聪明通达国体,不如贾谊。帝由是著《太宗论》曰:昔有苗不宾,重华舞以干戚,尉佗称帝,孝文抚以恩德,吴王不朝,锡之几杖以抚其意,而天下赖安。乃弘三章之教,恺悌之化,欲使曩时累息之民,得阔步高谈,无危惧之心。若贾谊之才敏,筹画国政,特贤臣之器,管、晏之资,岂若孝文大人之量哉。三年之中,以孙权不服,复班《太宗论》于天下,明示不愿征伐也。他日又从容言曰:顾我亦有所不取于汉文帝者三:杀薄昭;幸邓通;慎夫人衣不曳地,集上书囊为帐帷。以为汉文俭而无法,舅后之家,但当养育以恩而不当假借以权,既触罪法,又不得不害矣。其欲秉持中道,以为帝王仪表者如此。

明帝

《魏志·明帝本纪注》《魏书》曰:帝容止可观,望之俨然。自在东宫,不交朝臣,不问政事,唯潜思书籍而已。即位之后,褒礼大臣,料简功能,真伪不得相贸,务绝浮华谮毁之端,行师动众,论决大事,谋臣将相,咸服帝之大略。性特彊识,虽左右小臣官薄性行,名迹所履,及其父兄子弟,一经耳目,终不遗忘。含垢藏疾,容受直言,听受吏民士庶上书,一月之中至数十百封,虽文辞鄙陋,犹览省究竟,意无厌倦。 孙盛曰:闻之长老,魏明帝天姿秀出,口吃少言,而沉毅好断。初,诸公受遗辅导,帝皆以力任处之,政自己出。而优礼大臣,开容善直,虽犯颜极谏,无所摧戮,其君人之量如此之伟也。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皇极典

 第二百二十六卷目录

 君德部汇考二
  晋〈武帝 怀帝 元帝 明帝 成帝 康帝 简文帝 孝武帝 恭帝〉
  宋〈武帝 文帝 明帝〉
  南齐〈高帝 武帝 明帝〉
  梁〈武帝 简文帝〉
  陈〈武帝 文帝 宣帝〉
  北魏〈道武帝 明元帝 太武帝 文成帝 献文帝 孝文帝 宣武帝 孝明帝 前废帝 出帝〉
  北齐〈文宣帝 孝昭帝 武成帝 后主〉
  北周〈明帝 武帝〉
  隋〈文帝〉

皇极典第二百二十六卷

君德部汇考二

武帝

《晋书·武帝本纪》:泰始元年冬十二月戊辰,下诏大弘俭约,出御府珠玉玩好之物,颁赐王公以下各有差。乙亥,诏省郡国御调,禁乐府靡丽百戏之技及雕文游畋之具。咸宁四年十一月辛巳,太医司马程据献雉头裘,帝以奇技异服典礼所禁,焚之于殿前。太康七年十二月,出后宫才人、妓女以下二百七十人归于家。帝宇量弘厚,造次必于仁恕;容纳谠正,未尝失色于人;明达善谋,能断大事,故得抚宁万国,绥靖四方。承魏氏奢侈刻弊之后,百姓思古之遗风,乃厉以恭俭,敦以寡欲。有司尝奏御牛青丝纼断,诏以青麻代之。临朝宽裕,法度有恒。高阳许允既为文帝所杀,允子奇为太常丞。帝将有事于太庙,朝议以其受害之门,不欲接近,请出为长史。帝乃追述允夙望,称奇之才,擢为祠部郎,时论称其夷旷。按《本纪》:赞:武皇承基,诞膺天命,握图御宇,敷教导民,以佚代劳,以治易乱。绝缣纶之贡,去雕琢之饰,制奢俗以变俭约,止浇风而反淳朴。雅好直言,留心采擢,刘毅、裴楷以质直见容,嵇绍、许奇虽仇雠不弃。仁以御物,宽而得众,宏略大度,有帝王之量焉。于是民和俗静,家给人足,聿修武用,思启封疆。决神算于深衷,断雄图于义表。焉隆西代,王浚南征,师不延时,獯人削迹,兵无血刃,杨越为墟。通上代之不通,服前王之未服。祯祥显应,风教肃清。按《安平献王孚传》:孚字叔达,宣帝次弟。武帝受禅,封安平王。泰始八年薨,时年九十三。帝于太极东堂举哀三日。诏曰:王勋德超世,尊宠无二,期颐在位,朕之所倚。庶永百龄,咨仰训导,奄息殂陨,哀慕感切。其以东园温明秘器、朝服一具、衣一袭、绯练百匹、绢布各五百匹、钱百万、谷千斛以供丧事。诸所施行,皆依汉东平献王苍故事。帝再临丧,亲拜尽哀。及葬,又幸都亭,望柩而拜,哀动左右。按《乐平王延祚传》:王少有笃疾,不任封爵。太康初,诏曰:弟祚早孤无识,情所哀悯。幼得笃疾,日冀其差,今遂废痼,无复后望,意甚伤之。其封为乐平王,使有名号,以慰吾心。按《王济传》:济性豪侈,帝尝幸其宅,供馔甚丰,悉贮琉璃器中。蒸肫甚美,帝问其故,答曰:以人乳蒸之。帝色甚不平,食未毕而去。按《裴秀传》:秀拜尚书令。时安远护军郝诩与故人书云:与尚书令裴秀相知,望其为益。有司奏免秀官,诏曰:不能使人之不加诸我,此古人所难。交关人事,诩之罪耳,岂尚书令能防乎。其勿有所问。司隶校尉李憙复上言,骑都尉刘尚为尚书令裴秀占官稻田,求禁止秀。诏又以秀干翼朝政,有勋绩于王室,不可以小疵掩大德,使推正尚罪而解秀禁止。按《裴楷传》:楷为侍中,帝尝问曰:朕应天顺时,海内更始,天下风声,何得何失。楷对曰:陛下受命,四海承风,所以未比德于尧舜者,但以贾充之徒尚在朝耳。方宜引天下贤人,与弘政道,不宜示人以私。时任恺、庾纯亦以充为言,帝乃出充为关中都督。平吴之后,帝修太平之化,每延公卿,与论政道。楷陈三五之风,次第汉魏盛衰之迹。帝称善。按《册府元龟》:武帝母文明王皇后丧,合葬崇阳陵。将迁祔,帝手疏后德行,命史官为哀敕。初,居文帝丧,帝虽从汉魏之制,既葬除服,而深衣素冠,除席撤膳,哀敬如丧者。有司奏改服进膳,不许,礼终而后复吉。

怀帝

《晋书·怀帝本纪》:帝在东宫,恂恂谦损,接引朝士,讲论书籍。及即位,始遵旧制,临太极殿,使尚书郎读时令,又于东堂听政。至于宴会,辄与群官论众务,考经籍。黄门侍郎傅宣叹曰:今日复见武帝之世矣。

元帝

《晋书·元帝本纪》:帝性简俭冲素,容纳直言,虚己待物。初镇江东,颇以酒废事,王导深以为言,帝命酌,引觞覆之,于此遂绝。有司尝奏太极殿广室施绛帐,帝曰:汉文集上书皂囊为帷。遂令冬施青布,夏施青练帷帐。将拜贵人,有司请市萑钗,帝以烦费不许。所幸郑夫人衣无文綵。从母弟王廙为母立屋过制,流涕止之。

明帝

《晋书·明帝本纪》:帝为皇太子。性至孝,有文武才略,钦贤爱客,雅好文辞。当时名臣,王导、庾亮、温峤、桓彝、阮放等,咸见亲待。善抚将士。于时东朝济济,远近属心。王敦素以帝神武明略,朝野之所钦信,欲诬以不孝而废焉。大会百官而问温峤曰:皇太子以何德称。声色俱厉,必欲使有言。峤对曰:钩深致远,盖非浅局所量。以礼观之,可称为孝矣。众皆以为信然,敦谋遂止。帝聪明有机断,尤精物理。于时兵凶岁饥,死疫过半,虚敝既甚,事极艰虞。属王敦挟震主之盛,将移神器。帝崎岖遵养,以弱制强,潜谋独断,廓清大祲。改授荆、湘等四州,以分上流之势,拨乱反正,强本弱枝。虽享国日浅,而规模弘远矣。
《册府元龟》:明帝性至孝。太宁二年二月,葬元帝于建平陵,帝徒跣至陵所。

成帝

《晋书·成帝本纪》:帝少聪敏,有成人之量。南顿王宗之诛也,帝不之知,及苏峻平,问庾亮曰:常日白头公何在。亮对以谋叛伏诛。帝泣谓亮曰:舅言人作贼,便杀之,人言舅作贼,复若何。亮惧,变色。庾怿尝送酒于江州刺史王允之,允之与犬,犬毙,惧而表之。帝怒曰:大舅已乱天下,小舅复欲尔邪。怿闻,饮药而死。然少为舅氏所制,不亲庶政。及长,颇留心万几,务在简约,常欲与后园作射堂,计用四十金,以劳费乃止。雄武之度,虽有愧于前王;恭俭之德,足追踪于前烈。

康帝

《晋书·康帝本纪》:咸康八年六月甲子,即皇帝位。秋七月景辰,葬成帝于兴平陵。帝亲奉奠于西阶,既发引,徒行至阊阖门,升素舆,至于陵所。
《册府元龟》:建元元年四月,有司奏,成帝山陵已一周,请改素服,御进膳如旧。壬寅,诏曰:礼之隆杀,因时而寝兴,诚无常矣。至于君亲相准,名教之重,莫之改也。权制之作,盖由近代,虽曰适事,实弊薄之始。先王崇之,后世犹怠,而况因循,又从轻降,义弗可矣。

简文帝

《晋书·简文帝本纪》:简文帝讳昱,幼而岐嶷,为元帝所爱。郭璞见而谓人曰:兴晋祚者,必此人也。及长,清虚寡欲,永昌元年,元帝诏曰:先公武王、先考恭王君临琅邪,继世相承,国嗣未立,蒸尝靡主,朕常悼心。子昱仁明有智度,可以虔奉宗庙,以慰罔极之恩。其封昱为琅邪王。咸和元年,所生郑夫人薨。帝时年七岁,号慕泣血,固请服重。元帝哀而许之。

孝武帝

《晋书·孝武帝本纪》:帝幼称聪悟。简文之崩也,时年十岁,至晡不临,左右进谏,答曰:哀至则哭,何常之有。谢安尝叹以为精理不减先帝。既威权己出,雅有人主之量。

恭帝

《晋书·恭帝本纪》:安帝既不惠,帝每侍左右,消息温凉寝食之节,以恭谨闻,时人称焉。

武帝

《宋书·武帝本纪》:上清简寡欲,严整有法度,未尝视珠玉舆马之饰,后庭无纨绮丝竹之音。宁州尝献虎魄枕,光色甚丽。时将北征,以虎魄治金创,上大悦,命捣碎分付诸将。财帛皆在外府,内无私藏。宋台既建,有司奏东西堂施局脚床、银涂钉,上不许;使用直脚床,钉用铁。诸主出适,遣送不过二十万,无锦绣金玉。内外奉禁,莫不节俭。性尤简易,诸子旦问起居,入閤,脱公服,止著裙帽,如家人之礼。孝武大明中,坏上所居阴室,于其处起玉烛殿,与群臣观之。床头有土鄣,壁上葛灯笼、麻绳拂。侍中袁顗盛称上俭素之德。孝武不答,独曰:田舍公得此,以为过矣。故能光有天下,克成大业者焉。按《檀韶传》:韶为江州刺史,有罪,免官。高祖受命,以佐命功,增八百户,并前千五百户。韶嗜酒贪横,所莅无绩,上嘉其合门从义,弟道济又有大功,故特见宠授。
《南史·徐湛之传》:湛之母会稽公主。初,武帝微时,贫陋过甚,尝自新洲伐荻,有纳布衣袄等,皆是敬皇后手自作。武帝既贵,以此衣付公主曰:后世若有骄奢不节者,可以此衣示之。
《册府元龟》:宋高祖少时家贫有大志不治廉隅事继母以孝谨称及即大位春秋已高每旦入朝太后未尝失时刻

文帝

《宋书·文帝本纪》:元嘉四年五月,京师疾疫。甲午,遣使存问,给医药;死者若无家属,赐以棺器。十年春正月己未,大赦天下。孤老、六疾不能自存者,人赐谷五斛。二十四年,京师疫疠。丙戌,使都县及营署部司,普加履行,给以医药。二十六年三月丁巳,诏:遣使巡行百姓,问所疾苦。孤老、鳏寡、六疾不能自存者,人赐谷五斛。按《本纪》:赞:太祖幼年特秀,顾无保傅之严,而天授和敏之姿,自禀君臣之德。及正位南面,历年长久,纲维备举,条禁明密,罚有恒科,爵无滥品。故能内清外晏,四海谧如。按《刘康祖传》:康祖,虔之子也,袭封,为长沙王,以浮荡蒱酒为事。前后屡被纠劾,太祖以勋臣子,每原贷之。按《张茂度传》:茂度为益州刺史。太祖讨荆州刺史谢晦,诏益州遣军袭江陵,晦已平而军始至白帝。茂度与晦素善,议者疑其出军迟留,时茂度弟劭为湘州刺史,起兵应大驾,上以劭诚节,故不加罪,被代还京师。累迁太常。以脚疾出为义兴太守,上从容谓茂度曰:勿复以西蜀介怀。对曰:臣若不遭陛下之明,墓木拱矣。按《谢灵运传》:灵运为侍中,自以名辈,才能应参时政,初被召,便以此自许;既至,文帝惟以文义见接,每侍上宴,谈赏而已。王昙首、王华、殷景仁等,名位素不踰之,并见任遇,灵运意不平,多称疾不朝直。出郭游,经旬不归,既无表闻,又不请急。上不欲伤大臣,讽旨令自解。灵运乃上表陈疾,上赐假东归。

明帝

《宋书·明帝本纪》:帝少而和令,风姿端雅。早失所生,养于太后宫内。大明世,诸弟多被猜忌,唯上见亲,常侍路太后医药。及即大位,四方反叛,以宽仁待物。诸军师有父兄子弟同逆者,并授以禁兵,委任不易,故众为之用,莫不尽力。平定天下,逆党多被全;其有才能者,并见授用。

南齐

高帝

《南齐书·高帝本纪》:建元元年六月乙亥,诏曰:宋末频年戎寇,兼灾疾凋损,或枯骸不收,毁榇莫掩,宜速宣下埋藏营恤。若摽题犹存,姓字可识,可即运载,致还本乡。有司奏遣外监典事四人,周行离门外三十五里为限。其馀班下州郡。无棺器摽题者,属所以台钱供市。上少沈深有大量,宽严清俭,喜怒无色。从谏察谋,以威重得众。即位后,身不御精细之物,敕中书舍人桓景真曰:主衣中似有玉介导,此制始自大明末,后泰始尤增其丽。留此置主衣,政是兴衣疾源,可即时打碎。凡复有可异物,皆宜随例也。后宫器物栏槛以铜为饰者,皆改用铁,内殿施黄纱帐,宫人著紫皮履,华盖除金花瓜,用铁回钉。每曰:使我治天下十年,当使黄金与土同价。欲以身率天下,移变风俗。上姓名骨体及期运历数,并远应图谶数十百条,历代所未有,臣下撰录,上抑而不宣,盛矣。按《王元邈传》:元邈,字彦远。泰始初,为青州刺史。太祖镇淮阴,元邈启明帝,称太祖有异谋,太祖不恨也。升明中,太祖引为骠骑司马,元邈甚惧,太祖待之如初。

武帝

《南齐书·武帝本纪》:永明二年八月甲子,诏曰:窆枯掩骼,义重前诰,恤老哀癃,实惟令典。朕求思民瘼,弗忘鉴寐。声惠未敷,物多乖所。京师二县,或有久坟毁发,可随宜掩埋。遗骸未榇,并加敛瘗。疾病穷困不能自存者,详为条格,并加沾赉。四年闰正月辛亥,车驾耕籍田。诏:孤老贫穷,赐谷十石。凡欲务农而粮种阙乏者,并加给贷,务在优厚。五年正月辛卯,诏曰:朕昧爽丕显,思康民瘼。虽年谷亟登,而饥馑代有。今履端肇运,阳和告始,宜协时休,覃兹黎庶。诸孤老贫病,并赐粮饩,遣使亲赋,每存均普。十年,正月,戊午,诏赐孤老六疾,人谷五斛。按《本纪》:赞:世祖南面嗣业,功参宝命,虽为继体,事实艰难。御衮垂旒,深存政典,文武授任,不革旧章。明罚厚恩,皆由上出,义兼长远,莫不肃然。外表无尘,内朝多豫,机事平理,职贡有恒,府藏内充,民鲜劳役。宫室苑囿,未足以伤财,安乐延年,众庶所同幸。

明帝

《南齐书·明帝本纪》:建武二年春正月己卯,诏京师二县有发毁坟垄,随宜修理。四年春正月壬寅,诏民产子者,蠲其父母调役一年,又赐米十斛。帝明审有吏才,持法无所借。制御亲幸,臣下肃清。驱使寒人不得用四幅伞,大存俭约。罢世祖所起新林苑,以地还百姓;废文帝所起太子东田,斥卖之;永明中舆辇舟乘,悉剔取金银还主衣库。太官进御食,有裹蒸,帝曰:我食此不尽,可四片破之,馀充晚食。而世祖掖庭中宫殿服御,一无所改。

武帝

《梁书·武帝本纪》:齐中兴元年十二月,高祖封建安郡公。下令曰:朱爵之捷,逆徒送死者,特许家人殡葬;若无亲属,或有贫苦,二县长尉即为埋掩。建康城内,不达天命,自取沦灭,亦同此科。天监元年夏四月景寅,高祖即皇帝位。诏曰:宋氏以来,并恣淫侈,倾宫之富,遂盈数千。推算五都,愁穷四海,并婴罗冤横,拘逼不一。抚弦命管,良家不被蠲;织至绣房,幽厄犹见役。敝国伤和,莫斯为甚。凡后宫乐府,西解暴室,诸如此例,一皆放遣。若衰老不能自存,官给禀食。六年正月己卯,诏曰:夫有天下者,义非为己。凶荒疾疠,兵革水火,有一于此,责归元首。今祝史请祷,继诸不善,以朕身当之。永使灾害不及万姓,俾兹下民稍蒙宁息。不得为朕祈福,以增其过。特班远迩,咸令遵奉。十一年春正月壬辰,诏曰:夫刑法悼耄,罪不收孥,礼著明文,史彰前事,盖所以申其哀矜,故罚有弗及。近代相因,厥网弥峻,髫年华发,同坐入愆。虽惩恶劝善,宜穷其制,而老幼流离,良亦可悯。自今逋谪之家及罪应质作,若年有老小,可停将送。四月戊午,诏曰:去岁胊山大歼丑类,宜为京观,用旌武功;但伐罪吊民,皇王盛轨,掩骼埋胔,仁者用心。其下青州悉使收藏。十二年二月景寅,诏曰:掩骼埋胔,义重周经,槥椟有加,事美汉策。朕向隅载怀,每勤造次,收藏之命,亟下哀矜;而㝢县遥深,遵奉未洽,髐然路隅,往往而有,言悯沉枯,弥劳伤恻。可明下远近,各巡境界,若委骸不葬,或蒢衣莫改,即就收敛,量给棺具。庶夜哭之魂斯慰,沾霜之骨可归。十六年春正月辛未,舆驾亲祀南郊,诏:民有产子,即依格优蠲。孤老鳏寡不能自存者,咸加赈恤。十七年八月壬寅,诏以兵驺奴婢,男年登六十,女年登五十,免为平民。普通二年春正月辛巳,舆驾亲祀南郊。诏曰:春司御气,虔恭报祀,陶匏克诚,苍璧礼备,思随乾覆,布兹亭育。凡民有单老孤稚,不能自存,主者郡县咸加收养,赡给衣食,每令周足,以终其身。又于京师置孤独园,孤幼有归,华发不匮。若终年命,厚加料理。尤穷之家,勿收租赋。四年春正月辛卯,舆驾亲祀南郊,大赦天下。应诸穷疾,咸加赈恤。大同七年十一月丙子,诏停在所役使女子。十年四月乙卯,诏鳏寡孤独尤贫者赡恤各有差。高祖生知淳孝。年六岁,献皇太后崩,水浆不入口三日,哭泣哀苦,有过成人,内外亲党,咸加敬异。及丁文皇帝忧,时为齐随王咨议,随府在荆镇,髣髴奉闻,便投劾星驰,不复寝食,倍道就路,愤风惊浪,不暂停止。高祖形容本壮,及还至京都,销毁骨立,亲表士友,不复识焉。望宅奉讳,气绝久之,每哭辄欧血数升。服内不复尝米,惟资大麦,日止二溢。拜扫山陵,涕泪所洒,松草变色。及居帝位,即于钟山造大爱敬寺,青溪边造智度寺,又于台内立至敬等殿。又立七庙堂,月中再过,设净馔。每至展拜,恒涕泗滂沲,哀动左右。帝勤于政务,孜孜无怠。每至冬月,四更竟,即敕把烛看事,执笔触寒,手为皴裂。纠奸擿伏,洞尽物情,常哀矜涕泣,然后可奏。日止一食,膳无鲜腴,惟豆羹粝食而已。庶事繁拥,日傥移中,便嗽口以过。身衣布衣,木绵皂帐,一冠三载,一被二年。常克俭于身,凡皆此类。五十外便断房室。后宫职司,贵妃以下,六宫袆褕三翟之外,皆衣不曳地,傍无锦绮。不饮酒,不听音声,非宗庙祭祀、大会飨宴及诸法事,未尝作乐。性方正,虽居小殿暗室,恒理衣冠,小坐押,盛夏暑月,未尝褰袒。不正容止,不与人相见,虽觌内竖小臣,亦如遇大宾也。历观古昔人君,恭俭庄敬,艺能博学,罕或有焉。按《本纪》:赞:齐季告终,君临昏虐,天弃神怒,众叛亲离。高祖英武睿哲,义起樊、邓,仗旗建号,濡足救焚,总苍兕之师,翼龙豹之阵,云骧雷骇,剪暴夷凶,万邦乐推,三灵改卜。于是御凤历,握龙图,辟四门,弘招贤之路,纳十乱,引谅直之。规兴文学,修郊祀,治五礼,定六律,四聪既达,万机斯理,治定功成,远安迩肃。加以天祥地瑞,无绝岁时。征赋所及之乡,文轨傍通之地,南超万里,西拓五千。其中瑰财重宝,千夫百族,莫不充牣王府,蹶角阙庭。三四十年,斯为盛矣。自魏、晋以降,未或有焉。按《范云传》:高祖纳齐东昏余妃,颇妨政事,云尝以为言,未之纳也。后与王茂同入卧内,云又谏曰:昔汉祖居山东,贪财好色,及入关定秦,财帛无所取,妇女无所幸,范增以为其智大故也。今明公始定天下,海内想望风声,奈何袭昏乱之踪,以女德为累。王茂因起拜曰:范云言是,公必以天下为念,无宜留惜。高祖默然。云便疏令以余氏赉茂,高祖贤其意而许之。明日,赐云、茂钱各百万。天监元年,高祖受禅,柴燎于南郊,云以侍中参乘。礼毕,高祖升辇,谓云曰:朕之今日,所谓懔乎若朽索之驭六马。云对曰:亦愿陛下日慎一日。高祖善之。

简文帝

《梁书·简文帝本纪》:太宗幼而敏睿,识悟过人,既长,器宇宽弘,未尝见愠喜。自年十一,便能亲庶务,历试蕃政,所在优称。在穆贵嫔忧,哀毁骨立,昼夜号泣不绝声,所坐之席,沾湿尽烂。在襄阳拜表北伐,遣长史柳津、司马董当门,壮武将军杜怀宝、振远将军曹义宗等众军进讨,剋平南阳、新野等郡,魏南荆州李志据安昌城降,拓地千馀里。及居监抚,多所弘宥,文案簿领,纤毫不可欺。

武帝

《陈书·武帝本纪》:高祖智以绥物,武以宁乱,英谋独运,人皆莫及,故能征伐四克,静难夷凶。至升大麓之日,居阿衡之任,恒崇宽政,爱育为本。有须发调军储,皆出于事不可息。加以俭素自率,常膳不过数品,私飨曲宴,皆瓦器蚌盘,肴核庶脩,裁令充足而已,不为虚费。初平侯景,及立绍泰,子女玉帛,皆班将士。其充闱房者,衣不重綵,饰无金翠,歌钟女乐,不列于前。及乎践祚,弥厉恭俭。故隆功茂德,光有天下焉。按《本纪》:赞:高祖英略大度,应变无方,盖汉高、魏武之亚矣。及西都荡覆,诚贯天人。王僧辩阙伊尹之才,空结桐宫之愤,贞阳假秦兵之送,不思穆嬴之泣。高祖乃蹈元机而抚末运,乘势隙而拯横流,王迹所基,始自于此,何止戡黎升陑之捷而已焉。故于慎徽时序之世,变声改物之辰,兆庶归以讴歌,炎帝去如释负,方之前代,何其美乎。

文帝

《陈书·文帝本纪》:世祖起自艰难,知百姓疾苦。国家资用,务从俭约。常所调敛,事不获已者,必咨嗟改色,若在诸身。主者奏决,妙识真伪,下不容奸,人知自励矣。一夜内刺闺取外事分判者,前后相续。每鸡人伺漏,传更签于殿中,乃敕送者必投签于阶石之上,令鎗然有声,云吾虽眠,亦令惊觉也。始终梗概,若此者多焉。按《本纪》:赞:世祖自初发迹,功庸显著,宁乱静寇,首佐大业。及国祸奄臻,入承宝祚,兢兢业业,真若驭朽,加以崇尚儒术,爱悦文义,见善如不及,用人如由己,恭俭以御身,勤劳以济物,自昔允文允武之君,东征西怨之后,宾实之迹,可为联类。至于仗聪明,用鉴识,斯则永平之政,前史其论诸。

宣帝

《陈书·宣帝本纪》:太建五年夏四月癸亥,诏北伐众军所杀齐兵,并令埋掩。七年夏四月,监豫州陈桃根上织成罗纹锦被裘各二,诏于云龙门外焚之。十年夏四月,诏曰:惟尧葛衣鹿裘,则天为大,伯禹敝衣菲食,夫子曰无间然,故俭德之恭,约失者鲜。朕君临宇宙,十变年籥,旰日勿休,乙夜忘寝,跂予思治,若济巨川,念兹在兹,懔同驭朽。非贪四海之富,非念黄屋之尊,导仁寿以寘群生,宁劳役以奉诸己。但承梁季,乱离斯瘼,宫室禾黍,有名亡处,虽轮奂未睹,颇事经营,去泰去甚,犹为劳费。加以戎车屡出,千金日损,府帑未充,民疲征赋。百姓不足,君孰与足。兴言静念,夕惕怀抱,垂训立法,良所多惭。斲雕为朴,庶几可慕,雉头之服既焚,弋绨之衣方袭,损撤之制,前自朕躬,草偃风行,冀以变俗。往者御府堂署所营造礼乐仪服军器之外,其馀悉皆停息;掖庭常供、王侯妃主诸有奉恤,并各量减。十三年十二月己巳诏非军国所须多所减损归于俭约 高宗在田之日,有大度干略,及乎登庸,实允天人之望。梁室丧乱,淮南地并入齐,高宗太建初,志复旧境,乃运神略,授律出师,至于战胜攻取,献捷相继,遂获反侵地,功实懋焉。及周灭齐,乘胜略地,还达江际矣。

北魏道武帝

《魏书·刑法志》:太祖幼遭艰难,备尝险阻,具知民之情伪。及在位,躬行仁厚,协和民庶。既定中原,患前代刑网峻密,乃约定科律,大崇简易。是时,天下民久苦兵乱,畏法乐安。帝知其若此,乃镇之以渊默,罚必从轻,兆庶欣戴。

明元帝

《魏书·明元帝本纪》:初,帝母刘贵人赐死,太祖告帝曰:昔汉武帝将立其子而杀其母,不令妇人后与国政,使外家为乱。汝当继统,故吾远同汉武,为长久之计。帝素纯孝,哀泣不能自胜,太祖怒之。帝还宫,哀不自止,日夜号泣。太祖知而又召之。帝欲入,左右曰:孝子事父,小杖则受,大杖避之。今陛下怒盛,入或不测,陷帝于不义。不如且出,待怒解而进,不晚也。帝惧,从之,乃游行逃于外。天赐六年冬十月,清河王绍作逆,太祖崩。帝入诛绍。永兴三年二月戊戌,诏曰:衣食足,知荣辱。夫人饥寒切己,唯恐朝夕不济,所急者温饱而已,何暇及于仁义之事乎。王教之多违,盖由于此也。非夫耕妇织,内外相成,何以家给人足矣。其简宫人非所当御及执作伎巧,自馀悉出以配鳏民。

太武帝

《魏书·太武帝本纪》:泰常八年十月,即皇帝位。于是除禁锢,释嫌怨,开仓库,赈穷乏,河南流民相率内属者甚众。太延元年春正月癸未,出太祖、太宗宫人,令得嫁。帝生不逮密太后,及有所识,言则悲恸,哀感傍人,太宗闻而嘉叹。暨太宗不豫,衣不释带。性清俭率素,服御饮膳,取给而已,不好珍丽,食不二味;所幸昭仪、贵人,衣无兼綵。群臣白帝更峻京邑城隍,以从《周易》设险之义,又陈萧何壮丽之说。帝曰:古人有言,在德不在险。屈丐蒸土筑城,而朕灭之,岂在城也。今天下未平,方须民力,土功之事,朕所未为,萧何之对,非雅言也。每以财者军国之本,无所轻费,至赏赐,皆是死事勋绩之家,亲戚爱宠未曾横有所及。临敌常与士卒同在矢石之间,左右死伤者相继,而帝神色自若。是以人思效命,所向无前。命将出师,指授节度,从命者无不制胜,违爽者率多败失。性又知人,拔士于卒伍之中,惟其才效所长,不论本末。兼甚严断,明于刑赏。功者赏不遗贼,罪者刑不避亲,虽宠爱之,终不亏法。常曰:法者,朕与天下共之,何敢轻也。故大臣犯法,无所宽假。雅长听察,瞬息之间,下人无以措其奸隐。然果于诛戮,后多悔之。司徒崔浩既死之后,帝北伐,时宣城公李孝伯疾笃,传者以为卒也。帝闻而悼之,谓左右曰:李宣城可惜。又曰:朕向失言。崔司徒可惜,李宣城可哀。褒贬雅意,皆此类也。按《乐安王范传》:范,长子良。世祖未有子,尝曰:兄弟之子犹子也。亲抚养之。长而壮勇多智,常参军国大计。

文成帝

《魏书·文成帝本纪》:帝少聪达,世祖爱之,常置左右,号世嫡皇孙。年五岁,世祖北巡,帝从在后,逢边帅桎一奴欲加其罚。帝谓之曰:奴今遭我,汝宜释之。帅奉命解缚。世祖闻之,曰:此儿虽小,欲以天子自处。意奇之。既长,风格异常,每有大政,常参决可否。和平四年八月丙寅,畋于河西。诏曰:朕顺时畋猎,而从官杀获过度,既殚禽兽,乖不合围之义。其敕从官及典围将校,自今已后,不听滥杀。其畋获皮肉,别自颁赉。按《本纪》:赞:世祖经略四方,内颇虚耗。既而国舋时艰,朝野楚楚。高宗与时消息,静以镇之,养威布德,怀缉中外。自非机悟深裕,矜济为心,何能若此。

献文帝

《魏书·献文帝本纪》:帝立为皇太子。聪睿机悟,幼有济民神武之规,仁孝纯至,礼敬师友。和平六年五月,即位。六月乙丑,诏曰:夫赋敛烦则民财匮,课调轻则用不足,是以十一而税,颂声作矣。先朝榷其轻重,以惠百姓。朕承洪业,上惟祖宗之休命,夙兴待旦,惟民之恤,欲令天下同于逸豫。而徭赋不息,将何以塞烦去苛,拯济黎元者哉。令兵革不起,蓄积有馀,诸有杂调,一以与民。皇兴二年十二月甲午,诏曰:顷张永迷扰,敢拒王威,暴骨原隰,残废不少。死生冤痛,朕甚悯焉。天下民一也,可敕郡县,永军残废之士,听还江南;露骸草莽者,收瘗之。四年三月丙戌,诏曰:朕思百姓病苦,民多非命,明发不寐,疚心疾首。是以广集良医,远采名药,欲以救护兆民。可宣告天下,民有病者,所在官司遣医就家诊视,所须药物,任医量给之。按《刑罚志》:显祖末年,尤重刑罚,言及常用恻悽。每于狱案,必令覆鞫,诸有囚系,或积年不断。群臣颇以为言。帝曰:狱滞虽非治体,不犹愈乎仓卒而滥也。夫人幽苦则思善,故囹圄与福堂同居。朕欲其改悔,而加以轻恕耳。由是囚系虽淹滞,而刑罚多得其所。

孝文帝

《魏书·孝文帝本纪》:帝襁褓岐嶷,长而渊裕仁孝,绰然有君人之表,显祖爱异之。延兴三年六月甲子,诏曰:往年县召民秀二人,问以守宰治状,善恶具闻,将加赏罚。而赏者未几,罪者众多。肆法伤生,情所未忍。今特垂宽恕之恩,申以解网之惠。诸为民所列者,特原其罪,尽可贷之。九月己亥,诏曰:自今京师及天下之囚,罪未分判,在狱致死无近亲者,公给衣衾棺椟埋葬之,不得曝露。太和二年二月丁亥,行幸代之汤泉。所过问民疾苦,以宫人赐贫民无妻者。四年九月戊子,诏曰:隆寒雪降,诸在徽缠及转输在都或有冻馁,朕甚悯焉。可遣侍臣诣廷尉狱及有囚之所,巡省察。饥寒者给以衣食,桎梏者代以轻锁。五年二月辛卯,免宫人年老者还其所亲。四月甲寅,诏曰:时雨不沾,春苗萎悴。诸有骸骨之处,皆敕埋藏,勿令露见。九年八月庚申,诏曰:数州灾水,饥馑荐臻,有卖鬻男女者。天之所谴,在予一人,而百姓无辜,横罹艰毒,朕用殷忧夕惕,忘食与寝。今自太和六年已来,买定、冀、幽、相四州饥民良口者,尽还所亲,虽聘为妻妾,遇之非理,情不乐者亦离之。十一年十一月丁未,诏罢尚方锦绣绫罗之工,四民欲造,任之无禁。其御府衣服、金银、珠玉、绫罗、锦绣,太官杂器,太仆乘具,内库弓矢,出其大半,班赉百官及京师士庶,下至工商皂隶,逮于六镇戍士,各有差。十三年九月丁未,出宫人以赐北镇人贫鳏无妻者。十八年十二月己巳,诏寿阳、钟离、马头之师所获男女之口皆放南还。十九年八月甲辰,幸西宫,路见坏冢露棺,驻辇殣之。按《刑罚志》:太和三年,下诏曰:治因政宽,弊由网密。今侯职千数,奸巧弄威,重罪受赇不列,细过吹毛而举。其一切罢之。帝幼有至性,年四岁,显祖曾患痈,帝亲自吮脓。五岁受禅,悲泣不能自胜。显祖问帝,帝曰:代亲之感,内切于心。显祖甚叹异之。文明太后以帝聪圣,后或不利于冯氏,将谋废帝。乃于寒月,单衣闭室,绝食三朝。召咸阳王禧,将立之。元丕、穆泰、李冲固谏,乃止。帝初不有憾,唯深德丕等。抚念诸弟,始终曾无纤介,惇睦九族,礼敬俱深。虽于大臣持法不纵,然性宽慈,每垂矜舍。进食者曾以热羹伤帝手,又曾于食中得虫秽之物,并笑而恕之。宦者先有谮帝于太后,太后大怒,杖帝数十。帝默然而受,不自申明。太后崩后,亦不以介意。听览政事,莫不从善如流。哀矜百姓,恒思所以济益。天地、五郊、宗庙二分之礼,常必躬亲,不以寒暑为倦。尚书奏案,多自寻省。百官大小,无不留心,务于周洽。每言:凡为人君,患于不均,不能推诚御物。苟能均诚,吴越之人亦可亲如兄弟。常从容谓史官曰:直书时事,无讳国恶。人君威福自己,史复不书,将何所惧。南北征巡,有司奏请治道,帝曰:粗修桥梁,通舆马便止,不须去草划令平也。凡所修造,不得已而为之,不为不急之事损民力也。巡幸淮南,如在内地,军事须伐民树者,必留绢以酬其直,民稻粟无所伤践。诸有禁忌禳厌之方非典籍所载者,一皆除罢。爱奇好士,情如饥渴。待纳朝贤,随才轻重,常寄以布素之意。悠然元迈,不以世务婴心。少善射,至年十五,便不复杀生,射猎之事悉止。性俭素,常服浣濯之衣,鞍勒铁木而已。帝之雅志,皆此类也。按《南安王桢传》:桢出为相州刺史。高祖饯桢于华林都亭。诏曰:从祖南安,既之藩任,将旷违千里,豫怀惘恋。然今者之集,虽曰分岐,实为曲宴,并可赋诗申意。射者可以观德,不能赋诗者,可听射也。当使武士弯弓,文人下笔。高祖送桢于阶下,流涕而别。按《齐郡王简传》:高祖尝与简俱朝文明太后于皇信堂,简居帝之右,行家人礼。高祖仁孝,以诸父零落,存者唯简。每见,立以待之,俟坐,致敬问起居,停简拜伏。按《北海王详传》:高祖南伐,详行中领军,留守,后朝于行宫,高祖引见之。详庆平沔北,高祖曰:朕以畿南未清,神麾暂动,沔北数城,并皆柔服,此乃将士之效,非朕之功。详对曰:陛下德迈唐虞,功微周汉,自南之风,于是乎始。按《咸阳王禧传》:高祖有事于方泽,质明,群臣问起居。高祖曰:昨日方泽,殊自大暑,遇天云荫密,行人差得无敝。禧对曰:陛下德感天地,故云物凝彩,虽复雨师洒扫,风伯清尘,岂过于此。高祖曰:伊洛南北之中,此乃天地氤氲,阴阳风雨之所交会,自然之应,非寡德所能致。高祖笃于兄弟,以禧次长,礼遇优隆,然亦知其性贪,每加切诫。按《高闾传》:闾为中书监。冬至,高祖、文明太后大飨群官。高祖亲舞于太后前,群臣皆舞。高祖乃歌,仍率群臣再拜上寿。闾进曰:臣闻:大夫行孝,行合一家;诸侯行孝,声著一国;天子行孝,德被四海。今陛下圣性自天,敦行孝道,称觞上寿,灵应无差。臣等不胜庆踊,谨上千万岁寿。高祖大悦,赐群臣帛,人三十匹。按《杨播传》:播弟椿,字延寿,授中部曹,文明太后崩,高祖五日不食。椿进谏曰:陛下至性,孝过有虞,居哀五朝,水浆不御,群下惶灼,莫知所言。陛下荷祖宗之业,临万国之重,岂可同匹夫之节,以取僵仆。且圣人之礼,毁不灭性,纵陛下欲自贤于万代,其若宗庙何。高祖感其言,乃一进粥。按《穆亮传》:高祖以亮为司空,时文明太后崩,已过期月,高祖毁瘠犹甚。亮表曰:王者居极,至尊至重,父天母地,怀柔百灵。是以古先哲王,制礼成务。施政立治,必顺天而后动;宣宪垂范,必依典而后行。用能四时不忒,阴阳和畅。若有过举,咎徵必集。故大舜至慕,事在纳麓之前;孔子至圣,丧无过瘠之纪。尧书稽古之美,不录在服之痛;《礼》备诸侯之丧,而无天子之式。虽有上达之言,未见居丧之典。然则位重者为世以屈己,居圣者达命以忘情。伏惟陛下至德参二仪,惠泽覃河海,宣礼明刑,动遵古式。以至孝之痛,服期年之丧,练事既阕,号慕如始。统皇极之尊,同众庶之制,废越绋之大敬,阕宗祀之旧轨。诚由文明太皇太后圣略超古,惠训深至,欲报之德,昊天罔极。比之前代,戚为过甚。岂所谓顺帝之则,约躬随众者也。陛下既为天地所子,又为万民父母。子过哀,父则为之惨悴;父过戚,子则为之忧伤。近蒙接见,咫尺旒冕,圣容哀毁,骇感无止,况神祗至灵,而不久亏和气,微致风旱者哉。《书》称:一人有庆,兆民赖之。今一人过哀,黎元焉系。群官所以颠殒震惧,率土所以危惶悚慄;百姓何仰而不忧,嘉禾何由而播植。愿陛下上陈金册遗训,下称亿兆之心,时袭轻服,数御常膳,修崇郊祠,垂惠咸泽;舆驾时动,以释忧烦;博采广咨,以导性气;息无益之恋,行利见之德;则休徵可致,嘉应必臻,礼教必宣,孝慈兼备,普天蒙赖,含生幸甚。诏曰:苟孝悌之至,无所不通。今飘风亢旱,时雨不降,实由诚慕未浓,幽显无感也。所言过哀之咎,谅为未衷,省启以增悲愧。

宣武帝

《魏书·宣武帝本纪》:景明三年二月戊寅,诏曰:自比阳旱积时,农民废殖;寤言增愧,在予良多。申下州郡,有骸骨暴露者,悉可埋瘗。正始三年五月丙寅,诏曰:掩骼埋胔,古之令典;顺辰修令,朝之恒式。今时泽未降,春稼已旱。或有孤老馁疾,无人赡救,因以致死,暴露沟堑者,洛阳部尉依法棺埋。永平二年十一月甲申,诏禁屠杀含孕,以为永制。延昌元年夏四月丁丑,帝以旱故,减膳撤悬。癸未,诏曰:肆州地震陷裂,死伤甚多。言念毁没,有酸怀抱。亡者不可复追,生病之徒宜加疗救。可遣太医、折伤医,并给所须之药,就治之。帝幼有大度,喜怒不形于色。雅性俭素。初,高祖欲观诸子志尚,乃大陈宝物,任其所取,京兆王愉等皆竞取珍玩,帝唯取骨如意而已。高祖大奇之。庶人恂失德,高祖谓彭城王协曰:吾固疑此儿有非常志相,今果然矣。乃立为储贰。临朝渊嘿,端严若神,有人君之量。按《北海王详传》:详常别住华林园之西隅,与都亭、宫馆密迩相接,亦通后门。世宗每潜幸其所,肆饮终日,其宠如此。又详,因其私庆,启请世宗。世宗频幸南第,御其后堂,与高太妃相见,呼为阿母,伏而上酒,礼若家人。临出,高每拜送,举觞祝言:愿官家千万岁寿,岁岁一至妾母子舍也。

孝明帝

《魏书·孝明帝本纪》:熙平元年五月庚午,诏放华林野兽于山泽。二年九月丙寅,诏曰:察讼理冤,实维政首;躬亲听览,民信所由。谅闇之中,治纲未振,狱犴繁广,嗟诉骤闻,虽曰司存,每多诬壅。曾是寡德,实深矜慨。自今月望,当暂出城闉,亲纳滞枉。主者可宣诸近远,咸使闻知。正光二年秋七月癸丑,诏曰:时泽弗降,禾稼形损。在予之责,夙宵震惧,虽克躬撤降,仍无招感。有司可修案旧典,祗行六事:圄犴淹枉,随速鞫决;庶尹废职,量加修厉;鳏独困穷,在所存恤;役赋烦民,咸加蠲省;贤良谠直,以时升进;贪残邪佞,即就屏黜;男女怨旷,务令会偶。庶革止惩违,有弭灾沴。

