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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皇极典.帝纪部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皇极典

 第七卷目录

 帝纪部汇考一
  上古
  盘古氏      天皇氏
  地皇氏      人皇氏
  钜灵氏      句彊氏
  谯明氏      涿光氏
  钩阵氏      黄神氏
  神氏      犁灵氏
  大騩氏      鬼騩氏
  弇兹氏      泰逢氏
  冉相氏      盖盈氏
  大敦氏      云阳氏
  泰壹氏      空桑氏
  神民氏      倚帝氏
  次民氏      辰放氏
  蜀山氏      豗傀氏
  浑沌氏      东户氏
  皇覃氏      启统氏
  吉夷氏      几蘧氏
  狶韦氏      有巢氏
  燧人氏      容成氏
  史皇氏      柏皇氏
  中皇氏      大庭氏
  栗陆氏      昆连氏
  轩辕氏      赫苏氏
  葛天氏      尊卢氏
  祝诵氏      昊英氏
  有巢氏      朱襄氏
  阴康氏      无怀氏
  太昊伏羲氏    女娲氏
  炎帝神农氏    帝临魁
  帝承       帝明
  帝宜       帝来
  帝里       帝榆罔
  黄帝轩辕氏    少昊金天氏
  帝颛顼高阳氏   帝喾高辛氏

皇极典第七卷

帝纪部汇考一

上古

《盘古氏本纪》
《五运历年记》:元气鸿濛,萌芽滋始,遂分天地,肇立乾坤。启阴感阳,分布元气,乃孕中和,是为人也。首生盘古。
《刘恕外纪》: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变化而庶类繁矣。相传,首出御世者,曰盘古氏,又曰浑敦氏。
天皇氏本纪
《史记·补三皇本纪》:天地初立,有天皇氏,十二头,澹泊无所施为,而俗自化。木德王岁起摄提,兄弟十二人立各一万八千岁。
〈注〉盖天地初立,神人首出行化,故其年世长久也。然言十二头者,非谓一人之身有十二头,盖古质比之鸟兽头数故也。

《刘恕外纪》:天皇氏一姓十二人,继盘古氏以治,是曰天灵澹泊,无为而俗自化。始制干支之名,以定岁之所在。十干曰:阏逢、旃蒙、柔兆、疆圉、著雍、屠维、上章、重光、元黓、昭阳。十二支曰:困敦、赤奋若、摄提格、单阏、执徐、大荒落、敦牂、协洽、涒滩、作噩、阉茂、大渊献。
地皇氏本纪
《史记·补三皇本纪》:地皇十一头,火德王一姓十一人,兴于熊耳龙门等山,亦各万八千岁。
《刘恕外纪》:地皇氏一姓十一人,继天皇氏以治,爰定三辰,是分昼夜,以三十日为一月。
人皇氏本纪
《史记·补三皇本纪》:人皇九头,乘云车,驾六羽,出谷口。兄弟九人,分长九州,各立城邑。凡一百五十世,合四万五千六百年。
《遁甲开山图》:人皇生于刑马山,提地之国。
《春秋命历序》:人皇氏,驾六蜚鹿,政三百岁。
《刘恕外纪》:人皇氏,一姓九人,继地皇氏以治。相厥山川,分为九区,人居一方,故又曰居方氏。当是时也,万物群生,淳风沕穆,主不虚王,臣不虚贵,政教君臣所自起,饮食男女所自始,亦号九皇氏。
循蜚纪

钜灵氏〈〉

《广韵》:钜灵出于汾脽
《路史》:钜灵氏之在天下也,握大象,持化权,唯无恒处。或云治蜀。
句彊氏谯明氏涿光氏
《路史》:谯明氏,涿光氏。
伯益之书,有谯明之山,涿光之山,而俱载于《北经》。谯明、涿光,信其为继治者。乃知邃古之事,非必无传,特恨幽介弗之究尔。

钩阵氏黄神氏

《路史》:黄神氏出天齐政。
〈注〉《春秋命历叙》云:出天齐政,则有官统。故贾公彦云:九头纪时,有臣无官。人皇有辅佐燧人、伏羲,既有官,则其间九皇六十四氏有官,明矣。

神氏

《路史》:人皇氏没,神次之出于长淮,驾六蜚羊,政三百岁五叶千五百岁。
犁灵氏大騩氏
《路史》:大騩氏,见于南密,或曰泰块,一曰大隗。
〈注〉河南密县有泰騩山记,谓大騩氏之居,即具茨也。

鬼騩氏

《路史》:鬼騩氏。
〈注〉嵬及鬼騩,皆古侯国。《和菟史》云:古有大嵬氏、鬼嵬氏二国,宜皆炎黄之代。
弇兹氏泰逢氏冉相氏
《路史》:冉相氏,得其环中以随成,与物无终、无始、无几、无时。