前废帝

《册府元龟》:前废帝,讳恭,字修业,广陵惠王羽之子。少端谨,有志度。事祖母、嫡母以孝闻。

出帝

《魏书·出帝本纪》:太昌元年五月庚戌,诏曰:顷西土年饥,百姓流徙,或身倚沟渠,或命悬道路,皆见弃草土,取厌乌鸢。言念于此,有警夜寐。掩骼之礼,诚所庶几;行墐之义,冀亦可勉。其诸有露尸,令所在埋覆。可宣告天下。

北齐

文宣帝

《北齐书·文宣帝本纪》:天保元年秋七月,诏曰:古人鹿皮为衣,书囊成帐,有怀盛德,风流可想。其魏朝御府所有珍奇杂綵常所不给人者,徒为蓄积,命宜悉出,送内后园,以供七日宴赐。九年二月己丑,诏燎野限以仲冬,不得他时行火,损昆虫草木。按《元文遥传》:文遥为中书舍人,后忽中旨幽执,竟不知所由。如此积年。文宣后忽自幸禁狱,执手愧谢,亲解所著金带及御服赐之,即日起为尚书祠部郎中。

孝昭帝

《北齐书·孝昭帝本纪》:孝昭帝幼而英特,早有大成之量,魏元象元年,封常山郡公。及文襄执政,遣中书侍郎李同轨就霸府为诸弟师。同轨病卒,又命开府长流参军刁柔代之,性严褊,不适诱训之宜,中被遣出。帝送出閤,惨然敛容,泪数行下,左右莫不歔欷。其敬业重旧也如此。皇建元年八月乙酉,诏官奴婢年六十以上免为庶人。帝聪敏有识度,深沉能断,不可窥测。自居台省,留心政术,闲明簿领,吏所不逮。及正位宸居,弥所剋励。轻徭薄赋,勤恤人隐。内无私宠,外收人物,虽后父位亦特进无别。日昃临朝,务知人之善恶,每访问左右,冀获直言。曾问舍人裴泽在外议论得失。泽率尔对曰:陛下聪明至公,自可远侔古昔,而有识之士,咸言伤细,帝王之度,颇为未弘。帝笑曰:诚如卿言。朕初临万机,虑不周悉,故致尔耳。此事安可久行,恐后又嫌疏陋。泽因被宠遇。其乐闻过也如此。性至孝,太后不豫,出居南宫,帝行不正履,容色贬悴,衣不解带,殆将四旬。殿去南宫五百馀步,鸡鸣而去,辰时方还,来去徒行,不乘舆辇。太后所苦小增,便即寝伏閤外,食饮药物尽皆躬亲。太后常心痛不自堪忍,帝立侍帷前,以爪搯手心,血流出袖。友爱诸弟,无君臣之隔。

武成帝

《北齐书·武成帝本纪》:河清元年春正月,诏普断屠杀以顺春令。

后主

《北史·齐后主本纪》:天统四年十二月甲申,诏细作之务及所在百工悉罢之。又诏掖庭、晋阳、中山宫人等,及邺下、并州太官官口二处,其年六十以上,及有痈患者,仰所司简放。五年二月乙丑,诏禁网捕鹰鹞及畜养笼放之物。武平七年春正月壬辰,诏去秋已来,水潦,人饥不自立者,所在付大寺及诸富户,济其性命。

北周

明帝

《周书·明帝本纪》:魏恭帝三年九月甲子,即皇帝位。十一月丁巳,诏曰:帝王之道,以宽仁为大。魏政诸有轻犯未至重罪、及诸村民一家有犯乃及数家而被远配者,并宜放还。二年二月癸未,诏曰:王者之宰民也,莫不同四海,一远近,为父母而子之。一物失所,若纳于隍。贼之境土,本同大化。往因时艰,致阻东西。遂使疆场之间,互相抄掠。兴言及此,良可哀伤。自元年以来,有被掠入贼者,悉可放免。按《本纪》:赞:世宗宽仁远度,睿哲博闻。处代邸之尊,实文昭之长。豹姿已变,龙德犹潜。而百辟倾心,万方注意。及乎迎宣黜贺,入纂大宗,而礼貌功臣,敦睦九族,率由恭俭,崇尚文儒,亹亹焉其有君人之德者矣。

武帝

《周书·武帝本纪》:帝为大司空,甚为世宗所亲爱,朝廷大事,多共参议。性沉深有远识,非因顾问,终不辄言。世宗每叹曰:夫人不言,言必有中。保定元年二月丙午,省舆辇,去百戏。二年冬十月戊戌,诏曰:树之元首,君临海内,本乎宣明教化,亭毒黔黎;岂唯尊贵其身,侈富其位。是以唐尧疏葛之衣,粗粝之食,尚临汾阳而永叹,登姑射而兴想。况无圣人之德,而嗜欲过之,何以克厌众心,处于尊位,朕甚恧焉。今巨寇未平,军戎费广,百姓空虚,与谁为足。凡是供朕衣服饮食,四时所须,爰及宫内调度,朕今手自减削。纵不得顿行古人之道,岂曰全无庶几。凡尔百司,安得不思省约,勖朕不逮者哉。天和二年,省后宫罗绮工人五百馀人。建德元年十二月庚寅,幸会道院,以上善殿壮丽,遂焚之。三年三月癸酉,皇太后叱奴氏崩。帝居倚庐,朝夕供一溢米。群臣表请,累旬乃止。诏皇太子赟总釐庶政。五月庚申,葬文宣皇后于永固陵,帝袒跣至陵所。辛酉,诏曰:齐斩之情,经籍彝训,近代沿革,遂亡斯礼。伏奉遗令,既葬便除。攀慕几筵,情实未忍。三年之丧,达于天子,古今无易之道,王者之所常行。但时有未谐,不得全制。军国务重,庶自听朝。缞麻之节,苫庐之礼,率遵前典,以申罔极。百寮以下,宜依遗令。公卿上表,固请俯就权制,过葬即吉。帝不许。引古礼答之,群臣乃止。于是遂申三年之制,五服之内,亦令依礼。六年春正月辛丑,诏曰:伪齐叛涣,窃有漳滨,世纵淫风,事穷雕饰。或穿池运石,为山学海;或层台累构,概日凌云。以暴乱之心,极奢侈之事,有一于此,未或弗亡。朕菲食薄衣,以弘风教,追念生民之费,尚想力役之劳。方当易兹弊俗,率归节俭。其东山、南园及三台可并毁撤。瓦木诸物,凡入用者,尽赐下民。山园之田,各还本主。五月己丑,诏曰:朕钦承丕绪,寝兴寅畏,恶衣菲食,贵昭俭约。上栋下宇,土阶茅屋,犹恐居之者逸,作之者劳,讵可广厦高堂,肆其嗜欲。往者,家臣专任,制度有违,正殿别寝,事穷壮丽。非直雕墙峻宇,深戒前王,而缔构弘敞,有踰清庙。不轨不物,何以示后。兼东夏初平。民未见德,率先海内,宜自朕始。其露寝、会议、崇信、含光、云合、思齐诸殿等,农隙之时,悉可毁撤。雕斲之物,并赐贫民。缮造之宜,务从卑朴。癸巳,行幸云阳宫。戊戌,诏曰:京师宫殿,已从撤毁。并、邺二所,华侈过度,诚复作之非我,岂容因而弗革。诸堂殿壮丽,并宜除荡,甍宇杂物,分赐穷民。三农之隙,别渐营构,止蔽风雨,务在卑狭。帝沉毅有智谋。初以晋公护专权,常自晦迹,人莫测其深浅。及诛护之后,始亲万机。剋己励精,听览不怠。用法严整,号令恳恻,群下畏服,莫不肃然。身衣布袍,寝布被,无金宝之饰,诸宫殿华绮者,皆撤毁之,改为土阶数尺,不施栌栱。其雕文刻镂,锦绣纂组,一皆禁断。后宫嫔御,不过十馀人。劳谦接下,自彊不息。以海内未康,锐情教习。至于校兵阅武,步行山谷,履涉勤苦,皆人所不堪。平齐之役,见军士有跣行者,帝亲脱靴以赐之。每宴会将士,必自执杯劝酒,或手付赐物。至于征伐之处,躬在行阵。性又果决,能断大事。故能得士卒死力,以弱制强。按《本纪》:赞:高祖缵业,未亲万机,虑远谋深,以蒙养正。及英威电发,朝政惟新,内艰既除,外略方始。乃苦心焦思,克己励精,劳役为士卒之先,居处同匹夫之俭。修富民之政,务彊兵之术。乘雠人之有衅,顺大道而推亡。五年之间,大勋斯集。摅祖宗之夙愤,拯东夏之阽危。盛矣哉,其有成功者也。

文帝

《隋书·文帝本纪》:上性严重,有威容,外质木而内明敏,有大略。初,得政之始,群情不附,诸子幼弱,内有六王之谋,外致三方之乱。握强兵、居重镇者,皆周之旧臣。上推以赤心,各展其用,不踰期月,克定二边,未及十年,平一四海。薄赋敛,轻刑罚,内修制度,外抚戎夷。每旦听朝,日昃忘倦,居处眠玩,务存节俭,令行禁止,上下化之。开皇、仁寿之间,丈夫不衣绫绮,而无金玉之饰,常服率多布帛,装带不过以铜铁骨角而已。虽啬于财,至于赏赐有功,亦无所爱吝。乘舆四出,路逢上表者,则驻马亲自临问。或潜遣行人采听风俗,吏治得失,人间疾苦,无不留心。尝遇关中饥,遣左右视百姓所食。有得豆屑杂糠而奏之者,上流涕以示群臣,深自咎责,为之撤膳不御酒肉者殆将一期。及东拜太山,关中户口就食洛阳者,道路相属。上敕斥堠,不得辄有驱逼,男女参厕于仗卫之间。逢扶老㩦幼者,辄引马避之,慰勉而去。至艰险之处,见负担者,遽令左右扶助之。其有将士战没,必加优赏,仍令使者就加劳问。自强不息,朝夕孜孜,人庶殷繁,帑藏充实。虽未能臻于至治,亦足称近代之良主。按《食货志》:文帝躬履俭约,六宫咸服浣濯之衣。乘舆供御有故敝者,随令补用,皆不改作。非享燕之事,所食不过一食而已。有司尝进乾姜,以布袋贮之,帝用为伤费,大加谴责。后进香,复以毡袋,因笞所司,以为后诫焉。由是内外率职,府帑充实,百官禄赐及赏功臣,皆出于丰厚焉。按《河间王弘传》:弘,字辟恶,高祖从祖弟也。父元孙死,齐为周所并,弘始入关,与高祖相得。高祖哀之,为买田宅。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皇极典

 第二百二十七卷目录

 君德部汇考三
  唐一〈高祖 太宗 高宗 中宗 睿宗 元宗 肃宗 代宗 德宗 顺宗〉

皇极典第二百二十七卷

君德部汇考三

唐一

高祖

《旧唐书·高祖本纪》:高祖七岁袭唐国公。及长,倜傥豁达,任性真率,宽仁容众,无贵贱咸得其欢心。按《唐书·刑法志》:炀帝昏乱,民不胜其毒。唐兴,高祖入京师,约法十二条,惟杀人、劫盗、背军、叛逆者死。武德四年,高祖躬录囚徒,以人因乱冒法者众,盗非劫伤其主及征人逃亡、官吏枉法,者皆原之。
《册府元龟》:高祖即位,见旧爱故人,特执撝降。有自远至者,皆为之加礼。贵臣尝引升御榻,辞意款昵,言必称名。初,军国多务,奏请填委,临朝处分,剖决如流。每发其奸伏,皆出人之意表。然唯举大纲,不存苛细。尝从容谓侍臣曰:隋炀帝时,遣左右觇察得失。朝臣战惧,咸不自安。君臣一体,岂当如是。 武德元年四月庚申,诏曰:隋代离宫别馆,游憩之所,并废之。 二年二月,诏曰:《释典》微妙净业,始于慈悲。道教冲虚至德,去其残杀,四时之禁,无伐麛卵三驱之化,不取前禽,盖欲敦崇仁惠,蕃衍庶物。立政经邦,咸率兹道。朕祗膺灵命,抚遂群生。言念亭育,无忘鉴寐。殷帝去网,庶踵前修。齐王舍牛,寔符本志。自今以后,每年正月、五月、九月,及每月丁斋日,并不得行刑。所在公私,宜断屠杀。 三年四月,诏曰:有隋失驭,丧乱弘多。民物凋残,俗化踰侈。耽嗜之族,竞逐旨甘。屠宰之家,恣行刳杀。刍豢之畜,靡供肴核之资。胎夭之群,莫遂蕃滋之性。伤财堕业,职此之由。敚穿窬,因兹未息。《礼》曰:君无故不杀牛,大夫无故不杀羊,士无故不杀犬、豕,庶人无故不食珍。非惟务在仁爱,盖亦示之俭约。方域未宁,尤须节制。凋敝之后,宜先蕃育。岂得恣彼贪暴,残殄庶类之生,苟循目前,不为经久之虑。导民之理,有未足乎。其关内诸州,宜断屠杀,庶六畜滋多,而民庶殷赡。详思厥衷,更为条式。六月,诏曰:自隋室不纲,政刑荒废,戍役烦重,师旅荐兴。元元无辜,堕于涂炭。转死沟壑,暴骨中原。宗党沦亡,邑居散逸。坟陇靡托,游魂无归。朕受命君临,为民父母,率土之内,情均亭毒,一物失宜,寝兴轸虑。念兹道殣义先,吊恤虽复,久已颁下,普遣葬埋。犹恐吏不存心,收葬未尽。宜令州县官司,所在巡行,掩骼埋胔,必令周悉。使邮亭之次,无复游魂窀穸之下。各安所厝,姬文惠化,恩及枯骸,庶踵于前,此为其类。 高祖于宗亲,弥见笃睦,送迎拜揖,如家人之礼。武德七年四月丙午,宴王公亲属于文明殿。高祖见长平王太妃,以尊属,从家人礼,降阶再拜。酒小阑,徙坐翠华殿。帝赋诗,王公递上寿,赐帛各有差。 八年七月,群臣食于御前。果有葡桃,侍中陈叔达,执而不食。帝问其故。对曰:臣母患口乾,永不能治。欲归以遗母。帝曰:卿有母,可遗乎。遂流涕呜咽。久之乃止。赐物百段。帝性至孝,初葬元贞太后时,遇祁寒,跣行二十馀里,足皆流血,毁顿之极。哀感行路,言及二亲,未尝不流涕。有得时珍及诸方异膳,必先荐享,而己方食。

太宗

《旧唐书·高祖本纪》:武德七年八月癸亥,传位于皇太子。尊帝为太上皇,贞观八年三月甲戌,高祖宴西突厥使者于两仪殿,顾谓长孙无忌曰:当今远人率服,古未尝有。无忌上千万岁寿。高祖大悦,以酒赐太宗。太宗又奉觞上寿,流涕而言曰:百姓获安,远人咸附,皆奉遵圣旨,岂臣之力。于是太宗与文德皇后互进御膳,并上服御衣物,一同家人常礼。按《太宗本纪》:贞观元年八月癸巳,公卿奏曰:依礼,季夏之月,可以居台榭。今隆暑未退,秋霖方始,宫中卑湿,请营一阁以居之。帝曰:朕有气病,岂宜下湿。若遂来请,糜费良多。昔汉文帝将起露台,而惜十家之产。朕德不逮于汉帝,而所费过之,岂谓为民父母之道也。竟不许。二年九月丁未,谓侍臣曰:妇人幽闭深宫,情实可悯。隋氏末年,求采无已,至于离宫别馆,非幸御之所,多聚宫人,皆竭人财力,朕所不取。且洒扫之馀,更何所用。今将出之,任求伉俪,非独以惜费,亦人各得遂其性。于是遣尚书左丞戴胄、给事中杜正伦等,于掖庭宫西门简出之。六年十二月辛未,亲录囚徒,归死罪者二百九十人于家,令明年秋末就刑。其后应期毕至,诏悉原之。按《唐书·刑法志》:贞观二年,太宗尝览《明堂针灸图》,见人之五藏皆近背,针灸失所,则其害致死,叹曰:夫箠者,五刑之轻;死者,人之所重。安得犯至轻之刑而或致死。遂诏罪人无得鞭背。五年,诏死刑虽令即决,皆三覆奏。久之,谓群臣曰:死者不可复生。昔王世充杀郑颋而犹能悔,近有府史取赇不多,朕杀之,是思之不审也。决囚虽三覆奏,而顷刻之间,何暇思虑。自今宜二日五覆奏。决日,尚食勿进酒肉,教坊太常辍教习,诸州死罪三覆奏,其日亦蔬食,务合礼撤乐、减膳之意。令凡囚已刑,无亲属者,将作给棺,瘗于京城七里外,圹有砖铭,上揭以榜,家人得取以葬。十六年,广州都督党仁弘尝率乡兵二千助高祖起,封长沙郡公。仁弘交通豪酋,纳金宝,没降獠为奴婢,又擅赋夷人。既还,有舟七十。或告其赃,法当死。帝哀其老且有功,因贷为庶人,乃召五品以上,谓曰:赏罚所以代天行法,今朕宽仁弘死,是自弄法以负天也。人臣有过,请罪于君,君有过,宜请于天。其令有司设槁席于南郊三日,朕将请罪。房元龄等曰:宽仁弘不以私而以功,何罪之请。百僚顿首三请,乃止。太宗以英武定天下,然其天姿仁恕。初即位,有劝以威刑肃天下者,魏徵以为不可,因为上言王政本于仁恩,所以爱民厚俗之意,太宗欣然纳之,遂以宽仁治天下,而于刑法尤慎。按《高祖窦皇后传》:太宗生,有二龙之符,后于诸子中最笃爱。后即位,过庆善宫,览观梗欷,顾侍臣曰:朕生于此,今母后永违,育我之德不可报。因号恸,左右皆流涕。乃享后于正寝。他日幸九成宫,梦后若平生,既寤,潸然不自胜。明日,诏有司大发仓赈贫瘠,以为后报焉。按《同安公主传》:同安公主,高祖同母媦也。下嫁隋州刺史王裕。贞观时,以属尊进大长公主。尝有疾,太宗躬省视,赐缣五百,姆侍皆有赉予。按《酆悼王元亨传》:元亨,贞观二年,授金州刺史,之藩,太宗怜其幼,思之,数遣使为劳问,赐金盏以娱乐之。
《大唐新语》:武德中,以景命惟新,宗室犹少,至三从弟侄皆封为王。及太宗即位,问群臣曰:遍封宗子,于天下便乎。封德彝对曰:不便。历观往古,封王者当今最多。两汉以降,唯封帝子及兄弟。若宗室疏远者,非有大功,并不得滥居名器,所以别亲疏也。太宗曰:朕为百姓理天下,不欲劳百姓以养己之亲也。于是疏属,悉降爵为公。 武德九年十一月,太宗始躬亲政事,诏曰:有隋御宇,政刻刑烦。上怀猜阻,下无和畅。致使朋友游好,庆吊不通;卿士联官,请问斯绝。自今已后,宜革前弊,庶上下交泰,品物咸通。布告天下,使知朕意。由是风俗一变,浇漓顿革。 契苾何力,铁勒酋长也。太宗征辽,以为前军总管。军次白雀城,被槊中腰,疮重疾甚。太宗亲为傅药。 太宗尝止一树下,曰:此嘉树。宇文士及从而美之不容口,太宗正色谓之曰:魏徵尝劝我远佞人,我不悟佞人为谁,意欲疑汝而未明也。今乃果然。士及叩头谢。
《酉阳杂俎》:太宗尝观渔于西宫,见鱼跃焉,问其故。渔者曰:此当乳也。于是中网而止。 贞观中,忽有白鹊构巢于寝殿前槐树上,其巢合欢如腰鼓。左右拜舞称贺。上曰:我尝笑隋炀帝好祥瑞。瑞在得贤,此何足贺。乃命毁其巢鹊,放于野外。
《唐鉴》:太宗贞观二年,畿内有蝗,上入苑中,掇数枚祝之曰:民以谷为命,而汝食之,宁食吾之肺肠,举手欲吞之,左右谏曰:恶物恐成疾,上曰:朕为民受灾,何疾之避,遂吞之,是岁,蝗不为灾。
《册府元龟》:太宗以武德九年八月甲子,即位。是月癸酉,诏曰:爰始正家刑于四海王者内职,取象天官,上备列位之序,下供扫除之役,肇自古昔,具有节文,末代奢淫,搜求无度,朕嗣膺宝历抚育黔黎克己厉精,庶几至理顾省宫掖,其数实多,恐兹幽闭,久离亲族,一时减省,各从罢散归其戚属任从婚娶,自是后宫及掖庭,前后所出三千馀人。又在内鹰狗貀等,并委五坊,使量留,馀并解放。九月,遣殿中监卢宽、将军赵绰,送突厥还。蕃颉利献马三千匹,羊万口。帝不受。诏:颉利所掠中国户口者,令归之。 贞观二年四月,诏曰:隋运将尽,群凶鼎沸。干戈不息,饥馑相仍。流血成川,暴骸满野。朕往因军旅,周览川原,每所临视,用伤心虑。自祗膺宝命,义切哀矜。虽道谢姬文,而情深掩骼,诸有骸骨暴露者,宜令所在官司,收敛瘗埋,称朕意焉。八月,帝以军国无事,每日视膳于西宫。 三年正月戊午,帝有事于太庙,至太穆皇后神主,悲恸呜咽,伏地不能兴。侍卫者莫不歔欷。先是,帝在髫龀,穆后于诸子之中,独所钟爱。自穆后寝疾,朝夕侍侧,不解衣冠。所进汤药,必先尝之。及丁穆皇后忧毁瘠,三年杖而能起。 四年六月,高祖不豫,帝废朝视药,膳于大安宫,如家人之礼。辛卯,有瘳,百寮称庆。诏曰:《书》不云乎,一人有庆,兆民赖之。朕虔奉大安,爱敬崇极,日严之养,祗慄斯在。近日圣躬违豫,寝膳有亏。忧惧有怀,不遑宁处。博求医术,备尽蠲疗。祈告明灵,具陈垦笃。上元降福,遂蒙昭祐,应于康愈,万福咸宜。庆幸之隆,实兼家国。思班恺乐,洽于卿士。然而尚齿兴孝,德教所先,飨饩是加,义超常等。诸州都督刺史,及文武官,老人八十以上,孝弟旌表门闾者,并宜节级赐物,以申飨宴,庶使万国之内,同此欢心。施于四海,皆知朕意。九月,诏曰:突厥种落,往逢灾厉病疫,馑饥殒丧者,多暴骸中野,前后相属,幽魂靡托,醊奠无所。永言矜悼,有怀隐恻。宜令所司,于大业长城以南,分道巡行,但有骸骨之所,酒脯致祭,速为埋瘗。务令周悉,以称朕意焉。十一月己丑,户部奏:窖苫须麻十万綟。帝曰:麻为靸鞋,得供国用。自今窖苫,宜以葛蔓为之。又将作大匠窦琎,修营雒阳宫,帝务存节俭。琎乃于宫凿池,起山,崇饰雕丽,虚费功力。帝闻之,大怒,遽令毁之。琎乃坐是免。 五年二月,诏曰:甲兵之设,事不获已,义在止戈,期于去杀。季叶驰竞,恃力肆威,锋刃之下,恣情剪馘,血流漂杵,方称快意。尸若乱麻,自以为武。露骸封土,多崇京观。徒见安忍之心,未弘掩骼之礼。静言念此,悯叹良深。但是诸州有京观处,无问新旧,宜悉划削,加土为坟。掩蔽枯朽,勿令暴露。仍以酒脯致祭奠焉。七月甲辰,遣广州都督府司马长孙师,往收瘗隋日战亡骸骨。毁高丽所立京观。八月,遣使于高丽,收隋战亡骸骨,设祭而葬之。 六月,秘书少监虞世南,上《圣德论》。手诏答曰:卿所论太高,但朕甚寡薄,恐有识者,窥卿,为后人所笑。卿引古昔无为而治,朕未敢拟伦。比之近代,乍踰之耳。卿睹朕之始,未见朕之终。宜付秘书。若朕能慎终如初,则可为也。如违此道,不用后代笑卿焉。 十年三月,诸王归藩,帝流涕,而谓之曰:友于之情,凡人所重。朕于兄弟情,岂不欲同游处展亲爱邪。但以天下事重,方成分别,不能不悲耳。儿子尚或可求,兄弟更不可得也。遂呜咽不能止。 十三年正月,帝朝于献陵,至小次,降舆,号哭入阙门,西面再拜,恸绝不能兴礼。毕,改服入于寝躬,亲执馔,阅高祖及先后服御之物。匍匐床前,悲恸。左右侍御者,莫不歔欷。 十四年五月丁酉,帝追感高祖先后同忌,此月不御酒肉。 十五年三月,如襄城宫,登子逻坂,见暍者僵于路。驻,命左右取药饮之,乃苏。 十六年二月壬寅,帝谓侍臣曰:朕顷因览《刘聪传》,聪将为刘后起䳨仪殿,廷尉陈元达谏,聪大怒,命斩之。刘后手疏,启请甚切。聪怒解,而甚愧之。人之读书,欲广闻见,行之难也。朕于蓝田市木,将别为一殿,取制两仪,仍搆重阁。其木已具,远想聪事,斯作遂止。 十二月,令左监门中郎将齐士员,将兵卫献陵。帝召士员至,望见而降殿,自悲咽不已。谓从官曰:顷属岁阴道暮,情深罔极,所备新衣珍馔,欲以正旦奉荐园陵。朕若亲行,便劳扈从,三元告始,家有吉凶庆慰之礼,咸重兹日。朕不欲劳人,乃自抑止。因命江夏王道宗代行,所献之物,帝并跪授道宗。 十七年二月辛巳朔,帝谓侍臣曰:前代皇王,莫不疏弟爱子。惟汉明帝,曾赐诸王,不令子多于弟。良史书之,垂美后叶。我罔极之恩,情钟诸弟。于是内外诸王,同有班赐。七月癸巳,司空房元龄、给事中许敬宗、著作佐郎敬播,上所撰高祖并当朝实录,各二十卷。帝遣谏议大夫褚遂良读之于前。始,读至帝初生,祥瑞,遂感动流涕曰:朕于今日,富有四海。追思膝下,不可复依。因悲不息,命令收卷。 十八年二月,幸壶口村,落偪侧,问其受田丁三十亩,遂夜分而寝,忧其不给。诏雍州录尤少田者,给复移之宽乡。四月辛亥,幸九成宫。己未,行次显仁宫。太宗手诏皇太子曰:吾昨见獐鹿怀孕者多,纵有空身,其子甚小。母亡而子存者,未之有也。吾与汝,虽复不射,无仁心之人得,便终无放理。昆虫无知,须推己以及也。推己之孝于父母,以及此类,则天下有识者怀之。推己之恶死,以及虫豸,含生之者,何有不赖。所以明日不行。 十九年五月,征辽,次辽泽,下诏曰:日者,隋师渡辽时,非天赞,从军士卒,骸骨相望,遍于原野,良可哀叹。掩骼之义,抑惟先典。其令并收瘗之。十月,班师。诏初攻辽东城,其中抗拒王师,应没为奴婢一万四千口,并遣,先集幽州,将分赏战士。帝念其父母妻子,一朝分散,情甚哀之。因命有司,平准其直,以布及钱,赎为编户焉。其众欢叫之声,三日不息。及至幽州,夷俘并列于城东,拜道称谢,舞跃擗地,宛转尘埃。从行者悯之为洒泪。初,帝之渡辽也,莫离支遣加尸城七百人,戍盖牟城。李绩尽掳之其人,并隋军,请自效。帝谓之曰:非不欲尔之力,尔家在加尸,尔为吾战,彼将为戮矣。破一家之妻子,求一人之力用,吾不忍也。戊戌,帝悉令禀食而放还。咸曰:高丽小人,不知所以报天子德也。 二十年十二月癸未,帝谓司徒长孙无忌等曰:今日,吾之生日。俗云:生日可嘉乐。于吾之情,翻成感思。君临天下,富有四海,而追求侍养,永不可得。仲由怀负米之恨,则吾情也。因泣下数行。群臣并皆掩泪。 二十一年六月,诏曰:隋末丧乱,边疆多被抄掠。今铁勒并归朝化,如闻中国之人先陷,在蕃内者,流涕南望,企踵思归。朕闻之惕然,深用恻隐。宜遣使,住燕然等州,知见在没落人数,与都督相计,将物往赎。远给程粮,送还桑梓。其室韦、乌罗护、靺羯等三部,被延陁抄失家口者,亦令为其赎取。 太宗始自襁褓,瞻视举措,有异于常。尤为高祖、穆太后之所钟爱。每将随从,不离左右。践祚之始,水旱为灾,粟价腾起,突厥侵抄,州县骚然。帝布德寰中,申威遐外。旬月之间,九区宁谧。至于进贤任能,励精为政,求士若不及,从谏如转圜。榜徵儒学,兴复制度,礼乐毕备,风教兴行。下无滞才,上无秕政。商旅野次,无复盗贼。外户不闭,囹圄常空。制御王妃,公主之家,及大姓豪猾之伍,敛手屏迹,无复侵犯。亦古昔未之有也。尝谓侍臣曰:今天下无事,四裔宾服,唯须守此成功,以养百姓。又指殿而言曰:安百姓者,如造此舍。经始斯毕,安可改移。若易一榱,增一瓦,人足竞践,良工挥墨,摇其梁栋,所坏益多。亦犹百姓既安,因而抚养,若慕奇功,变法制,不常其德,必致劳扰。又尝狩于骊山,帝登山顶,见围断绝,顾谓从官曰:此山险绝,马路不通,攀缘危涧,人亦劳止。若依军令,阙围有罪。朕为万姓主,不可登高就下,察人之过。乃回马避之。又尝谓侍臣曰:《传》云: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朕今每事由己,诚能自节,岂独百姓不欲,而必顺其情。但四夷不欲,亦能从其意耳。又尝征辽将,发定州,诏以宫女十人从。司徒长孙无忌表,请陛下躬自度辽,天下兵符,及神玺,悉从宫女,减少将委官人。天下观之,以为陛下轻神器。帝曰:度辽者,十馀万人,皆离家室。朕将十人,犹惭太多。夫自厚其身,必劳百姓。十人以主玺符,足可不任官人。朕心已在言前,无烦公重请。右卫将军陈万福,违法取驿麸数石,不欲加罪,赐麸以愧其心。帝威容甚肃,百僚进见,皆失其措。帝知其若此,每见人奏事,必假借颜色,使得尽言。尝谓公卿曰:朕见炀帝多忌,朝臣不语,非以待下者也。朕欲上和下睦,君臣一体。遂语百僚日午事隙,各归第所。有情好,任其往来,虚怀博纳,不欲见人之短。又谓群臣曰:朕比许上封事者,欲知国家臧否,政教得失,而无识人,因此兼言公等𠍴过,朕皆弃而不览,想不以怀疑。 太宗尝辟人,从两骑,幸故未央宫。遇一卫士佩刀不去。车驾至,惶惧待罪。太宗谓之曰:仗司之失,非汝之罪。今若付法,当死者,便数人。我不忍。因赦之而去。

高宗

《旧唐书·高宗本纪》:高宗以贞观五年封晋王。幼而岐嶷端审,宽仁孝友。初受《孝经》于著作郎萧德言,太宗问曰:此书中何言为。对曰:夫孝,始于事亲,中于事君,终于立身。君子之事上,进思尽忠,退思补过,将顺其美,匡救其失。太宗大悦曰:行此,足以事父兄,为臣子矣。及文德皇后崩,晋王时年九岁,哀慕感动左右,太宗屡加慰抚,十八年,太宗将伐高丽,命太子留镇定州。及驾发有期,悲啼累日,因请飞驿递表起居,并递敕垂报,许之。飞表奏事,自此始也。及军旋,太子从至并州。太宗患痈,太子亲吮之,扶辇步从数日。按《大唐新语》:崔善为,明天文历算,晓达时务,为尚书左丞。令史恶其明察,乃为谤书曰:崔子曲如钩,随时待封侯。高宗谓之曰:浇薄之后,人多丑政。昔北齐奸吏,歌斛律明月,高纬闇主,遂灭其家。朕虽不明,幸免斯事。乃搆流言者罪之。
《册府元龟》:高宗为晋王,始年九岁。居长孙皇后丧,哀慕不能自胜。太宗尝加慰抚,由是特深宠异。贞观十六年,立为皇太子。二十三年,从幸翠微宫。太宗苦痢,增剧。太子侍疾,旬日之间,发有变白者。太宗泣曰:吾闻古之孝者,不过文王。汝今数日不食,昼夜不离吾侧。口尝汤药,盛年鬓则变白。汝之孝敬,过文王矣。吾虽殒没,亦无所恨。及太宗灵驾将引,帝号叫自投于地,扳辒车,哽恸摧裂。大军悲哭,不能自胜。 永徽二年四月己丑,以将忌日,令有司进素食,太常停教,终于五月。自三年丧毕,朔望未,御正殿,百僚上表,请乞九月辛卯始,御太极殿。自此每五日,一度太极殿视事。十一月辛酉,亲祀南郊。黄门侍郎宇文节奏言:依议,明日朝群臣。陈乐悬请奏九部乐。帝曰:被甲而舞者,情不忍观。所司更不宜设。言毕,惨怆久之。初,太宗在藩,乐工为秦王破阵乐舞,以歌用兵之妙。贞观初,以为武舞,每宴享奏乐,必陈之。至是,停于殿廷,所作而所司,依前习之。 三年正月丙子,亲祠太庙,及布币裸,献至太宗神座。俯伏感恸,悲不自胜。侍卫者皆歔欷,莫能仰视。 六年春正月壬申朔,亲谒昭陵,文武百僚及宗室子孙,并陪位。帝降辇,易服行,哭就位,再拜,擗踊礼毕,又改服,奉谒寝宫。其崇圣宫妃嫔,太长公主以下,及越赵二国太妃等,先于神位左右侍列,如平生。帝入寝,哭踊,绝于地。进至东阶,西面再拜,号恸久之,乃进太牢之馔,加珍馐具品。引太尉长孙无忌、司空李绩、越王福、曹王明、左屯卫大将军程知节,并入,执爵进俎。帝至神座前,拜哭奠馔,阅先帝先后衣服。拜辞讫,行哭出寝北门,乃御小辇还行宫。十一月戊子,诏曰:少府监,非军国所需,宗庙之用。并不须饰以珠玉。诸州尝贡珠宝者,并宜停进。其市肆间,不得更为彫镂,及货鬻珠宝金银等物。 显庆元年正月甲午,诏曰:为国之道,必崇简惠正家之义,允归俭约,故知兴替之本,得失之基。爰自六宫刑于四海,既而西都之后累叶骄奢。东汉之君,相继淫侈。魏庭晋室,采择无厌。水运仓积,选纳逾广。节文既废,怨旷滋深。糜费极多,流弊忘反。朕以寡薄,嗣奉瑶图。临驭八纮,亭育万类。向隅之念,每切于忧兢。纳隍之心,实劳于夙夜。率由成训,仰遵先旨。即位之初,备加宽贷。年老宫人,已令放出。椒掖之内,人数犹多,久离亲族之欢,长供扫除之役。永年幽闭,良深矜悯。又,去年霖雨,颇伤苗稼。在于州县,非无乏少资给,后庭有妨国用。宜申兹大造,更量放出宫人,可令宫司料,简具录名帐,所司依状散下,归其戚属。若无近亲,任求配偶。所在官府,存心安置,勿使轻薄之徒,辄行欺诱,空有窃资之弊,更无偕老之托。务加存恤,令遂所怀。龙朔元年十月,狩于陆浑县,较猎于韭山,帝身射禽兽获鹿及雉兔数十,令代宫厨应烹之羊,尽放,令长生焉。 二年六月癸亥,诏曰:比每诞育王子公主,诸亲庆贺,多进锦绣纂组金银雕镂,虚有糜费,深乖节俭。自今以后,即宜并停。 咸亨四年正月,诏:咸亨初,百姓遗弃男女,有收养及驱使者,听量酬衣食之直,放还本家。闰五月,禁作簺捕鱼,营圈取兽。

中宗

《册府元龟》:中宗为皇太子。大足元年,从则天幸京师。时属凝寒,亲捧天后足,步从一里馀。天后大悦,下制褒美,宣付史官。 神龙元年正月,即位。麟台监张易之等,先以潜图逆乱伏诛,诏有与易之往复书疏,并焚之。用安反侧,百僚莫不称庆。 二年五月,有司以则天皇后服满三十六日,请帝及百僚,并从权制,改服惨服。帝不许。竟服衰麻。唯公卿以下,听服惨服。帝自居谅闇,令所司唯进仓米薄粥豆卢。钦望以帝素有气疾,上表乞少进美膳,加以姜桂。制不许。 景龙二年十二月,幸汉故未央宫旧基。引从臣赐宴,有群鹿经于御前,羽林骑士获之以献。帝皆命放之。

睿宗

《旧唐书·睿宗本纪》:睿宗,高宗第八子,中宗母弟。谦恭孝友,仪凤三年,封豫王。嗣圣元年,则天临朝,废中宗为庐陵王,立豫王为皇帝,仍临朝称制。及革命,改国号为周,降帝为皇嗣,徙居东宫,具仪一比皇太子。圣历元年,中宗自房陵还。帝数称疾不朝,请让位于中宗。则天遂立中宗为皇太子,封帝为相王。
《册府元龟》:睿宗唐隆元年六月,制宫人比来取在京百姓女子入宫者,令放出。

元宗

《旧唐书·元宗本纪》:先天二年八月壬辰,制曰:凡有刑人,国家常法。掩骼埋胔,王者用心。自今已后,辄有屠割刑人骨肉者,依法科残害之罪。
《唐书·刑法志》:元宗初即位,励精政事,常自选太守、县令,告戒以言,而良吏布州县,民获安乐,二十年间,号称治平,衣食富足,人罕犯法。是岁刑部所断天下死罪五十八人,往时大理狱,相传乌鹊不栖,至是有鹊巢其庭树,群臣称贺,以为几至刑措。按《让皇帝宪传》:宪始王永平。文明元年,武后以睿宗为皇帝,故宪立为皇太子;睿宗降为皇嗣,更册为皇孙,与诸王皆出阁,开府置官属。元宗进宪太尉。历泽、岐、泾三州刺史,初,帝五子列第东都积善坊,号五王子宅。及赐第上都隆庆坊,亦号五王宅。元宗为太子,尝制大衾长枕,将与诸王共之。睿宗知,喜甚。及先天后,尽以隆庆旧邸为兴庆宫,而赐宪及薛王第于胜业坊,申、岐二王居安兴坊,环列宫侧。天子于宫西、南置楼,其西署曰花萼相辉之楼,南曰勤政务本之楼,帝时时登之,闻诸王作乐,必亟召外楼,与同榻坐,或就幸第,赋诗燕嬉,赐金帛侑欢。诸王日朝侧门,既归,即具乐纵饮,为乐,如是岁月不绝,所至辄中使劳赐相踵,世谓天子友悌,古无有者。帝于敦睦盖天性然,虽谗邪乱其间,而卒无以摇。时有鹡鸰千数集麟德殿廷,翔栖浃日。左清道率府长史魏光乘作颂,以为天子友悌之祥。帝喜,亦为作颂。宪尤谨畏,未尝干政而与人交,帝亦信重,尝以书赐宪等曰:魏文帝诗:西山一何高,高高殊无极。上有两仙童,不饮亦不食。赐我一丸药,光耀有五色。服之四五日,身体生羽翼。朕每言服药而求羽翼,宁如兄弟天生之羽翼乎。陈思王之才,足以经国,绝其朝谒,卒使忧死,魏祚未终,司马氏夺之,岂神丸效耶。虞舜至圣,舍象傲以亲九族,九族既睦,平章百姓。今数千载,天下归善焉,此朕废寝忘食所慕叹也。顷因馀暇,选仙录得神方,云饵之必寿。今持此药,愿与兄弟共之,偕至长龄,永永无极也。后申王等相继薨,唯宪在,帝亲待愈益厚。每生日必幸其第为寿,往往留宿;居常无日不赐遗,尚食总监及四方所献酒酪异馔;皆分饷之。宪尝请岁尽录赐目付史官,必数百纸。后有疾,护医将膳,骑相望也。僧崇一者疗之,少损,帝喜甚,赐绯袍、银鱼。已而疾寖剧,薨,帝失声号恸,左右皆泣下。帝以宪实推天下,有高世之行,非大号不称,乃追谥让皇帝,遣尚书左丞相裴耀卿、太常卿韦绦持节奉册。其子琎表陈宪宿素退让,不敢当大号。制不许。按《惠文太子范传》:范爱儒士,无贵贱尽礼。与阎朝隐、刘廷琦、张谔、郑繇等善,常饮酒赋诗相娱乐。驸马都尉裴虚己善谶纬,坐私与范游,徙岭南,延琦贬雅州司户,谔为山茌丞,然帝与范无少间也,谓左右曰:兄弟情天至,于我岂有异哉。趋竞者彊相附,我终不以为纤介。按《惠宣太子业传》:业,始王赵,开元初,进太子少保,即拜太保,帝爱之。常被疾,帝自祝禬。既瘉,幸其第,置酒赋诗为初生欢。帝常不豫,业妃弟内直郎韦宾与殿中监皇甫恂妄言休咎事,宾坐死,恂贬锦州刺史。妃恐,降服待罪,亦不敢入谒,帝闻,遽召之,业伏殿下请罪,帝趋就执其手曰:吾所猜于兄弟者,天地共咎之。遂复燕欢,仍谕妃复位。俄进司徒。按《韩休传》:帝常猎苑中,或大张乐,稍过差,必视左右曰:韩休知否。已而疏辄至。尝引鉴,默不乐。左右曰:自韩休入朝,陛下无一日欢,何自戚戚,不逐去之。帝曰:吾虽瘠,天下肥矣。且萧嵩每启事,必顺旨,我退而思天下,不安寝。韩休敷陈治道,多讦直,我退而思天下,寝必安。吾用休,社稷计耳。按《哥舒翰传》:安禄山反,帝拜翰太子先锋兵马元帅,翰为人少恩。军行未尝恤士饥寒,帝令中人袁思艺劳师,士皆诉衣服穿空,帝即斥御服馀者,制袍十万以赐其军。
《本事诗》:开元中,颁赐边军纩衣制于宫中。有兵士于短袍中得诗,曰:沙场征戍客,寒苦若为眠。战袍经手作,知落阿谁边。蓄意多添线,含情更著绵。今生已过也,重结后身缘。兵士以诗白于帅,帅进之。元宗命以诗遍示六宫,曰:有作者,勿隐,吾不罪汝。有一宫人,自言万死,元宗深悯之,遂以嫁得诗人。仍谓之曰:我与汝结今身缘。边人皆感泣。
《明皇十七事》:元宗西幸,车驾自延英门出。杨国忠请由左藏库而去,从之。望见千馀人,持火炬以候。上驻跸,曰:何用此为。国忠对曰:请焚库积,无为盗守。上敛容曰:盗至,若不得此,当敛于民。不如与之,无重困吾赤子也。命撤火炬而后行。闻者皆感激流涕,迭相谓曰:吾君爱民如此,福未艾也。虽太王去豳,何以过此乎。 元宗始入斜谷也,早,烟霞甚晦。知顿使韦倜于野中,得新熟酒一壶,跪献于马首者数四,上不为之举。倜惧,乃注以他器,引满于前。上曰:卿以我为疑耶。始吾御宇之初,尝饮,大醉,损一人,吾悼之。因以为戒。迨今四十馀年,未尝甘酒。指力士及近侍曰:此辈皆知之,非绐卿也。从臣闻之,无不感悦。上孜孜儆戒也如是,富有天下五十载,岂由斯道乎。
《册府元龟》:元宗生而聪明睿哲。及长,宽仁孝友,识度弘远,英武果断,不拘小节。 先,天元年十二月,诏曰:犬以守禦,鸡以司晨。有用于人,不同常畜。好生之德,遍宜令及。自今,并不得屠杀。 二年八月戊午,敕曰:《礼》曰宁俭。《书》戒无逸。约费啬财,为国之本。至于赐酺合宴,正欲与人同观。广为聚敛,故非取乐之意。况自徇于奢,是不戒也。心劳于伪,是不经也。殷监于此,良用怃然。自今以后,凡两京及天下所作山车旱船,结綵楼阁宝车等无用之物,并宜禁断。 开元二年七月乙未,内出珠玉锦绣于殿庭,焚之。敕曰:朕闻珠玉,饥不可食,寒不可衣。故汉文云:雕文刻镂,伤农事。锦绣纂组,害女工。农事伤则饥之本,女工害则寒之源。又贾生有言曰:夫人,一日不再食则饥,终岁不制衣则寒。饥寒切体,慈母不能保其子。君焉得以有其民哉。朕以眇躬,托于王公之上,曷尝不日旰忘食,未明求衣,使反朴还淳,家给人足。而仓廪未实,饥馑相仍,水旱或僭,糟糠不厌。静思厥故,皆朕之咎。故有酒浆藿肉,玉食锦衣,互相誇尚,浸成风俗。夫令之所施,惟行不惟反。人之化上,从实不从言。是以古先哲王,以身率下,如风之靡,何俗不易。此事近有处分,当以施行。朕若躬服珠玉,日玩锦绣,而欲公卿节俭,黎庶敦朴,是扬汤止沸,涉海无濡,不可得也。是知文质之风,自上而始。朕欲捐金弃玉,塞本澄源,所以服御金银器物,今付有司,令铸为铤,仍贮掌以供军国。珠玉之货,无益于时,并宜焚于殿前,用绝浮竞。至诚所感,期于动天。况凡百官,有违朕命,其宫掖之内,后妃以下,咸服浣濯之衣,永除珠翠之饰。当使金土同价,风俗大行,日用不知,克臻至道。布告遐迩,如朕意焉。戊戌,诏天下更不得采取珠玉,刻镂器玩,造作锦绣珠绳,织成帖绦二色,绫绮罗作龙凤禽兽等异文字,及坚𢵧锦文者,决一百。受雇工匠,降一等。科之两京及诸州,旧有官织锦坊,宜停。 开元二年十月,诏曰:乞力徐等,天迷神怒,背义忘恩,悯其下人,制在凶帅。积骸暴露,润草涂原。言念于兹,岂忘恻隐。其吐蕃战死人等,宜令所在州县,速与瘗埋。俾有申于吊拯,庶无隔于中外。 三年二月,北庭都护郭虔瓘,破吐蕃及突厥默啜,以其俘来献。帝谓俘囚曰:尔等背恩作逆,罪不容诛。念尔等无知,特宜释放。 五年七月,陇右节度郭知运,大破吐蕃,献俘于阙下。帝悉免而抚之。分配诸州,为编户。亲语之曰:吐蕃俘囚等,是尔蕃部,于我国家送款降婚,分之疆界。我不尔诈,尔无我虞。近年尔忽从凶猾,不守诚信,犯我群牧,侵我州军。既藉防闲,故有经略,临阵所掳,准例应诛。我情在好生,今为尔屈法,并舍尔等性命,作诸州编户。即宜听有司处分。十一月丙辰,诏曰:自古见其生,不食其肉。资其力,必报其功。马牛驴,皆能任重致远济人。使用先有处分,不令宰杀。如闻比来,尚未全断。群牧之内,此弊尤多。自今以后,非祠祭所须,更不得进献牛马驴肉。其王公已下及天下诸州诸军,宴设及监牧,皆不得辄有杀害。仍令州县及监牧,使诸军长官,切加禁断。兼委御史,随事纠弹。十二月己丑,敕令在遏密又逼忌辰,起今日后至来年正月上旬,并进蔬食。所司准式此限内,仍令都城禁屠杀。 十二年正月戊寅,敕曰:朕闻,舞者所以节八音而行八风,岂徒誇诩时代,眩曜耳目而已也。自立云韶内府,百有馀年,都不出于九重。今欲陈于万姓,冀与群公同乐,岂独娱于一身。且珠翠绮罗,孰非珍玩,常念百金之费,每惜十家之产。是以所服之服,俱非绮罗,所冠之冠,亦非珠翠。若弋绨之制,大帛之衣,德虽谢于古人,俭不忘于曩哲。庶群公观此,当体朕之不奢。 十二年四月,陇右节度使王君㚟破吐蕃,来献捷。帝谓吐蕃俘囚等曰:凡属俘囚,法当处死。我好生恶杀,覆育万方。今舍汝性命,以申含养。十月,将封泰山,诏曰:自古明王,仁及万物。今助天孳育,方欲告成。其缘祭祀,及在路供顿牺牲饩牵,礼不可阙。除此之外,天下诸州,并令断屠及渔猎采捕。驾回至京师,依常式。 十七年十一月,谒乔陵。帝望陵,涕泣哀感。左右升奉先县为赤县,以所管万三百户,供奉陵寝。 二十一年正月,制曰:献岁之吉,迎气方始,教顺天时,无违月令。所由长吏,可举旧章,诸有藏伏孕育之物,蠢动生植之类,慎无杀伐,致令夭伤。 天宝元年正月,改元,诏曰:禁伤麛卵,以遂生成。自今后,每年春,天下宜禁弋猎采捕。五载正月,诏曰:永言亭育,仁慈为本。况乎春令,义叶发生。其天下弋猎采捕,宜明举旧章,严加禁断。宣布中外,令知朕意。 六载正月,诏曰:今属阳和布气,蠢物怀生,在于含养,必期遂生。如闻荥阳仆射陂,陈留郡蓬池等,采捕极多,伤害甚广。因循既久,深谓不然。自今以后,特宜禁断。各委所由长官,严加捉搦。辄有违犯者,白身,决六十,仍罚重役。官人具名录奏,当别处分。其仆射陂,仍改为广仁陂,蓬池改为福源池。庶弘大道之仁,以广中孚之化。又诏曰:祭祀之典,牺牲所备,将有达于虔诚,盖不资于广杀。况牛之为畜,人实有赖。既功施播种,亦力被车舆。自此馀牲,尤可矜悯。况前圣有作,难为尽废。明神克享,亦在深仁。自今以后,每大祭祀,应用骍犊,宜令所司,量减其数。仍永为常式。 十四载正月,诏曰:阳和布气,庶类滋长,助天育物,须顺发生。宜令诸府郡,至春末已后,无得弋猎采捕,严加禁断,必资杜绝。

肃宗

《旧唐书·肃宗本纪》:至德二载春正月庚戌朔,上通表入蜀贺上皇。上皇在蜀,每得上表疏,讯其使者,知上涕恋晨省,乃下诏曰:至和育物,大孝安亲,古之哲王,必由斯道。朕往在春宫,尝事先后,问安靡阙,视膳无违。及同气天伦,联华棣萼,居常共被,食必分甘。今皇帝奉而行之,未尝失坠,每有衔命而来,戒途将发,必肃恭拜跪,涕泗涟洏,左右侍臣,罔不感动。间者抱戴、赤雀、白狼之瑞,接武荐臻,此皆皇帝圣敬之符,孝友之感也。故能诞敷德教,横于四海,信可以光宅寰宇,永绥黎元者哉。十二月丙午,上皇至自蜀,上至望贤宫奉迎。上皇御宫南楼,上望楼辟易,下马趋进楼前,再拜蹈舞称庆。上皇下楼,上匍匐捧上皇足,涕泗呜咽,不能自胜。遂扶侍上皇御殿,亲自进食;自御马以进,上皇上马,又躬揽辔而行,止之后退。上皇曰:吾享国长久,吾不知贵,见吾子为天子,吾知贵矣。上乘马前导,自开远门至丹凤门,旗帜烛天,綵栩夹道。士庶舞忭路侧,皆曰:不图今日再见二圣。百寮班于含元殿,上皇御殿,左相苗晋卿率百辟称贺,人人无不感咽。礼毕,上皇诣长乐殿谒九庙神主,即日幸兴庆宫。上请归东宫,上皇遣高力士再三慰譬而止。三载正月乙酉,敕:因乱所失库物,先差使收检,如闻下吏因便扰人,其搜检使一切并停,务令安辑。按《册府元龟》:肃宗始五岁,聪明秀异。及长,英睿有谋略,仁爱孝友,得之天性。有检制规矩,临事立断,应若雷霆。 至德二年十二月,诏:宫女及狗豽鸡鹰鹞之数,宜即停减。屋宇车舆衣服器用,并宜准式。珠玉宝钿平脱金泥织成刺绣之类,一切禁断。 三年正月,诏曰:国有五典,幽闭为重。刑有六宫,明章内理。所以教之阴礼,诏之御服。至于衡紞纮綖之美,织纴绵纩之事,任适于用,则有司存焉。顷年已来,仍遭寇盗,违其情性,则谪见天象。恣其供亿,则糜费国储。非以达冤烦振系滞之义也。宜于内人三千人,各任其嫁。其年老及疾患,如无近亲收养,散配诸寺安置。待有去处,一任东西。仍各与一房资财,以充粮用。并委府县官勾当,勿使侵凌,以成朕无为之化也。 乾元元平十一月,元宗幸华清宫。还,帝至灞上,迎候下马,趋进百馀步,再拜,舞蹈,前抱元宗足。元宗抚帝背,帝又控辔行数十步。有命乃止。 二年正月戊寅,帝耕籍田。先至,于先农之坛,因阅耒耜有雕刻文饰者。谓左右曰:田器,农人执之,在于朴素,岂贵文饰乎。乃命撤之。下诏曰:古之圣王临御天下,莫不务农敦本,宝俭为先。盖用勤身率下也。属东耕启候,爰是籍田。将欲劝彼蒸人,所以执兹耒耜。如闻有司所造农器,妄加雕饰,殊非典章。况绀辕缥轭,固前王有制。崇奢尚靡,谅为国所疵。静言思之,良用叹息。岂朕法尧舜,重茅茨之意邪。其所造雕饰者,宜停。仍令有司,依农用常式,即别改造,庶万方黎献,知朕意焉。三月壬寅,诏曰:朕闻古者皇王,乘时致理,莫不上稽天象,下顺人心。所以革弊移风,推诚布化也。朕自纂膺鸿业,再复寰区,何尝不勤己励精,兢兢业业。一物失所,爰轸纳隍之忧。四方未宁,深怀驭朽之惧。顷虽沿革之令,随事每下,而弛张之要,未得其宜。遂使人瘼尚繁,寇虞犹梗,有乖政本,谅在朕躬。用怀酌损之仪,庶叶维新之典。自今已后,常膳及服御等物,悉从节减。周身之外,一切并停。武德中,尚作等坊,除造赏物,赐蕃客将士器物,及军戎祠祭所要,馀并停。 上元元年七月,殿中监李辅国矫诏,自兴庆宫移太上皇于大内。帝更选择后宫,及上皇素所爱幸,并妓乐百馀人,令于西宫备洒扫。又有诏,令万安、咸宜二长主,侍养上皇,至于服御馔食,穷以珍奇,视膳问安,加于常日。异方进献,先到西宫。国之大事,咨之可否。然帝从此,怏怏成病,常涕泣不乐。每西宫朝见,呜咽不能自胜。侍臣感动,天下称孝。由此常欲诛辅国。会疾甚,竟不行。 二年八月壬申,内宴宰臣已下。内出妓乐不过数人,甚俭。司徒兼中书令郭子仪等,上表曰:臣闻古先哲王,莫不崇俭以阜时,戒奢以敦本。勤以树善,利在化淳。伏惟乾元大圣光天文武孝感皇帝陛下,缵成盛业,备历诸难。功存造化,泽被氓俗。至于服用之饰,声乐之娱,宜有所增加,以彰圣德。今月十六日,臣等伏蒙天恩,幸沾内宴。切见后庭妓乐,其数非多,衣制俭薄,颇为逼下。顾无丽绮之玩,是行质素之风。恭惟睿慈,允臻于道。昔汉文帝念中人之产,晋武焚外国之裘,皆抑止于有馀,匪谦让于当分。以今比古,无德而称。况圣作物睹,著自格言。上行下效,存于理体。陛下以农桑未乂,军务犹虞,思惩富教之繇,率先俭约之化。康宁之福,莫尚于此。臣等备位宰臣,职当毗赞,恐圣烈无纪,臣下未知。请编之史策,宣下中外。诏曰:俭德之恭,约失者鲜。格言为重,理道在兹。朕志复淳源,用济海内,振其元化,镜以至清。非谓艰难之时,自崇朴素之本。无声之乐,庶闻于四方。曳地之衣,将比于前古。且率人而自我,亦揉木而销金。为君之难,事当乎增损。肱股之义,务在乎弼违。期于启沃之勤,不在延君之誉。为人上者,此道惟常,岂可付以史官,宣于中外,载循来表,殊匪朕怀。翼日,太子宾客韩择木入奏,因奉贺节俭,妓乐衣无绮绣之饰,食无珍羞之具。上因出衣袖以示之,曰:朕此衣,已三度浣矣。

代宗

《旧唐书·代宗本纪》:元宗诸孙百馀,上为嫡皇孙。宇量弘深,宽而能断。喜惧不形于色。仁孝温恭,动必由礼。幼而好学,尤专《礼》《易》,元宗钟爱之。大历四年秋七月癸未,诏至理之代,先德后刑,上欢然以临下,下欣然而奉上,祸乱不作,法令可施。去圣久远,薄于教化,简书填委,狱颂烦兴。苛吏舞文,冤人致辟,思欲刷耻改行,厥路无由,岂天地父母慈爱之意也。朕主三灵之重,托群后之上,夕惕若厉,不敢荒宁。内访卿士,外咨方岳,日不暇给,八年于兹,而大道淳风,郁而不振。四郊多垒,连岁备边,师旅在外,役费尤广,赋役转输,疾耗吾人,困竭无聊,穷斯滥矣。下庶暗昧,不见刑网,戎士在军,未习法令,犯禁抵罪,其徒实繁。狴犴之间,未详事实,吏议不决,动淹时月,伤沮和气,屡彰咎徵。此皆朕之不明,教之未至。上失其道而绳下以刑,敢不罪己以答灾眚。人者君之支体,害之则君有所伤;刑者教之辅助,失之则人无所措。虑有冤滥,惨然忧伤,用明慎罚之典,俾弘在宥之泽。其天下见禁囚,死罪降从流,流已下释放。左降、流人、移隶等,委司奏听进旨。如闻州县官比来率意恣行粗杖,不依格令,致使殒毙,深可哀伤。频有处分,仍闻乖越。自今已后,非灼然蠹害,不得辄加非理,所司严加纠察以闻。十一月辛未,禁畿内弋猎。九年三月丙午,禁畿内采捕渔猎,目正月至五月晦,永为常式。
《册府元龟》:代宗天纵圣德,仁孝友悌,至性过人,聪明神武。温恭简敬,动必由礼。及即位,取则二仪,推诚万方,含弘光大,宽而能断。圣德在人而不有,神功格天而不言。可谓中兴之主。 宝应元年六月戊午,敕尚食等厨,三分量,减一分。所司不得,辄有奏,请至秋熟后,任依常式。十二月戊辰,诏曰:凡在生灵,合登仁寿。自逢艰阻,多致伤残。或寇盗为灾,毙于锋镝。或岁时不稔,道殣相望。枯骨转尸,多未埋瘗。朕为人父母,良深悯恻。将何以示掩骼之礼,昭葬骨之仁。永念前修,岂忘古训。其京畿内外,应有旧骸骨,宜令京兆府即勾当,收拾埋瘗。仍令中使,与所繇,计会致祭。〈按:宝应系
肃宗年号,代宗于是年四月即位,故云

〉德宗

《旧唐书·德宗本纪》:大历十四年五月,即位。闰五月丙子,诏诸州府、新罗、渤海岁贡鹰鹞皆停。癸未,停梨园使及伶官之冗食者三百人,留者皆隶太常。丙戌,诏禁天下不得贡珍禽异兽,银器勿以金饰。秋七月癸酉,诏减宫中服御常贡者千数。兴元元年四月辛丑朔。时将士未给春衣,上犹夹服,汉中早熟,左右请御暑服,上曰:将士未易冬服,独御春衫可乎。俄而贡物继至,先给军士始御之。贞元二年四月辛巳,陕州观察使李泌奏卢氏山冶出瑟瑟,请禁以充贡奉。上曰:瑟瑟不产中土,有则与民共之,任人采取。按《唐书·李泌传》:代宗将葬,帝号送承天门,而辒车行不中道,问其故,有司曰:陛下本命在午,故避之。帝泣曰:安有枉灵驾以谋身利。命直午而行。
《杜阳杂编》:德宗皇帝,英明果断,无以比德。每进用,公卿大臣,莫不出自宸衷。若闻一善可录,未尝不称奖之。百官对扬,如稍称旨,无不抬眉耸听。朝退,即辄书其姓名于座侧。或有奖用,多所称职。故卿大夫已下,谓上圣英睿。每与宰臣,从容询访时政。往往呼其行第。其尚贤进善,皆此类也。
《唐国史补》:元载之败,其女资敬寺尼真一,纳于掖庭。德宗即位,召至别殿,告其父死。真一自投于地,左右皆叱之。上曰:焉有闻亲之丧,责其哭踊。遂令扶出,闻者殒涕。
《因话录》:德宗初嗣位,深尚礼法。谅闇中,召韩王食马齿羹,不设盐酪。皇姨有寡居者,持节入宫。妆饰稍过,上见之极不悦。异日如礼,乃加敬焉。
《册府元龟》:德宗以大历十四年五月,即位,以文单国累献驯象凡四十有二,皆豢于禁中,有善舞者,以备元会庭实,至是悉令放于荆山之阳及鹰隼豹豽斗鸡猎犬皆放之,又出宫人数百人。闰五月辛巳,诏曰:邕府岁贡奴婢,使其离父母之乡,绝骨肉之恋,非仁也,罢之。六月己亥,敕曰:乘舆服御,量加减省,务敦质素。天下进献,事缘郊祀,陵庙所须,依前勿阙。馀并撙节,归于省约。奇器异服,锦绣珠玉等,并不得辄有进献。七月庚午,诏王者不宝远物,所宝惟贤。故尧设茅茨,禹卑宫室。光武舍去宝剑,顺帝封还大珠。朕仰止前王,思齐朴素。邕州所奏金坑,诚为润国,害人放利,非朕素怀。方以不贪为宝,惟德其物。岂兹难得之货,生其可欲之心耶。其金坑,任人开采,官不得占。贞元中,尝谓宰臣曰:先师有云:居上不宽,吾何以观。而今已后,朕务行宽大之。令百寮有才能而行,有不周者,当弃瑕录用,无求备于一人。

顺宗

《旧唐书·顺宗本纪》:顺,宗德宗长子,贞元二十一年正月癸巳,即位。三月庚午,出宫女三百人于安国寺,又出掖庭教坊女乐六百人于九仙门,召其亲族归之。按《本纪》:论:顺宗为太子,性宽仁有断,礼重师傅,必先致拜。从幸奉天,贼泚逼迫,常身先禁旅,乘城拒战,督励将士,无不奋激。德宗在位岁久,稍不假权宰相。左右倖臣如裴延龄、李齐运、韦渠牟等,因间用事,刻下取功,而排陷陆贽、张滂辈,人不敢言,太子从容论争,故卒不任延龄、渠牟为相。尝侍宴鱼藻宫。张水嬉,綵舰雕靡,宫人引舟为棹歌,丝竹间发,德宗欢甚,太子引诗人好乐无荒为对。每于敷奏,未尝以颜色假借宦官。居储位二十年,天下阴受其赐。
《册府元龟》:顺宗贞元二十一年二月,即位。甲子,诏曰:清净者,理国之本。恭俭者,修己之端。朕临御万邦,方弘此道。苟可济物,予何爱焉。宫掖之中,宜先省约。其后宫细人子弟,音声人等,并宜放归亲族。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皇极典

 第二百二十八卷目录

 君德部汇考四
  唐二〈宪宗 穆宗 敬宗 文宗 武宗 宣宗 懿宗 僖宗 昭宗 哀宗〉
  后梁〈太祖〉
  后唐〈庄宗 明宗 闵帝 末帝〉
  后晋〈高祖 少帝〉
  后汉〈高祖〉
  后周〈太祖 世宗〉
  辽〈太祖 太宗 世宗 穆宗 圣宗 兴宗 道宗〉

皇极典第二百二十八卷

君德部汇考四

唐二

宪宗

《旧唐书·宪宗本纪》:宪宗,受内禅。即皇帝位。升平公主进女口十五人,上曰:太上皇不受献,朕何敢违。其还郭氏。荆南献龟二,诏曰:朕以寡昧,纂承丕业,永思理本,所宝惟贤。至如嘉禾神芝,奇禽异兽,盖王化之卢美也。所以光武形于诏令,《春秋》不书祥瑞,朕诚薄德,思及前人。自今已后,所有祥瑞,但令准式申报有司,不得上闻;其奇禽异兽,亦宜停进。元和元年春正月癸未,诏以太上皇旧恙愆和,亲侍药膳,起今月十六日已后,权不听政。八年六月辛丑,出宫人二百车,任从所适,以水灾故也。
《唐书·刑法志》:宪宗英果明断,自即位数诛方镇,欲治僭乱,一以法度,然于用刑喜宽仁。按《李绛传》:元和六年,以绛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尝盛夏对延英,帝汗浃衣,绛欲趋出,帝曰:朕宫中所对,惟宦官、女子,欲与卿讲天下事,乃其乐也。教坊使称密诏阅良家子及别宅妇人内禁中,京师嚣然。绛上疏,帝曰:朕以丹王等无侍者,比命访闾里,以赀致之,彼不喻朕意,故至哗扰。乃悉归所取。
《杜阳杂编》:宪宗皇帝,宽仁大度,不妄喜怒。及便殿,与宰臣言政事,莫不严肃容貌。是以进善黜恶,俗泰刑清,而天下风化矣。或延英入阁,未尝不以生民哀乐为意。或四方进歌舞妓乐,上皆不纳。则谓左右曰:六宫之内,嫔御已多。一旬之中,资费盈万。岂可剥肤搥髓,强娱耳目焉。其俭德忧人,皆此类也。
《册府元龟》:元和元年正月,福建道送到吐番生口七十人。诏给递乘,放归其国。 二年春正月庚寅,朝享于太庙。初次诸室,帝皆尽诚敬。至德宗、顺宗宗室,悲涕呜咽,若不自胜。侍臣及举册官,皆相顾感泣。五年十一月丙午,帝谓宰臣曰:朕以禁中旧殿,岁久危坏。昨令有司经度资费多少,意欲渐葺搆之。所冀成功不毁,但缘国用未赡,物力犹诎,是以每务简俭,情在不劳。至于车服饮食,亦深畏奢侈。以是思之,不知竟可营造否。权德舆对曰:陛下以至德爱人,情存节用。此实为理之本。仲尼谓:大禹卑宫室,菲饮食,恶衣服,以为无间。然汉文帝欲起露台,召匠计之,直百金。帝曰:中人十家之产。吾奉先帝宫室,常恐羞之,何以台为。遂止。是以文帝之代,四海庶富,民俗礼让。一岁断狱才百人,几致刑措。前史以为美谈,后王用为师表。且简则不劳人,俭则不废财,人安财足,天下自化。上好奢侈,则下亦变风。人务纵欲,争夺自起。今陛下至诚恭俭,有过昔王。卑躬爱人,动务至理。实天下苍生幸甚。 十年九月,诏泽潞及凤翔天藏军,每进鸡子,既伤物性,又劳人力。宜停进。十二月,诏出宫人七十三人,分置京城寺观,有家者归。 元和末,光禄卿杨元卿奏曰:淮西平,甚有宝货及犀带。臣知之,往取,必得。帝曰:朕本讨贼,为人除害。今贼平人安,则我求得矣。宝货犀带,非所求也。后勿言此。
《帝鉴图说》:宪宗四年,南方旱饥。命左司郎中郑敬等,为江淮、两浙、荆湖、襄鄂等道宣慰使,赈恤之。将行,上戒之曰:朕宫中用帛,一匹皆籍其数,惟赒救百姓,则不计费。卿辈宜识此意,勿效潘孟阳,饮酒游山而已。

穆宗

《册府元龟》:穆宗宽仁大度,天资博厚,喜愠不形于外。元和末,帝在东宫,时侍读谏议大夫韦绶奏帝学书,至依字,辄去其傍人字。臣问之故,答曰:君父每以此字,可天下之奏。臣子岂合书之。宪宗深嘉叹焉。穆宗以元和十五年正月即位,御丹凤楼,大赦。诏掖庭籍没罪人妻女等,宜并放归亲族。八月,帝御丹凤楼,大赦。诏诸军先擒吐蕃,配在诸处者,并放国归。愿住者,亦听。九月,江南西道奏:配到吐蕃一百六人,准赦条流。七十四人,愿归本县,馀并请住。诏给衣递乘,发遣。其诸道愿归者,准此处分。 长庆元年正月庚子,享太庙。至顺宗、宪宗二室,歔欷流涕。侍臣从官皆感动。七月十六日,大赦。制李师道、吴元济自绝于天,并从诛灭。念其祖父,尝事先朝。坟墓所在,并不得令人,擅有毁废。 二年十二月丁亥朔,诏五坊鹰隼,及备打猎狐兔等,悉放之。

敬宗

《册府元龟》:敬宗以长庆四年正月即位。二月,诏先在掖庭宫人家口,并配内阃,年深宫人等,并放出外,任其所适。又诏老人及残疾,不堪使役,并有父母羸老疾病者,并委所司,选择放出。 宝历元年正月,赦先擒获吐蕃生口,配流诸处者,委本道资给,放还边土。仍不得更受投降人,并擒捉人生口。四月,泾原节度使杨元卿奏:当管平凉镇守,得投降吐蕃刘师奴。诏委元卿,准近赦送还本国。 二年二月,凤翔节度使进到落蕃回鹘四人,敕旨令付鸿胪寺,待有还蕃使,即放归国。

文宗

《旧唐书·文宗本纪》:太和二年五月庚子,敕:应诸道进奉内库,四节及降诞进奉金花银器并纂组文绫缬杂物,并折充铤银及绫绢。其中有赐与所须,待五年后续有进止。帝性恭俭,恶侈靡,庶人务敦本,故有是诏。三年九月辛巳,敕两军、诸司、内官不得著纱縠绫罗等衣服。帝性俭素,不喜华侈。驸马韦处仁戴夹罗巾,帝谓之曰:比慕卿门地清素,以之选尚。如此巾服,从他诸戚为之。唯卿非所宜也。十一月甲申,禁止奇贡,四方不得以新样织成非常之物为献,机杼纤丽若花丝布撩绫之类,并宜禁断。敕到一月,机杼一切焚弃。四年夏四月壬戌,诏曰:俭以足用,令出惟行,著在前经。斯为理本。朕自临四海,悯元元之久困,日昃忘食,宵兴疚怀。虽绝文绣之饰,尚愧茅茨之俭。亦谕卿士,形于诏条。如闻积习流弊,馀风未革。车服第室,相高以华靡之制;资用货宝,固启于贪冒之源。有司不禁,侈俗滋扇。盖朕教导之未敷,使兆庶昧于耻尚也。其何以足用行令,臻于致理欤。永念惭叹,迨兹申敕。自今内外班列职位之士,各务素朴,弘兹国风。有僭差尤甚者,御史纠上。主者宣示中外,知朕意焉。文宗承长庆、宝历奢靡之风,锐意惩革,躬行俭素,以率厉之。开成四年春正月丁卯夜,于咸泰殿观灯作乐,三宫太后及诸公主毕会。上性节俭,延安公主衣裙宽大,即时斥归,驸马窦浣待罪。诏曰:公主入参,衣服踰制,从夫之义,过有所归。窦浣宜夺两月俸钱。按《本纪》:论:帝恭俭儒雅,出于自然,承父兄奢弊之馀,当阍寺挠权之际,而能以治易乱,化危为安。太和之初,可谓明矣。初,帝在藩时,喜读《贞观政要》,每见太宗孜孜政道,有意于兹。洎即位之后,宪宗郭后居兴庆宫,曰太皇太后,敬宗母宝历太后及上肖太后,时呼三宫太后。帝性仁孝,三宫问安,其情如一。尝内园进樱桃,所司启曰:别赐三宫太后。帝曰:太后宫送物,焉得为赐。遽取笔改赐为奉。宗正寺以祭器朽败,请易之,及有司呈进,命陈于别殿,具冠带而阅之,容色悽然。
《因话录》:文宗将有事南郊,祀前,本司进相扑人。上曰:我方清斋,岂合观此事。左右曰:旧例皆有,已在门外祗候。上曰:此应是要赏物,可向外扑了。即与赏物令去。 文宗赐翰林学士章服,续有待诏欲先赐本司者,以名上。上曰:赐君子小人不同日,且待别日。文宗欲以韦宣州温为翰林学士。韦以先父遗命,恳辞。上后谓次对官曰:韦温,朕每欲用之,皆辞诉,又安用韦温。声色俱厉。户部崔侍郎蠡进曰:韦温禀其父遗命耳。上曰:温父不令其子在翰林,是乱命也。岂谓之理乎。崔曰:凡人子能遵理命,已是至孝,况能禀乱命而不改者,此则尤可嘉之,陛下不可怪也。上曰:然。乃止。 文宗时,有正塔僧履险若平,换塔杪一柱,倾都奔走,皆以为神。上闻之曰:此塔固由人工所成,当时匠者,岂亦有神。沙门后果以妖妄伏法。
《册府元龟》:文宗以宝历三年即位。十二月,诏在内宫女三千,许嫁。 太和元年四月,出宫女一百人。中人押送,权于两街等观安置。 二年四月壬辰,敕皇太子料宜权,停敬宗,以晋王位居中嗣。时方二岁,已命有司供献,尽同储副。至是,权罢之。壬寅,命毁放鸭亭子。先是,敬宗尝于升阳殿东,增置亭,沼多聚水禽,谓之放鸭亭子。是日,命毁之。戊申,幸教坊,回仰望仙门侧,有看楼十间。帝以不复游御,命毁之。五月辛丑,诏度支每年旨额,年支配进蚺蛇胆四两,桂州一两,贺州二两,泉州一两,宜于数内,量停三两。馀一两,每年转次送纳。帝因对侍讲学士许康佐,语及取蚺蛇胆,知生割其腹而后得之。帝为恻然。因命停减。 三年四月,出宫人一百人,任从所适。 四年四月,诏曰:春夏之交,稼穑方茂。永念东作,其勤如伤。况时属阳和,命禁麛卵,所以保滋怀生,仁遂物性。如闻京畿之内,及关辅近地,或有豪家,如务弋猎,放纵鹰犬,颇伤田苗。宜令长吏,切加禁察。有敢违令者,捕系以闻。八年二月,诏曰:比者,沧寇干纪,稽请数年。诸道兴师,并献戎捷。时方讨叛,难议释缧。免死戎边,已有恩贷。今沧州一道,久被朝章,念其怀土之心,必有向隅之叹。俾之遂性,用洽亲恩。其诸道所送,沧州将健配流及边镇营田役使者,并委本官,如有已赴军职,及自有生业,不愿去者,亦任便住。又诏曰:苏州大水,饥歉之后,编户男女,多为诸道富家,并虚契质钱,父母得钱数百,米数㪷而已。今江南虽丰稔,而凋残未复。委淮南浙江东西等道,如苏湖等州百姓,愿赎男女者,官为详理,不得计衣食,及虚契徵索。如父母已殁,任亲收赎。如父母无资,而自安于富家,不厌为贱者,亦听。 开成元年三月,诏曰:比闻两河之间,频年旱灾。贫人得富家数百钱,数㪷粟,即以男女为之仆妾。委所在长吏察访,听其父母骨肉,以所得婚购之,勿得以虚契为理。 二年二月甲子,出内音声人四十八人,放归家。三月壬辰,诏韶阳御辰,生气方盛,思全物类,以顺天时。内外五坊,凡有笼养鹰鹞,及鸡鸭鸟雀狐兔等,悉宜放之。起今月一日,至五月十三日,禁京城及畿内,采捕禽兽,罗网水虫,以遂生成。永为定制。委台府及本司,切加禁止。 三年六月辛亥,遣中人监宫人四百八十人,送两街寺观安置。令其亲族识认,还之。壬子,又出宫人刘奴等七十五人,还其亲族。七月,新罗王金祐徵,遣其所遗淄青节度使奴婢。帝矜以远人,诏令却归本国。

武宗

《册府元龟》:武宗会昌六年二月,制新攻党项事,不获已其妇人,并幼小,未任持兵杖者,交兵日,不得滥有杀伤。

宣宗

《旧唐书·宣宗本纪》:帝器识深远,久历艰难,备知人间疾苦。自宝历已来,中人擅权,事多假借,京师豪右,大扰穷民。洎大中临驭,一之日权豪敛迹,二之日奸臣畏法,三之日阍寺詟气。由是刑政不滥,贤能效用,百揆四岳,穆若清风,十馀年间,颂声载路。上宫中衣浣濯之衣,常膳不过数器,非母后侑膳,辄不举乐,岁或小饥,忧形于色。虽左右近习,未尝见怠惰之容。与群臣言,俨然煦接,如待宾僚,或有所陈闻,虚襟听纳。旧时人主所行,黄门先以龙脑、郁金籍地,上悉命去之。宫人有疾,医视之,既瘳,即袖金赐之,诫曰:勿令敕使知,谓予私于侍者。其恭俭好善如此。
《唐书·安平公主传》:安平公主,下嫁刘异。宣宗即位,宰相以异为平卢节度使,帝曰:朕惟一妹,欲时见之。乃止。后随异居外,岁时辄乘驿入朝。
《杜阳杂编》:宣宗皇帝,英明俭德,器识高远。比在藩邸,常为诸王典式。及即位,衣浣濯之衣,馔不兼味。凡与朝士从容,未尝一日不论儒学。而颇注意于贡举,常于殿柱上,题乡贡进士字。或大臣出镇,即赋诗赐之。凡欲对公卿百寮,必先严整容止,更衣盥手,然后方出。语及庶政,则终日忘倦。奏章有不欲左右见者,率皆焚爇。 宣宗仁孝之道,出于天性。郑太后厌代蔬,素悲咽。同士人之礼,公卿奉慰者,无不动容。以至酸鼻。
《西朝宝训》:大中初,京师尝淫雨涉月,将害粢盛。分命祷告,百无一应。宣宗一日在内殿,顾左右执炉降阶,践泥焚香,仰视若自责者久之。御眼沾湿,感动左右。旋踵而急雨,至翌日而凝阴开。比秋而大有年。按《幽闲鼓吹》:宣宗视远郡谢上表,左右曰:不足烦圣虑也。上曰:远郡无非时章奏,只有此谢上表,安知其不有情恳乎。吾不敢忽也。
《册府元龟》:宣宗春秋既盛,在藩邸时,备知民间庶事。延英对宰臣,无不议及百姓。
《东观奏记》:宣宗性至孝,奉郑太后供养,不居别宫,只于大明宫,朝夕侍奉。 上因读《元和实录》,见故江西观察使韦丹,政事卓异。问宰臣:孰为丹后。宰臣周墀奏:臣近在江西观察使,见丹行事,馀风遗爱,至今在人。其子宙见任河阳观察判官。上曰:速与好官。持宪者闻之,奏为侍御史。 韦澳为京兆尹,豪右敛手。国舅郑光庄不纳租,澳絷其主者,期以五日,不足,必抵法。太后为言之。上延英问澳,澳具奏本末。上曰:今日纳租,足放否。曰:尚在限内。来日,即不得矣。澳既出半廷。上连召之曰:国舅庄租,今日纳足。放主者否。澳曰:必放。上入告太后,曰:韦澳不可犯。且与送钱纳。却,顷刻而放。 万寿公主,上爱女,钟爱独异。将下嫁,命择郎婿。郑颢,相门子,首科及第,声名籍甚。婚卢氏,宰臣白敏中奏:选上颢。衔之。上未尝言。大中五年,敏中免相,为邠宁都统。行有日,奏上曰:顷者,陛下爱女下嫁贵臣郎婿郑颢,赴婚楚州,会有日,行次郑州。臣堂帖追回,上副圣念。颢不乐国家,衔臣入骨。臣且在中书,颢无如臣何。一去玉阶,必媒糵臣,短死无种矣。上曰:朕知此事久,卿何言之晚也。因命左右,便殿中,取一柽木小函子来,扃锁甚固。谓敏中曰:此尽郑郎说卿文字。便以赐卿,若听颢言,不任卿如此矣。敏中归,启盖,感上聪察宏恕,常置函子于佛前,焚香感谢。大中十二年,敏中任荆南节度使。假日,与前进士陈锴销忧阁静话,感上恩,泣,语此事,尽以示锴。 上临御天下,得人君法。每宰臣延英奏事,唤上阶后,左右前后无一人。至才处分坐宸,威不可仰视。奏事下三四刻,龙颜忽怡然,谓宰臣曰:可以閒话矣。自是询闾里间事,话宫中燕乐,无所不至。一刻已来,宸威复整肃,是将还宫也。必有戒励之言。每谓宰臣曰:长忧卿负朕挠法,后度不得相见。度量如此。赵国公令狐绹,每谓人曰:十年持政柄,每延英奏对,虽严冬盛寒,亦汗流浃背。 上至孝,动遵元和故事,以宪宗曾幸青龙寺,命复道开便门,至青龙佛宫,永日升眺,追感元和胜迹,怅望久之。 上敦睦九族,于诸侯王,尤尽友爱。即位后,于十六宅起雍和殿。每月三两幸,与诸侯王击鞠合乐,锡赉有差。
《楮记》:室宣宗大中二年,万寿公主适起居郎郑颢。旧例,以银装车。帝令依外命妇,以铜装车。仍诏公主执妇礼,皆如臣庶之法。戒以毋得轻夫,族预时事。按《通鉴》:宣宗明察沉断,用法无私,从谏如流。重惜官赏,恭谨节俭,惠爱民物。故大中之政,迄于唐末,人思之,谓之小太宗。

懿宗

《旧唐书·懿宗本纪》:咸通十年六月戊戌,制曰:动天地者莫若精诚,致和平者莫若修政。朕顾惟庸昧,托于王公之上,于兹十一年矣。祗荷丕构,寅畏小心,慕唐尧之钦若昊天,遵周王之昭事上帝。念兹夙夜,靡替虔恭,同驭朽之忧勤,思纳隍之轸虑。内戒奢靡,外罢畋游,匪敢期于雍熙,所自得于清净,正望寰区无事,稼穑有年。然而烛理不明,涉道唯浅,气多堙郁,诚未感通。旱暵是虞,虫螟为害,蛮蜑未宾于遐裔,寇盗复蠹于中原。尚驾戎车,益调兵食,俾黎元之重困,每宵旰而忘安。今盛夏骄阳,时雨久旷,忧勤兆庶,旦夕焦劳。内修香火以虔祈,外罄牲玉以精祷。仰俟元贶,必致甘滋。而油云未兴,秋稼阙望,因兹愆亢,轸于诚怀。矧复暴政烦刑,强官酷吏,侵渔蠹耗,陷害孤茕,致有冤抑之人,构灾沴之气。主守长吏,无忘奉公。伐叛兴师,盖非获已,除奸讨逆,必使当辜,苟或陷及平人,自然风雨愆候。凡行营将帅,切在审详,昭示恻悯之心,敬听勤恤之旨。应京城天下诸州府见禁囚徒,除十恶忤逆、官典犯赃、故意杀人、合造毒药、放火持杖、开劫坟墓及关连徐州逆党外,并宜量罪轻重,速令决遣,无久系留。雷雨不时,田畴方瘁,诚宜悯物,以示好生。其京城未降雨间,宜令坊市权断屠宰。昨陕虢中使回,方知蝗旱有损处,诸道长吏,分忧共理,宜各推公,共思济物。内有饥歉,切在慰安,哀此蒸人,毋俾艰食。徐方寇孽未殄,师旅有征,凡合诛锄,审分淑慝,无令胁从横死,元恶偷生。宜申告伐之文,使知逆顺之理。于戏。每思禹、汤之罪己,其庶成、康之措刑。孰谓德信未孚,教化犹梗。咨尔多士,俾予一人,既引过在躬,亦渐几于理。布告中外,称朕意焉。

僖宗

《旧唐书·僖宗本纪》:僖宗,懿宗第五子,咸通十四年七月,制曰:普王俨改名儇,孝敬温恭,宽和博厚,日新令德,天假英姿,言皆中规,动必由礼。俾崇邦本,允协人心,宜立为皇太子,权勾当军国政事。

昭宗

《唐书·杨复恭传》:复恭定策立昭宗,加金吾上将军,帝尝曰:朕不德,尔援立我矣,当减省侈长示天下。我见故事,尚衣上御服日一袭,太常新曲日一解,今可禁止。复恭顿首称善。帝遂问游幸费,对曰:闻懿宗以来,每行幸无虑用钱十万,金帛五车,十部乐工五百,犊车、红网朱网画香车百乘,诸卫士三千。凡曲江、温汤若畋猎曰大行从,宫中、苑中曰小行从。帝乃诏类减半。
《册府元龟》:昭宗攻书好文,尤重儒术。神气雄俊,有会昌之遗风。以先朝威武不振,国命寖微,而尊礼大臣,详延道术。意在恢张旧业,号令天下。即位之始,中外称之。

哀宗

《册府元龟》:哀帝天祐二年四月,诏应有暴露骸骨,委所在长吏,指挥以上,供钱收拾埋瘗。

后梁

太祖

《册府元龟》:梁太祖开平二年六月,诏曰:敦尚俭素,抑有前闻。斥去浮华,期臻至理。如闻近日贡奉,竞务奢淫,或奇巧荡心,或雕镌溢目。徒殚资用,有费工庸。此后应诸道进献,不得以金宝装饰戈甲剑戟。至于鞍勒,不用涂金及雕刻龙凤。如有此色,所司不得引进。

后唐

庄宗

《册府元龟》:后唐庄宗,采录善言,听纳容物。为晋王时,躬亲庶务,每与宾寮参议,以恤物为心,视民如伤,孜孜不倦。尝有疑狱,法司以状具闻,帝犹虑狱吏榜笞诬枉,覆讯曰:非狱吏榜笞乎。非势门排陷乎。黠囚或诬谰,帝以具狱,按格令,条其罪,以示之。囚既俛首伏罪,帝悯然谓之曰:非吾杀尔,尔当自杀。每出于路,遇饥寒无告者,必驻马临问,解衣衣之,推食食之。其山林群盗,邑里酋豪,皆革心从化,各务生产。屏出贪吏,杜塞幸门,登任循良,振拔沉滞。不逾期月,民俗丕变,市无强贾,路不拾遗,闾里之间,无复犬吠之警。流佣毕复,颂声闻于道路。三农稔熟,上下翕然。 庄宗初嗣晋王,居丧过制,毁瘠不自胜。将吏不得谒见。监军使张承业,排闼至庐所,言曰:大孝在不坠家业,不同匹夫之孝。且君父厌世,嗣主未立,窃虑凶猾不逞之徒,有怀觊望。又汴寇压境,利我凶哀,苟或摇动,则倍张贼势,讹言不息,惧有变生。请依顾命,墨缞听政,然后经略南征,保家安亲。此为大孝,勿拘常制,以败远图。于是听断大事,乃平定赵魏,虽万事之殷,在邺城,每一岁之内,驰驾归宁太后者,数四。士民服其仁孝。 同光元年四月,制曰:夫掩骼著在前经,敬神垂于右典。告布诸道州县,所在应有暴露骸骨,并勒逐处埋瘗。 二年正月甲寅,帝在雒京,太常奏定皇太后到阙仪。皇帝合于银台门内奉迎。敕顷以未平国耻,须溯戎机,十年亲统于骁雄,千里久违于定省。宁辞栉沐,常切晨昏。今已剪荡元凶,宅居中土。仰禀庭闱之训,获宁宇宙之心。恨不得躬诣汾川,攀迎法驾。况皇太后远涉山阻,将及近畿。朕何以端坐阙庭,为拘常礼。虽云旧制,未叶斯怀。朕今亲至怀州奉迎。丙辰,中书奏,缘自二十三日后,在散斋之内,不合远出。敕旨到河阳奉迎。庚申,幸河阳,奉迎皇太后,悲泣久之。太后不豫,帝朝夕尝药视膳。后妃衣不解带,请祷山川。竟不效。帝居丧,哀毁殆至灭性。皇族伏苫谏譬,五日方食。三月,诏曰:自兵屯郊境,事迫机宜,互有侵渔,交相掳掠。既变良而为贱,实威胁以势临。人或衔冤,朕宁无虑。可各下诸处,应有百姓妇女俘掳,他处为婢妾者,愿归,即并不得占留,一任骨肉识认。其丈夫曾被刺面者,仰勘所在村保。如委不是食粮人数,便勒本州府,各与凭据,放还营生。

明宗

《五代史·唐明宗本纪》:赞:明宗为人纯质,宽仁爱人。自初即位,减罢宫人、伶官;废内藏库,四方所上物,悉归之有司。广寿殿火灾,有司理之,请加丹雘,喟然叹曰:天以火戒我,岂宜增以侈邪。岁尝旱,已而雪,暴出庭中,诏武德司宫中无得扫雪,曰:此天所以赐我也。数问宰相冯道等民间疾苦,闻道等言谷帛贱,民无疾疫,则欣然曰:吾何以堪之,当与公等作好事,以报上天。吏有犯赃,辄寘之死,曰:此民之蠹也。以诏书褒廉吏孙岳等,以风示天下。其爱人恤物,盖亦有意于治矣。其即位时,春秋已高,不迩声色,不乐游畋。在位十年,于五代之君,最为长世,兵革粗息,年屡丰登,生民实赖以休息。
《册府元龟》:明宗以同光四年四月即位。甲寅,诏曰:夫人不能自理,立之君以理之,岂可殚天下之租赋,为宫中之玩好。后宫内职,量留一百人。其馀任归骨肉。内官守阍掌扇,量留三十人。教坊音声,量留一百人。鹰犬之事,以备蒐狩,量留二十人。御厨膳夫,量留五十人。其馀任从所适。内诸司事,有名无事者,并从停废。 明宗即位,以庄宗时,六宫内人数千。洎萧墙之变,率多流散。及帝自关东赴难,居至德宫,称制宣徽使处,按簿引进酒千馀人。时宫使选数百人,皆少年端丽者,进御。帝曰:何事须此。宫使奏曰:宫中内职,各有典掌故事,不可阙。帝因诏老宫人,谓曰:入宫几时。对曰:曾事乾符帝,谙悉故事。帝曰:宫闱典故,非耆艾者曷记。所进少年,定非前辈。因戏谓老宫人曰:非惟尔识事故,且与予颜状同耳。是日,敕少年宫人,并令还其家。无家可归者,任从所适。西川所送者,亦令罢归。宫中所识,但其旧宫人而已。五月辛酉,华州节度使史敬镕奏:准宣放西川宫人,各归骨肉。 二年四月,右谏议大夫梁文矩奏:上年平蜀以来,军人将到西川,人口甚多,骨肉阻隔,恐伤和气。请许收认。帝仁慈素深,因文矩之奏,河南北旧因兵火离隔者,再令条理,并从识认。 三年闰八月,敕曰:古之治民者,劝赏而畏刑,恤民而不倦。赏以春夏,刑以秋冬。是以将赏,为之加膳,此以知其赏劝世。将刑,为之不举,此以知其刑惩世。唯赏以春夏,刑以秋冬。见圣哲之用心,合天地而行事。今朕以切于禁暴,乐在劝能。其或秋后有功,不可待冰泮而行赏。春时有罪,不可俟霜降而加刑。渐向太平,方行古道。况赏不𠍴典,则立功者转多。刑不滥施,则犯法者渐少。其在京或,遇行极法日,宜不举乐,朕减常膳。诸州使遇行极法日,示禁声乐。 天成四年四月壬寅,武德使上言,重修嘉庆殿,请丹漆金碧以莹之。帝曰:此殿为火所废,不可不修。但务宏壮,何烦华侈。八月癸卯,考功员外郎郭正封奏:中兴平定之初,自数十年离乱,编民或为兵士之所掠,没为奴婢者,既无特敕釐革,无复从良。遂令骨肉流离,有伤王化。敕旨晓谕天下,诸军所掠生口,有主识认,并勒放归。 长兴三年五月癸未,敕春夏之交长育,是务眷彼含灵之类,方资亭育之功。先有条流解放鹰隼,自此凡罗网弋猎之具,比至冬初,并宜止绝。如有违犯,仰随处官吏便科违诏之罪。起今后每年至二月初,便依此敕,晓示中外,盖循旧制,重布新规,宣谕万邦,永为常式。 四年秋七月乙未,帝于广寿殿对,回鹘使进白鹘一联,敕礼宾使,解绁放之山林。八月,帝受尊号毕,制曰:诸道凡无主丘墓,自兵革以来,经发掘者,宜令观察使刺史,差人量事掩瘗。
《搜采异闻录》:五代之际,时君以杀为嬉,视人命如草芥。唐明宗颇有仁心,独能斟酌援救。天成三年,京师巡检军,使浑公儿口奏,有百姓二人,以竹竿习战斗之事。帝即传宣令付石敬塘处,置敬塘杀之。次日,枢密使安重诲敷奏,方知悉是幼童为戏。下诏自咎,以为失刑,减常膳十日,以谢幽冤。罚敬塘俸一月,浑公儿削官,杖脊,配流登州。小儿骨肉,赐绢五十匹,粟麦各百石,便令如法埋葬。仍戒诸道州府,凡有极刑,并须仔细裁遣。

闵帝

《册府元龟》:闵帝即位,初御中兴殿,群臣列位,冯道升阶进酒。帝曰:朕于此物无爱,除宾友之会,不近樽斝。况在沉痛之中,安事饮啖。命撤之。

末帝

《册府元龟》:末帝清泰元年九月庚戌,诏曰:朱弘昭、冯道、孟汉琼、康义诚、王思同、乐彦稠等,朕志切行仁,情唯念旧。虽颠覆自贻,其伊戚而悯伤,犹轸于予怀。宜降特恩,许其归葬其亲属骨肉,及元随职员,并放逐便所在,不得恐动。 二年五月庚戌,诏不得贡奉宝装,龙凤雕镂,刺作组织之物。

后晋

高祖

《册府元龟》:晋高祖性沉澹,寡言笑。读兵法,重李牧、周亚夫之所行事。初为太原尹,未尝有丝竹滋味,而辄自燕乐。每公退,必召幕客,论民间稼穑,及刑政得失。 天福元年十一月,即位。赦曰:恩推掩骼,义显烛幽。允谐远迩之心,冀叶阴阳之序。应自举义以来,或有因事抵法之人,及九月十四日后,杀戮贼寇,所在暴露骸骨,未有骨肉收认无主者,委逐处长吏指挥埋瘗。 二年四月丁亥,制当罪即决式,明常典,既往可悯,宜示深仁。自清泰中,臣寮内,有从珂诛戮者,并许收瘗。五月己卯,敕太社内先收掌唐朝罪人首级等,王业肇兴,德音屡降,念兹既往,属我维新。宜弘掩骼之仁,以广烛幽之德。其太社内,应收掌唐朝罪人首级,并许骨肉,或亲旧寮属收葬其丧,仪注聊备饰,终不得过制,仍付所司。 二年四月,诏自今臣寮贡奉,不得务其淫巧。衣甲器械,不得饰以金银。咸委遵行,勿得踰越。仍付所司。八月,诏兵兴以来,边疆多事。或因掳掠,或偶滞留,岁序迁移,家乡迢递。宜令收赎俾遂归还,应自梁朝后唐以来,前后奉使,及北京沿边管界,掳掠往向北人口,宜令官给钱物,差使赍持,任彼一一收赎,放归本家。是月,大理正韩保裔上言,其略云:伏请天下狴牢,特颁恻悯,抱沉痾者,宜加药饵。无骨肉者,勿使饥寒。庶裨解网之仁,用补泣辜之德者。敕方枉狴牢,又萦疾疹,在典刑之自别,顾医药以何妨。实可施行,足彰仁悯。宜下刑部大理寺御史台,及三京诸道州府,或有系囚染患者,并令逐处,医博士及军医看候,于公廨钱内量支药价。或事轻者,仍许人看候。所有罪犯,合据杖责,仍候痊,损日科决。十一月,湖南马希范,进金漆柏木,银装,起突龙凤茶床椅子,踏床子,红罗金银锦绣褥,红丝网子,又进金银玳瑁,白檀香,器皿银结条,假果花树,龙凤鸾画鼓等物,又进含膏桃源洞、白茅、百灵藤,渠江、南岳紫盖峰、白云洞清花等茶,又进蝉翼钟乳、头香石亭脂木瓜丸一万颗,药橄榄子。帝览之,谓侍臣曰:奇巧荡心,斯何用耳。药茗可进,而丸可食乎。但地僻海曲,习以成风,来远之道,遽止为难。宜令所司与收。闻者服其俭德。 三年正月,诏命供奉官张殷祚,往魏博管内,收藏暴露骸骨。八月,敕魏府城下,自去岁屯军已来,管界坟墓,多经斸掘。虽已曾差使勾当收掩,今更遣太仆卿邢德昭,祭奠。其科例宜令度支给付。十月戊戌,诏曰:仁及枯骨,泽漏重泉。眷哲后之芳踪,乃有国之令典。魏府管内军兵已来,坟墓所毁,无主者,委逐处官吏指挥,随事修整,祭奠,仍仰官中给支。 四年七月甲子,敕符彦饶、张继祚、娄英、尹晖等,皆受国恩,悉亏臣节。孽非天作,戚实自贻。寻正典刑,屡迁岁月。宜示烛幽之道,用推掩骼之仁。宜令近亲任,便收葬。
六年四月丙申,诏显义指挥使刘康部下兵百人,

放还淮海,即安州所俘也。

少帝

《册府元龟》:少帝开运三年二月,诏自冬徂春,稍𠍴雨雪,掩骼埋胔,必契阴灵,将召纯和,宜藏暴露。宜令所在长吏,依此掩藏,仍付所司。

后汉

高祖

《册府元龟》:汉高祖乾祐元年,诏曰:卑宫菲食,前代之令。猷革舄绨衣,哲后之明德。至于损上益下,惜力爱人,冀息烦苛,渐期富庶。所有乘舆服御,后宫费用,太官常膳,一切减损。在京及内诸司,并天下州府,除应奉军期急切外,其馀不急之务,非礼营造,并皆停罢,免致劳役。

后周

太祖

《册府元龟》:周太祖,性聪明。凡军志政经,深穷肯綮,人皆服其敏,无以过之。 广顺元年正月,敕含幽育明,哲后法之,而致理掩骼埋胔,贤主著之为令。猷今宝祚惟新,璿玑在御。踵姬周之至德,体虞舜之深仁。属三灵改卜之秋,当五兵销偃之际。或坟茔无主,幽穸毁发于敚。或战阵亡身,遗骸暴露于原野。旅魂无托,言念堪叹。应天下州府管界内,有坟墓被开发者,无人为主,本界官吏,量与掩闭,勿令漏露。或战场郊野,有暴露骸骨,亦仰收拾埋瘗以闻。又制曰:朕早在藩镇,常戒奢华。今御寰区,尤思节俭。况国家多事,帑藏甚虚。将受忧劳,所宜省约。应乘舆服御之物,不得过为华饰。宫门器用,并从朴素。太官常膳,一切减损。诸道所有进奉,此助军国支费,其珍巧纤华,及奇禽异兽鹰犬之类,不许辄有贡献。诸无用之物,不急之务,并宜停罢。二月,内出宝玉器数十,有茶笼酒器及金银结镂宝装床几饮食之具,碎之于殿庭。有一玉杯,累掷之不坏。枢密使王峻,上请,太祖笑而赐之。太祖谓侍臣曰:凡为帝王,安用此为。近闻汉隐与嬖宠,嬉戏珍华宝玩,不离于侧。覆车未远,宜以为鉴。仍戒左右,今后凡有珍华悦目之物,不得入宫。四月,沿淮州镇上言:淮南饥民过来籴物,从前通商,未敢止绝。诏曰:淮南虽是殊邦,未通中国。近闻歉食,深所轸怀。天灾流行,分野代有。苟或闭籴,是岂爱人。彼之生灵,与此何异。宜申恻隐,用济糇粮。宜令沿淮州县渡口镇铺,不得止淮南籴易。是时,淮甸累年灾旱,流民度淮就食者,万计。不令止籴。

世宗

《五代史·周世宗本纪》:赞:世宗延儒学文章之士,考制度、脩《通礼》、定《正乐》、议《刑统》,其制作之法皆可施于后世。为人明达英果,议论伟然。尝夜读书,见唐元稹《均田图》,慨然叹曰:此致治之本也,王者之政自此始。乃诏颁其图法,使吏民先习知之,期以一岁,大均天下之田,其规为志意岂小哉。其伐南唐,问宰相李谷以计策;后克淮南,出谷疏,使学士陶谷为赞,而盛以锦囊,常置之坐侧。其英武之材可谓雄杰,及其虚心听纳,用人不疑,岂非所谓贤主哉。其北取三关,兵不血刃,而史家犹讥其轻社稷之重,而侥倖一胜于仓卒,殊不知其料彊弱、较彼我而乘述律之殆,得不可失之机,此非明于决胜者,孰能至哉。诚非史氏之所及也。
《册府元龟》:世宗幼而英悟,以严重自处。与宾客言,必低声柔气,商确古今。及即位,与侍臣论及赏罚之道。帝曰:但依王道行之,朕固不因怒加罪,因喜赏人也。 世宗初镇郓州,太祖亲征慕容彦超。六月,兖州平,帝遣使奉表,请车驾由郓濮路还京,庶得一睹天颜。太祖从之。及太祖过澶渊,帝迎谒于马前。悲咽流涕。 显德元年三月,亲征河东。四月,放太原投来义军百姓馀人,归本所。 帝亲征河东,迎故淑妃丧还。太祖一后三妃,及嵩陵就掩,皆议陪祔。帝以妃丧在贼境,未及迁窆。乃诏有司,于嵩陵之侧,预营一冢以虚之,俟贼平,即议襄事。至是,帝幸晋郊,果成素志。盖孝感之所致也。 三年四月,敕诸道所禁罪人,无家人供奉者,每日逐人给官米三升。 四年正月,降下寿州赦曰:自用兵以来,被掳却骨肉者,不计远近,并许本家识认,官中给物收赎,所在不得藏占。四月,放怀恩军士归属。是军当秦凤之役,为王师所俘。帝舍之,给以衣廪,赐号怀恩军。至是,轸其怀土之意。故放之。 五年六月壬申,宣徽院进呈御食物料之数。帝因批出曰:朕之常膳,所用物料,今后减半。馀人所食,即须仍旧。

太祖

《辽史·太祖本纪》:太祖五年五月,皇弟剌葛、迭剌、寅底石、安端谋反。安端妻粘睦姑知之,以告得实。上不忍加诛,乃与诸弟登山刑牲,告天地为誓而赦其罪。出剌葛为迭剌部夷离菫,封粘睦姑为晋国夫人。六年秋七月丙午,亲征朮不姑,降之,命弟剌葛分兵攻平州。冬十月戊寅,剌葛破平州,还,复与迭剌、寅底石、安端等反。壬辰,还次北阿鲁山,闻诸弟以兵阻道,引军南趍十七泺。是日燔柴。翼日,次七渡河,诸弟各遣人谢罪。上犹矜怜,许以自新。神册四年九月,征乌古部,道闻皇太后不豫,一日驰六百里还,侍太后,病间,复还军中。按《刑法志》:太祖初年,庶事草创,犯罪者量轻重决之。岁癸酉,下诏曰:朕自北征以来,四方狱讼,积滞颇多。今休战息民,群臣其副朕意,详决之,无或冤枉。乃命北府宰相萧敌鲁等分道疏决。有辽钦恤之意,昉见于此。神册六年,上谓侍臣曰:凡国家庶务,钜细各殊,若宪度不明,则何以为治,群下亦何由知禁。乃诏大臣定律令,仍置钟院以达民冤。

太宗

《辽史·太宗本纪》:天显十年冬十一月丙午,幸弘福寺。见观音画像,乃大圣皇帝、应天皇后及人皇王所施,顾左右曰:昔与父母兄弟聚观于此,岁时未几,今我独来。悲叹不已。乃自制文题于壁,以及追感之意。读者悲之。会同五年六月丁丑,闻皇太后不豫,上驰入侍,汤药必亲尝。仍告太祖庙,幸菩萨堂,饭僧五万人。七月乃愈。按《本纪》:赞:太宗甫定多方,远近向化。建国号,备典章,至于釐庶政,阅名实,录囚徒,教耕织,配鳏寡。求直言之士,得郎君海思即擢宣徽。嘉唐张敬达忠于其君,卒以礼葬。辄游豫而纳三剋之请,悯士卒而下休养之令。亲征晋国,重贵面缚。斯可谓威德兼弘,英略间见者矣。入汴之后,无几微之骄,有三失之训。《传》称郑伯之善处胜,《书》《秦誓》之能悔过,太宗盖兼有之。

世宗

《辽史·世宗本纪》:帝内宽外严,乐施予,人望归之。按《本纪》:赞:世宗孝友宽慈,有君人之度。

穆宗

《辽史·穆宗本纪》:应历七年十二月丁巳,诏大臣曰:有罪者,法当刑。朕或肆怒,滥及无辜,卿等切谏,无或面从。十九年正月乙巳,诏太尉化哥曰:朕醉中处事有乖,无得曲从。酒解,可覆奏。

圣宗

《辽史·圣宗本纪》:赞:圣宗践阼四十九年,理冤滞,举才行,察贪残,抑奢僭,录死事之子孙,赈诸部之贫乏,责迎合不忠之罪,却高丽女乐之归。辽之诸帝,在位长久,令名无穷,其唯圣宗乎。按《刑法志》:圣宗冲年嗣位,睿智皇后称制,留心听断,尝劝帝宜宽法律。帝壮,益习国事,锐意于治当时更定法令凡十数事,多合人心,其用刑又能详慎。旧法,死囚尸市三日,至是一宿即听收瘗。统和中,南京及易、平二州以狱空闻。至开泰五年,诸道皆狱空,有刑措之风。

兴宗

《辽史·兴宗本纪》:赞:兴宗即位,边鄙不耸,政治内脩,亲策进士,大修条制下至士庶,得陈便宜,求治之志切矣。按《刑法志》:重熙二年,上谕曰:犯罪而悔过自新者,亦有可用之人,一黥其面,终身为辱,朕甚悯焉。后犯终身徒者,止刺颈。五年,有群牧人窃易官印以马与人者,法当死,帝曰:一马杀二人,不亦甚乎。减死论。又有兄弟犯彊盗当死,以弟从兄,且俱无子,特原其弟。

道宗

《辽史·道宗本纪》:赞:道宗初即位,求直言,访治道,劝农兴学,救菑恤患,粲然可观。按《刑法志》:清宁四年,诏左夷离毕曰:比诏外路死刑,听所在官司即决。然恐未能悉其情,或有枉者。自今虽已款伏,仍令附近官司覆问。无冤然后决之,有冤者即具以闻。咸雍元年,诏狱囚无家者,给以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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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二十九卷目录

 君德部汇考五
  宋〈太祖 太宗 真宗 仁宗 英宗 神宗 哲宗 徽宗 高宗 孝宗 理宗 宁宗〉

皇极典第二百二十九卷

君德部汇考五

宋太祖

《宋史·太祖本纪》:帝性孝友节俭,质任自然,不事矫饰。一日,朝罢,坐便殿,不乐者久之。左右请其故。曰:尔谓为天子容易耶。早作乘快误决一事,故不乐耳。汴京新宫成,御正殿坐,令洞开诸门,谓左右曰:此如我心,少有邪曲,人皆见之。吴越钱俶来朝,自宰相以下咸请留俶而取其地,帝不听,遣俶归国。及辞,取群臣留俶章疏数十轴,封识遗俶,戒以涂中密观,俶届途启视,皆留己不遣之章也。俶自是感惧,江南平,遂乞纳土。南汉刘鋹在其国,好置酖以毒臣下。既归朝,从幸讲武池,帝酌卮酒赐鋹。鋹疑有毒,捧杯泣曰:臣罪在不赦,陛下既待臣以不死,愿为大梁布衣,观太平之盛,未敢饮此酒。帝笑而谓之曰:朕推赤心于人腹中,宁肯尔耶。即取鋹酒自饮,别酌以赐鋹。王彦升擅杀韩通,虽预佐命,终身不与节钺。王全斌入蜀,贪恣杀降,虽有大功,即加贬绌。宫中苇帘,缘用青布;常服之衣,浣濯至再。魏国长公主襦饰翠羽,戒勿复用,又教之曰:汝生长富贵,当念惜福。见孟昶宝装溺器,桩而碎之,曰:汝以七宝饰此,当以何器贮食。所为如是,不亡何待。尝谓宰相曰:五代诸侯跋扈,有枉法杀人者,朝廷置而不问。人命至重,姑息藩镇,当若是耶。自今诸州决大辟,录案闻奏,付刑部覆视之。遂著为令。受命杜太后,传位太宗。太宗尝病亟,帝往视之,亲为灼艾,太宗觉痛,帝亦取艾自炎。按《刑法志》:帝注意刑辟,哀矜无辜,尝叹曰:尧、舜之时,四凶之罪止于投窜。先王用刑,盖不获已,何近代宪网之密耶。故自开宝以来,犯大辟,非情理深害者,多得贷死。
《遵尧录》:太祖登宝位日,有司捕得契丹二人。帝曰:汝等皆何人耶。曰:契丹遣来探事耳。帝曰:汝探国事,不过甲兵粮草,百官数目而已。若朕腹中事,汝可探乎。特赦而遣之。二人叩头感泣而去。 太祖建隆初,边郡民有出塞外盗马至者,官给其直。帝曰:安边示信,其若此耶。亟命止之,还所盗马。自是戎人畏服,不敢犯塞。 建隆元年,太祖遣户部郎中沈伦使吴越归,奏:扬、泗饥民多死,郡中军储尚有百馀万斛,可发以贷民。至秋复收新粟,有司沮论曰:今以军储赈饥民,若岁荐饥无所收取,孰任其咎。帝即命发廪贷民。
赵普秉政时,江南后主,以银五万两遗普。普白太

祖。太祖曰:此不可不受,但以书答谢,少赂其来使可也。普叩头辞避。帝曰:大国之体,不可自为削弱。当使之勿测。既而后主遣其弟从善入贡,常赐外密赍白金,如遗普之数。江南君臣始大震骇,服帝之伟度。魏国长公主,尝衣贴绣铺翠襦入宫中。太祖见之,谓主曰:汝当以此与我,自今勿复为此饰。主笑曰:此所用翠羽几何。帝曰:不然,主家服此,宫闱戚里相视,亦竞为之。京城翠羽价高,小民逐利,展转贩易,伤生浸广,寔汝之由。主惭谢。后因侍坐,与孝章皇后间言,曰:官家作天子日久,岂不能用黄金妆肩舆乘以出入。帝曰:我以四海之富,宫殿悉以黄金饰之,力亦可办。但念我为天下守财耳。古语云:以一人治天下,不以天下奉一人。苟以自奉养为意,使天下之人何仰哉。按《闻见前录》:太祖北征之夕,次陈桥驿。罗彦环等献中央服,立上为天子,请登马南归。才出驿门,上勒马不前。谓诸将校曰:我有号令,能禀之乎。诸将皆伏地听命。上曰:尔辈自贪爵赏,逼我为君。今入京师,不得辄恣劫掠。依吾令,即当有重赏。不然,则连群拨队,有斧钺之诛。诸将皆再禀命。戎马遂行。既入国门,兵至如宾,秋毫不犯。先是,京城居人闻上至,皆大恐,将谓循五代之弊,纵士卒剽掠。既见上号令,兵士即时解甲归营,市井不动,略无搔扰。众皆大喜。又闻上驿前诫约之事,满城父老,皆相贺曰:五代天子,皆以兵威强制天下,未有德信黎庶者。今上践阼未终日,而有爱民之心。吾辈老矣,何幸见真天子之御世乎。乾德开宝间,天下将大定,惟河东未遵王化,而疆土实广,国用丰羡。上愈节俭,宫人不及二百,犹以为多。晋王已下,因侍宴禁中,从容言服用太草草。上正色曰:尔不记居甲马营中时耶。上虽贵为万乘,其不忘布衣时事。皆如此。 开宝末,议迁都于洛。晋王言,京师屯兵百万,全藉汴渠漕运东南之物赡养之。若迁都于洛,恐水运艰阻,阙于军储。上省表,不报,命留中而已。异日,晋王宴见,从容又言迁都非便。上曰:迁洛未已,久当迁雍。晋王叩其旨。上曰:吾将西迁者,无它,欲据山河之胜,而去冗兵,循周汉之故事,以安天下也。晋王又言,在德不在险。上不答。晋王出。上谓侍臣曰:晋王之言固善,姑从之。不出百年,天下民力殚矣。
上享天下十七年,左右内臣,有五十馀员,止令掌

宫掖中事,未尝令预政事。或有不得已,而差出外方,止令干一事,不得妄采听他事奏陈。天下以为幸。开宝末,差内臣祷名山大川。俄有黄门于洞穴,采得怪石,有类羊形,以为异而献之。上曰:此是坟墓中物,何用献为。命碎其石,仍杖其黄门,逐之,不受。内臣所媚皆如此。 太祖猎近郊,所御马失,帝跃以下。且曰:吾能服天下矣,一马独不驯耶。即以佩刀刺之。既而悔曰:吾为天子,数出游猎。马失,又杀之,其过矣。自此,终身不复猎。 太祖朝晋邸,内臣奏请木场大木一章,造器用。帝怒,批其奏曰:破大为小,何若斩汝之头也。其木至今在。半枯朽不动。
《国老谈苑》:太祖尝暑月纳凉于后苑,召翰林学士窦仪,草诏处分边事。仪至苑门,见太祖岸帻跣足而坐,仪即退立閤门。使督趣,仪曰:官家方取便,未敢进閤门。使怒而奏之。太祖自视微笑,遽索御衣,而后召入。未及宣诏意,仪奏曰:陛下新即大位,四方瞻望,宜以礼示天下。臣即不才,不足动圣顾。臣恐贤杰之徒,闻而解体。太祖敛容谢之。自后,对近臣,未尝不冠带也。 太祖一日袒裼,幸翰林院,时学士卢多逊,独直,上行与语,引入寝殿,因指所御青缣帐紫绫褥,谓多逊曰:汝在外,意朕丰侈耶。朕用此,犹常愧之。
《三朝圣政录》:太祖曰:大凡居职,不可不勤。朕每见殿前兵卒,扫一片地,汲一瓶水,必记姓名。
《后山谈丛》:或劝太祖诛降王,久则变生。太祖笑曰:守千里之国,战十万之师,而为我擒。孤身远客,能为变乎。
《涑水记闻》:太祖皇帝潜龙时,虽屡以善兵著奇功,而天性不好杀。故受命之后,其取江南也,戒曹秦王、潘郑王曰:江南本无罪,但以朕欲大一统,容他不得。卿等至彼,慎勿杀人。曹潘兵临城,久之不下,乃草奏曰:兵久无功,不杀无以立威。太祖览之赫然,还批其奏曰:朕宁不得江南,不可辄杀人也。逮诏批到,而城已破,契勘城破,乃批奏状之日也。 太祖皇帝即位后,车驾初出,过大溪桥,飞矢中黄伞,禁卫惊骇。帝披其胸笑曰:教射教射。既还内,左右密启捕贼。帝不听。久之,亦无事。 建隆间,竹木务监官,患所积财植长短不齐,乞剪截俾齐整。太祖批其状曰:汝手足指宁无长短乎。何不截之使齐,长者任其自长,短者任其自短。
《随手杂录》:太祖皇帝初入宫,见宫嫔抱一小儿。问之,曰:世宗子也。时范质与赵普、潘美等侍侧,太祖顾问普等,普等曰:去之。潘美与一帅在后不语。太祖召问之,美不敢答。太祖曰:即人之位,杀人之子,朕不忍为也。美曰:臣与陛下北面事世宗,劝陛下杀之,即负世宗,劝陛下不杀,则陛下必致疑。太祖曰:与汝为侄世宗子,不可为尔子也。美遂持归。其后,太祖亦不问,美亦不复言。后终刺史名,惟吉,潘夙之祖也。 太祖无事时,常召潘美辈禁中议政,或与之纵饮。至令宫女解衣,无复君臣之礼。一日,召美入,而太祖适带不乐,久之不语。美皇恐,趋拜殿下请罪。太祖曰:非尔也。上来语尔,前朝民间积欠甚多。早来,三司乞因赦蠲放适。问二府,二府请督索。朕谓三司主国财,乃要蠲放。二府主德政,却要督索。近臣如此,天下何缘太平。朕所以不乐。美赞曰:陛下用心如此,何缘不太平。遂解颜如常时。
《东轩笔录》:太祖圣性至仁,虽用兵,亦戒杀戮。亲征太原,道经潞州麻衣和尚院,躬祷于佛前曰:此行上以吊伐为意,誓不杀一人。开宝中,遣将平金陵,亲召曹彬、潘美戒之曰:城陷之日,慎无杀戮。设若困斗,则李煜一门,不可加害。故彬于江南,得王师吊伐之体,由圣训丁宁也。

太宗

《宋史·太宗本纪》:赞帝沈谋英断,慨然有削平天下之志。既即大位,陈洪进、钱俶相继纳土。未几,取太原,伐契丹,继有交州、西夏之役。干戈不息,天灾方行,俘馘日至,而民不知兵;水旱螟蝗,殆遍天下,而民不思乱。其故何也。帝以慈俭为宝,服浣濯之衣,毁奇巧之器,却女乐之献,悟畋游之非。绝远物,抑符瑞,闵农事,考治功。讲学以求多闻,不罪狂悖以劝谏士,哀矜恻怛,勤以自励,日晏忘食。至于欲自焚以答天谴,欲尽除天下之赋以纾民力,卒有五兵不试、禾稼荐登之政。是以青、齐耆耋之叟,愿率子弟治道请登禅者,接踵而至。帝之功德,炳焕史牒,号称贤君。
《国老谈苑》:太宗尝冬月,命彻兽炭。左右或启曰:今日苦寒。上曰:天下民困是寒者,众矣。朕何独温愉哉。
太宗一日写书,笔滞,思欲涤砚中宿墨。顾左右,咸

不在。因自俯铜池涤之。既毕,左右方至。上徐顾曰:尔辈何处来。 太宗志遵俭谨,每居内,服浣濯之衣。或有穿者,则命纫补以进。
《三朝圣政录》:许王为中丞弹奏,太宗敕之,许王奏:臣为天子儿,今犯罪,被中丞推鞫。上曰:朝廷之制,孰敢违之。朕有过,臣下当亦纠摘。汝为开封府君,岂可不举。卒罚之云。 太宗一日谓宰辅曰:朕何如唐太宗。众人皆曰:陛下,尧舜也。何太宗可比。丞相文正公李昉独无言。徐诵曰:乐天诗云:怨女三千放出宫,死囚八百来归狱。太宗曰:朕不如也。
《东轩笔录》:曹翰以罪谪为汝州副使,凡数年。一日,有内侍使京西,朝辞日,太宗密谕之曰:卿至汝州,当一访曹翰,观其良苦,然慎勿泄我意也。内侍如旨往见,因序其迁谪之久。翰泣曰:罪犯深重,感圣恩不杀,死无以报,敢愬苦耶。但以口众食贫,不能度日。幸内侍哀怜,欲以故衣,质十千,以继饭粥,可乎。内侍曰:太尉有所须,敢不应命。何烦质也。翰固不可,于是封裹一复,以授内侍收复,以十千答之。洎回奏翰语,及言质衣事。太宗命取其复,开视之,乃一大幅画障,题曰:下江南图。太宗恻然,念其功。即日,有旨诏赴阙。稍复金吾将军。盖江南之役,翰为先锋也。

真宗

《宋史·真宗本纪》:帝进封寿王,加检校太傅、开封尹。至道元年八月立为皇太子,仍判府事。故事,殿庐幄次在宰相上,宫僚称臣,皆推让勿受。见宾客李至、李沆,必先拜,迎送降阶及门。开封政务填委,帝留心狱讼,裁决轻重,靡不称惬,故京狱屡空,太宗屡诏嘉美。至道三年即皇帝位。咸平二年九月戊子,召宗室宴射后苑。甲午,奉安太宗圣容于启圣院新殿,帝拜而恸,左右皆掩泣。
《王文正笔录》:祥符中,予初为学士。一日,真宗承明,再坐,召对,亦方燕服对。回至院,忽中使传宣抚谕曰:适忘袍带,卿无怪否。予惶愧降阶,将谢。中使复称,有旨曰:上以是为愧,勿俾称谢。及具奏来,他日亦不可面叙。优礼近侍,不亦至乎。
《西朝宝训》:真宗在朱邸时,造一假山,甚工。置酒邀侍读宫僚姚垣观之,曰:此用民力,聚血山耳。帝即删去,以其壁写儒行。
《丁晋公谈录》:真宗朝,因宴,有一亲事官,失却金楪子一片。左右奏云:且与决责。上云:不可,且令寻访。又奏云:只与决小杖。上云:自有一百日限。若百日内寻得,只小杖,亦不可行也。帝王尚守法如此,为臣子诚合如何。 真宗朝,尝有兵士作过于法,合死。特贷,命于横门,决脊杖二十,改配其军。士声高叫唤,乞剑,不伏决杖。从人把捉不得,遂奏取进止。传宣云:须决杖二十后,别取进止处斩。寻决讫,取旨,真宗云:此只是怕见吃杖后,如此既已决了。便送配所,更莫与问。其宽恤如此。
《谈苑》:真宗禁销金,自东封归。杜倢伃者,昭宪太后之侄女也。迎驾服之,上怒,送太和宫出家。由此人莫敢犯。
《遵尧录》:真宗谓宰相曰:臣寮中有被谤,言达朕听者,咨之于众,似得其寔。然为臣为子,鲜有无过之人。但能改过知非,即为善也。况朝廷不以一眚,废人终身之用乎。

仁宗

《宋史·仁宗本纪》:帝天性仁孝宽裕,喜愠不形于色。按《本纪》赞:仁宗恭俭仁恕,出于天性,一遇水旱,或密祷禁庭,或跣立殿下。有司请以玉清旧地为御苑,帝曰:吾奉先帝苑囿,犹以为广,何以是为。燕私常服浣濯,帷㡩衾裯,多用缯絁。宫中夜饥,思膳烧羊,戒勿宣索,恐膳夫自此戕贼物命,以备不时之须。大辟疑者,皆令上谳,岁常活千馀。吏部选人,一坐失入死罪,皆终身不迁。每谕辅臣曰:朕未尝詈人以死,况敢滥用辟乎。至于夏人犯边,禦之出境;契丹渝盟,增以岁币。在位四十二年之间,吏治若媮惰,而任事蔑残刻之人;刑法似纵弛,而决狱多平允之士。国未尝无弊倖,而不足以累治世之体;朝未尝无小人,而不足以胜善类之气。君臣上下恻怛之心,忠厚之政,有以培壅宋三百馀年之基。《传》曰:为人君,止于仁。帝诚无愧焉。按《公主传》:卫国大长公主病目,帝挟医诊视,自后妃以下皆至第候问。帝亲舐其目,左右皆感泣,帝亦悲恸曰:先帝伯仲之籍十有四人,今独存大主,柰何婴斯疾。复顾问子孙所欲,主曰:岂可以母病邀赏耶。赉白金三千两,辞不受。帝因谓从臣曰:大主之疾,倘可移于朕,亦所不避也。
《墨客挥犀》:包拯自御史直谏院,危言正议,倾动朝野。仁庙常温颜优纳,近侍以为难。帝曰:忠鲠之言,固苦口而逆耳,盖有所益也。设或无益,亦无所害。又何必拒而责之。大圣之度,慈厚如此。
《归田录》:仁宗圣性恭俭。至和二年春,不豫。两府大臣,日至寝阁,问圣体。见上器服简质,用素漆唾壶盂子,素瓷盏进药,御榻上衾褥皆黄絁色,已故暗。宫人遽取新衾覆其上,亦黄絁也。然外人无知者,惟两府侍疾因见之尔。
《遵尧录》:仁宗爱民恤物,出于圣性。其于断狱,必求以生。 至和初,京师大疫。帝出犀二株,付太医合药,以疗民。解之,则其一通天犀也。内侍李舜举驰奏曰:此犀之美者,请以为御所服带。帝曰:朕以为带,曷若以疗民疾乎。命立碎之。 知无为军茹孝标,尝献芝草二百五十本。帝曰:朕每以丰年为瑞,贤臣为宝。至于草木虫鱼之异,岂足尚哉。孝标,特放罪。仍戒天下,自今毋得以此闻。 天圣七年,契丹大饥,流民过界。河监司以闻。帝谓辅臣曰:彼虽境外之民,皆朕赤子也。盍多方赈救之。乃诏契丹流民,所过人给米二升,分送唐邓襄汝四州,以閒田处之。 仁宗尝观国史,见章圣东封西祀,及修玉清昭应景灵土木之役,极天下之巧,过为奢侈。谓辅臣曰:此虽为太平盛事,然亦过度。当时执政大臣,及修造者,不得不任其责。宰相吕夷简曰:府库一空,至今不充寔者,职此之由。帝曰:如此之事,朕当戒之。 庆历三年,宰相吕夷简有疾,帝忧之,使内侍劳问不绝。闻其未愈,叹曰:古人云,髭可疗疾,信必有之。因剪髭以赐夷简,曰:以此为药,庶几有瘳。又使疏可以大用者数人。久之,犹不能朝。许乘马至殿门,命内侍取杌子舆以前。夷简不敢当,帝命二府即其家议政事。 天圣初,仁宗荐享景灵宫太庙,及祀圆丘大礼。使王曾言:皇帝衮冕执圭,酌献庙则七室,每室奏乐章圆丘之乐,则六变,陟降者再恐难立俟,请节之。帝不可,曰:三年一飨,朕不敢惮劳也。 吏有过失,或枉杀人者,终身不忘其名。他日,有司论赦拟官,辄曰:此人曾非法,杀朕赤子。忍复使从殿政乎。
《闻见前录》:本朝自祖宗以俭德垂世,仁宗生长太平,尤节俭。京城南悯贤寺,温成张妃坟院也。寺中有温成宫,中故物素朱漆。床黄绢缘席,黄隔织褥。帝御飞白书温成影帐牌,才二尺朱漆金字而已。以温成宠冠六宫,服用止此,故帝寝疾,大臣入问,见所御皆黄紬。乌乎,恭俭之德,不在此乎。
又按《闻见前录》:仁宗好用道引术理发。有宫人能之,号曰梳头夫人。一日,帝退朝,命夫人理发。嫔御列侍,帝袖中有章疏,左右争取之,帝不能止。有从旁读者,盖台臣乞放宫女章也。众闻之默然,独梳头夫人叹息曰:今京师富人尚求妾媵,岂有天子嫔御,外臣敢以为言。官家亟逐言者,则清净矣。帝不语。既御膳,幸后苑,命内侍按宫人籍。上自出若干人。行台臣之言也。梳头夫人以入宫久,首出之。帝亦不问。或谓参知政事吴奎曰:上比汉文帝。奎对以此则曰:过文帝远矣。 仁宗朝,程文简公判大名府,时府兵有肉生于背,蜿蜒若龙伏者。文简收禁之,以其事闻。仁宗谓宰辅曰:此何罪。令释之。后其兵以病死。呜呼,肉龙生于兵之背,妖也。帝释之,德足以胜妖矣。兵辄死,宜哉。伯温尝得老僧海妙者言,仁宗朝因赴内道场,夜闻乐声出云霄间。帝忽来临,观久之,顾左右曰:众僧各赐紫罗一匹。僧致谢,帝曰:来日出东华门,以罗置怀中,勿令人见,恐台谏有文字论列。 仁宗一日幸张贵妃阁,见定州红磁器。帝坚问曰:安得此物。妃以王拱辰所献为对。帝怒曰:尝戒汝,勿通臣僚馈送。不听,何也。因以所持拄斧碎之。妃愧谢。久之,乃已。妃又尝侍上元宴于端门服所,谓灯笼锦者。上亦怪问。妃曰:文彦博以陛下眷妾,故有此献。上终不乐。后潞公入为宰相,台官唐介言其过,及灯笼锦事。介虽以对上失礼,远责潞公,寻亦出判许州,盖上两罢之也。或云:灯笼锦者,潞公夫人。遗张贵妃,公不知也。 仁宗朝,王安石为知制诰。一日,赏花钓鱼,宴。内侍各以金楪盛钓饵药,置几上。安石食之尽。明日,帝谓宰辅曰:王安石诈人也。使误食钓饵一粒,则止矣。食之尽,不情也。帝不乐之。 仁宗时,一日,天大雷震。帝衣冠焚香,再拜,退,坐,静思所以致变者,不可得。偶后苑作匠进一七宝枕屏,遽取碎之。帝敬天之威如此。 本朝祖宗以来,进士过省赴殿试,尚有被黜者。远方寒士殿试,下贫不能归,多至失所。有赴河而死者。仁宗闻之恻然。自此殿试,不黜落虽。杂犯亦收之末名,为定制。
仁宗至和间,不豫,昏不知人者三日。既愈,自言梦

荆棘中,周章失路。有神人被金甲,自天而下。谓帝曰:天以陛下有仁心,锡一纪之寿。帝曰:吾何当归。神人曰:请以臣之车辂相送。帝登车,问神人何人。曰:臣所谓葛将军者。帝寤,令检案《道藏》,果有葛将军,主天门事。因增其位号于大醮仪中,立庙京师。帝自此御朝,即拱默不言。大臣奏事,可即肯首,不即摇首。而时和岁丰,百姓安乐,天下无事。盖帝知为治之要,任宰辅,用台谏,畏天爱民,守祖宗法度。时宰辅曰:富弼、韩琦、文彦博,台谏曰唐介、包拯、司马光、范镇、吕诲云。按《闻见后录》:燕恭肃王,仁皇帝叔父也。颇自尊大,数取金钱于有司,曰:预讨吾俸可也。积数百万。有以闻。诏除之。御史沈邈言其不可。帝惨然曰:御史误矣。太宗之子八人,惟王一人在耳。朕当以天下为养。数百万钱,不足计也。 仁皇帝庆历中,亲除王素、欧阳修、蔡襄、余靖为谏官,风采天下。王公言王德用进女口事,帝初诘以宫禁事,何从知。公不屈。帝笑曰:朕真宗之子,卿王旦之子,有世旧,岂他人比德。用寔进女口已服事朕左右,何如。公曰:臣之忧,正恐在陛下左右耳。帝即命宫臣赐德用所进女口钱,各三百千,押出内东门。讫奏,帝泣下。公曰:陛下既不弃臣言,亦何遽也。帝曰:朕若见其人留恋不肯去,恐亦不能出矣。少时,宫官奏,宫女已出内东门。帝动容而起。 仁皇帝庆历间,京师夏旱。谏官王公素,乞亲行祷雨。帝曰:太史言,月二日当雨一日,欲出祷。公言:非太史,是日不雨。帝问故。公曰:陛下幸其当雨以祷,不诚也。不诚,不可动天。故知不雨。帝曰:明日祷雨醴泉观。公曰:醴泉之近,犹外朝也。岂惮暑不远出耶。帝每意动,则耳赤。耳已尽赤,厉声曰:当西太乙宫。公曰:乞传旨。帝曰:车驾出郊,不预告,卿不知典故。公曰:国初,以虞非常。今久太平,豫告百姓,但瞻望清光者众耳。无虞也。谏官故不扈从。明日,特召王公以从。日色甚炽,埃雾涨天,帝玉色不怡。至琼林苑,回望西太乙宫上有云气,如香烟以起。少时,雷电雨甚。至帝却逍遥辇,御平辇,彻盖还宫。又明日,召公对。帝喜曰:朕自卿得雨,幸甚。又曰:昨即殿庭雨立,百拜焚生龙脑香十七,近至中夜,举体乃温。公曰:陛下事天,当恭畏。然阴气足以致疾,亦当慎。帝曰:念不雨,欲自以身为牺牲,何慎也。 李处度藏仁皇帝飞白四民安乐四字,旁题化成殿醉书赐贵妃。呜呼,虽酒酣,嫔御在列,尚不忘四民也。谏官韩绛,面奏仁皇帝曰:刘献可遣其子以书抵臣,多斥中外大臣过失,不敢不闻。帝曰:朕不欲留人过失于心中。卿持归焚之。 韩绛又言:天子之柄,不可下移。事当间出睿断。仁皇帝曰:朕不惮,自有处分,深恐未中于理。有司奏行,则其害已加于人。故每欲先尽大臣之虑而行之。
《渑水燕谈录》:庆历中,郎官吕觉勘公事,回登对,自陈衣绯已久,乞改章服。仁宗曰:待别差遣,与卿换章服。不欲因鞫狱与人恩泽,虑刻薄之徒望风希进,加人深罪耳。 仁宗朝南剑州,上言石碑等银矿可发。上谓三司使曰:但不害民,则为国利。或于民有害,岂可行也。嘉祐中,苏辙举贤良对策,极言阙失。其略云:闻之道路,陛下中官贵姬,至以百数,歌舞饮酒,欢乐失节。坐朝不闻咨谟,便殿无所顾问。考官以上无此事,辙妄言,欲黜之。仁宗曰:朕设制举,本待敢言之士。小官如此直言,特与科名。
《东轩笔录》:仁宗尝春日步苑中,屡回顾,皆莫测圣意。及还宫中,顾嫔御曰:渴甚,可速进熟水。嫔御进水,且曰:大家何不外面取水,而致久渴耶。仁宗曰:吾屡顾,不见镣子。苟问之,即有抵罪者。故忍渴而归。左右稽颡动容,呼万岁者久之。圣性仁恕如此。
《湘山野录》:天圣七年,曹侍中利用,因侄汭聚无赖不轨狱,既具有司,欲尽劾交结利用者。时憸人幸其便,阴以文武四十馀人讽之,俾深治。仁宗察之,即出手诏,其文武臣僚内,有先曾与曹利用交结往还,曾被荐举,及尝亲䁥之人,并不得节外根问。其中虽有涉汭之事者,恐或诖误,亦不得深行锻鍊。其仁恤至此。是年,圣算方二十。 皇祐中,杨待制安国,迩英阁讲《周易》,至节卦,有慎言语节饮食之句。杨以语朴,仁宗反问贾魏公曰:慎何言语,节何饮食。魏公从容进其说曰:在君子言之,则出口之言皆慎,入口之食皆节。在王者言之,则命令为言语,燕乐为饮食。君天下者,当慎命令,节燕乐。上大喜。后讲《论语》,当经者,乃东北一明。经臣讲至自行束脩以上之文,忽进数谈,殆近乎亵。曰:至于圣师诲人,尚得少物,况馀人乎。侍筵群公,惊愧汗浃。明日,传宣经筵臣僚,各赐十缣。诸公皆耻之,方议共纳。时宋莒公庠留身奏:臣闻某人经筵,进鄙猥之说,自当深谴,反以蒙赐,诚谓非宜。然馀臣皆已行之,命拜赐,可也。若臣弟祈,以臣在政府,于义非便。今谨独纳。上笑曰:若卿弟独纳,不独妨诸臣,亦贻某人之羞。但传朕意受之。
《曲洧旧闻》:予在太学时,见人言,仁宗时,蜀中一举子献诗于成都府某人,忘其姓名。云:把断剑门烧栈阁,成都别是一乾坤。知府械其人付狱,表上其事。仁宗曰:此乃老秀才急于仕宦而为之,不足治也。可授以司户参军,不釐事务,处于远小郡。其人到任不一年,惭恧而死。
《却扫编》:仁宗一日语辅臣曰:闻富弼在青州,以赈济流民为名,聚众十馀万人,且为变。如何。众未及对。时王文安公尧臣为参知政事,越次进曰:陛下何以知之。仁宗曰:姑言何以处,无问所从得也。公固请不已。仁宗曰:有内臣出使,回言之。公曰:富弼本以忠义闻天下,岂应有此。但内臣敢诬大臣,而罔主听如是,不治则乱之道也。仁宗寤,立黜宦者。
《后山谈丛》:仁宗初即位,燕恭肃王,以亲尊自居。上时遣使传诏,王坐不拜。使还以闻。上曰:燕王,朕叔父,毋妄言。久而王闻之,稍自屈,奉藩臣礼。
《挥麈前录》《李和文遗事》云:仁宗尝服美玉带,侍臣皆注目。上还宫,问内侍曰:侍臣目带不已,何耶。对曰:未尝见此奇异者。上曰:当以遗外国。左右皆曰:此天下至宝,赐外国可惜。上曰:中国以人安为宝,此何足惜。臣下皆呼万岁。
《燕翼贻谋录》:天圣九年十二月癸丑,诏流内铨选人父母,年八十以上,权听注近官。此教人以孝,且厚风俗也。康定元年六月壬子,诏臣僚之官罢任,所过山险去处,差军士防送。无过,送迎人之半。此闵其道路羁旅,恐不得其所也。仁宗施恩于臣下者,如此,可谓仁矣。先是,咸平六年,真宗诏命官,迁谪岭南亡没者,并许归葬,官给缗钱。如亲属年幼,差牙校部送至其家。盖其人虽犯罪,而其死则可悯。威以惩其罪,恩以恤其死。施于死者犹尔,况生者乎。施于有罪者犹尔,况无罪者乎。仁宗可谓能弘家法矣。 景祐三年五月,诏中外臣僚,许以家书附递。明告中外。下进奏院,依应施行,盖臣子远宦,孰无坟墓、宗族乡党之念。其能专人驰书,必达官贵人。而后可此制一颁,则小官下位,受赐者多。今所在士大夫,私书多入递者,循旧制也。 至和元年二月乙未,因大雨雪,诏天下长吏,详酌公私房钱,与放三日。非遇大雨雪,不许蠲放。仍每岁不得过三次。是时,天下承平百馀年矣。仁宗皇帝凝神穆清,而念虑及于细微,真圣主也。
《续问奇类林·后山谈丛》:宋仁宗每私宴,阁中分献熟食。是岁秋初,蛤蜊初至都。或以献。仁宗问曰:安得已有此。其价几何。对曰:每枚千钱,一献凡二十八枚。上不乐,曰:每常戒尔辈,勿为侈靡。今下一箸,辄费二十八千。吾不堪也。遂不食。
《归田诗话》:宋仁宗在位四十二年,民安俗阜,天下称治。葬昭陵,有题诗道傍者曰:农桑不扰岁常登,边将无功吏不能。四十二年如梦过,春风吹泪洒昭陵。惜其人姓名不传。
《性理会通》:程子曰:仁宗一日思生荔枝,有司言已供尽。近侍曰:有鬻者,请买之。上曰:不可。今买,来岁必增上供之数。流祸百姓无穷。

英宗

《宋史·英宗本纪》:帝自居睦亲宅,孝德著闻。濮安懿王薨,以所服玩物分诸子,帝所得悉以与王府旧人既葬而辞去者。宗室有假金带而以铜带归,主吏以告,帝曰:真吾带也。受之。命殿侍鬻犀带,直钱三十万,亡之,帝亦不问。初辞皇子,请潭王宫教授周孟阳作奏,孟阳有所劝戒,即谢而拜之。奏十馀不允,始就召,戒舍人曰:谨守吾舍,上有适嗣,吾归矣。既为皇子,慎静恭默,无所猷为,而天下阴知其有圣德。即位,每命近臣,必以官而不以名,大臣从容以为言,帝曰:朕虽宫中命小臣,亦未尝以名也。一日,语神宗曰:国家旧制,士大夫之子有尚帝女,皆升行以避舅姑之尊,义甚无谓。朕尝思此,寤寐不平,岂可以富贵之故,屈人伦长幼之序也。可诏有司革之。会疾不果,神宗述其事焉。帝天性笃孝,好读书,不为燕嬉亵慢,服御俭素如儒者。每以朝服见教授,曰:师也,敢弗为礼。时英王宫教吴克进《宗室六箴》,仁宗付宗正,帝书之屏风以自戒。
《东坡文集》:英宗皇帝郊祀习仪,尚书省赐百官酒食。郎官王易知醉饱,呕吐。御史前劾失仪。已,赐赦。韩丞相琦以闻。帝曰:已放罪。琦奏:故事失仪,不以赦原。帝曰:失仪,薄罚也。然使士大夫以酒食得过,难施面目矣。卒赦之。帝爱惜臣子,欲曲全其名节者如此。士当何以为报臣。轼闻之于欧阳文忠公修云。
《闻见前录》:英宗内无嫔御。王广渊以濮邸旧僚进待制,贫不能办仪物。韩魏公为言。帝曰:无名以赐,不可。后数日,有旨,令广渊书《无逸篇》于御屏,赐白金百两。吾本朝祖宗,以节俭为家法如此。

神宗

《石林诗话》:神宗皇帝天性俭约。奉慈寿宫尤尽孝道。慈圣太后尝以乘舆服物未备,因同天节作珠子鞍辔为寿。神宗一御于禁中后,藏去不复用。一日,与两宫幸后苑赏花,慈寿辇至,神宗即降步,亲扶慈圣出辇,屡却不从。闻者太息。慈圣上仙李奉世时为侍郎,进挽诗,有珠鞯昔御思犹在,玉辇亲扶事已非。盖记此二事。神宗览之,泣下。
《石林燕语》:神宗天性至孝,事慈圣光献太后尤谨。升遐之夕,王禹玉为相,入慰,执手号恸。因引手至敛所,发视御容。左右皆感绝。将敛,复召侍臣观入梓宫物。亲举一玉弦,曰:此太后常所御也。又恸几欲仆。禹玉为挽辞云:谁知老臣泪,曾及见珠襦。又云:朱弦湘水急,玉碗汉陵深。皆纪实也。
《清波杂志》:元丰六年冬祀,中书舍人朱服导驾,既进辇,忘设扆褥。遽取,未至。上觉之,乃指顾问他事。少选,得至。乃登辇。以故官吏无被罪者。又一日,群臣方奏事垂拱殿,见御衣有虫,自襟沿至御巾上。既拂之至地,视之,乃行虫。其虫善入人耳。上亟曰:此飞虫也。盖虑沿及亵侍者。圣德宽大如此。按《可谈》:元丰间,先公为右史神考,遣使治楚州新河,面戒之曰:东南不惯兴大役,卿且为朕忧惜兵民。大哉,王言,简而有体。
《谈苑》:神宗初享之际,雪寒特甚。上秉圭露腕,侍祠,诸臣襄手执笏。见上恭虔,皆恐惕宣袖。
《甲申杂记》:曾彦和旼云:神宗尝手诏云:求于所不产,取于所非时,不可也。余赞曰:德音之谓欤。 陈刑部缜云:荆公作相时,尝欲作,当十钱。神宗曰:刑狱自此滋张矣。遂已。时政记载之。

哲宗

《宋史·哲宗本纪》:元丰八年二月,神宗寝疾,宰相王圭乞早建储,又奏请皇太后权同听政,神宗首肯。甲午朔,皇太后垂帘于福宁殿,谕圭等曰:皇子性庄重,从学颖悟。自皇帝服药,手写佛书,为帝祈福。因出以示圭等,所书字极端谨,圭等称贺,遂奉制立为皇太子。
《甲申杂记》:吴冲卿孙犯大戮,法当族。上止,令贬湖浙间。又俾诸子,随其父所在方,按上议法。上屡涕下。仁圣之度真类祖宗。
《道山清话》:周穜言:垂帘时,一日,执政,因理会事。太皇太后命一黄门,于内中取案上文字来。黄门仓卒取至,误触上悫头坠地。时上未著巾也。但见新剃头,撮数小角儿。黄门者震惧,几不能立。旁有黄门取悫头以进。上凝然端坐,亦不怒,亦不问。既退,押班具其事,取旨。上曰:只是错。太后命押班,只是就本班量行遣。
《老学庵笔记》:禁中有哲宗皇帝宸翰四大字,曰罚弗及嗣。更无他语。此必绍圣元符间,有欲害元祐党人子孙者。故帝书此言。祖宗盛德如此。故老言,大臣尝从容请幸金明池。哲庙曰:祖宗幸西池,必宴射。朕不能射,不敢出。又木工杨琪作龙舟,极奇丽。或请登之。哲庙又曰:祖宗未尝登龙舟,但临水殿略观,足矣。后勉一幸金明,所谓龙舟,非独不登,亦终不观也。

徽宗

《挥麈前录》:明清家,有徐东湖所记太上皇帝圣语。其略曰:大宗正行司将至行在,南班宗子所居当作屋百间。上曰:修营舍宇,固非今所急。然事有不得已者,故《春秋》于此事得其时制则不书。不书者,圣人之所许也。近时营造之制一下,百姓辄受弊,盖缘州县便行科配矣。又尝语宰臣等曰:为法不可过有轻重。惟是可以必行,则人不敢犯。太重则决不能行,太轻则不足禁奸。朕尝语徐俯:异时宫中有所禁,初令之曰必行军法,而犯者不止。朕深推其理,但以常法处之,后更无犯者。乃知立法贵在中制,所以决可行也。按《挥麈后录》:政和四年戊寅,御笔:取会到入内内侍省所辖苑东门药库。见置库在皇城内北隅,拱宸门东。所藏鸩鸟、蛇头、葫蔓藤、钩吻草、毒汗之类,品数尚多,皆属川、广所贡。典掌官吏三十馀人。契勘元无支遣,显属虚设。盖自五季乱离,纪纲颓靡,多用此物以剿不臣者。沿袭至本朝,自艺祖以来,好生之德,洽于人心。若干宪纲,莫不明寘典刑,诛殛市朝,何尝用此。自今可悉罢贡额,并行停进。仍废此库,放散官吏,比附安排。应毒药并盛贮器皿,并交付军器所,仰于新城门外旷阔迥野处焚弃。其灰烬于官地埋瘗,分明封堠摽识,无使人畜近犯。疾速措置施行。仰见祐陵仁厚之心,德及豚鱼。敬录于编,以昭无极。 靖康元年正月戊辰,金人犯浚州。徽考微服出通津门,御小舟,将次雍丘,命宦者邓善询召县令至津亭计事。善询以他事召之,令前驱至近岸,善询从稠人中跃出,呼令下马,厉声斥之。令曰:某出宰畿邑,宜示威望。安有临民而行者乎。善询曰:太上皇帝幸亳社,聊此驻跸。令大惊,舍车疾趋,舟前山呼拜伏,自劾其罪。徽宗笑曰:中官与卿戏耳。遂召入舟中。是夕阻浅,船不得进,徽宗患之,夜出堤上,御骏骡名鹁鸽青,望雎阳而奔,闻鸡啼。滨河有小市,民皆酣寝,独一老姥家张灯,竹扉半掩,上排户而入,妪问上姓氏,曰:姓赵,居东京。已致仕,举长子自代。卫士皆笑,上徐顾卫士亦笑。妪进酒,上起受妪酒,复传爵与卫士。妪延上至卧内拥炉,又爇劳薪,与上释袜烘趾。久之,上语卫士,令记妪家地名。及龙舟还京,妪没,乃以白金赐其诸孙。按《玉照新志》:宣和元年十一月乙未,知温州苏起奏:臣昨谨将耕籍诏书刻石,被以云鹤,安奉厅事,仍行下四县,依此施行。比风雨调顺,禾稼盛茂。既已收穫,枯荄又复生穗。每亩得谷一石至七八斗。乞令诸路州县,效此施行。裕陵览奏不乐,云:起谄佞,一至于此,何以儆在位。其华饰手诏,岂不是相侮。可送吏部。

高宗

《宋史·刑法志》:高宗性仁柔,其于用法,每从宽厚,罪有过贷,而未尝过杀。知常州周杞檀杀人,帝曰:朕日亲听断,岂不能任情诛僇,顾非理耳。即命削杞籍。大理率以儒臣用法平允者为之。狱官入对,即以惨酷为戒。台臣、士曹有所平反,辄与之转官。每临轩虑囚,未尝有送下者,曰:吾恐有司观望,锻鍊以为重轻也。吏部员外郎刘大中奉使江南回,迁左司谏,帝寻以为秘书少监。谓宰臣朱胜非曰:大中奉使,颇多兴狱,今使为谏官,恐四方观望耳。其用心忠厚如此。后诏用刑惨酷责降之人,勿堂除及亲民,止与远小监当差遣。当建、绍间,天下盗起,往往攻城屠邑,至兴师以讨之,然得贷亦众。同知枢密院事李回尝奏强盗之数,帝曰:皆吾赤子也,岂可一一诛之。诛其渠魁三两人足矣。至待贪吏则极严:应受赃者,不许堂除及亲民;犯枉法自盗者,籍其名中书,罪至徒即不叙,至死者,籍其赀。诸文臣寄禄官并带左、右字,赃罪人则去之。是年,申严真决赃吏法。令三省取具祖宗故事,有以旧法弃市事上者,帝曰:何至尔耶。但断遣之足矣。贪吏害民,杂用刑威,有不得已,然岂忍寘缙绅于死地耶。
《挥麈馀话》:高宗应天中兴之初,大臣有荐泸州草泽彭知一者,有康济之略,隐居凤翔府。得旨令守臣钱盖等津发至行在所。既入朝,乃以所烧金及药术为献。诏云:朕不忍烧假物以误后。仰三省发遣,赴元来去处,日下施行。仍将烧金合用什物,于街市搥毁。
建炎己酉,以叶梦得少缊为左丞,才十四日,而为

言者所攻而罢。其自记奏对圣语,备列于后:一日,进呈知婺州苏迟奏,乞减年额上供罗。圣训问:祖宗额几何。臣等对:皇祐编一万匹。问:今数几何。臣等指苏迟奏言:平罗、婺罗、花罗三等,共五万八千七百九十七匹。圣训惊曰:苦哉,民何以堪。臣等奏:建炎敕书,诸崇宁以后增添上供过数,非祖宗旧制,自合尽罢。今迟奏乞减一半。圣训曰:与尽依皇祐法。臣等奏:今用度比祖宗时不同,恐减太多,用度不足,即不免再抛买,或致失信。欲且与减二万匹并八千有零数。臣等奏:陛下至诚恤民,可谓周尽。圣训复云:如此好事,利益于民。一日且做得一件,一年亦有三百六十件。臣等退,御笔即从中出曰:访闻婺州上供罗旧数不过一万匹。崇宁以后,积渐增添,几至五倍。近岁无本钱,皆出科配,久为民病,深可矜恤。今后可每年与减二万八千匹并零数者,为永法。仍令本州及转运司每年那融应副本钱足备。臣等即施行。 车驾初至临安府,霖雨不止。一日,臣等奏事毕,因言州治屋宇不多,六宫居必隘窄,且东南春夏之交,多雨蒸润,非京师比。圣训曰:亦不觉窄,但卑湿尔。然自过江,百官六军皆失所,朕何敢独求安。至今寝处尚在堂外,当俟将士官局各得所居,迁从之人稍有所归,朕方敢迁入寝。臣等皆言:圣心如此,人情孰不感动。 车驾始至临安府,手诏郎官以上,悉皆许荐人材,盖特恩也。一日,进呈侍从官等奏状,圣训谕臣等曰:今次所荐人材,不比已前。须当择其可取者,便擢用之。乃命并召赴都堂审察。翌日,复命臣等曰:郎官等所荐士,不若便令登对,朕当亲自延见之。早朝退,遍阅诸处章奏,未尝闲。今后进膳罢,令后殿引见。及晚朝前,皆可引三班,庶得款曲。臣等奏:但恐上劳圣躬。若陛下不倦接见疏远搜访贤能,天下幸甚。于是再批旨行下。一日,初进对,圣训首言:陈东、欧阳彻可赠一官,并与子或弟一人恩泽。始罪东等,出于仓猝,终是以言责人,朕甚悔之。今方降诏,使士庶皆得言事,当使中外皆知此意。臣等即奉诏,言甚善。圣训复曰:马伸前此责去,亦非罪。可召还。或曰:闻伸已死。圣训曰:不问其死,但朝廷召之,以示不以前责为罪之意。乃问伸是何官责。臣等皆曰:自卫尉少卿。圣训曰:可复召为卫尉少卿。臣等奉诏而退。东等于是皆赠官,及与子或弟恩泽一人,并诏所居优恤其家。
进呈湖州民王永从进钱五十万缗佐国用。臣等言:户部财用稍集,亦不至甚阙。圣训曰:如此即安用。徒有取民之名。却之。或曰:已纳其五万缗矣,今却之,则前后异同。圣训曰:既不阙用,可并前已纳还之。仍诏今后富民不许陈献。臣等皆言:圣虑及此,东南之民,闻风当益感悦。
《挥麈前录》:明清侧闻绍兴初,刘大中以监察御史宣谕诸路回,宰臣以其称职,拟除殿中侍御史。太上皇帝云:且令除秘书少监。宰臣启其所以,上皇曰:大中所至多兴狱,尚有未决者。一除言路,外方观望,恐累及无辜。德寿之号,称哉。后因阅《会要》,恭睹宏休,恐中秘之书,臣下莫得而悉窥,今载其略。绍兴三年四月十六日,知藤州侯彭老言:本州卖盐宽剩钱一万贯文省,买到金一百六十馀两,银一千八百两投进。诏:纵有宽剩,自合归之有司,非守臣所当进纳。或恐乱有刻剥,取媚朝廷。侯彭老可除降一官,放罢,以惩妄作。所进物退还。绍兴十三年四月一日,宰执进呈前广南东路转运判官范正国言:本路上供及州郡经费,全仰盐息应办。比因全行客钞,遂或阙乏,欲自今本路州郡凡属屯驻兵马去处,许依客人买钞请盐,各就本州出卖,所得息钱,专充军费。上曰:法必有弊然后改。未见其弊,遽先改,非徒无益,必致为害。凡法皆然,不独盐也。又建炎元年十月十二日宰执诣御舟御榻前奏事讫,上曰:昨日有内侍自京师赍到内府真珠等物一二囊,朕投之汴水矣。黄潜善曰:可惜。有之不必弃,无之不必求。上曰:太古之世,擿玉毁珠,小盗不起。朕甚慕之,庶几求所以息盗尔。四年三月七日,宰执进呈宣抚处置使奏:大食国进奉珠玉宝贝等物,已至熙州。上曰:大观、宣和间,茶马司川茶不以博马,唯市珠玉,故马政废阙,武备不修,遂致,危弱之甚。今若复捐数十万缗,贸易无用珠玉,曷若爱惜其财,以养战士。不若以礼赠而谢遣之。乃降旨宣司,并不得受,令量度支赐,以答远人之意。绍兴元年三月二十二日,荆湖南路马步军副总管孔彦舟言:于潭州州城莲池内收得玉一片,堪篆刻御宝,乞差人宣取。诏:御宝已足备,兼自艰难以来,革靡之物,一无所用。令彦舟不须投进。此与夫却千里马、还于阗玉,适相符合,诚帝王之盛德也。
《挥麈后录》:高宗尝语吕颐浩云:朕在宫中,每天下奏案至,莫不熟阅再三,求其生路,有至夜分。卿可以此意戒刑寺官,凡于治狱,切当留心,勿草草。颐浩再拜赞,即以上旨喻之。
《清波杂志》:高宗践祚之初,躬行俭德,风动四方。一日,语宰执曰:朕性不喜与妇人久处。早晚食,只面饭炊饼煎肉而已。食罢,多在殿旁小阁,垂帘独坐,设一白木桌,置笔砚,并无长物。又尝诏有司,毁弃螺填椅桌等物,谓螺填淫巧之物,不可留。仍举向自相州渡大河,荒野中,寒甚,烧柴,借半破瓷盂。温汤泡饭茅檐下。与汪伯彦同食,今不敢忘。绍兴间,复纡奎画以记损斋,损之又损,终始如一。宜乎去华崇实,还淳返朴。开中兴而济斯民也。 绍兴二年,修建康府行宫,以图进呈,被旨:可只如州治修盖一殿之费。虽未为过,而廊庑亦当相称,则土木之侈,伤财害民,何所不至。象箸之渐,不可不戒。由是制度简俭,不彫不斲。得夏禹卑宫室之意。

孝宗

《宋史·孝宗本纪》:高宗内降御札:皇太子可即皇帝位。朕称太上皇帝,退处德寿宫;皇后称太上皇后。遣中使召帝入禁中,面谕之,帝推逊不受,即趋侧殿门,欲还东宫,高宗勉谕再三,乃止。于是高宗出御紫宸殿,辅臣奏事毕,高宗还宫。百官移班殿门外,拜诏毕,复入班殿庭。顷之,内侍掖帝至御榻前,侧立不坐,内侍扶掖至七八,乃略就坐。宰相率百僚称贺,帝遽兴。辅臣升殿固请,帝愀然曰:君父之命,出于独断。然此大位,惧不克当。班退,太上皇帝即驾之德寿宫,帝服袍履,步出祥曦殿,冒雨掖辇以行,及宫门弗止。上皇谢再三,且令左右扶掖以还,顾曰:吾付托得人,吾无憾矣。左右皆呼万岁。按《刑法志》:孝宗究心庶狱,每岁临轩虑囚,率先数日令有司进款案披阅,然后决遣。法司更定律令,必亲为订正之。丞相赵雄上《淳熙条法事类》,帝读至收骡马、舟船、契书税,曰:恐后世有算及舟车之讥。《户令》:户绝之家,许给其家三千贯,及二万贯者取旨。帝曰:其家不幸而绝,及二万贯乃取之,是有心利其财也。又《捕亡律》:公人不获盗者,罚金。帝曰:罚金而不加罪,是使之受财纵盗也。又:监司、知州无额上供者赏。帝曰:上供既无额,是白取于民也,可赏以诱之乎。并令削去之。其明审如此。且于用刑,未尝以私废法。镇江都统戚方以刻剥被罪,宰臣陈俊卿言内臣有主之者,帝曰:朕亦闻之。乃以内侍陈瑜、李宗回等付大理狱,究其赂状,狱成,决配之。乾道三年,下诏曰:狱,重事也。用法一倾,则民无所措手足。比年以来,治狱之吏,巧持多端,随意轻重之,朕甚患焉。其自今革玩习之弊,明审克之公,使奸不容情,罚必当罪,用迪于刑之中,勉之哉,毋忽。三年,诏曰:狱,重事也。稽者有律,当者有比,疑者有谳。比年顾以狱情白于执政,探取上意,以轻为重,甚亡谓也。自今其祗乃心,敬于刑,惟当为贵,毋习前非。不如吾诏,吾将大寘于罚,罔攸赦。
《贵耳集》:王尚之为郎日,轮对一劄,乞减宫嫔之冗。寿皇问:卿是外臣,如何知朕宫事。臣备员内府丞,见每月宫中,请给历历,具道大小,请给细数。寿皇大喜,即日除浙漕,郤不及。作侍从,曾作太府卿。 寿皇在御秀邸,凡有差除,未尝直降指挥于差,敕内必首称面奉德寿皇帝圣旨,除某人。至今秀邸差劄可考。按《行营杂录》:初,隆祐太后升遐,朝廷欲建山陵。大臣谓:诸帝陵寝,今在伊洛。不日复中原,即归祔矣。宜以攒宫为名。遂卜吉于会稽民间冢墓附近者,往往他徙。高宗思陵兴役之际,孝宗密敕,无辄坏民墓。其爱物之心,一至于此。文王泽及枯骨,未足多也。
《齐东野语》:孝宗圣孝出于天性,居高宗丧,百日后,尚食进素。膳毁瘠特甚。吴夫人者,潜邸旧人也。屡以过损为言。上坚不从。一日,密谕尚食内侍云:官家食素多时,甚觉清瘦。汝辈可自作商量。于是密令苑中,以鸡汁等杂之素馔中,以进。上食之,觉异。询所以然。内侍恐甚,以实告。上大怒,即欲见之施行。皇太后闻之,急过宫,力解之。乃出吴夫人于外。内侍等罢职有差。
上一日,与宰执言:伯圭不甚教子,各使之治生,何

以为清白之传。且其下尚有三弟,若皆作郡,则近地州郡,皆自家占了。何以用人。莫若以高爵厚禄,使之就闲可也。赵丞相赞曰:凡好事,古所难者,尽出陛下之意。臣等略无万一补助。后秀邸诸子弟,悉归班焉。
辛丑六月,临安士人,以不预补试,群诣台谏宅陈

词。台谏畏其势,以好语谕之。是夜,集吏部侍郎郑丙之门,诟骂,无礼。或疑京尹王宣子怒丙,激使然也。郑遂徙家避之。次日,入奏,待罪,乞去。上已密知其故,遂批出郑丙无罪,可待令临安府。将为首作闹人,重作行遣。既而宣子颇回护之。上怒,云:设使郑丙容私,自当讼之朝廷。安可无礼如此。若不得为首人,王佐亦当坐罪。且令宰执谕宣子。越一日,奏勘到作闹士人府学生丁如植为首,其次许斗权、罗鼒。御批并编管邻州,如植仍杖八十,科断。 淳熙九年,明堂大礼,以曾觌为卤簿使,李彦颖顿递使。习仪之际,曾以李为参预漫尔,逊之居前。李以五使有序,毅然不敢当者,久之在列,悉以顾忌,皆有所不敢决择。太常寺礼直官某人者,忽进曰:参政,宰执也。观瞻所系,开府之逊,良是径揖。李以前时,曾方有盛眷。翌日,入愬其事。上然默久之,曰:朕几误矣。即日,批出李彦颖改充卤簿使,伯圭充顿递使。礼直官某人,特转一官。其改过不吝,盖如此云。 淳熙中,张说颇用事,为都承旨。一日,奏,欲置酒,延众侍从。上许之。且曰:当致酒肴,为汝助。说拜谢退,而约客。客至期毕集,独兵部侍郎陈良祐不至。说殊不平。已而中使以上樽珍膳至,说为表谢,因附奏:臣尝奉旨,而后敢集客。陈良祐独不至,是违圣意也。既奏,上忽顾小黄门言:张说会未散否。对曰:彼既取旨召客,当必卜夜。乃命再赐。说大喜,复附奏:臣再三速良祐,迄不肯来。夜漏将止,忽报中批陈良祐除谏议大夫。坐客方尽欢,闻之怃然而罢。其用人也又如此。

理宗

《宋史·理宗本纪》:帝性端重寡言,洁修好学,每朝参待漏,或多笑语,帝独俨然。出入殿庭,矩度有常,见者敛容。

宁宗

《四朝闻见录》:宁皇命二小黄门,常背二小屏前导随其所,至即面之屏书,戒曰:少饮酒,怕吐。少食生冷,怕痛。折二字为屏,以示之。故每饮不过三爵。宫中动欲呵卫,黄衣至,不避。自以补革浣舄细衣为便。左右至以语激,上则应曰:毋作聪明,乱旧章。盖学士永嘉陈傅良,尝导上以此。故终身不妄。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皇极典

 第二百三十卷目录

 君德部汇考六
  金〈太祖 太宗 世宗〉
  元〈太祖 太宗 宪宗 世祖 仁宗 英宗 泰定帝 顺帝〉
  明〈太祖 惠宗 成祖 仁宗 宣宗 英宗 宪宗 孝宗 世宗 穆宗 神宗〉

皇极典第二百三十卷

君德部汇考六

太祖

《金史·太祖本纪》赞:太祖英谟睿略,豁达大度,知人善任,人乐为用。初定东京,即除去辽法,减省租税。辽主播越,宋纳岁币,以幽、蓟、武、朔等州与宋,而置南京于平州。宋人终不能守燕、代,卒之辽主见获,宋主被执。虽功成于天会间,而规摹运为实自此始。金有天下百十有九年,太祖数年之间算无遗策,兵无留行,底定大业,传之子孙。

太宗

《金史·太宗本纪》:天会七年三月壬寅,诏军兴以来,良人被略为驱者,听其父母夫妻子赎之。八年正月庚申,诏曰避役之民,以微直鬻身权贵之家者,悉出还本贯。五月戊申,诏曰:河北、河东签军。其家属流寓河南被俘掠为奴婢者,官为赎之,俾复其业。按《本纪》赞:天辅草创,未遑礼乐之事。太宗议礼制度,治历明时,缵以武功,述以文事,经国规摹,至是始定。在位十三年,宫室苑籞无所增益。末听大臣计,传位熙宗,使太祖世嗣不失正绪。

世宗

《金史·世宗本纪》:大定元年十一月,诏中都都转运使左渊曰:凡宫殿张设毋得增置,无役一夫以扰百姓,但谨围禁,严出入而已。八年正月辛未,谓秘书监移剌子敬等曰:昔唐、虞之时,未有华饰,汉孝文务为纯俭。朕于宫室惟恐过度,其或兴修,即损宫人岁费以充之,今亦不复营建矣。如宴饮之事,近惟太子生日及岁元尝饮酒,往者亦止上元、中秋饮之,亦未尝至醉。二十一年二月乙巳,以元妃李氏之丧,致祭兴德宫,过市肆不闻乐声,谓宰臣曰:岂以妃故禁之耶。细民日作而食,若禁之是废其生计也,其勿禁。朕前将诣兴德宫,有司请由蓟门,朕恐妨市民生业,特从他道。顾见街衢门肆,或有毁撤,障以帘箔,何必尔也。自今勿复毁撤。按《宗宪传》:移剌高山奴前为宁州刺史,以贪污免,世宗以功臣子孙宗族中无显仕者,以为秘书少监。是时,母丧未除,有司奏其事,宗宪曰:高山奴傲狠贪墨,不可致之左右。世宗曰:朕以其父祖有功尔,既为人如此,岂可玷职位哉。追还制命,因顾右丞苏保衡、参政石琚曰:此朕之过举,不可不改,卿等当尽心以辅朕也。按《完颜京传》:京判大宗正事,封寿王。大定二年正月戊辰朔,日食,伐鼓用币,上不视朝,减膳彻乐。诏京代拜行礼。世宗惩创海陵疏忌宗室,加礼京兄弟,情若同生。谓京等曰:朕每见天象变异,辄思政事之阙,寤寐自责不遑。凡事必审思而后行,犹惧独见未能尽善,每令群臣集议,庶几无过举也。按《杨伯雄传》:大定中伯雄为礼部尚书,上谓伯雄曰:龙逢、比干皆以忠谏而死,使遇明君,岂有是哉。伯雄对曰:魏徵愿为良臣,正谓遇明君耳。因顾谓宰相曰:《书》曰:汝无面从,退有后言。朕与卿等共治天下,有事可否,即当面陈。卿等致位卿相,正行道扬名之时,偷安自便,徼倖一时,如后世何。群臣皆称万岁。按《高衎传》:世宗孜孜求谏,群臣承顺旨意,无所匡正,上曰:朕初即位,庶政多未谙悉,实赖将相大臣同心辅佐。百姓且上书言事,或有所补。夫听断狱讼,簿书期会,何人不能,如唐、虞之圣,犹曰稽于众,舍己从人。正隆专任独见,不谋臣下,以取败乱。卿等其体朕意。使衎传诏台省百司曰:凡上书言事,或为有司沮遏,许进表以闻。按《高汝砺传》:上问宰执以修完京城楼橹事,汝砺奏:所用皆大木,顾今难得,方令计置。上曰:朕宫中别殿有可用者即用之。汝砺对以不宜毁,上曰:所居之外,毁亦何害,不愈于劳民远致乎。

太祖

《元史·太祖本纪》:帝深沉有大略,用兵如神,故能灭国四十,遂平西夏。其奇勋伟迹甚众,惜乎当时史官不备,或多失于纪载云。

太宗

《元史·太宗本纪》:帝有宽弘之量,忠恕之心,量时度力,举无过事,华夏富庶,旅不赍粮,时称治平。

宪宗

《元史·宪宗本纪》:帝刚明雄毅,沉断而寡言,不乐燕饮,不好侈靡,虽后妃不许之过制。初,太宗朝,群臣擅权,政出多门。至是,凡有诏旨,帝必亲起草,更易数四,然后行之。御群臣甚严,尝谕旨曰:尔辈若得朕奖谕之言,即志气骄逸,志气骄逸,而灾祸有不随至者乎。尔辈其戒之。

世祖

《元史·世祖本纪》:世祖仁明英睿,事太后至孝,尤善抚下。至元七年,平滦路昌黎县民生子,中夜有光,诏加鞠养。或以为非宜,帝曰:何幸生一好人,毋生妒心也。八年十二月,宣徽院请以阑遗、漏籍等户淘金,帝曰:姑止,毋重劳吾民也。十六年五月癸酉,兀里养合带言:赋北京、西京车牛俱至,可运军粮。帝曰:民之艰苦尔等不问,但知役民。使今年尽取之,来岁禾稼何由得种。其止之。按《马绍传》:绍参知政事桑哥集诸路总管三十人,导之入见,欲以趣办财赋之多寡为殿最。帝曰:财赋办集,非民力困竭必不能。然朕之府库,岂少此哉。绍退至省,追录圣训,付太史书之。

仁宗

《元史·仁宗本纪》:至大四年三月即皇帝位。夏四月丁未,以太子少保张驴为浙江平章,戒之曰:以汝先朝旧人,故命汝往。民为邦本,无民何以为国。汝其上体朕心,下爱斯民。丁卯,帝御便殿,李孟进曰:陛下御极,物价顿减,方知圣人神化之速,敢以为贺。帝蹙然曰:卿等能尽力赞襄,使兆民乂安,庶几天心克享,至于秋成,尚未敢必。今朕践祚曾未踰月,宁有物价顿减之理。朕托卿甚重,兹言非所赖也。孟愧谢。皇庆二年十二月,京师以久旱,民多疾疫,帝曰:此皆朕之罪也,赤子何罪。明日,大雪。延祐六年春正月丁巳,帝御嘉禧殿,谓扎鲁忽赤买闾曰:扎鲁忽赤人命所系,其详阅狱辞,事无大小,必谋诸同僚,疑不能决者,与省、台臣集议以闻。又顾谓侍臣曰:卿等以朕居帝位为安耶。朕惟太祖创业艰难,世祖混一疆宇,兢业守成,恒惧不能当天心,绳祖武,使万方百姓乐得其所,朕念虑在兹,卿等固不知也。十二月癸酉,是夜风雪甚寒,帝谓侍臣曰:朕与卿等居煖室,宗戚、昆弟远戍边陲,曷胜其苦。岁赐钱帛,可不遍及耶。敕上都、大都冬夏设食于路,以食饥者。仁宗天性慈孝,聪明恭俭,通达儒术,尝曰:修身治国,儒道为切。又曰:儒者可尚,以能维持三纲五常之道也。平居服御盾素,澹然无欲,不事游畋,不喜征伐,不崇货利。事皇太后,终身不违颜色;待宗戚勋旧,始终以礼。大臣亲老,时加恩赉;大官进膳,必分赐贵近。有司奏大辟,每惨恻移时。其孜孜为治,一遵世祖之成宪云。按《李邦宁传》:仁宗为皇太子,丞相三宝奴等用事,畏仁宗英明,邦宁揣知其意,言于武宗曰:陛下富于春秋,皇子渐长,父作子述,古之道也。未闻有子而立弟者。武宗不悦曰:朕志已定,汝自往东宫言之。邦宁惭惧而退。仁宗即位,左右咸请诛之,仁宗曰:帝王历数,自有天命,其言何足介怀。加邦宁开府仪同三司,为集贤院大学士。以疾卒。

英宗

《元史·英宗本纪》:延祐三年十二月立为皇太子。谓中书省臣曰:至尊委我以天下事,日夜寅畏,惟恐弗堪。卿等亦当洗心涤虑,恪勤乃职,勿有隳坏,以贻君父忧。七年春正月戊戌,仁宗不豫,帝忧形于色,夜则焚香,泣曰:至尊以仁慈御天下,庶绩顺成,四海清晏。今天降大厉,不如罚殛我身,使至尊永为民主。辛丑,仁宗崩,帝哀毁过礼,素服寝于地,日歠一粥。三月十一日即皇帝位。夏四月戊寅,有献七宝带者,因近臣以进,帝曰:朕登大位,不闻卿等荐贤而为人进带,是以利诱朕也,其还之。八月戊午,铁木迭儿以赵世延尝劾其奸,诬以不敬下狱,请杀之,并究台、省诸臣,不允。帝幸凉亭,从容谓近侍曰:顷铁木迭儿必欲寘赵世延于死地,朕素闻其忠良,故每奏不纳。左右咸称万岁。冬十月戊午,车驾至自上都。诏太常院臣曰:朕将以四时躬祀太室,宜与群臣集议其礼。此追远报本之道,毋以朕劳于对越而有所损,其悉遵典礼。十一月丙子朔,帝御斋宫。丁丑,恭谢太庙,至仁宗太室,即流涕左右感动。英宗性刚明,尝以地震减膳、彻乐、避正殿,有近臣称觞以贺,问:何为贺。朕方修德不暇,汝为大臣,不能匡辅,反为谄耶。斥出之。拜住进曰:地震乃臣等失职,宜求贤以代。曰:毋多逊,此朕之过也。尝戒群臣曰:卿等居高位,食厚禄,当勉力图报。苟或贫乏,朕不惜赐汝;若为不法,则必刑无赦。八思吉思下狱,谓左右曰:法者,祖宗所制,非朕所得私。八思吉思虽事朕日久,今其有罪,当论如法。尝御鹿顶殿,谓拜住曰:朕以幼冲,嗣承大业,锦衣玉食,何求不得。惟我祖宗栉风沐雨,戡定万方,曾有此乐邪。卿元勋之裔,当体朕至怀,毋忝尔祖。拜住顿首对曰:创业惟艰,守成不易,陛下睿思及此,亿兆之福也。又谓大臣曰:中书选人署事未旬日,御史台即改除之。台除者,中书亦然。今山林之下,遗逸良多,卿等不能尽心求访,惟以亲戚故旧更相引用邪。其明断如此。

泰定帝

《元史·赵师鲁传》:泰定中,拜监察御史。元夕,令出禁中,命有司张灯山为乐,师鲁上言:燕安怠惰,肇荒淫之基;奇巧珍玩,发奢侈之端。观灯事虽微,而纵耳目之欲,则上累日月之明。疏闻,遽命罢之,赐师鲁酒一上尊,且命御史大夫传旨,以嘉忠直。

顺帝

《辍耕录》:至元六年二月二十五日,上御玉德殿,命史臣榻前草诏,黜谪太师伯颜。诏文有云:其各领所部,诏书到日,悉还本卫。上曰:自蚤至暮,皆一日也。可改日字作时字。时伯颜以飞放为名,挟持皇太子,在柳林意,将犯分。诏既成,遣中书平章只理瓦歹赍至彼处开读,奉皇太子归国,而各枝军马,即时散去。盖一字之中,利害系焉。亶聪明,作元后,于此有以见之矣。 文定王沙剌班,今上之师也。为学士时,尝在左右,一日,体少倦,遂于便殿之侧偃卧,因而就寐。上因以籍坐方褥,国语所谓朵儿别真者,亲扶其首而枕之。后尝患疖额上,上于金钵中,取佛手膏,躬与贴之。上之隆师重道,可谓至矣尽矣。王字敬臣,号山斋畏吾人。 国朝日,进御膳,例用五羊。而上自即位以来,日减一羊,以岁计之,为数多矣。 太府少监呵鲁奏:取黄金三两,为御靴刺花用。上曰:不可,因请易以银而镀金者。上曰:亦不可。金银,首饰也。今民间所用何物。对曰:用铜。上曰:可。右事杨太史所言,太史居官时,日侍上,故知其详。

太祖

《明昭代典则》:太祖以天纵之资,起自田里,遂成大业。当是时,元政陵夷,豪杰并起。大者窃据称尊,小者连数城邑,皆恣为残虐,糜敝生民,天下大乱极矣。上在民间,悯然伤之。已而为众所推戴,拒之益来,乃不得已,起义兵,即条法令,明约束,务以安缉为事。故所至抚定,民咸安堵。十馀年间,荡涤群雄,戡定祸乱,平一天下。虽曰天命人归,要亦神武不杀之所致也。即位之初,稽古考文,制礼作乐,修明典章,兴举废坠,定郊祀,建学校,尊孔子,崇儒术,育贤才,注洪范,叙九畴,罢黜异,论表章经籍,正百神之号,严祭祀之典,察天文,推历数,定封建,谨法律,慎赏罚,抚四裔。海外远方,皆遣子入学。南极炎徼,北逾冰壤,东西际日月之所出没,罔不率服。昧爽临朝,日晏忘餐。虚心清问,从善如流。神谋睿断,昭见万里。退朝之暇,即延接儒臣,讲论经典,取古帝王嘉言善行,书寘殿庑,出入省观。斥侈靡,绝游幸,却异味,罢膳乐,泊然无所好,敦行俭朴,以身为天下先。凡诏诰命令,词皆自制,淳厚简古,洞达物情。戒谕臣下,动引经史,谆切恳至,听者感动。训敕子孙臣庶,具有成书,昭法万世。谨宫壸之政,严宦寺之防,杜外戚之谒,而家法尤正。纪纲法度,彰彰明备。至于礼先代,罢献俘,尊高年,申孝弟,励农桑,蠲逋负,宥死刑,焚狱具,旌廉能,黜贪酷,摧奸暴,佑良善,宽仁爱人,专务德化。是以身致太平三十馀年,民安其业。吏称其职,海内殷富,诸福之物,莫不毕至。功德文章,巍然焕然,过古远矣。《传》称唐虞禅夏后,殷周继然。成汤革夏,乃资亳众。武王伐商,爰赖西师。至于汉高,虽起徒步,尚藉亭长挟纵,徒集所附。上不阶寸土一民,呼吸响应,以有天下。方册所载未之有也。
《明宝训》:甲辰八月,平章常遇春兵至赣州,熊天瑞固守不下,太祖令平章彭时中以兵会遇春等共击之。又命中书右司郎中汪广洋往参谋遇春军事,谕广洋曰:汝至赣,如城未下,可与遇春等言,熊天瑞困处孤城,犹笼禽阱兽,岂能逃逸。但恐破城之日杀伤过多,要当以保全生民为心,一则可为国家用,一则可为未附者劝。且如汉邓禹不妄诛杀,得享高爵,子孙昌盛,此可为法。向者鄱阳湖之战,陈友谅既败,生降其兵,至今为我用。纵有逃归者,亦我之民。我前克湖广,禁军士毋入城,故能全一郡之民。苟得郡无民,何益。广洋至赣,见遇春等,传太祖命。时天瑞拒守益坚,遇春乃浚濠立栅以困之。 丙午五月壬午,太祖还自濠州,谕中书省臣曰:吾昨往濠州,所经州县,见百姓稀少,田野荒芜。由兵兴以来,人民死亡,或流徙他郡,不得以归乡里,骨肉离散,生业荡尽,此辈宁不怨嗟。怨嗟之起,皆足以伤和气。尔中书其命有司遍加体访,俾各安乡土,仍复旧业,以遂生息,庶几斯民不致失所。十二月己巳,典营缮者以宫室图进。太祖太祖见其雕琢奇丽者,即去之。谓中书省臣曰:宫室但取其完固而已,何必过为雕斲。昔尧之时,茅茨土阶,采椽不斲,可为极陋矣。然千古之上称盛德者,必以尧为首。后世竞为奢侈,极宫室苑囿之娱,穷舆马珠玉之玩,欲心一纵,卒不可遏,乱由是起矣。夫上崇节俭,则下无奢靡。吾尝谓珠玉非宝,节俭是宝。有所缔搆,一以朴素,何必极雕巧以殚天下之力也。 吴元年四月辛亥,仁祖忌日,太祖诣庙祭毕,退御便殿,泣下不止。起居注詹同侍侧,再三慰之。太祖曰:往者吾父以是月六日亡,兄以九日亡,母以二十二日亡,一月之间,三丧相继,人生值此,其何以堪。终天之痛,念之罔极。愈呜咽不胜,左右皆不能仰视。 四月丁卯,仁祖后忌日。太祖诣庙祭毕,退御便殿,谓侍臣朱升曰:昔吾母终时,吾年甫十七,侍母病,昼夜不离侧。吾次兄经营家事,母遣呼与偕来,嘱曰:我今病,度不起,尔兄弟善相扶持,以立家业。言讫而终。今大业垂成,母不及见,言犹在耳,痛不能堪也。因悲咽泣下,群臣莫不感恻。 六月甲戌,太祖谓宪臣曰:任官不当,则庶事不理;用刑不当,则无辜受害。譬之薅草莱者,施镈不谨,必伤良苗;绳奸慝者,论法不当,必伤善类。故刑不可不慎也。夫置人于箠楚之下,屈抑顿挫,何事不伏。何求不得。古人用刑,盖不得已。悬法象魏,使人知而不敢犯。夫水火能焚溺人,狎之则必伤,远之则无害。水火能生人,亦能毙人。刑本以生人,非求杀人也。苟不求其情而轻用之,受枉者多矣。故钦恤二字,用刑之本也。 洪武元年正月乙亥,追尊四代考妣。祭讫,太祖顾谓李善长曰:朕荷先世积累之勤,庆及于躬,抚临亿兆。今遵行令典,尊崇先代,斋肃一心,对越神灵,所谓焄蒿悽怆,若或见之。善长对曰:陛下诚孝感通,达于幽显。太祖曰:奉先思孝,祭神如在。诚敬无间,神灵其依。苟或有间,非奉先思孝之道也。二月壬子,定宗庙时享之礼。既而太常又进宗庙月朔荐新礼。太祖览毕,谓群臣曰:宗庙之祀,所以隆孝思也。然祭之于后,不若养之于先,朕今不及矣。尝闻为人子者,愿为人兄,其意谓为兄侍膝下之日,早于养之日也。朕于子为人弟,亲存而幼,不能以养。及长而富有天下,则亲殁矣,虽欲以天下养,其可得乎。因悲叹久之,命以月朔荐新仪物著之常典,俾子孙世承之。 八月,有司奏造乘舆服御诸物,应用金者,命皆以铜代之,有司言费小不足靳。太祖曰:朕富有四海,岂吝于此。然所谓俭约者,非身先之,何以率下。小用不节,大费必至。开奢泰之原,启华靡之渐,未必不由于小而至大也。 十月庚辰,太祖朝罢,召宿卫武臣,谕之曰:朕与尔等起布衣,历战阵,十五六年,乃得成功。朕今为天子,卿等亦任显荣,居富贵,非偶然也。当四方豪杰并起,互相攻夺,朕提孤军应敌,危亦甚矣。然每出师,必戒将士毋妄杀,毋焚民居。此心简在上帝,故有今日。卿等亦思曩时在民间,视元之将帅轻裘肥马,气焰赫然,何敢望之。然彼之君臣不思祖宗创业之难,骄淫奢侈,但顾一身逸乐,不恤生民疾苦,一旦天更其运。今历数在朕,朕何敢骄怠。常恐政事废缺,日慎一日。自非犒赏将士,宴百官,享劳外使,未尝设宴为乐。尔等亦须勤身守法,勿忘贫贱之时,勿为骄奢淫佚之事,则身常荣而家常裕矣。卿等勉之,毋忘朕言。 十二月己巳,太祖退朝还宫,皇太子、诸王侍。太祖指宫中隙地谓之曰:此非不可起亭馆台榭,为游观之所,今但令内使种蔬,诚不忍伤民之财、劳民之力耳。昔商纣崇饰宫室,不恤人民,天下怨之,身亡国灭。汉文帝欲作露台,而惜百金之费,当时民安国富。夫奢俭不同,治乱悬判。尔等当记吾言,常存儆戒。 二年四月乙亥,太祖因侍臣言及医者吮痈事,曰:朕尝思人子于其亲,一体而分者也。思念之笃,精诚之至,必相感通。朕思遭兵乱,母后之坟为兵所发,朕收遗骸,失一指骨于坟近地,遍求不可得。忽得一骨,然未敢必其是。闻世有以指血验之者,遂齧指滴血其上,果透入其中。及以他骨验之,则血不入。乃知亲之气血相感如是,与他人自不同也。故古人有母扼臂噬指,而子即心痛,理有之矣。今人父子兄弟一遇利害,或悖戾不相顾者,独何心哉。 三年正月甲午,太祖持黄金一锭示近臣曰:此表笺袱盘龙金也,令宫人洗涤销镕得之。又出杂纻丝小片缝成如毯者,曰:此制衣裳所遗,用缉为被,犹胜弃遗也。二月壬戌,太祖行后苑,见巢鹊卵翼之劳,喟然叹曰:禽鸟劬劳若是,况人母子之恩乎。乃令群臣有亲老者许归养。时故元镇抚陈兴被俘来京,恩待甚厚,兴言有母在嵩州,年八十馀,欲求归养。即赐白金、衣帽遣之。兴辞,太祖顾谓侍臣曰:孝弟之性,天下皆同。陈兴虽武夫,闻朕言,即怆然思归。朕始不知其有母,若知之,肯令其违远耶。人寿不过百岁,今其母年已八十馀,万一不相见,兴有无穷之痛。兴归,母子相见,其乐宜何如。侍臣曰:陛下以孝治天下,推测人情,无微不烛,非惟一家之老者得所,天下之茕独鳏寡皆蒙其惠矣。太祖曰:人情莫不爱其亲,必使之得尽其孝。一孝而众人皆趋于孝,此风化之本也。故圣王之于天下,必本人情而为治。 五月丁巳,凤翔府宝鸡县进瑞麦一茎五穗者一本,三穗者一本,二穗者十有馀本。太祖谓廷臣曰:向者凤翔饥馑,朕悯其民,故特遣人赈恤。曾未数月,遽以瑞麦来献。借使凤翔民未粒食,虽有瑞麦何益。苟其民皆得所养,虽无瑞麦何伤。朕尝观自古以来,天下无金革斗争之事,时和岁丰,家给人足,父慈子孝,夫义妻德,兄爱弟敬,风俗淳美,此足为瑞。若此麦之异,特一物之瑞耳,非天下之瑞也。 七月丙辰,太祖阅内藏,慨然谓臣下曰:此皆民力所供,蓄积为天下之用,吾何敢私。苟奢侈妄费,取一己之娱,殚耳目之乐,是以天下之积为一己之私也。今天下已平,国家无事,封赏之外,正宜俭约,以省浮费。 十月丙辰朔,朝退,雨,二内使著乾靴行雨中。太祖召责之,曰:靴虽微,皆出民力。民之为此,非旦夕可成。汝何不爱惜,而暴殄如此。命左右杖之,因谓侍臣曰:尝闻元世祖初年,见侍臣有著花靴者,责之曰:汝将完好之皮为此,岂不废物劳人。此意诚佳。大抵为人尝历艰难,则自然节俭。若习见富贵,未有不侈靡者也。因敕百官,自今入朝,遇雨雪,皆许服雨衣。
八月丁丑,礼部尚书陶凯等言进膳举乐。太祖曰:

古之帝王功业隆盛,治洽生民,上下之间,熙然太和,虽日举乐,未为过也。今天下虽定,人民未苏,北征将士尚在暴露之中,此朕宵旰忧勤之不暇,岂可忘将士之劳而自为佚乐也哉。俟大兵凯还,士卒无战伐之劳,人民罢转输之苦,然后以乐侑膳,未晚也。 闰三月壬午,太祖阅翰林所撰《武臣诰》文,有佐朕武功,遂宁天下之语,即改作辅朕戒行,克奋忠勇。因诏词臣谕之曰:卿此言太过。尧舜犹病博施,大禹不自满假,朕何敢为侈大之言乎。自今措词,务在平实,毋事誇张。 十月甲戌,甘露降于钟山,群臣称贺。太祖曰:休咎之徵,虽各以类应,朕德凉薄,乌足以致斯。翰林应奉雎稼对曰:圣人之德,上及太清,下及太宁,中及万灵,则膏露降。陛下恭敬天地,辑和人民,故嘉祥显著。起居注魏观曰:帝王恩及于物,顺于人而甘露降。陛下宽租赋,减徭役,而百姓欢豫,神应之至,以此故也。翰林侍读学士危索曰:王者敬养耆老,则甘露降,而松柏受之。今甘露降于松柏,乃陛下尊贤养老之所致也。宜告于宗庙,颁示史馆,以永万亿年无疆之休。太祖曰:卿等援引载籍,言非无徵。然朕心存警惕,惟恐不至。乌敢当此。一或忘鉴戒而生骄逸,安知嘉祥不为灾异之兆乎。告诸宗庙,颁之史馆,非所以垂示于天下后世也。群臣皆顿首谢。 十一月庚申,时将士居京卫,闲暇有以酣饮费赀者。太祖闻,召而谕之曰:勤俭为治身之本,奢侈乃丧家之源。近闻尔等耽嗜于酒,一醉之费,不知其几。以有限之资供无厌之费,岁月滋久,岂得不乏。且男不知耕,女不知织,而饮食衣服必欲奢靡。夫习奢不已,入俭良难,非保家之道。自今宜量入为出,裁省妄费,宁使有馀,毋令不足。 五年六月癸卯,句容县民献嘉瓜二,同蒂而生。太祖御武楼,中书省臣率百官以进,礼部尚书陶凯奏曰:陛下临御,同蒂之瓜产于句容。句容,陛下祖乡也,实为祯祥。盖由圣德和同,国家协庆,故只瓜联蒂之瑞独见于此,以彰陛下保民爱物之仁,非偶然者。太祖曰:草木之瑞,如嘉禾并莲、合欢连理、两岐之麦、同蒂之瓜,皆是也。卿等以此归德于朕,朕否德,不敢当之。纵使朕有德,天必不以一物之祯祥示之。苟有过,必垂象以谴告,使我克谨其身,以保其民,不至于祸殃。且草木之祥,生于其土,亦惟其土之人应之,于朕何与。若尽天地间时和岁丰,乃王者之祯。故遂为赞,并赐其民钱而遣之。 十二月庚子,内使奏增饲虎肉。太祖曰:养牛以供耕作,养马以资骑乘,养虎欲以何用,而费肉以饲之。命以虎送光禄,他禽兽悉纵之。 七年五月甲子,礼部尚书牛谅上所考定进膳礼,奏言:古礼凡大祀斋之日,宰犊牛以为膳,以助精神。太祖曰:太牢非常用,致斋三日,而供三犊,所费太侈。夫俭可以制欲,淡可以颐性。若无节制,惟事奢侈,徒增伤物之心,何益事神之道。谅曰:《周礼》是古人所定,非过侈也。太祖曰:《周官》之法不行于后世多矣,惟自奉者乃欲法古,其可哉。 八年三月丙寅,命皇太子及诸王往凤阳祭皇陵。太祖恻然曰:吾祖宗去世既远,吾父母又相继早亡,每念劬劳鞠育之恩,惟有感痛而已。今日虽尊为天子,富有四海,欲致敬尽孝,为一日之奉,不可得矣。哀慕之情,昊天罔极。今凤阳陵寝所在,特命尔等躬诣致祭,以代朕行。孔子曰:事死如事生,事亡如事存。尔等敬之。因悲咽不自胜,太子诸王皆感泣。 九月辛酉,诏改大内宫殿。太祖谓廷臣曰:唐虞之时,宫室朴素。后世穷极侈丽,习尚华靡,去古远矣。朕今所作,但求安固,不事华丽。凡雕饰奇巧一切不用,惟朴素坚壮,可传永久,使吾后世子孙守以为法。至于台榭苑囿之作,劳民费财,以供游观之乐,朕决不为之。其饬所司如朕之志。 十一月甲戌,甘露降于南郊,群臣咸称贺,献歌诗以颂德。太祖曰:人之常情,好祥恶妖。然天道幽微莫测,若恃祥而不戒,祥未必吉;睹妖而能惩,妖未必皆凶。盖闻灾而惧,或者蒙休,见瑞而喜,或以致咎。何则。凡人惧则戒心常生,喜则侈心易纵。朕德不逮,惟图修省之不暇,岂敢以此为己所致哉。 九年五月丙寅,命中书省臣:作亲王宫得饰朱红、大青绿,馀居室止饰丹碧。中书省臣言:亲王居室,饰大青绿,亦无过度者。太祖曰:惟俭养性,惟侈荡心。居上能俭,可以导俗。居上而侈,必至厉民。独不见茅茨卑宫,尧禹以崇圣德;阿房西苑,秦隋以失人心。诸子方及冠年,去朕左右,岂可使靡丽荡其心。 五月壬午,太祖谓侍臣曰:澹泊可以养心,俭素可以养德。纵欲毁度,奢侈移性,故技巧哇淫、游幸畋猎,皆役心损德之具。所以高台深池,庸主攸亡;卑宫陋室,圣主攸兴。朕观元世祖在位,躬行俭朴,遂成一统之业。至庚申帝,骄淫奢侈,饫粱肉于犬豕,致怨怒于神人。故逸豫未终,败亡随至,此近代之事,可为明鉴。朕常以此训诸子,使知所警戒,则可长保国家矣。太祖以大内宫殿新成,制度不侈,甚喜。因谓侍臣曰:人主嗜好,所系甚重。躬行节俭,足以养性;崇尚侈靡,必至丧德。朕常念昔居淮右,频年饥馑,艰于衣食,鲜能如意。今富有四海,何求不遂。何欲不得。然检制其心,惟恐骄盈不可复制,夙夜兢惕,弗遑底宁。故凡有兴作,必量度再三,不获已而后为之,为之未尝过度。宫壸之间,皇后亦能俭以率下,躬服浣濯之衣,皆非故为矫饰,实恐暴殄天物,剥伤民财,不敢不谨。侍臣对曰:奢侈者常情同欲,节俭者富贵所难。陛下安行节俭,无所勉强,诚宜为万世子孙之法。太祖曰:节俭二字,非徒治天下者当守,治家者亦宜守之。尔等岁禄有限,而日用无穷,一或过度,何从办集。侵牟剥削,皆原于此。须体朕怀,共崇节俭,庶几无悔。 十六年七月庚戌,太祖谓侍臣曰:自古王者之兴,未有不由于勤俭。其败亡,未有不由于奢侈。前代得失,可为明鉴。后世昏庸之主,纵欲败度,不知警戒,卒濒于危亡。此深可慨叹。大抵处心清净则无欲,无欲则无奢纵之患。欲心一生,则骄奢淫佚无所不至,不旋踵而败亡随之矣。朕每思念至此,未尝不惕然于心。故必身先节俭,以训于下。侍臣顿首曰:陛下戒慎如此,使后世守而不替,长久之福也。 八月辛巳,孝慈皇后小祥。先是礼部臣奏,令天下诸司致祭。太祖曰:此固礼也,但仪物百费皆出于民,道里往来,亦甚劳烦。且皇后在时,尝问朕曰:天下之民安乎。朕曰:尔问甚善,然事不在尔。后曰:陛下为天下父,妾忝为天下母,天下之民皆子女也,其安与否,岂可不知。今言犹在耳,而欲以小祥费天下民财,甚非后心。其止之。 十八年四月乙未,五色云再见,礼部请率百官表贺。太祖谕之曰:天下康宁,人无灾害,祥瑞之应,固和气所召。昔舜有《卿云》之歌,在当时,有元凯岳牧之贤相与共治,雍熙之治。朕德不逮,治化未臻,岂可遽以是受贺。前代帝王喜言祥瑞,臣下从而和之,往往不知省惧,以至灾异之来,不复能弥。盖誇侈之心生,则戒惧之志怠,故鲜克终,可以为戒。 二十一年五月乙酉,五色云见,翰林学士刘三吾进曰:云物之祥,徵乎治世。舜之时形于诗歌,宋之时以为贤人之符。此实圣德所致,国家之美庆也。太祖曰:古人有言,天降灾祥在德。诚使吾德靡悔,灾亦可弥。苟爽其德,虽祥无福。要之国家之庆,不专于此也。 二十八年七月戊戌,河南汝宁府确山县野蚕成茧,群臣贺表。太祖曰:人君以天下为家,使野蚕成茧,足以衣被天下之人,朕当受贺。一邑之内偶然有之,何用贺为。 二十九年正月乙丑,太祖罢朝,从容问左右民间事。礼部尚书门克新对曰:圣泽广深,天下之民各安生业,幸蒙至治。太祖曰:虽尧舜在上,不能保天下无穷民。若谓民皆安业,朕恐未然,何得遽言至治。克新对曰:圣德谦虚,不自满假,则天下之民受福无穷矣。 三十一年四月己丑,享太庙毕,太祖步出庙门,徘徊顾立,指桐梓谓太常臣曰:往年种此,今不觉成林。凤阳陵树,当亦似此。因感怆泣下。又曰:昔太庙始成,迁主就室。礼毕,朕退而休息,梦朕皇考呼曰:西南有警。觉即视朝,果得边报。祖考神明,照临在上,无时不存。尔等掌祭祀,宜加敬慎,旦暮中使供洒扫,奉神主。恐有不虔,当以时省视,务宜斋洁,以安神灵。
《大政纪》:洪武六年正月辛酉,上谕儒臣詹同曰:朕尝思声色乃伐性之斧斤,易以溺人。一有溺焉,则祸败随之。故其为害,甚于鸩毒。朕观前代人君,以此败亡者不少。盖为君,居天下之尊,享四海之福,靡曼之声,窈窕之色,何求而不得。苟不知远之,则小人乘间纳其淫邪。不为迷惑者,有几。况创业垂统之君,为子孙之承式,尤不可以不谨。同对曰:不迩声色,昔成汤所以能垂裕后昆。陛下此言,端本澄源,诚万世子孙之法也。
《春明梦馀录》:洪武中,诏言:顷因戡乱,以军律用刑,殊乖平允。自今务从中,典重刑,须秋后。无非时决伤天和。 《祖训》云:以后子孙做皇帝时,止守律与大诰,并不许用黥刺腓鼻阉割之刑。盖嗣君,宫内生长,人情善恶,未能周知。恐一时所施不当,误伤善良。臣下敢有奏用此刑者,文武群臣,即时劾奏,将犯人凌迟,全家处死。 上读《老子》书,至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恻然感怀,命焚锦衣卫非法狱具,悉以所系囚送部台审理。 谕刑部尚书周祯曰:刑以辅治,唐虞所不免。观舜命皋陶之辞,始曰明刑,终期于无刑。皋陶告舜,亦曰与其杀不辜,宁失不经。当时,君臣莫不以恤刑为重,而民亦自不犯。所以能致雍熙之治。朕尝观此,深有所契。卿当体之。 命中书省,详定律令。谕曰:律有连坐之条,其侵损伤人者众。吾以为罚弗及嗣,忠厚之至也。自今,民有犯者,毋连坐。 工部尚书王肃坐法,当笞。上曰:六卿之职,不宜以细故加辱。命以俸折赎,著为令。 上谕刑部,凡论囚,当原情,毋刻深。盖人命至重,常存平恕之心,犹恐失之,况深文乎。昨民有子犯法,父行贿求免者。有司欲并论。朕以父子至亲,子论死而父救之,情也。故但论其子,而赦父。自今,凡论狱,必详谳覆奏,而后论毋重伤人。 赣州民有止宿逃囚。初,不知其囚。刑部逮问坐之罪。上曰:刑者,圣人设防于天下耳。深文重法,仁者不为。故凡断狱,贵得其情,缘情而论罪,则刑当而民服。彼不知其为囚,舍宿者,人情之常也。何为罪之。如汝议,行路之人,将无止宿矣。遂命释之。 十五年正月,谕刑官曰:方春万物发生,而无知之民,乃有犯法至死者。虽有决不待时之律,然于朕心,有所不忍。其犯大辟者,减死论。 谕都督府曰:前遣囚往充辽东驿卒,今天气尚寒,恐道途冻馁。此辈本宥之,以全其生。若不免死,是徒宥耳。且令就济宁暂住,待春暖遣行。 二十三年,通政司茹玮,引奏潮州府学生陈质言,其父戍大宁,已死。今有司取其补伍。自念从幼至今,荷蒙国恩教育,愿赐卒业,以图上报。上谓兵部尚书沈溍曰:国家得一卒易,得一材难。此生既有志于学,可削其兵籍,遣归进学。 天策卫卒吴英父得罪,系狱。英诣阙陈情,愿没入为官奴,赎父罪。上谕英曰:汝之情,固有可矜。但汝平时何不劝谏汝父,使不犯法。今罪不可贷,然念汝爱父之至,特曲法宥之。 尝行郊坛,皇太子从,指道傍荆楚曰:古用此为扑刑,取能去风,虽伤不害。盖德念至于此。 皇陵初建时,量度界限,将筑周垣。所司奏:民间坟墓在傍者,当外徙。圣谕曰:此坟墓,皆吾家旧邻里,不必外徙。至今在陵域者,春秋祭扫,听民出入不禁。其仁于枯骨如此。
《椒宫旧事》:上与后宫语,必以六穑组紃为先。宫中垣壁屏障,皆绘耕织之象。
《枝山前闻》:高皇帝以天纵之圣,功德广大,金匮之策,不可胜纪。草莽臣,何敢僭亵,以入私编。然剽闻一二,不敢隐默。自敬天事神,至于礼乐末节,罔不究心。以乐生不娶颛洁,特创神乐观居之。俾从黄冠之列,赡给优厚,所辖钱粮,例不刷卷。曰:要他事神明底人,不要与他计较。常膳之外,复益予肉。人若干,曰:无使饥寒乱性。诸武舞执干盾之属,后易褚甲,以绘兵其上。防微之意,又因以见焉。

惠宗

《春明梦馀录》:明太祖尝以律授皇太孙。太孙曰:律中某条,尚觉严而不恕,请稍改之,可乎。曰:试率尔意改来看。因更定五条。明日,呈稿。帝喜曰:甚善。因跪而请曰:明刑所以弼教,凡与五伦相涉者,皆宜屈法以伸恩。今律中所定,期于尽法,而不必于原情,窃所未安。曰:凡所未安者,汝悉改之。遂遍考礼经,参之历朝刑法志,改定七十三条。帝览竟,大喜曰:吾当乱世,刑不得不重。汝当平世,刑不得不轻。所谓刑罚世轻世重也。如后用刑,皆宜遵此。常州陈理,以子弑父,送太孙处分。太孙从容详审,竟脱之。理父原抱病经年,误服一药而毙。继母素憎其子,因力證成之,无以自解。太孙条其情而谳之。帝未之信也。拘邻里婢仆及原医讯之,乃知父向患火證,庸医误认为寒,药中潜投附子,主人不知,故服之而暴卒耳。帝惊曰:有是哉,刑不可不慎也。太孙不独仁,而且明,朕无忧矣。 逻者获强盗七人,命送太孙审。太孙一见,即疑首盗非真。及讯之,果系主人之子。偶出庄上,而佃客皆盗也。是夜正谋劫商舟,遂强之同行。归欲首明,而先被获。帝覆审,尽得其情。释之。问太孙曰:尔何以知其非盗。对曰:《周礼》听狱色,听为先。《尚书》亦称惟貌有稽。炆见其人,双眸炯炯,视听端详,定非盗也。帝因叹曰:决疑者,不可不读书。 建文帝即位,谕刑官曰:大明律,皇祖所亲定。大意虽准唐律,亦遍考历朝刑法志,参酌而成。朕先年受命,细阅今律,校前代律,往往加重。盖刑乱国用重典,非百世通行之法也。朕当时改定七十三条,皇祖已命施行。然罪可疑,情可矜者,何止此也。律设大法,礼近人情,齐民以刑,不若以礼。其传谕天下有司,务崇礼教,赦疑狱,嘉与万方,共享和平之福。按《东朝记》:皇帝嗣位之初,即下明诏,行宽政,赦有罪,蠲逋租,去事之妨民者。明年,以纪元,赐高年米肉絮帛,民鬻子者,为之赎,免田之租税几分。遣使者问海内所患苦者,当廉平。吏罪至死者,多令活之。于是刑部、都察院论囚,视往岁减三分之二。人重犯法。 上幸太学,视祀孔子,拜跪盥献,咸用享庙礼。搢绅聚观,皆思自奋以进,庸于世。 十二月癸卯朔,乘舆临视殿坛,戒饬百官,涤牲省器。是月戊寅,上御奉天殿,群公卿咸受誓戒,宿于斋宫。明日己卯,出舍皇邸,尚食进素膳。及期行事。自元旦至于祭,天地开朗,日月辉华,方当出郊,龙旗徐行,万骑不惊。山川草木,皆有喜色。六军百姓,欣跃聚观。 上于乾清、坤宁南北二宫间,为退朝燕处之殿,置古书祖训于其中,沉玩深思,名之曰省躬。方孝孺奉谕撰铭。

成祖

《名山藏·典谟记》:永乐元年十一月,上谓侍臣曰:朕每当法司奏囚,未尝不反覆思究之。毫有可生,便从宽减。盖往在军中,未尝轻戮一人。况今为天下主。南阳县言县民逃徙赋役,靡出。乞下令捕归。上曰:民谁乐去其乡哉。河南连岁水旱蝗螟,守令鲜抚字之。夫其田庐生业已废弃,捕归,益之困耳。 十二月,敕三法司曰:每盛寒暑,朕必命恤囚。比闻死狱者,往往蔽不奏。夫杀一微物,尚有阴祸。人命至重,可怠肆乎。自今不谨,则朕不贷。 四年三月,上曰:宣府万全、兴和皆临边卫,未冬先寒,将士备禦,昼夜不解甲。朕尝历其处,劳苦特甚。大小官军,其人赐钞五锭。 十二月辛卯,上闻京师民多病,叹曰:内府药材甚广,咫尺不能有济,何况于外。命太医院,掣施方剂,复命礼部申明药局之令。 七年二月壬午,上巡北京,车驾发京师。戊子,驻跸凤阳,谒祭皇陵。上负土益陵,从官皆负。遂遣祭于祖陵。赐凤阳土民户钞。遣官祭灵壁战没将士,遂遣祭于东昌、槁城、夹河、白沟、真定、坝上诸战处。 十二年二月,陇川饥,赈之。按问长吏之不言者。上退,坐右顺门里,衣袖垢敝,纳复出。侍臣有赞圣德者,上叹曰:朕日十易衣,未尝无之。但念自惜福。昔皇妣躬缉故衣,皇考见而喜曰:勤俭如此,可法子孙。朕常不敢忘。
《明昭代典则》:上文武全材,宽严兼济。规模阔大,条理精密。知人善任,谗间不行。用兵应变,机智如神。临事闲暇,决战先登。大将小校,尽识能否,随材指挥,各称任使。拊循士卒,同其甘苦,擒王缚将,推心不疑。郡县灾伤,蠲租赈谷,军机奏报,中夜起览,总揽权纲,爱重名爵,容受直言,屏却祥瑞。贲饰礼文,经略徼塞,训迪子孙,一书万言。敦睦宗庶,保全功臣。收交南,罢海运,通西域,降北寇。表章圣经,谢绝封禅。置内阁儒臣,削藩王兵柄。海外诸国,受命为王者,三十馀国。长算远虑,徙都北平。实贻孙奕子久大之基也。
《春明梦馀录》:元年,大理寺卿薛岩等奏:各布政司上所部具狱,凡死罪百馀人,请分遣御史临决。上从之,顾谓都御史陈瑛等曰:人命至重,既绝,不可复续。夫治狱,得情尤难。鞭扑箠楚之下,罪人成于锻鍊者,往往有之。今百馀人之中,岂能必其皆无冤枉。尔分遣御史,宜具书慎刑之意,授之,使论决之际,详探其情。非其情者,即与辨释,必揆之以理。理不可生,然后刑之,则彼虽死,无所恨矣。 二年四月,谕法司曰:天气向热,狱囚淹久必病。病无所仰给,必死。轻罪而死,与枉杀何异。今命五府六部六科,协助尔等,尽数日疏决。凡死罪狱成者,俟秋处决。轻罪,即决遣。有连引待辨,未能决者。皆令出狱,听候。御奉天门录囚,多所矜宥。囚已出午门,尚虑有枉抑者。复召锦衣卫指挥陈逵、鸿胪寺少卿郁旃等谓曰:囚皆久困于狱,而乍至朕前。久困则虽枉而不求辨。初至朕前,则畏威而不敢言。有此二者,则刑罚岂能皆当。尔等更以朕言,从容审之,果其有辞,即来白。 八年,新进士王彦自陈:臣家与奸恶外亲有连,今闻朝廷已下本贯,籍没臣家。臣虽中进士,实罪人,应就系。上谕三法司曰:学至于中进士,亦成材矣。成材勿弃,其有罪,能自陈,可矜。并其家宥之。 法司奏冒支官粮者。上怒,命戮之。刑科覆奏,上曰:此朕一时之怒,过矣。其依律。自今犯死罪,皆伍覆奏。著为令。

仁宗

《明昭代典则》:仁宗先后守两京听政,从仁厚,爱百姓,天下咸归心。既即位,尽行其志,约己裕民,恒如不及明乎。知人任用,不贰廷臣,才行高下,瞭然缓急器使,靡不曲当。寸长可用,咸所不弃。苟犯名义,虽小必黜。未尝以爱恶移是非。甲乙迁喜怒,严谨边备,不勤远略。边将陛辞,每戒曰:民力罢矣,慎毋贪功。寇至塞,驱之而已,毋为首祸。违命获功,吾所不赏。赏功懋德,宁过于厚。屡敕法司,崇宽厚,戒深刻。然极恶赃吏,每戒法司曰:赃吏务励民裕己,国家恤民,必自去赃吏始。重学校,严荐举。每谕所司,用人必求实才,授官必责实效。乐闻直言,多见褒答。间有咈逆,无几悔悟。太祖晓识天象,长益探究。日官讳避,辄见穷诘。作台禁中,时自观察。苟有灾氛,深自省咎。
《大政纪》:上嗣位,每曰:为人君,止于仁。故弘施霈泽,罢科买己,逋负询民隐,急农事,褒旧劳,举坠典,增文武官俸,加军士食米,赐文臣诰敕,予归省者赐赉。有制禁告诽谤,申严自宫之禁,及加人宫刑。屡饬法司,崇宽厚,戒深刻,惟日以恤人为务。在位仅十月,而德政加多。故遗诏初下,兵民如丧慈父。庙号曰仁,天下之公言云。 洪熙元年四月,时有至自南京者,上问:道路所遇,民何似。对曰:淮安、徐州及山东境内,民多乏食。而有司徵税粮方急。遂问少师蹇义,所对亦然。上命大学士杨士奇,草诏蠲恤。士奇言:不可不令户部、工部与闻。上曰:姑徐之,救民之穷,当如救焚拯溺,不可迟疑。有司虑国用不足,必持不决之意。卿等姑勿言。命中官具楮笔,令士奇等,就西角门书诏。上览毕,既命用玺。已,遣使赍行。上顾士奇曰:汝今可语户部、工部,朕悉免之矣。左右或言,地方千馀里,其间未必尽无收。宜有分别,庶不滥恩。上曰:恤民宁过厚。为天下主,可与民寸寸计较耶。
《春明梦馀录》:大理寺论囚,上恻然曰:人命至重,帝王以爱人为德。卿等职理刑辅德,宜赞朕志,毋俾含冤地下,伤天地之和。命府部通政司六科,同法司于奉天门会审。已,特召大学士士奇、荣、幼孜等,至榻前,论比年法司之滥,拟大逆不道,往往出罗织也。先帝为切戒。故事死刑五覆奏,而法司一不以措意。今审决重囚,卿三人同往,虑期克必。中阁学士同审,录始于此。 元年,诏:朕恭承大统,为天下生民之主。惟我皇祖皇考爱民之仁,祇率不怠。旦夕思念,人命甚重,哀矜庶狱,惓惓在怀。夫刑以禁暴止邪,导民于善,岂专务诛杀哉。故律令之制,善善长而恶恶短,罚之轻重,咸适厥中。顾执法之吏,不能持平,有虚饰其情,专致死罪,而比附谬妄,尤甚枉人。朕甚悯之。夫五刑之条,莫甚大辟。大辟之施,身首异处,斯已极矣。自今有犯罪,律该凌迟者,依律科决。其馀死罪,止于斩绞,法司并不许牵合傅会,昧情以致冤滥。若朕一时过于嫉恶,律外用籍没凌迟之刑,法司再三执奏。三奏不允,至于五奏。五奏不允,同三公及大臣执奏,必允乃已,永为定制。文武诸司,自今亦不许恣肆暴酷于法外,用鞭背等刑,以伤人命。尤不许用宫刑,绝人嗣续。有自宫者,以不孝论。且人之为非,固有父子不相为谋者。肆虞舜为君,罚弗及嗣。文王之世,罪人不孥。自今惟犯谋反大逆者,依律连坐。其馀有犯,止坐本身,毋得一概处以连坐之法。古之盛世,恒采民言,用资戒警。今凶险之徒,往往遮拾诬为诽谤,法吏刻深锻鍊成狱,刑之失中,民则无措。今后但有告诽谤者,一切勿治。尔中外文武群臣,宜端乃志,悉乃心,畏天爱人,务崇宽恕。庶有以佐朕父母斯民之治。或有违者,必罚不贷。敷告天下,咸使闻知。

宣宗

《名山藏·典谟记》:宣德元年四月,青州饥,有司议赈,户部请覆覈。上曰:覈而后赈,将求之沟壑。其令从便宜行事。 二年七月,谕三法司曰:虐暑,朕与卿等深居突处,犹畏烦蒸。矧系囚哉。若敲毒薰郁疾病死者,亏伤和气,不累阴德耶。有应罚役、应遣者,速简勘以闻。是月也,上三阅狱,遣轻系。 五年二月庚辰,罢遣工匠老幼残疾者,罢采木军夫,遣归农。敕曰:朕孜孜图治,食念人饥,衣念人寒。今春气已和,民瘼未舒。惧非所以膺天承祖宗。特颁宽恤之令,尽朕审思,所至者水旱蝗蝻地,速视其灾,以豁赋闻。蠲免三年以前刍薪之税,招饥徙民复业,免役一年。所毋责偿倒死官马驴骡,及亏欠孳生马匹者。停止采买颜料生漆诸物,为营造监采监买吏,召还之。上供物,非土产,毋徵。徵所产土,除他役,起科官田一斗以上者,减十之二。四斗至石以上者,减十之三。户有二人役工匠者,一人归。四人者,二人归。一人者,听合于他户。一岁二岁,相更役。年老残疾,悉放免之。赃污,士之极丑,理官上罪,必核,毋辱人终身。以清明节,奉皇太后上陵。上櫜鞬导骑,步掖,过河桥。
《大政纪》:洪熙元年六月,皇太子即皇帝位。八月,工部奏:内府工用纻丝纱罗,计九千匹。请下苏杭等府织造。上曰:供用之物,虽不可缺,然当念民力,令百姓艰难。可减半造。又谕尚书吴中等曰:昔魏徵告唐太宗,每以恤民为言。卿等其体此意。十一月,工部尚书吴中言:制造御用朱红戗金龙凤器用,物料不足,请买于民间。上曰:汉文服御,帷帐无文绣,史称其恭俭爱民。朕方慕之以俭约,率下所造服食器用,当从朴素,不须华靡。
《春明梦馀录》:宣德四年,吏部奏:第二甲进士王懋应授从七品官,其兄尝为御史,以误决死囚抵罪。懋乃极刑家属,当罢不录。上曰:士勤苦学问,始登一第,弃之可惜。朕记皇祖时,一进士以极刑家,当罢。念其成材之难,特命吏部录用。此故事也。其以懋为州判官。 八年,敕三法司言,朕体上帝好生之心,惟刑是恤。今尔等覆详天下重狱,而犯者远在千万里外,需奏当即决,亦何能无冤抑者乎。人命至重,死不复生。其遣廉能官,分诣所在,同三司巡按御史,及府州县官,公同详审。若情犯深重,无冤者,听从处决。如情可矜疑,及审异不服者,具奏。遣官审录,自此始。 又谕:古孟夏,断薄刑,出轻系。仲夏,挺重囚,益其食。所以顺时令而重民命也。我祖宗时,遇隆寒盛暑,命法司审囚系。卿等皆先代旧臣,亲所闻见。今向暑,宜量情罪区别。 又谕:朕夜来观《周书·立政篇》,有云:式敬尔繇狱,以长我王国。此深有意味。盖能敬慎用刑,不致枉滥,则仁恩浃洽,足以培固国本,福祚灵长。

英宗

《名山藏·典谟记》:天顺元年十一月,上曰:山东连年灾伤,民甚艰难。虽已遣赈,朕尚念之。吏部其就于本布政司,推选廉能官一员,专行抚恤。吏部举右布政王宇,遂以命之。命左佥都御史王俭,赈贫于徐州。陛辞,上曰:徐,南北要冲。民艰,朕恻然,设心赈济,毋恤庾仓。 二年九月,上谓李贤曰:朕朝罢膳后,阅章奏,易决者,下有司。可议者,送先生参详,当乃出。左右乃曰:陛下自劳,非养生道。又曰:内阁可无送。朕荷天下之重,五更二鼓起,斋洁拜天毕,省奏章。既剖决,谒奉先,出视朝,不爽于时度。退朝,召问大臣,商略机务于文华。复省奏章。省讫,还宫。至申,又如之。暇则听内政,暮乃休母后所。旦朝有命,则间一日。隆冬盛暑,则五日。左右亦曰:陛下自劳,非养生道。贤对曰:陛下孝敬精勤,古贤君何以加此。愿持毋衰。上曰:朕之行此,亦有何劳。便于安逸,怠荒至矣。 五年六月,命花木鸟兽梨板,及追马清匠,刷卷采薪之役,悉停罢。盖所罢,皆民最苦,而采薪之役,岁省可三十馀万。 十一月,上曰:朕五鼓拜天,虽足疾不废。拜毕,阅章奏,亦拜于八庙。出则视朝。退朝,母后毕,复视政。既罢,进膳,饮食未尝拣择,衣服亦随宜。虽衣布,天子也。
《春明梦馀录》:天顺三年,谕:人命至重,死者不可复生。自天顺三年为始,每至霜降后,但有应决重囚,三法司奏请,会多官从实审录,庶不冤枉,永为定例。按《孤树袖谈》:英宗尝论景泰不与大臣接。言贤曰:自古明君,未尝一日不与大臣商确治道,所以天下常安。先儒谓对贤士大夫之时多,亲宦官宫妾之时少,于君德方有益。又言:朕自复位以来,未尝一日忘在南城时,每以此戒左右。贤曰:安乐不忘患难,古昔圣贤之君,存心正如此。又以戒左右:最善又善。饮食随分,曾不拣择。衣服亦随宜。虽著布衣,人不以为非天子也。贤曰:如此节俭,天下自然富庶。前代如汉文帝、唐太宗、宋仁宗,皆节俭,是以当时海内富庶,非其馀可及。

宪宗

《名山藏·典谟记》:成化二年十月,监察御史以反贼刘通疏属,并傅录财产解奏。上曰:族诛非圣世法,其亟发宁家财产还之。 二十年正月乙巳,英宗睿皇帝忌晨,上祭奉先殿,遣祭于裕陵。退朝,顾左右曰:先皇奄弃天下,忽二十年。今晨行礼,追念罔极,感伤于怀。潸然泪下,不能自已。
《窥天外乘》:孝宗敬皇帝,亲万机,任贤臣,天下熙熙,庶乎无德可名,无机可运者欤。
《郊外农谈》:凤翔之麟游,有虎臣者,慷慨有气节。成化末,贡入太学。适闻万岁山架棕棚,以备登眺。臣上疏极谏,宪庙奇之。祭酒费訚不知也。惧其贾祸。会六堂鸣鼓声,罪以锒铛锁之。俄,官校至,宣臣至左顺门,中官传旨劳之,曰:尔言是也。棕棚拆卸矣。命吏部予七品官。訚闻而大惭。臣知云南鹗嘉县事,卒于官。

孝宗

《名山藏·典谟记》:成化二十三年十一月辛巳,宪宗丧百日矣。先是,上服丧二十七日。礼官请易服如制。入朝,上素服如故。群臣服吉者,皆趋出。至是百日,又如之。进士潘府请行三年丧,下辅臣详议。礼部侍郎倪岳定仪注三年不鸣钟鼓,不受朝贺,朔望宫中素服举奠。繇是上孝德,感动中外。 弘治二年五月,路、沁二卫所屯田被水,灾不及三岁,例不免粮。上曰:民饥方赈,岂可复徵。特免之。 五年五月,致仕太子少保礼部尚书邹干疏言:浙江水旱相仍,民穷而盗。请行蠲恤。上曰:干老致仕,尚忧公。其持羊酒綵币,即家,劳勉之。 十七年二月,巡抚北直隶都御史缙,以淮、扬、庐、凤四府,并徐州灾伤,请折收今岁免粮十五万五千石,备赈,三年后补还。上曰:既灾重民饥,以流亡,其即如奏,不用补也。兵部尚书刘大夏等言:江北南诸府灾甚,陕西往岁困用兵,江浙诸省亦多事。乞命抚按蠲减租役,专务生养。上曰:中外灾伤民困,朕甚悯焉。卿言深切时弊,有当行者,明白议拟以闻。户部议覆,吏部尚书马文升奏:乞减光禄寺厨料十之二。上曰:岁荒民贫,朕实痛心。各衙门支用物料,其务节约,毋滥费。
《孤树袖谈》:孝宗忧劳思治,益明习机务,眷念民瘼,欲尽革诸烦苛弊。蠹召刘文靖公,屏左右,人罕得闻。大惧,窃从平隙中观。但闻上数数称善。上仁慈敬慎,尤欲守成法。公等亦见太子未壮,上体清癯,恐一旦祸起不可测。务却谋远。顾省机密,发天下隐,受其福。至上语及宫中事,毅然欲创,抑尽刷洗近侍,权复高皇帝旧。亦未敢轻动也。

世宗

《名山藏·典谟记》:嘉靖七年十一月,上曰:寒风猛疾,山中尤甚。朕闻行殿护大行皇后梓宫者,犹自赍粮。梓宫重,人命尤重也。官军朝夕霜霰,无衣褐,何以支持。朕念若裂己肤。尚书承勋,其与番班少苏之。户部便给发人粮马料。工部人给胖袄裤鞋一。事毕,还以闻。 八年八月,上曰:比闻问刑之官,往往深刻取名。或意向上司,或偏徇己见。甚者锻鍊,贿与嘱。古者一夫冤而三年亢,一妇愤而六月霜。况多乎哉。都察院其令抚按督同三司等官,行历所属,审谳重囚,有坐抑者,且矜疑以奏。其有被访察,论戍及累误,非律正与非人命赃私者,皆奏处以请。徒杖以下情轻,有词,即时赦之。若有玩慢,参实降黜。兵部马人驰示焉。十年八月,观穫豳风亭,召诸臣入侍。既打场上,取谷传观之,曰:圣祖有训,衣帛思织,食粟思农,粒粒辛苦。今日不特纸上见之而已。 十三年七月,南京太庙。灾甲子,闻上曰:择日斋沐而庙慰,礼也。人子赴父母变,何待正衣冠。其即以丁卯,诣告天,遂庙慰。
《续问奇类林》:礼部尚书张潮,当嘉靖初,南郊,创造圜丘。都御史汪鋐请概迁禁垣外冢墓。上不忍尽迁,限一里内而止。潮亟上疏曰:此正陛下不忍人之心,发于至诚。周文王行野,见无主枯骨,命瘗之。曰有天下者,天下主。吾其主矣。卒,敛葬之。天下闻之,曰:西伯泽及枯骨,况人乎。今陛下事本敬天,犹念及此。即文王泽及枯骨之仁也。惟坛去外垣南远,一里之内,坟冢不下千万馀区。倘瞻对无妨悉,容仍旧其,恩尤溥。疏下,执政者诘谓亵秽圜丘,匪宜。潮曰:在圜丘似亵,然天无不覆,即远迁何逃。诘者语塞。得旨罢迁。

穆宗

《大政纪》:穆宗天资纯粹,宽仁大度。改元以来,黜不经之祀,罢无用之作,蠲非艺之征,绝无名之献。除烦节冗,恤困疏冤,奖遗逸汰,憸邪供膳。减省掖庭,严肃近侍。有犯尽法无贷。言官触怒,终蒙释遣。举大阅之礼,以讨军实,以正戎章。是以穷庐大漠之长,贡市不绝。啸峒凭林之孽,传车自诣。虽言者数请修御便殿,召对故事,皆未之许。然端凝厚重,不杀自威。优崇辅弼,群力毕收。守祖宗之法,无纷更约束之烦。先储贰之教,为长久治安之计。盖清净化民,庶几汉帝。宽仁驭下,比迹宋宗。虽享国六年,而贻谋弘远矣。
《续问奇类林》:穆宗尝食驴肠而甘,左右请诏光禄。曰:若然,则光禄当日杀一驴,以备宣索。吾不忍也。仁哉圣心。

神宗

《明通纪》:神宗皇帝,以幼年继天立极,享国长久。国家宁谥,疆圉无恙。圣心元默思道,恭己无为。即古不下堂,而天下治。何以逾此。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皇极典

 第二百三十一卷目录

 君德部总论
  易经〈乾卦〉
  礼记〈孔子閒居〉
  册府元龟〈帝德〉
  性理大全〈君德〉
  真德秀大学衍义〈修己之敬 规警箴诫之助 操存省察之功 谨言行 正威仪〉

皇极典第二百三十一卷

君德部总论

《易经》《乾卦》

《彖》曰:大哉乾元,万物资始,乃统天。云行雨施,品物流形。大明终始,六位时成,时乘六龙以御天。
《本义》始即元也,终谓贞也。不终则无始,不贞则无以为元也。此言圣人大明乾道之终始,则见卦之六位,各以时成,而乘此六阳以行天道,是乃圣人之元亨也。

乾道变化,各正性命,保合大和,乃利贞。首出庶物,万国咸宁。
《程传》天为万物之祖,王为万邦之宗。乾道首出庶物,而万汇亨。君道尊临天位,而四海从。王者体天之道,则万国咸宁也。《本义》圣人在上,高出于物,犹乾道之变化也。万国各得其所,而咸宁,犹万物之各正性命,而保合大和也。此言圣人之利贞也。盖尝统而论之,元者,物之始,生亨者,物之畅茂。利则向于实也,贞则实之成也。实之既成,则其根蒂脱落,可复种而生矣。此四德之所以循环而无端也。然而四者之间,生气流行,初无间断,此元之所以包四德,而统天也。其以圣人而言,则孔子之意,盖以此卦,为圣人得天位,行天道,而致太平之占也。

《象》曰:天行健,君子以自彊不息。
《程传》乾道,覆育之象,至大,非圣人莫能体。欲人皆可取法也。故取其行健而已。至健,固足以见天道也。君子以自彊不息,法天行之健也。

《文言》曰:元者,善之长也;亨者,嘉之会也;利者,义之和也;贞者,事之干也。
《大全》平庵项氏曰:在事之初,为元善之众,盛而嘉。众得其宜为义,义所成立为事,一理而四名也。 临川吴氏曰:夫子于此释元亨利贞四字,而分为四德。后人因以配春夏秋冬,仁义礼智,皆推广而言之也。

君子体仁,足以长人。
《程传》体法于乾之仁,乃为君长之道,足以长人也。体仁,体元也。《大全》进斋徐氏曰:体者,以身法之也。仁乃天地生物之心,君子能体之以身,则念念皆仁,而有博施济众之功。故足以长人。如克长克君之类是也。 广平游氏曰:仁为众善之首,故足以长人,犹万物发育乎春,而震为长子也。

嘉会足以合礼。
《程传》得会通之嘉,乃合于礼也。不合礼,则非理,岂得为嘉。非理,安有亨乎。

利物足以和义。
《程传》和于义,乃能利物。岂有不得其宜,而能利物者乎。

贞固足以干事。
《本义》以仁为体,则无一物不在所爱之中。故足以长人。嘉其所会,则无不合礼,使物各得其所利,则义无不和。贞固者,知正之所在而固守之。所谓知而弗去者也。故足以为事之干。

君子行此四德者,故曰:乾:元亨利贞。
《程传》行此四德,乃合于乾也。

九二曰:见龙在田,利见大人。何谓也。子曰:龙德而正中者也。庸言之信,庸行之谨,闲邪存其诚,善世而不伐,德博而化。易曰:见龙在田,利见大人,君德也。
《程传》以龙德而处正中者也。在卦之正中,为得正中之义。庸信庸谨,造次必于是也。既处无过之地,则唯在闲邪。邪既闲,则诚存矣。善世而不伐,不有其善也。德博而化,正己而物正也。皆大人之事,君之德也。

飞龙在天,乃位乎天德。
《程传》正位乎上,位当天德。《本义》天德即天位也。盖唯有是德,乃宜居是位。故以名之。

乾元用九,乃见天则。
《程传》用九之道,天之则也。天之法则,谓天道也。

乾元者,始而亨者也。利贞者,性情也。乾始能以美利利天下,不言所利。大矣哉。大哉乾乎。刚健中正,纯粹精也。六爻发挥,旁通情也。时乘六龙,以御天也。云行雨施,天下平也。
《本义》言圣人时乘六龙以御天,则如天之云行雨施,
而天下平也。《大全》云峰胡氏曰:《彖》言元亨利贞,属之乾。而《文言》以属之君子,乾之德,固在君子躬行中也。《彖》《传》言云行雨施,属之乾,而《文言》以属之圣人。乾之功,固在圣人发用内也。

君子以成德为行,日可见之行也。潜之为言也,隐而未见,行而未成,是以君子弗用也。
《程传》德之成其事可见者,行也。德成而后可施于用,初方潜隐未见,其行未成。未成,未著也。是以君子弗用也。《本义》成德,成己之德也。初九,固成德,但其行未可见尔。

君子学以聚之,问以辨之,宽以居之,仁以行之。易曰:见龙在田,利见大人。君德也。
《程传》圣人在下,虽已显而未得位,则进德修业而已。学聚问辨,进德也。宽居行仁,修业也。君德已著,利见大人,而进以行之耳。进居其位者,舜禹也。进行其道者,伊傅也。《本义》盖由四者,以成大人之德。再言君德,以深明九二之为大人也。

夫大人者,与天地合其德,与日月合其明,与四时合其序,与鬼神合其吉凶。先天而天弗违,后天而奉天时。天且弗违,而况于人乎。况于鬼神乎。
《程传》大人与天地日月四时鬼神合者,合乎道也。鬼神者,造化之迹也。圣人先于天,而天同之。后于天而能顺天者,合于道而已。合于道,则人与鬼神,岂能违也。

《礼记》《孔子閒居》

子夏曰:三王之德,参于天地,敢问何如斯可谓参于天地矣。孔子曰:奉三无私以劳天下,子夏曰:敢问何谓三无私,孔子曰:天无私覆,地无私载,日月无私照,奉斯三者以劳天下,此之谓三无私,其在诗曰:帝命不违,至于汤齐,汤降不迟,圣敬日齐,昭假迟迟,上帝是祗,帝命式于九违,是汤之德也。
《大全》石林叶氏曰:所谓参者,德合于天地,明合于日月。故曰:奉三无私,以劳天下。

天有四时,春秋冬夏,风雨霜露,无非教也。地载神气,神气风霆,风霆流形,庶物露生,无非教也。清明在躬,气志如神,耆欲将至,有开必先,天降时雨,山川出云,其在诗曰:嵩高维岳,峻极于天,维岳降神,生甫及申,维申及甫,为周之翰,四国于蕃,四方于宣,此文武之德也。
〈注〉清明在躬,气志如神,谓圣人也。耆欲将至,谓其王天下之期将至也。神有以开之,必先为之,生贤智之辅佐,若天将降时雨,山川为之先出云矣。

三代之王也。必先其令闻,诗云,明明天子,令闻不已,三代之德也。弛其文德,协此四国,大王之德也。

《册府元龟》《帝德》

自古王者受命,以有德而后昌也。《书》称皇天无亲,惟德是辅。《易》曰日新之谓盛德。若夫创业之后,天下乐推。守文之主,人心欣戴。何哉。盖圣人以顺动,则悦随,暨声教,则咸服者也。昔三皇无为而化,五帝垂拱而治。巍巍荡荡,无得而称。颙颙卬卬,恭己而化。三代而下,百王以还。虽教成之迹不同,而君民之德可举。莫不合天地之大,齐日月之明,表正万邦,辉映千古。是知贵为万乘,富有四海,在乎以百姓心为心,万邦利为利,无私之道,不宰为功,加之虽休勿休,日慎一日者,得以垂无疆之美也。

《性理大全》《君德》

程子曰:为宗社生灵长久之计,惟是辅养上德。而辅养之道,非徒涉书史、览古今而已。要使跬步不离正人,乃可以涵养薰陶,成就圣德。
河东侯氏曰:君德,天德也。有此盛德,故能上顺天理,下达人情,无一事之缪,无一物之戾。如天之高,如洲之深,见而民莫不敬,言而民莫不信,行而民莫不悦。其声名之洋溢也。无远无近,无内无外,极天地之所覆,载日月之所照,临霜露之所坠。凡有血气者,无不尊亲。故曰配天。圣人之事,尽于是矣。
华阳范氏曰:《书》曰:自成汤至于帝乙,成王畏相,其称中宗,曰严恭,寅畏大王。王季曰:克自抑畏。《诗》曰:维此文王,小心翼翼。夫为人君,动必有所畏,此盛德也。不然,以一人肆于民上,其何所不至哉。
豫章罗氏曰:仁义者,人主之术也。一于仁,天下爱之而不知畏。一于义,天下畏之而不知爱。三代之主,仁义兼隆,所以享国至于长久。自汉以来,或得其偏。如汉文帝过于仁,宣帝过于义。夫仁,可过也。义,不可过也。
朱子曰:修德之实,在乎去人欲,存天理。人欲不必声色货利之娱,宫室观游之侈也。但存诸心者,少失其正,便是人欲。必也存祗惧之心,以畏天。扩宽弘之度,以尽下。不敢自是,而欲人必己同。不循偏见,而谓众无足取。不甘受佞人,而外敬正士。不狃于近利,而昧于远猷。出入起居,发号施令,念兹在兹,不敢忘怠。而又择端人正士,刚明忠直,能直言极谏者,朝夕与居左右,不使近习便利捷给之人,得以窥伺间隙,承迎指意,污染气习,惑乱聪明。务使此心虚明广大,平正中和,表里洞然,无一毫私意之累。然后为德之修,而上可以格天,下可以感人。凡所欲为,无不如志。西山真氏曰:先圣赞《易》,于乾曰君子以自强不息。谓其体天之刚健也。于坤曰君子以厚德载物。谓其法地之博厚也。不体乎乾,无以宰万物。不法乎坤,无以容万物。汎观古昔,凡过于刚者,为亢为暴,为强明自任。偏于柔者,为闇为懦,为优柔不断。虽其失不同,而害治一也。

《真德秀大学衍义》《修己之敬》

《尧典》曰:钦明文思,又曰:允恭克让。
《舜典》曰:温恭,允塞。
《禹贡》曰:祗台德先,不距朕行。
《诗·商颂》曰:汤降不迟,圣敬曰跻。
《大雅》曰:穆穆文王,于缉熙敬止。
臣按:尧舜禹汤文武,皆天纵之圣。而诗书之叙,其德必以敬为首称。盖敬者,一心之主宰,万善之本原。学者之所以学,圣人之所以圣,未有外乎此者。圣人之敬,纯亦不已,即天也。君子之敬,自强不息,由人而天也。圣人之敬,安而行之。然成汤之日跻,文王之缉熙,虽非用力,亦若未尝不用其力者。盖日跻者,进进不已之意。缉熙者,续续无穷之功。此汤文之所以圣益圣也。人主而欲师帝王,其可不用力于此乎。

《曲礼》:毋不敬,俨若思,安定辞,安民哉。
臣按:《曲礼》一篇,为《礼记》之首,而毋不敬一言,为《曲礼》之首,盖敬者,礼之纲领也。曰毋不敬者,谓身心内外,不可使有一毫之不敬也。其容貌必端严而若思,其言辞必安定而不遽。以此临民,民其有不安者乎。此章凡四言,而修身治国之道略备,其必圣贤之遗言与。

《表记》:君子庄敬日彊,安肆日偷。
臣按:程颐之说,以为常人之情,才简束,则日就规矩。才放肆,则日就旷荡。学者犹尔,况于人君,处宫阃之邃,极富贵之奉,傥非以庄敬自持,凛然肃然,如对神明,如临师保,其不流于放荡者,几希。彊与偷主心志而言,庄敬则志立而日彊,安肆则志惰而日偷。彊则毅然以进德修业自任,视天下之善,无不可为者。虽天行之健,亦思企及。一或偷焉,则视荫苟安,惟知燕嬉娱乐而已。赵武晋卿尔。一有偷心,事功遂以不竞,况人君乎。臣因推衍其说,以为溺心安肆者之戒。

子路问:君子。子曰:修己以敬。曰:如斯而已乎。曰:修己以安人。曰:如斯而已乎。曰:修己以安百姓。修己以安百姓,尧舜其犹病诸。
臣按:孔子答子路之问,其言虽甚约,其理则极至而无馀。盖自尧舜以来,世相传授,惟此一敬。臣既列之于前矣。至若禹之征苗,曰:昏迷不恭,侮慢自贤。启之伐有扈,曰:威侮五行,怠弃三正。武王之数纣,曰:狎侮五常,荒怠弗敬,谓己有天命,谓敬不足行。夫尧舜禹汤文武,天下之大圣也。苗扈商辛,天下之大恶也。而其所以为大圣大恶之分者,敬与弗敬而已。君子之为君子,其能外是乎。子路未知而复问,故孔子再以安人、安百姓者言之,盖修己非求于安百姓,而百姓自安理之必然,无可疑者。然此修身极至之验也。故虽尧舜,犹病其难。曾谓子路而易之乎。异时,子思作《中庸》,亦曰:君子笃恭而天下平。程颐推明之曰:上下一于恭敬,则天地自位,万物自育。气无不和,而四灵毕至。聪明睿知,皆由此出。惟圣明之主,深体而力行之。则天下幸甚。
以上论修己之敬。臣按:自汉以来,世之诸儒,未有深知敬之为义者。惟程颐有曰:主一之谓敬,无适之谓一。又曰:整齐严肃,则心自一。而朱熹又为之箴曰:正其衣冠,尊其瞻视,潜心以居,对越上帝。足容必重,手容必恭,择地而蹈,折旋蚁封。出门如宾,承事如祭,战战兢兢,罔敢或易。守口如瓶,防意如城,洞洞属属,罔敢或轻。不东以西,不南以北,当事而存,靡它其适。不贰以二,不参其三,惟心惟一,万变是监。从事于斯,是曰持敬。动静弗违,表里交正。须臾有间,私欲万端。不火而热,不冰而寒。毫釐有差,天壤易处。三纲既沦,九法亦斁。乌乎小子,念哉敬哉。墨卿司戒,敢告灵台。敬之为义,至是无复馀蕴。有志于圣学者,宜熟复之。

《规警箴诫之助》

《大学》曰:汤之《盘铭》曰: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践阼篇》:武王践阼三日,受丹书于太公。惕若戒,惧而为,成书于席之四端,为铭曰:安乐必戒,无行可悔。一反一侧,亦不可不志。殷监不远,视尔所代。
臣按:安乐则易怠,怠则必有悔。故《孟子》曰:生于忧患,而死于安乐。当寝而安逸,欲易作一反一侧,敬不可忘,淫戏自绝。视彼殷商,铭席四端,为心之防。

《鉴铭》曰:见尔前,虑尔后。
臣按:鉴虽甚明,见面而不见背,犹吾一心有所明,亦有所蔽。患常伏于照察所不及,过常生于意虑所不周。故虽圣人懔乎隐忧。

《盘铭》曰:与其溺于人也,宁溺于渊。溺于渊,犹可游。溺于人,不可救也。
臣按:盥沐之盘,朝夕自洁,因而为铭,与汤一辙。溺人溺渊,因水生戒。盖溺于渊者,犹可浮游而出。憸夫壬人,所以陷溺其君者,千智百态,使吾沉迷于旨酒厚味,颠倒于艳色淫声,方恬安而莫觉,倏祸败之遄兴。斯其为患,讵止于溺渊而已乎。

《楹铭》曰:毋曰胡残,其祸将然。毋曰胡害,其祸将大。毋曰胡伤,其祸将长。
臣按:斯铭凡三反覆,盖人情每忽于窈微,而祸乱常生于隐伏。铭之于楹,朝夕见之,以敬以戒,保于未危。

《杖铭》曰:恶乎危于忿疐,恶乎失道于嗜欲,恶乎相忘于富贵。
臣按:大易所谓惩忿窒欲逞忿者,有危身之忧。纵欲者,有失道之辱。杖之为物,于以自扶。操之则安,全有赖舍之,则颠踣可虞。富贵奢淫,易忘兢畏。于杖为铭,是或此义。

《牖铭》曰:随天之时,以地之财,敬祀皇天,敬以先时。
臣按:天实生时,地实生财。而君用之,敢昧自来。祀以报本,亦必先时。匪物是贵,敬以将之。齐明盛服,对越上帝。于牖为铭,朝夕是戒。

《剑铭》曰:带人以为服,动必行德,行德则兴,倍德则崩。
臣按:剑之为服,以示威武。然德实威本,威乃德辅。惟德是行,无思不服。一于用威,祇取颠覆。额额独夫,所宝者剑,终以自燔,千古之鉴。

《矛铭》曰:造矛造矛,少间弗忍,终身之羞。余一人所闻,以戒后世子孙。
臣按:兵者凶器,圣人所重。苟非拯民,其忍轻用。一矛之造,谨之戒之。况于兵端一启,伏尸百万,流血千里,戕生灵之命,奸天地之和者,皆斯须不忍实为之。宁王以此,戒其子孙。万世人主,可违斯言。

《礼运》:三公在朝,三老在学,王前巫而后史,筮瞽侑,皆在左右,王中,心无为也。以守至正。
臣按:古之所以众建忠贤,森列左右者,皆以正人君之心也。在朝则有三公焉。所谓道之教训,傅之德义,保其身体者也。在庙则有三老焉。所谓宪德乞言者也。巫掌祀,以鬼神之事告王。史掌书,以三皇五帝之事告王。掌卜筮者,以吉凶谏王。瞽矇之叟,以歌诗谏王。一人之身,而左右前后,挟而维之,以引以翼,有孝有德。虽欲斯须自放,得乎。故王中心,他无所为,惟守至正而已。后世人主所亲者,亵御近习。所悦者,淫声美色狐媚。蛊惑者,千态万貌。虽欲无邪,其思得乎。此君德之所以不如古也。

《玉藻》:古之君子必佩玉,右徵角,左宫羽,趋以采齐,行以肆夏,周还中规,折还中矩,进则揖之,退则扬之,然后玉锵鸣也。君子在车则闻鸾和之声,行则鸣佩玉,是以非辟之心,无自入也。
臣按:古之君子,于所以养其心者,无不至也。佩玉中宫徵之音,步趋有诗乐之节,行必中规矩,在车则闻銮和,进退俯仰之间,出入动静之际,莫不节之以礼,和之以乐。故于是时,防邪僻而导中正,其为功也易。后世一切无之,而所以荧惑斲丧者,则不可胜数。故于是时,防邪僻而导中正,其为力也难。夫惟知其难,而益勉持敬之功。庶乎非僻无自而入,不然,非臣之所敢知也。

《国语》:卫武公年数九十有五矣,犹箴儆于国,曰:自卿至于师长士,苟在朝者,无为我耄而舍我,必恭恪于朝,朝夕以交戒我;闻一二之言,必诵志而纳之,以训道我。在舆有旅贲之规,位宁有官师之典,倚几有诵训之谏,居寝有亵御之箴,临事有瞽史之道,宴居有师工之诵。史不失书,矇不失诵,以训御之,于是乎作《懿》戒以自儆己。及其没也,谓之睿圣武公。
臣按:卫武公之所以约敕其身者,可谓至矣。自卿以下,无一人不使任箴规之职。自在舆以下,无一处不欲闻箴规之言。犹且作抑诗,使人诵之,不离其侧。如是而意不诚,心不正者,未之有也。惟能如此,故生有令名,死有美谥。后之人主,尚其法诸。

孔子观于鲁庙,有欹器焉。孔子曰:吾闻古之欹器者,虚则欹,中则正,满则覆。顾谓弟子,挹水而注之,中而正,满而覆,虚而欹。孔子喟然叹曰:吁恶有满而不覆者哉。子路曰:敢问,持满有道乎。孔子曰:聪明圣知,守
之以愚。功被天下,守之以让。勇力抚世,守之以怯。富有四海,守之以谦。此所谓挹而损之之道也。臣按:欹器,古之遗法。自三皇五帝有之,所谓宥坐之器也。天下之理,至于中而止。故列圣相传,以中为大法,而制器亦象焉。虚而欹,不及也。满而覆,过也。过与不及,均为非中。惟中则正矣。斯器日陈于前,是亦几杖有铭之意也。孔子因之,以陈持满之戒,使人知挹损之道。富哉,言乎。

孔子观周,入后稷之庙,右阶之前,有金人焉,三缄其口,而铭其背曰:古之慎言人也,戒之哉。无多言。无多事,多言多败,多事多害。安乐必诫,无所行悔。勿谓何伤,其祸将长。勿谓何害,其祸将大。勿谓不闻,神将伺人。焰焰勿灭,炎炎若何。涓涓不壅,终为江河。绵绵不绝,或成网罗。毫末不折,将寻斧柯。诚能慎之,福之根也。曰是何伤,祸之门也。强梁者不得其死,好胜者必遇其敌。盗憎主人,民怨其上,君子知天下之不可上也,故下之。知众人之不可先也,故后之。江海虽左,长于百川,以其卑也。天道无亲,常与善人,戒之哉,戒之哉。孔子既读斯文也,顾谓弟子曰:小子志之,此言实而中,情而信。诗云: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行身如此,岂口过患哉。
臣按:斯文大略,与武王诸铭相出入,必古之遗言也。孔子因是而发临深履薄之言。人主诚能诵之于口,志之于心,而书之宥坐以自警,亦进德之一助云。

唐穆宗问:开元治道最盛,何致而然。宰相崔植对曰:元宗即位,得姚崇、宋璟,此二人蚤夜孜孜,纳君为道。璟尝手写《尚书》《无逸》,为图以献,劝帝出入观省以自戒。其后朽暗,乃代以山水图,稍怠于勤,左右不复箴规,奸臣日用事,以至于败。今愿陛下以为元龟,则天下幸甚。
臣按:《无逸》一书,万世之蓍龟也。宋璟手写为图以献,可谓有志于正君者矣。今经筵所在,每设此图,庶几开元故事。然必玩而绎之,如姬公之在前,宋璟之在后,惕然自省,不敢暇逸。然后此图能为进德之助。不然,则视山水之绘,其与几何。惟圣明其深念之。

《操存省察之功》

《诗·思齐之三章》:雍雍在宫,肃肃在庙,不显亦临,无射亦保。
臣按:此诗言文王之在宫中,则雍雍然而和。在宗庙,则肃肃然而敬。从容中道如此。然持守之功,未尝斯须废也。故其所处,虽非显明之地,常若天地神明之在其上也。父母师保之在其前也。虽未尝有厌倦之心,而严于自保,常恐燕安怠惰之私萌于中,邪僻嫚易之气设于体也。斯其所以,为纯亦不已与。

《抑之五章》曰:视尔友君子,辑柔尔颜,不遐有愆,相在尔室,尚不愧于屋漏,无曰不显,莫予云觏,神之格思,不可度思,矧可射思。
臣按:此卫武公自警之诗也。人之常情,祗敬于群居者易,兢畏于独处者难。况人君之尊临朝廷之上,接对士大夫,俨如朋友,则和柔颜色,防远过失。虽庸君,犹或知勉。至于宫庭屋漏之中,无法家拂士之在侧,有近习亵御之旁环,而能凛然自持,不愧屋漏者,虽明主,犹或难之。故武公自谓,毋曰此,非显明之地,而莫予见也。当知鬼神之妙,无物不体其至。于是有不可得而度者,况可有厌斁之意乎。子思作《中庸》,推明其说曰:夫微之显,诚之不可掩也。呜呼,武公其圣贤之徒与。

中庸,道也者,不可须臾离也。可离,非道也。是故君子戒慎乎其所不睹,恐惧乎其不所闻。莫见乎隐,莫显乎微。故君子慎其独也。
臣按:朱熹之说道者,日用事物,当然之理,皆性之德,而具于心,无物不有,无时不然,所以不可须臾离也。若其可离,则为外物,而非道矣。是以君子之心,常存敬畏,虽不见闻,亦不敢忽。所以存天理之本,然而不使离于须臾之顷也。隐,暗处也。微,细事也。独者,人所不知,而己所独知之地也。幽暗之中,细微之事,迹虽未形,而几则巳动,人虽不知,而己独知之。则是天下之事,无有著见明显,而过于此者。是以君子既常戒惧而于此,尤不敢忽焉。所以遏人欲于将萌,而不使滋长于隐微之中,以至离道之远也。臣观自昔诸儒之释此章者,皆以戒谨恐惧,与慎独云者,通为一事。至熹,乃析而二之。盖以为不睹不闻者,我之所不睹不闻也。独者,人之所不睹不闻也。其义不容不二。又以见平常之时,要切之处,无所不用其谨,则天理存而人欲泯,是乃所谓致中和之功也。圣明之主,熟玩而深体之,则天地位,万物育,其源寔自此出,可不勉哉。
《诗》曰:潜虽伏矣。亦孔之昭。故君子内省不疚,无恶于
志。君子之所不可及者,其惟人之所不见乎。《诗》曰:相在尔室,尚不愧于屋漏。故君子不动而敬,不言而信。
臣按:此亦前章慎独之意,故引诗以明。虽潜深隐伏之地,而其昭著章灼,有不可掩者。故君子内省不疚,而无愧于心。盖人心至灵,毫发之微,少有自欺。必有不能慊于中者,此所谓疚也。此所谓恶也。惟夫处幽如显,视独如众,反之于己,无所疚恶焉。此君子之所以大过人,而人之所不能及也。又引诗谓处室之时,当无愧于屋漏。故君子静而常敬,嘿而常信,不待动作语言,而后见也。存养之功至此,非盛德,其孰能之乎。

《乐记》:君子曰:礼乐不可斯须去身。致乐以治心,则易直子谅之心,油然生矣。易直子谅之心生,则乐。乐则安,安则久,久则天,天则神。天则不言而信,神则不怒而威。致乐以治心者也。致礼以治,躬则庄敬,庄敬则严威。中心斯须,不和不乐,而鄙诈之心入之矣。外貌斯须不庄不敬,而易慢之心入之矣。
臣按:古之君子,以礼乐为治身心之本。故斯须不可去之。致者,极其至之谓也。乐之音,和平中正,故致此以治心,则易直子谅,油然而生,自不能已。生则乐善端之萌,自然悦豫也。乐则安乐之,然后安也。安则久安之,然后能久也。久则天浑然天成,无所作为也。天则神变化无方,不可度思也。天虽何言,人自信之,以其不忒也。神虽不怒,人自畏之,以其不测也。生乐久安,犹孟子所谓善信美大也。至于天且神,则大而化之矣。礼以恭俭退逊为本,而有节文度数之详。故致此以治身,则自然庄敬。庄敬则自然严威。夫礼乐一也,然以礼治身,至于严威而止,不若乐之治心,能至于天且神,何也。盖天者,自然之谓。治身而至于严威,则亦自然矣。其效未尝不同也。但乐之于人,能变化其气质,消融其查滓。故礼以顺之于外,而乐以和之于中,此表里交养之功,而养于中者,实为之主。故圣门之教,立之以礼,而成则以乐记礼者,推明其效,亦若是其至也。于是又言身心无主,则邪慝易乘,中心斯须而不和乐,则鄙诈入之。外貌斯须,而不庄敬,则嫚易入之。善恶之相为消长,如水火然,此盛则彼衰也。鄙诈易嫚,皆非本有,而谓之心者,和乐不存,则鄙诈入而为之主。庄敬不立,则易嫚入而为之主。夫既为主于内,非心而何。犹污泥非水也,挠而浊之,是亦水矣。此礼乐之所以不可斯须去身也。

君子奸声乱色,不留聪明。淫乐慝礼,不接心术。惰嫚邪僻之气,不设于身体。使耳目鼻口心知百体,皆由顺正以行其义。
臣按:君子之所以自养者,无它,内外交致其功而已。故奸声乱色,不留聪明者,所以养其外也。淫乐慝礼,不接心术者,所以养其内也。外无声色之诱,则内亦正矣。内无淫慝之惑,则外亦正矣。惰嫚之气,自内出者也。邪僻之气,自外入者也。二者不得设于身体,如是则外而耳目鼻口四肢百体,内而心知,皆由顺正以行其义,自养之功毕矣。斯谊也,夫人之所当知,而于人主,为尤切。惟圣明留意焉。则颜子四勿之功,可以庶几也。

《孟子》曰:牛山之木尝美矣,以其郊于大国也,斧斤伐之,可以为美乎。是其日夜之所息,雨露之所润,非无萌檗之生焉,牛羊又从而牧之,是以若彼濯濯也。人见其濯濯也,以为未尝有材焉,此岂山之性也哉。虽存乎人者,岂无仁义之心哉。其所以放其良心者,亦犹斧斤之于木也,旦旦而伐之,可以为美乎。是其日夜之所息,平旦之气,其好恶与人相近也者几希,则其旦昼之所为,有梏亡之矣。梏之反覆,则其夜气不足以存;夜气不足以存,则其违禽兽不远矣。人见其禽兽也,以为未尝有才焉,是岂人之情也哉。故曰苟得其养,无物不长;苟失其养,无物不消。孔子曰:操则存,舍则亡;出入无时,莫知其乡。惟心之谓与。
臣按:孟子之言,以旦昼为主。而朱熹推衍其义,谓当无时而不用力,则旦也,昼也,夜也,皆兢业自持之,时其功益精密矣。臣不佞,尝为夜气之箴,有曰:盍观夫冬之为气乎。木归其根,蛰坯其封,凝然寂然,不见兆朕。而造化发育之妙,实胚胎乎其中。盖阖者辟之基,贞者元之本。而艮所以为物之始终,夫一昼一夜,三百六旬之积,故冬为四时之夜,而夜乃一日之冬。天壤之间,群物俱阒,窈乎如未判之鸿濛,维人之身,向晦宴息,亦当以造物而为宗。必斋其心,必肃其躬,不敢弛然自放于床第之上。使慢易非僻,得以贼吾之衷。虽终日乾乾,靡容一息之间断,而昏冥易忽之际,尤当致戒谨之功。盖安其身,所以为朝听昼访之地,而夜气深厚,则仁义之心,亦浩乎其不穷。本既立矣,而又致察于事物周旋之顷,敬义夹持,静动交养,则人欲无隙之
可入,天理皦乎其昭融。臣谓物欲之害,夜为最甚。故其说以夜为本。若异于孟子、朱熹者,然亦。未尝不互相发也。愚者一得,惟圣明择焉。

《孟子》曰:仁,人心也;义,人路也。舍其路而弗由,放其心而不知求,哀哉。人有鸡犬放,则知求之;有放心,而不知求。学问之道无他,求其放心而已矣。
臣按:仁者,心之德也。而孟子直以为人心者,盖有此心,即有此仁。心而不仁,则非人矣。孔门之言仁,多矣。皆指其用功处而言。此则径举全体,使人知心即仁,仁即心,而不可以二视之也。义者,人所当行之路,跬步而不由乎此,则陷于邪僻之径矣。世之人,乃有舍其路而弗由,放其心而不知求者。正犹病风丧心之人,猖狂妄行而不知反也。岂不可哀也哉。鸡犬,至轻也。放则知求之。人心,至重也。放而不知求。借至轻而喻至重,所以使人知警也。然则人心之放,何也。欲汨之则放利,诱之则放心,既放,则其行必差。故孟子始以人心人路并言,而终独谆谆于放心之知求,能求放心,则中有主,而行不失矣。故曰:学问之道,无他,求其放心而已矣。自天子以至庶人,其道皆然。而人君以一心而受众攻,尤易以放。然则其可以不知求乎。求之匪它,以敬自持,而一念不敢肆而已。心本非外,纵之则放,求之则存,犹反覆手也。心存则仁存,仁存则动无非理。即所谓由义路也。圣学之要,孰先乎此。

《孟子》曰:无或乎王之不智也,虽有天下易生之物也,一日暴之,十日寒之。未有能生者也。吾见亦罕矣,吾退而寒之者至矣。吾如有萌焉何哉。今夫奕之为数,小数也;不专心致志,则不得也。弈秋,通国之善弈者也。使弈秋诲二人奕,其一人专心致志,惟弈秋之为听。一人虽听之,一心以为有鸿鹄将至,思援弓缴而射之,虽与之俱学,弗若之矣。为是其智弗若与。曰:非然也。
臣按:孟子之告齐王也,可谓至矣。盖人主之心,养之以理义,则明。蔽之以物欲,则昏。犹草木然,燠之以阳则生,寒之以阴则悴。正人贤士,进见之时,常少理义溉灌之益,其能几何。退而以邪说进者,至矣。犹燠之日寡,而寒之日多。虽有萌芽,旋复摧折,其如之何哉。又以弈比之,弈虽小技,非专心致志,则不能精。学者有工拙,由一与不一而已。故程颐为讲官,尝言于上曰:人主一日之间,接贤士大夫之时多,亲宦官宫妾之时少,则可以涵养气质,薰陶德性。呜呼,人主欲以理义养其心,必如颐之言而后可。

《孟子》曰:养心莫善于寡欲。其为人也多欲,虽有存焉者,寡矣;其为人也寡欲,虽有不存焉者,寡矣。
臣按:养心,谓涵育其心也。存,谓不失其本心也。多欲则戕伐其心矣,乌乎养。以欲戕伐,则丧失其心矣,乌乎存。昔汉武帝谓群臣曰:吾欲云云。汲黯曰:陛下内多欲,而外施仁义,奈何欲效唐虞之治乎。夫尧舜,无欲者也。武帝好声色,好征伐,好刑名,好财利,好神仙,多欲者也。多欲则邪念纷纭,本心流荡,而欲效尧舜而施仁义,得乎。周敦颐曰:圣可学乎。曰:可。有要乎。曰:一为要。一者,无欲也。无欲则静虚动直,静虚则明,明则通。动直则公,公则溥。明通公溥,庶矣乎。然则有志于学圣人者,必由寡欲充之,以至于无欲,而后可。若夫多欲,而不知所以克之。方将与汉武同科,而欲远冀尧舜,非臣之所敢知也。惟圣主致思焉。

《谨言行》

《易·大传》:子曰:君子居其室,出其言,善则千里之外应之,况其迩者乎居其室,出其言,不善则千里之外违之,况其迩者乎言出乎身,加乎民;行发乎迩,见乎远;言行,君子之枢机。枢机之发,荣辱之主也。言行,君子之所以动天地也,可不慎乎。
臣按:孔子因中孚鸣鹤之爻,而发明感应之理。谓人君虽处宫庭,而其言不可以不谨。盖鹤鸣子和,由气之相感,上倡下应,亦理之自然。故言之善否,出于一室之间,而人之从违,见于千里之外。一言之出,则为号令,而百姓被之。一行之著,则为仪表,而四方见之。身之有言行,犹户有枢,弩有机,启闭张弛,由此而出。言行之发,荣辱随之。其取喻也,明矣。犹惧人之易忽也。则又曰:言行,君子之所以动天地也。盖天地之大,不可测识。然一言一行之善,感格之效,捷于影响,其可不谨乎。或谓居室出言,人谁闻之。千里之外,何由应之。吁骊姬夜半之泣,书之《国语》,飞燕愤恚之辞,笔之班书。明皇妃子,比翼连理之誓,见之诗歌。皆深宫无人私语密约,无不暴白于天下后世者,此所以为微之显,诚之不可掩与。为人主者,其深戒之。

《抑之五章》曰:慎尔出话,敬尔威仪,无不柔嘉,白圭之玷,尚可磨也。斯言之玷,不可为也。六章曰:无易由言,无曰苟矣。莫扪朕舌,言不可逝矣。
臣按:此卫武公自警之诗。曰尔者,皆自斥之辞。话言之谨,威仪之敬,皆人主修身之至要。柔者,欲其顺,而非巧言以为柔也。嘉者,欲其善,而非令色以为嘉也。白圭至宝,苟有玷缺,尚可磨而平之。斯言之出,一有玷缺,则不可复为矣。言之不可不谨也如是。故又曰:无易由言,欲其不轻易也。无曰苟矣,欲其不苟且也。言出于口,谁能持吾之舌者。既形之言,则不可追之于往。此武公所以严于自饬也。南容三复白圭,孔子称之。又尝告其门人曰:驷不及舌。呜呼,可不戒与。

子曰:君子欲讷于言,而敏于行。
臣按:言欲其谨于出,故曰讷。行欲其勇于为,故曰敏。

子贡问:君子。子曰:先行其言,而后从之。
臣按:行先于言,则其言有实。未行先言,则其言难践。故圣人戒之。

子曰:君子耻其言,而过其行。
臣按:言欲其不浮于行,而行欲其有馀于言。此虽戒学者之辞,然自人君言之,则汉之文帝退然渊默,而宽仁恭俭之德,为三代以后,贤主之最,行胜其言也。武帝雄辨骏发,见于制诏者,昭然可观。然以多欲之故,卒不能施仁义。是言浮于行也。后之人主,宜知所法戒云。

子张问:行。子曰:言忠信,行笃敬。虽蛮貊之邦,行矣。言不忠信,行不笃敬。虽州里,行乎哉。立则见其参于前也。在舆则见其倚于衡也。夫然后行。子张书诸绅。
臣按:忠信合而言之,即诚也。笃敬者,诚于敬也。盖地无远近,同此一理,未有诚敬,而人不心服者也。未有不诚不敬,而能使人心服者也。故言之与行,必诚必敬,无一念之舍,无一息之违。立则见其参列于前,在车则见其依倚于衡。涵养操存之熟,心与理一,故其形见如此。若是将何往而不行。子张欲行之天下,而孔子教以反之一身,是虽为学者言,然人君之道,亦不外乎此。古昔帝王,能使四夷咸宾者,其诚敬有以感之也。圣人之言,上下俱通,大抵若此。岂独学者所宜书绅佩服之哉。

《玉藻》:天子动则左史书之,言则右史书之。
臣按:古道建官,皆所以约饬人君之身,使之心正意诚,而无言动之失也。故一动则左史书之,一言则右史书之。事为《春秋》,言为《尚书》其来尚矣。今郎舍人之设,乃其遗制,又许直前论奏,以正救于未形之先。制虽不尽古,而意犹古也。必择其人,以举厥职,使于人主言动,无不得书,则庶乎其有儆矣。

《表记》:子曰:君子道人以言,而禁人以行,故言必虑其所终,而行必稽其所敝,则民慎于言而慎于行。
臣按:道人以言者,谓以言辞命令开导,而诱掖之也。然言可以导人之善,而不能禁人之不善。其必以行乎。盖天下之理,有诸己,而后可责诸人。无诸己,而后可以非诸人。己无不善之行,虽不禁人,人自从之。己有不善之行,虽欲禁人,人必违之。故空言不可以禁人,惟实行乃足以禁人也。夫言出于口,至易也。然不虑其所终,则一言之过,贻患将不胜救。行出于身,亦至易也。然不稽其所敝,则一行之差,流祸或至于无穷。不善者,固不足言善矣。而宪之不深,稽之不远,未有不反而为不善者也。老庄非善言乎,其终为浮虚之害。夷齐非善行乎,其弊有隘不恭之失。况尊居人上,言行所关,安危自出。故必谨之审之,而不敢苟,则民亦从其化,而不苟于言行矣。虑终稽敝之言,尤人主所宜知。故录焉。

汉董仲舒告武帝曰:言出于己,不可塞也;行发于身,不可掩也。言行,治之大者,君子之所以动天地也。故尽小者大,慎微者著。
臣按:为善之道,未有不自细微始。其不善,亦未有不自细微积。故舜禹君臣,一则曰几,二则曰几。后世人主,或昧乎此事。以滔天之祸,或滥觞于片言。累世之患,或推轮于跬步。可不戒哉。

《正威仪》

成王命召公、毕公、相康王,曰:思夫人自乱于威仪,尔无以钊冒,贡于非几。
臣按:吕祖谦曰:斯言也,盖成王平日至亲至切之学。至是始发其秘也。周公精微之传,成王得之。将终,乃以示群臣。孔子精微之传,曾子得之。将终,乃以示孟敬子。皆近在于威仪、容貌、颜色、辞气之间。然则周孔,岂惟同道,其用功之次第品目,亦莫不同也。人受天地之中以生,是以有动作威仪之则,盖莫非天命也。躁轻纵缓,自踰其则,特人自乱之耳。天秩何尝乱哉,曰思夫人自乱其威仪。溯其语意之深长,可见其观之远也。威仪失则,岂惟形于事,见于行,然后当戒一俯一仰毫釐之间。即非天
命已有,进于非之几矣。曰尔无以钊冒贡于非几,味其告语之严密,可见其精微之察也。用力于圣学者,其可不从事斯语乎。臣谓,威仪者,内心之表也。内心正,则威仪之形于外者亦正。此善之几也。内心不正,则威仪之形于外者亦不正,此恶之几也。非之几,犹言恶之几也。祖谦以为告语之严密,岂不然哉。

《抑之首章》曰:抑抑威仪,惟德之隅。二章曰:敬慎威仪,维民之则。五章曰:敬尔威仪,无不柔嘉。八章曰:淑慎尔止,不愆于仪,不僭不贼,鲜不为则。九章曰:温温恭人,惟德之基。
臣按:此卫武公自警之诗也。十有二章之中,言及威仪者凡五六。抑抑云者,密而又密也。观威仪之严密,则可知其德之严密,犹见隅角之方正,可知其宫庭之方正也。有诸中必形于外,其可掩者哉。民视仪而动,听倡而应者也。上能敬慎其威仪,则可以为民之法矣。上能淑慎其容止,不愆于仪形,无僭差,无暴乱,则民鲜不以为法矣。温者和易之意,筑室者以基为固,修身者以敬为先,故此温温恭谨之人,有立德之基也。首章曰德之隅,此章曰德之基。熟味其辞,武公作圣之功,于是焉在。其可忽哉。

卫侯在楚,北宫文子见令尹围之威仪,言于卫侯曰:令尹其将不免。《诗》云:敬慎威仪,维民之则。尹令无威仪,民无则焉。民所不则,以在民上,不可以终。公曰:善哉,何谓威仪。对曰:有威而可畏,谓之威。有仪而可象,谓之仪。君有君之威仪,其臣畏而爱之,则而象之,故能有其国家,令闻长世。臣有臣之威仪,其下畏而爱之,则而象之,故能守其官职,保族宜家顺。是以下皆如是,是以上下能相固也。《卫诗》曰:威仪棣棣。言君臣上下,父子兄弟,内外大小,皆有威仪也。《周诗》曰:朋友攸摄,摄以威仪。言朋友之道,必相教训以威仪也。故君子在位可畏,施舍可爱,进退可度,周旋可则,容止可观,作事可法,德行可象,声气可乐,动作有文,言语有章,以临其下,谓之有威仪也。
臣按:自古之论威仪,未有若北宫文子之备者。有威而可畏之,谓威。威非徒事严猛而已。正衣冠,尊瞻视,俨然人望而畏之,夫是之谓威。仪非徒事容饬而已,动容周旋,莫不中礼,夫是之谓仪。然君有君之威仪,臣有臣之威仪。梁襄王,君也。望之而不似君,非君之威仪也。令尹围,臣也。见之而似君,非臣之威仪也。当是时,令尹围专楚国之政,有篡夺之心焉。故形诸威仪,必有僭偪于上者。故北宫文子,知其不终也。未几,以篡得国,果不能终。当春秋之世,圣学之传未泯,名卿大夫,率以威仪观人。晋侯受玉,惰内,史过曰:不敬则礼不行,礼不行则上下昏,何以长世。而晋侯果失国。成子受脤于社,不敬。刘康公曰:成子惰,弃其命矣。而成子果卒于行。盖威仪者,德之表也。德有敬嫚,形诸外者,亦然。故君子因其外,以觇其中。见其容止,而知其祸福也。自在位有威以下凡十言,所谓动容周旋中礼者,非盛德积于中,安能有此。为人君者,其亦勉诸。

刘康公曰:民受天地之中,以生。是以有动作、礼义、威仪之则,以定命也。能者养之以福,不能者败以取祸。
臣按:人之动作、威仪,非可以强为也。天地有自然之中,而人得之以生。故动作有动作之则,礼义有礼义之则,威仪有威仪之则,皆天命一也,而不可违者也。能循其则者,顺天地之命者也。故曰养之以福。不能循其则者,逆天地之命者也。故曰败以取祸。然所谓能与不能者,岂有他哉。亦曰敬与不敬而已矣。

曾子曰:君子所贵乎道者三:动容貌,斯远暴慢矣。正颜色,斯近信矣。出辞气,斯远鄙倍矣。笾豆之事,则有司存。
臣按:此曾子垂没之言也。道无精粗之间,然君子必以躬行为本。故所贵者三,动容貌,斯远暴慢者,持敬之有素也。此曾子生平积学之效,故于此以告孟敬子焉。三者,修身之要,为政之本。君子之所当贵。若笾豆礼文之事,则有司存。此教人省躬务本之意也。

《玉藻》:足容重,手容恭,目容端,口容止,声容静,头容直,气容肃,立容德。
汉成帝即位,丞相匡衡上书曰:圣主之自为动容周旋,奉天承亲,临朝享臣,物有节文,以章人伦。盖钦翼祗栗,事天之容也;温恭敬逊,承亲之礼也;正躬严恪,临众之仪也;嘉惠和说,飨下之颜也。举错动作,物遵其仪,故形为仁义,动为法则。诸侯正月朝觐天子,天子惟道德,昭穆穆以示之,又观以礼乐,飨醴乃归。故万国莫不获赐祉福,蒙化而成俗。今正月初幸露寝,临朝贺,置酒以飨万方,传曰君子谨始,愿陛下留意动静之节,使群下得望盛德休光,以立基桢,天下幸甚。上敬纳其言。
臣按:匡衡之所以告成帝者,善矣。帝亦临朝渊默,尊严若神。史氏称其有穆穆天子之容。然湛于酒色,不知主敬,以立其本。则所谓威仪者,亦徒矫饰于外而已,非所谓动容、周旋、中礼、盛德之至也。然衡之言,实天下之名言也。故录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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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三十二卷目录

 君德部艺文
  盛德日新赋        唐王棨
  惟皇诫德赋         谢偃
  圣德合天地赋       宋田易
  圣人无名赋        王禹偁
  陈论三德劄子       司马光
  论人主之刚明        李纲
  乞进德劄子         朱熹
  敬一箴          明世宗
  培养君德疏         章懋
  帝王功德疏        何乔新
  奏请节用疏         光懋
 君德部杂录

皇极典第二百三十二卷

君德部艺文

《盛德日新赋》〈以修乃无已尧舜何远为韵〉唐·王棨

皇德弥盛,宸心未休。虽昭昭而光启,犹日日以勤修。常怀姑务之情,渐弘帝道。转见增光之美,益阐王猷。岂非潜契无为,思齐不宰,诚荡荡之可及,故汲汲而罔怠。所以宅八极,家四海,实宪文之道长,信鉴武之功倍。惕如御朽化行,克协于明哉。忧若纳隍令出,必资乎慎乃。是故,将致丕洽,克勤诞敷,亭育旁覃于九有,英明上合于三无。每俨形容,建前王之标表。未尝晷刻,废哲后之规模。怀德兮如斯,好生兮何已。承昌运兮咸称鼎盛,在圣躬兮宁惟玉比。旋立后图,亟更前轨。盖垂法于列辟,非取规于君子。由是祚既超汉,仁惟纂尧。式孚已及于千品,克懋匪由乎一朝。振三代之风,咸知允叶。绍百王之业,是谓光昭。自可国肥,讵徒身润。焦思无惭于夏禹,膻行远符于虞舜。遂使卿云瑞露,皆感之以呈祥。凿齿雕题,具怀之而纳赆。况乎混文轨,倒干戈,惟馨之义斯在,既饱之人若何。播以乐章八音,而尽善尽美。导乎邦政万物,而无偏无颇。大矣哉,垂拱端居,风行草偃。全臻教化之要,渐积邦家之本。臣知合天地而日新又新,岂致君之云远。

《惟皇诫德赋》〈并序〉谢偃

臣闻,理忘乱,安忘危,逸忘劳,得忘失。此四者,莫不皆然。是以夏桀以瑶台琼室为丽,而不悟鸣条南巢之祸。殷辛以象箸玉杯为华,而不知牧野白旗之败。当其盛也,谓四海为己力。及其衰也,乃匹夫之不制。故当其信也,谓天下为一心。及其疑焉,则顾盻皆为雠敌。是知必有其德,则诚结遐方,化行荒裔。苟失其度,则变生骨肉,衅起腹心矣。是以为人主者,不可忘初。处殿堂者,则思前王之所以失。朝万国者,则思今己之所以贵。巡府库者,则思今日之所以得。视功臣,则思其为己之始。见名将,则思其用力之初。苟弗忘旧,则人无易心,则何患乎天下之乱。故朝行之,则为尧舜。暮失之,则为桀纣。岂异人哉。其词曰:

周坟籍以遐观,总宇宙而一窥。结绳往而莫纪,书契来而可知。惟皇王之迭代,信步骤之恒规。莫不虑失者常得,怀安者必危。是以战战慄慄,日慎一日。守约守俭,去奢去逸。外无荒禽,内无荒色。唯贤是授,惟人斯恤。则四王不足五,六帝不足七。若夫恃圣骄力,狠戾倔彊,忠良是弃,谄佞斯奖。构崇台以象天,穿深池以绝壤。厚赋重敛,积宝藏镪。无罪加刑,有功不赏。则夏桀可二,殷辛易两。在危所恃,居安勿忘。功臣无逐,故人无放。放故者亡,逐功者丧。四海岌岌,九土漫漫。覆之甚易,存之实难。是以一人有悦,万国同欢。一人失所,兆庶俱残。喜则严寒为热,怒则盛夏成寒。一动而八方乱,一言而天下安。举君过者为忠,述主美者为佞。苟承颜以顺旨,必蔽视而掩听。动虽非而谓神,言纵失而称圣。故曲者乱直,邪者丑正。改法服以就奇,变雅音而入郑。虽往古之轨躅,亦当今之龟镜。崔嵬鸾殿,赫奕凤门,包四海而称主,冠天下而独尊。既兄日而姊月,亦父乾而母坤。视则金翠溢目,听则丝竹盈耳。信赏罚之在躬实,荣辱之由己谓。羲皇而易匹言,尧舜之可拟骄。志自此而生,侈心因兹而起。常惧颠而惧覆,必思足而思止。勿戒潜龙之初,当怀布衣之始。在位称宝,居器曰神。钟鼓庭设,玉帛阶陈,得必有兆,失必有因。一替一立,或周或秦。既承前代,当思后人。唯德可久,道无常亲。
《圣德合天地赋》〈以圣德昭彰合于天地为韵〉宋·田锡
圣德昭宣,巍乎焕然。广大而下蟠于地,高明而上极于天。地道以卑我,则小心而翼翼。天心以健我,则终日以乾乾。《洪范》曰:思作睿,睿作圣。常心逸于万务,每躬亲于庶政。文明取象,圜穹垂昭晰之文。恭默无为,方舆顺发生之令。阅史官之图箓,披夫子之文章。尧舜禅让谓之帝,羲轩拱揖谓之皇。汉文或尚杂霸道,夏禹则首隆王纲。虽殊途而光被,实同德而昭彰。宜乎恩普黎元,泽均品汇,鹿鸣食野以斯乐,鱼性悦泉而自遂。亦犹高无不覆,三辰垂象于昊天。广无不包,万物流形于厚地。天之道,福谦也,所以用人于朝。地之道,害盈也,所以用德胜妖。礼或称乎穆穆,诗或咏乎昭昭。睿圣崇高,固难窥于户牖。谟猷静谧,亦下采于刍荛。美哉,仁比春融,量能海纳。信一德以允若,与二仪之吻合。濡之惠泽,若吐自于山川。扇以皇风,比来从于阊阖。故得保兴隆于帝图,常覆育于中区。故天不爱其道,而祥风入律。地不爱其宝,而器车在涂。所以封泰山以告成,既尽善也。禅梁父而报本,不亦宜乎。今我后功掩百王,恩敷万国,齐夷夏于大信,纳生灵于寿域。故风雨咸若,阴阳不忒。大哉,荡荡巍巍,与乾坤而合德。

《圣人无名赋》王禹偁

圣人执大象,体乾元,虽有教以及下,故无名于自尊。仰之弥高,虽配乃神之号。为而不有,奚矜惟睿之言。原夫先天之谓道,体道之谓圣。所以居域中之大,所以为天下之正。惟澹惟默,固抱璞以含章。不识不知,岂命氏而考姓。所谓上德不德,无为不为。其作也,万物斯睹。其用也,百姓弗知。难审之于耳目,徒象之于希夷。亦犹微妙者神焉,盖强而名矣。苍黄者天也,但据远视之。徒观其妙有,群生躬临大宝。宁钻燧以启祚,岂巢居而建号。聪明尽黜,罔求浚哲之褒。绩用弗彰,但守虚无之道。得非丧天下于华胥,得寰中于道枢。蛇身牛首兮,非吾之耦。云官鸟纪,莫我为徒。孰跻王而黜霸,孰追尧而禅虞。其或稽之以帝箓皇图,则视之若无。求之以温恭允塞,则名之莫得。其何必位栗陆氏以居尊,据轩辕氏而启国者哉。所谓莫之与京,无得而称。探至颐以为用,曷常名而足徵。尼父复生,欲宪章而何取。子长虽在,思纪列以无能。今我后尚黄老以君临,阐清净而化下。仰徽号于睿圣,扇元风于华夏。有以见圣无名兮,神无功,信大人之造也。

《陈论三德劄子》司马光

臣伏蒙圣恩,不以臣无似,擢臣为谏官。臣自幼学先王之道,意欲有益于当时。是以虽在外方为他官,犹愿竭其愚心,陈国家之所急。况今立陛下之左右,以言事为职。陛下仁圣聪明,求谏不倦。群臣虽有狂狷愚妄,触犯忌讳,陛下皆含容宽贷,未尝加罪。诚微臣千载难逢之际。苟不以此时,倾输胸腹之所有,以副陛下延纳之意,则不可以自比于人,死有馀罪矣。臣窃惟人君之大德有三:曰仁,曰明,曰武。仁者,非妪煦姑息之谓也。兴教化,修政治,养百姓,利万物,此人君之仁也。明者,非烦苛伺察之谓也。知道义,识安危,别贤愚,辨是非,此人君之明也。武者,非强亢暴戾之谓也。惟道所在,断之不疑,奸不能惑,佞不能移,此人君之武也。故仁而不明,犹良田而不能耕也。明而不武,犹视苗之秽而不能耘也。武而不仁,犹知穫而不知种也。三者兼备,则国治彊。阙一焉,则衰。阙二焉,则危。三者无一焉,则亡。自生民以来,未之或改也。臣不胜区区,触死忘生,窃见陛下天性慈惠,慎微接下,子育元元,汎爱群生。虽先圣王之仁,殆无以过。然自践祚以来,垂四十年,夙夜孜孜,以求至治。而朝廷纪纲,犹有亏缺,闾里穷民,犹有怨叹。意者,群臣不肖,不能宣扬圣化,将陛下之于三德万分之一,亦有所未尽欤。臣闻《春秋传》曰:赏庆刑威曰君。臣幸得修起居注,日侍黼扆之侧。伏见陛下推心御物,端拱渊嘿,群臣各以其意,有所敷奏。陛下不复询访利害,考察得失,一皆可之。诚使陛下左右前后,股肱耳目之臣,皆忠实正人,则如此至善矣。或出于不意,有一奸邪在焉,则岂不为之寒心哉。夫善恶是非,相与混淆,若待之如一,无所别白,或知其善而不能赏,知其恶而不能罚,则为善者日怠,为恶者日劝。虽有尧舜禹汤文武之君,稷契伊吕周召之臣,以之求治,犹凿冰而取火,适楚而北行也。伏惟陛下少垂圣思,以天授之至仁廓,日月之融光,奋乾纲之威断,善无微而不录,恶无细而不诛。则唐虞三代之隆,何远之有。臣愚浅所见,不敢不陈。

《论人主之刚明》李纲

人君不患乎太刚,而常患乎柔而不断。太刚者,不能无过举,然不失为贤君。柔而不断,则遂有昏乱之渐。盖刚者多明,柔者常暗。明暗者,贤君庸主之所以分也。汉宣帝励精为治,信赏必罚,总核名实,不能无过举。然卒为贤君者,刚故也。至元帝,则优柔不断,孝宣之业衰焉。唐宣宗精于听断,以察为明,无复仁恩之意,不能无过举。然卒为贤君者,刚故也。若文宗,则仁柔少断,以致甘露之祸。观元帝宽弘尽下,出于恭俭,号令温雅,有古风焉。然有一萧望之,卒信谗,使自杀。至委用弘恭、石显,则胶固而不移,此孝宣之业所以衰,而汉之纪纲遂至不振。岂非以其柔而暗故与。观文宗恭俭儒雅,出于天性,慨然慕太宗之治。太和政事,号为清明。然任一宋申锡,卒为阉官所诬而斥之,至委用李训、郑注,则一意而不疑。此甘露之事所以祸及忠良,不胜其冤,而帝亦饮恨而没。岂非以其柔而暗故欤。夫人君取象于天,则以刚为德也。取象于日,则以明为德也。体刚明之德,而刚不至于暴,明不至于察。虽古圣帝明王,何以加此。至于刚明而不能无过举,犹为中材之君。若夫刚挠而为柔,明易而为暗,则失其所以为君之德矣。虽欲建功立事,追踪古人,恶可得哉。

《乞进德劄子》朱熹

臣窃闻周武王之言曰:惟天地万物父母,惟人万物之灵。亶聪明,作元后。元后作,民父母。而《孟子》又曰:尧舜性之,汤武反之。盖尝因此二说而深思之。天地之大,无不生育,固为万物之父母矣。人于其间,又独得其气之正,而能保其性之全,故为万物之灵。若元后者,则于人类之中,又独得其正气之盛,而能保其全性之尤者。是以能极天下之聪明,而出乎人类之上,以覆冒而子畜之,是则所谓作民父母者也。然以自古圣贤观之,惟帝尧、大舜,生而知之,安而行之,为能履此位,当此责,而无愧。若成汤、武王,则其聪明之质,固已不能如尧舜之全矣。惟其能学而知,能利而行,能择善而固执,能克己而复礼。是以有以复其德性聪明之全体,而卒亦造夫尧舜之域,以为亿兆之父母。盖其生质虽若不及,而其反之之至,则未尝不同。孔子所谓及其成功一也,正此之谓也。恭惟皇帝陛下,聪明之质性之于天,固非常情所能窥度。然而生长深宫,春秋方富,臣恐稼穑艰难,容有未尽知人之情伪,容有未尽察国家宪度,容有未尽习至于学道、脩身、立志、揆事之本,制世御俗、发号施令之要,亦容有未能无待于讲而后明者。故窃以为,陛下诚能于此,深留圣意,日用之间,语默动静,必求放心,以为之本,而于玩经观史,亲近儒学,已用力处,益用力焉。数召大臣,切劘治道,俾陈今日要急之务,略如仁祖开天章阁故事。至于君臣进对,亦赐温颜,反复询访,以求政事之得失,民情之休戚,而又因以察其人材之邪正短长,庶于天下之事,各得其理,经历详尽,浃洽贯通,聪明日开,志气日彊,德声日闻,治效日著,四海之内,瞻仰畏爱如亲父母。则是反之之至,而尧舜汤武之盛,不过如此。不宜妄自菲薄,因循苟且,而不复以古之贤圣自期也。臣本迂儒,加以老病,自知无用分甘穷寂。今者徒以趣召之,峻冒昧而来,耳目筋骸,皆难勉彊然,而未敢遽以告归为请者,诚眷遇之厚,犹欲少忍须臾,以俟陛下圣志之立,圣学之成,决知异日奸言邪说,不能侵乱。果如前所期者,然后乞身以去,则为上不负天子,下不负所学,而臣主俱荣矣。顾以此事,在臣但能言之,而其用力,则在陛下。万一暮景迫人,不容宿留,则抱此耿耿,私恨无穷。伏望圣慈怜臣此志,察臣此言,策厉身心,勉进德业。使臣得早遂其所愿,则虽夕死瞑目,无憾矣。冒渎宸听,臣无任悃款激切之至。取进止。

《敬一箴》〈有序〉明·世宗

夫敬者,有其心而不忽之谓也。元后敬,则不失天下。诸侯敬,则不失其国。卿大夫敬,则不失其家。士庶人敬,则不失其身。禹曰:后克艰厥后,臣克艰厥臣。五子之歌有曰:予临兆民,如朽索之驭六马,为人上者,奈何不敬。其推广敬之一言,可谓明矣。一者,纯乎理而无杂之谓也。伊尹曰:德惟一,动罔不吉。德二三,动罔不凶。其推广一之一言,可谓明矣。盖位为元后,承天付托,受天明命,作万方之君。一言一动,一政一令,寔理乱安危之所系。若此心忽而不敬,则此德岂能纯而不杂哉。故必兢惕畏慎于郊禋之时,俨神明之鉴享。发政临民,端庄戒谨,唯恐拂于人情。于独处之时,思我之咎,何如改之不吝。思我之德,何如勉而不懈。凡诸事至物,来究夫至理,唯敬是持,唯一是协,所以尽为天子之职,庶不沗厥祖厥亲。由是九族亲之,黎民怀之,仁泽覃及于四海矣。朕以冲人,缵承丕绪,自谅德维寡昧,勉而行之。欲尽持敬之功,以驯致乎一德。其先务又在虚心寡欲,驱除邪逸,信任耆德,为之匡辅,敷求善人,布列庶位,斯可行纯王之道,以坐致太平雍熙之至治也。朕因读书而有得焉。乃述此以自勖云。

人有此心,万理咸治。体而行之,唯德是据。敬焉一焉,所当先务。匪一弗纯,匪敬弗聚。元后奉天,长此万夫。发政施仁,期保鸿图。敬怠纯驳,应验顿殊。徵诸天人,如鼓应桴。朕荷天眷,为民之主。德或不类,以为大惧。唯敬惟一,执之甚固。畏天勤民,不遑宁处。曰敬维何,怠荒必除,郊则恭诚,庙严孝趋。肃于明庭,慎于閒居。省躬察咎,儆戒无虞。曰一维何,纯乎天理,弗参以三,弗贰以二,行顾其言,终如其始。清虚无欲,日新不 。圣贤法言,备见诸经。我其究之,择善必精。左右辅弼,贵于忠贞。我其任之,鉴别必明。斯之谓一,斯之谓敬。君德既修,万邦则正。天亲民怀,允延厥庆。光前垂后,绵衍蕃盛。咨尔诸侯,卿与大夫,以至士庶,一遵斯谟。主敬协一,罔敢或渝。以保禄位,以完其躯。古有盘铭,目接心警。汤敬日跻,一德受命。朕为是箴,拳拳希圣。庶几汤孙,底于嘉靖。

《培养君德疏》章懋

成化三年十一月,时内庭张灯,下词臣赋诗,翰林章懋谓庄昶黄仲昭曰:国家无事,海宇治安。内庭然灯,朝士踏歌。传之往史,已非盛事。此苏长公所以有疏,而深惜其君之不用也。今天子仁圣,孝养两宫,将以备耳目之娱,极天下之养。则斯举,固足以为乐。然大孝养志,吾辈合谏。于是三人同上培养君德疏。曰:

成化三年十一月二十九日,内阁遣郎中韩定,持小揭帖到东阁及史馆,分与太常卿兼侍读学士吴节等,令各赋诗。臣等各受一帖,内开花果烟火等项面帖诗赞题目,仍令依旧格拟进。及观旧格,俱是玩好之物,鄙亵之词,甚非所以养圣心崇圣德也。陛下即位之初,下温诏,赦田租,绝贡献,停不急之务,与民息肩,大开言路,天下欣然,承望太平。及观去年以来,如遣人造楮。国家旧制,一闻大臣之言,而遂寝。节令宴乐,每岁常例,一因大臣之疏,而遂罢。向因灾异,敕谕群臣,同加修省。凡此数事,皆臣目击,未尝不颂陛下从善如流,改过不吝。决知陛下之不乐于此。今日之举,或两宫在上,陛下欲极孝养,奉其欢心。然大孝养志,不徒玩好。母后恭俭,慈仁德著天下。岂在烟火之乐哉。况两广弗靖,四川未宁,江西、湖广,大旱数千里,民不聊生。此正宵旰焦劳,不遑暇食。两宫母后同忧之日,又知陛下不暇为此。至于翰林以论思代言为职,虽供奉文字,然鄙俚不经之词,岂宜进于君上。若不敢法圣贤,而曲引苏轼宋郊为比,自取侮慢,罪复何辞。又尝伏读宣宗翰林箴曰:启沃之言,惟义与仁。尧舜之道,邹孟以陈。若今烟火之举,恐非尧舜之道。烟火之诗,恐非仁义之言。臣等知陛下之心,即祖宗之心。故不敢以是妄,陈于陛下之前。且知其不可,犹顺而为之,是不忠也。知不可为,而不以实闻,是不直也。不忠不直,臣罪大矣。古之帝王,盘盂有戒,几杖有铭,目不视非礼之色,耳不听非礼之声,兢兢业业,惟怀永图。虽在纷靡丽华之中,幽独得肆之地,而所以戒谨恐惧,操存省察,以致其精一之功者,无所不用其极,诚以人主一心攻之者众,一惑于耳,则凡侈靡之声,皆乘间而入矣。一惑于目,则凡侈靡之色,皆抵隙而入矣。人心愈危,则道心愈微矣。天理人欲,不容并立。若曰上元之乐,乃微事耳。烟火之举,乃细故耳。此不足为圣明之累,是殆不然。《书》曰:不矜细行,终累大德。又曰:不役耳目,百度惟贞。若于此一事,厌常喜新之念兴,则他日甚于此者,将无所不至,不可以微事细故,而不之谨也。且漆器之作,何损于德,而舜则止之。旨酒之甘,何害于事,而禹则绝之。露台之费,不足为奢,而汉文则已之。彼圣贤之君,何汲汲于是哉。正以欲不可纵,渐不可长故耳。臣等伏愿陛下,宽斧钺之诛,采刍荛之语。将此烟火等事,一概禁止,不使接于耳目。而移此视听,为文王之视民如伤,大舜之闻善若决江河。省此冗费,以活流离困苦之民,赏征伐劳役之士,则干戈可息,灾旱可消,百姓可以庶富,四夷可以宾服。亿万年享太平无疆之休。

《帝王功德疏》何乔新

帝王创业垂统,或以首天下之德,或以安天下之功。德之盛者,其祚远。功之大者,其业隆。五帝非无功也,以德名。三王,非无德也,以功著。汉高帝、唐太宗、宋太祖,其德视五帝三王,固有愧矣。而其除暴救民之功,亦天下之攸赖也。其垂光锡祚,舄奕繁衍,夫岂偶然哉。请详陈之。圣神文武,尧之所以奄有四海也。哲明恭塞,舜之所以历数在躬也。然庶绩为之咸熙,黎民为之于变,非尧之功乎。帝载以之而熙,有苗以之而格,非舜之功乎。地平天成,大禹所以为万邦之君也。载旆秉钺,成汤所以有九有之师也。然克勤克俭,而培四百年之隆基,非禹之德而何。克宽克仁,而肇六百年之景命,非汤之德而何。既伐于崇作,邑于丰人,知为文王之功也。而不知其受有殷命者,实本于徽柔懿恭之德焉。我武惟扬,侵于之疆,人知为武王之功也。而不知其奄甸万姓者,实本于聪明齐圣之德焉。高帝沃亡,秦之虐焰,开炎汉之丕基。班彪谓其所以兴者,有五焉:一曰帝尧之苗裔,二曰体貌多奇异,三曰神武有徵应,四曰宽明而仁恕,五曰知人善任。使然宽明仁恕,其创业之本欤。故仗义而西,则子婴降。声罪而东,则项氏踣。启运远追乎商周,享年独永于唐宋,盖以此也。太宗举晋阳之精兵,除亡隋之乱政,自谓成功过于古人者,有五事焉:见人之善,若己有之,一也。取人所长,弃其所短,二也。贤者则敬之,不肖者则怜之,三也。正直比肩于朝,未尝黜责一人,四也。中华边裔,爱之如一,五也。然好贤从谏,其致治之本欤。故举兵东征,而世充就俘。仗钺西讨,而仁杲就戮。九域悉底于平康,四裔咸仰其盛德,盖以此也。太祖承五季陵夷之极弊,启一统久大之洪图。史臣曾巩,谓其有汉祖所不及者,十事焉:观其作则垂宪,后常可行,汉祖则粗定海内而已。其不及一也。定著常刑,一本宽大,汉祖虽约法三章,而惨夷未除。其不及二也。保全功臣,始终一意,汉祖则疑间诸将,诛灭其家。其不及三也。削大弱强,藩臣遵职,汉祖则封国过制,反者更起。其不及四也。征伐必克,所向无前,而汉祖数战辄北。其不及五也。文武自出,群臣莫及,而汉祖必资三杰之助。其不及六也。南海先下,不待于久攻,而汉祖不能制赵佗之倔强。其不及七也。契丹自附,无假于征战,而汉祖莫能制冒顿之侵陵。其不及八也。后宫二百,愿归者听,而汉祖溷于衽席。其不及九也。明于大计,以属天下,而汉祖择嗣不审。其不及十也。传十有七世之宝祚,绵三百馀年之丕基,岂无自而然哉。至若我太祖高皇帝,当元季之讫箓,奋一剑之龙兴,奠安区夏。史臣宋濂,谓功业之著,规模之远,其本有六焉:挺生南服,而致一统华裔之盛,其功高万古。一也。奋起布衣,而取天下群雄之手,其得国之正。二也。文臣武将,仰受成算,其独禀全智。三也。钦畏天地,森若神明之有临。惠鲜小民,惟恐一夫之失所。其敬天勤民,四也。后妃不预一发之政,阍寺惟给扫除之役,其家法之严,五也。兵戎大权,悉归朝廷。有事则命将以统兵,暨旋则释兵而归第。其兵政有统,六也。是以数载而成帝业,一举而致太平。日月之出没,均被恩光。山薮之幽遐,咸蒙覆帱。自生民以来,功德兼隆,未有盛于我圣祖者也。虽罄南山之竹,秃管城之颖,岂足以铺张对天之宏休,扬厉无前之伟绩邪。

《奏请节用疏》光懋

户科都给事中臣光懋,题为国储甚诎,财用有限,伏乞躬从节俭,以光圣德事:臣等于本月日,接出该司礼监传,奉圣旨,内库银两缺乏,光禄寺银暂取十万两来用。钦此。此时该寺之臣,捧奉明旨,搜括该寺素所蓄积者,将如数以进矣。臣等待罪该科,始闻之,以为天下之财,供朝廷之用,输之外府者,将以给军国之需。藏之内府者,将以供乘舆之用。岂至有不足,以取给于光禄寺哉。臣等又思之,光禄上以供膳羞祭祀,下以备宴赏,廪饩有馀,而或蓄之不足,而又取之,似于国计不为大妨。臣等复何言哉。然臣等视此,窃有隐虑焉。谨始者恒有不克终之念,防微者将以为杜渐之基。恭俭自人主之盛节,糜费为侈心之萌芽。作法于凉,独恐末流之奢也。而况始其事于奢乎。陛下英年睿智,嗣位之初,务遵理道,设行俭约,亲摛宸翰为十二事,首谨天戒,而以樽节用终焉。中外臣工,仰窥圣心之纯,圣德之厚,所以保民生,寿国脉者,端有启于是也。何也,节与不节,君德修否之验,府库盈虚之由,生民休戚之本,国家治忽之原,咸于此乎观之而所系,岂浅鲜哉。夫财用供于有司,所以为人主用也。而成周式法,则掌于太宰,凡其用度取予,一付于九式之成法。故虽一尺之帛,一束之刍,一匪颁之微,一燕好之私,而举不得过差焉。是以侈心有所惮而不生,欲心有所节而不纵。非徒以惜民财,裕国用,亦以养人主恭俭之德,而成令望耳。陛下之心如水未淆,如鉴未尘,一垂意于节省,则凡所谓谨天戒,任贤能,收放心,纳忠言等十一事,均于此乎俱举之矣。陛下诚以此时,太仓充足乎。赋有常供,而用无定数。一岁犹不足支一岁之用,大司农支持经营,仅能额办年例。万一突有必不容已之需,将何以取给乎。又以光禄系内府之财,既有盈馀,不妨御用耶。然在库之银积年,皇上节俭,寸积丝累,止有此数。后来大婚诸礼,一皆取办于斯。今日之蓄,正所以为先事之备,非无用之藏也。一旦取进十万,所馀宁几耶。所馀无几,而后不节缩,并其无几者,不馀矣。恐将有取之外府银库者,渐不可长也。矧今淮阳大水,民不聊生,两浙海潮,坏民田亩。正陛下宵衣旰食之时,不宜费取众以多亏正用。伏愿收回成命,禁勿即取。自今,凡百用度赏,使更加樽节,不耗其财于无益之事,不费其财于无用之地,不施其财于无功之人。则帝王克俭之德,复见于今日矣。具本谨题。

君德部杂录

《易经·大畜》《彖》曰:大畜,刚健笃实辉光,日新其德。《程传》以卦之才德而言也。乾体刚健,艮体笃实,人之才,刚健笃实,则所畜能大充实而有辉光。畜之不已,则其德日新也。
《象》曰:天在山中,大畜;君子以多识前言往行,以畜其德。《程传》天为至大,而在山之中,所畜至大之象。君子观象,以大其蕴畜。
《晋·象》曰:明出地上,晋;君子以自昭明德。《程传》君子观明出地上而益明,盛之象。而以自昭其明德,去蔽致知,昭明德于己也。明明德于天下,昭明德于外也。明明德在己,故云自昭。
《书经·商书·太甲上》:慎乃俭德,惟怀永图。《蔡传》伊尹言:当谨其俭约之德,惟怀永久之谋。以约失之者,鲜矣。《太甲下》:德惟治,否德乱,与治同道罔不兴。与乱同事罔不亡。
咸有一德,非天私我有商,惟天佑于一德,非商求于下民,惟民归于一德,德惟一,动罔不吉,德二三,动罔不凶,惟吉凶不僣,在人,惟天降灾祥,在德。
《周书·洪范》:六,三德,一曰正直,二曰刚克,三曰柔克。《旅獒》:德盛不狎侮。狎侮君子,罔以尽人心,狎侮小人,罔以尽其力。
《蔡仲之命》:皇天无亲,惟德是辅。
《君陈》:黍稷非馨,明德惟馨。
必有忍,其乃有济,有容,德乃大。
《诗经·大雅·下武》:王配于京,世德作求,永言配命,成王之孚。
媚兹一人,应侯顺德,永言孝思,昭哉嗣服。
《假乐》:假乐君子,显显令德,宜民宜人,受禄于天。威仪抑抑,德音秩秩,无怨无恶,率由群匹。
《周颂·烈文》:无竞维人,四方其训之,不显维德,百辟其刑之。
《左传》:子产曰:夫令名,德之舆也。德,国家之基也。有基无坏,毋亦是务乎,有德则乐,乐则能久,诗云,乐只君子,邦家之基,有令德也。夫上帝临汝,无贰尔心,有令名也。夫恕,思以明德,则令名载而行之,是以远至迩安。
《易·川灵图》:黄气抱日,辅臣纳忠,德至于天。日抱戴至德之萌,五星若贯珠。
《诗·含神雾》:德化充塞,照润八冥,则鸾臻也。
《春秋孔演图》:王者,德政,海内富昌,则镇星入阙。《春秋·潜潭巴》:君德应阳,君臣得道叶度,则日含王字。含王字者,日中有王字也。王者,德象,日光所照,无不及也。
君德应阳,则醴泉出。
《孝经·内事》:君有德,天下欣心,大丰盛。
《陆贾·新语至德篇》:夫欲建国彊威,辟地服远者,必得之于民;欲立功兴誉,垂名,流光显荣华者,必取之于身。故据万乘之国,持百姓之命,苞山泽之饶,主士众之力,而功不在于身,名不显于世者,乃统理之非也。天地之性,万物之类,儴道者众归之,恃刑者民畏之,归之则附其侧,畏之则去其域。故设刑者不厌轻,为德者不厌重,行罚者不患薄,布赏者不患厚,所以亲近而致疏远也。
《白虎通》:王者,承统理,调和阴阳。阴阳和,万物序,休气充塞,故符瑞并臻,皆应德而至。德至天则斗极明,日月光,甘露降。德至地,则嘉禾生,蓂荚起,秬鬯出,太平感。德至文表,则景星见,五纬顺轨。德至草木,则朱草生,木连理。德至鸟兽,则凤凰翔,鸾鸟舞,麒麟臻,白虎到,狐九尾,白雉降,白鹿见,白乌下。德至山陵,则景云出,芝实茂,陵出异丹,阜出萐莆,山出器车,泽出神鼎。德至渊泉,则黄龙见,醴泉通,河出龙图,浴出龟书,江出大贝,海出明珠。德至八方,则祥风至。
罗隐《两同书》:夫万姓所赖,在乎一人。一人所安,资乎万姓。则万姓为天下之足,一人为天下之首也。夫以水动萍移,风行草偃。处唐虞之代,则比屋可封。居桀纣之朝,则比屋可戮。夫天下者,岂贤于彼而愚于此,易于上而难于下哉。盖人君有所损益也。然则益莫大于主俭,损莫大于君奢。奢俭之间,损益之本也。《汲古丛语》:乾之九二,非君位也。而曰君德。九五,君位也,不曰君位,而曰位乎天德。舜之元德,君德也。受尧之禅,则位乎天德矣。故饭糗茹草,若将终身而德,未尝俭于位也。贵为天子,若固有之,而位未尝俭于德也。故曰:有天下而不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