盖盈氏

《路史》:盖盈氏,若水之间,禺中之地,有盖盈之丘,盖盈氏之虚也。
〈注〉若水之间,地当川蜀,在西南方。此禺中之名所为立。

大敦氏云阳氏

《路史》:云阳氏,是为阳帝,盖处于沙,亦著甘泉,以故黄帝以来,大祀于甘泉。

泰壹氏

《路史》:泰壹氏,是为皇人开图挺纪,执大同之制,调大鸿之气,正神明之位者也。

空桑氏

《路史》:空桑氏以地纪。
空桑者,兖卤也。其地广绝,高阳氏所尝居。皇甫谧所谓广桑之野者。或曰穷桑,非也。

神民氏

《路史》:神民氏,天地开辟,爰有神民。民神异业,精气通行,都神民之丘。一曰神皇氏,驾六蜚鹿,政三百岁。

倚帝氏

《路史》:倚帝氏,都倚帝山。

次民氏

《路史》:次民氏,是为次是民。
〈注〉《洛书摘亡辟注》以次是民为皇次屈,非也。

次是民没,六皇出,天地易命以地纪,穴处之世,终矣。
因提纪

辰放氏〈按:辰放氏以下十三氏,所谓因提纪也。因提者,其世咸有制作,俾后人可因以利时也。有 号有世〉

《路史》:辰放氏,是为皇次屈。〈注〉宋均《注春秋命历叙》云:辰放,皇次屈之名也。

古初之人,卉服蔽体。次民氏没,辰放氏作。时多阴风,乃教民木茹皮,以禦风霜。绹发閐首,以去灵雨。而人从之,命之曰衣皮之人。治三百有五十载。

蜀山氏

《路史》:蜀之为国,肇自人皇,号蜀山氏。盖作于蜀。

豗傀氏

《路史》:豗傀氏
豗傀氏之迹,学者必以不著,每以属之皇神农。后世遂谓神农为豗傀氏,失之。

浑沌氏

《路史》:浑沌氏,是为浑敦,若至于所谓盘古氏,异矣。
〈注〉盘古氏,亦曰浑敦氏。罗隐有浑敦氏施化之说,谓盘古也。

东户氏

《子思子》:东户氏之熙载也,绍荒屯遗,美好垂精,拱默而九寰以承流。当是之时,禽兽成群,竹水遂长。道上颜行而不拾遗,耕者馀饩宿之陇首。其歌乐而无谣,其哭哀而不声,皆至德之世也。

皇覃氏

《路史》:皇覃氏,一曰离光氏,兑头日角,官天地,府万物,审乎无假。是故死生同兆,而不可相陵。治二百五十载。

启统氏

《路史》:启统氏
别无考,见独起居舍人章衡《运绍记》。若通载有之,而乃序之,尊卢氏之后。观衡自言,历观四部古人图箓,其亦有所取矣。

吉夷氏几蘧氏

《亢仓子》:几蘧氏之御天下也,不治而不乱,天下之人,惟知母,不知父。鹑居𪃟饮而不求名誉,昼则旅行,夜则类处。及其死也,槁舁风化而已。命之曰知生之民。

狶韦氏

《路史》:狶韦氏
昔庄周吁道之大,神鬼神帝,生天生地,可传而不可受,可得而不可见。而首言狶韦氏,得之以挈天地,伏羲氏得之以袭气母,此所谓神帝也。传者谓是文字之前,帝者之号,得道以驭群品,提挈两仪者也。仲尼曰:狶韦氏之囿,黄帝之圃,有虞氏之宫,汤武之室,曰囿,曰圃,曰宫,曰室,谪世薄也。是则黄帝氏之前矣。而或者疑即商之豕韦。夫所谓挈天地者,岂区区伯据之雄,所能克哉。且昔夫子尝问于太史大韬柏,常褰若狶韦矣。岂亦商之豕韦哉。今丹壶书继诸几蘧氏之后四世,则古固有同名而同氏,岂得谓其有一而废一哉。
有巢氏本纪
《古三坟书》:有巢氏,生俾人,居巢穴,积鸟兽之肉,聚草木之实,天下九头,咸归有巢。
《韩子·五蠹篇》:上古之世,人民少,而禽兽众,人民不胜禽兽虫蛇。有圣人作,搆水为巢以避群害,而民悦之,使王天下,号曰有巢氏。
《路史》:太古之民,穴居而野处,搏生而咀华。与物相友,人无妎物之心,而物亦无伤人之意。逮乎后世,人氓机智,而物始为敌,爪牙角毒,概不足以胜禽兽。有圣者,作楼木而巢,教之巢居以避之,号大巢氏。其为民也,登巢椓,惰食,鸟兽之肉,若不能者,饮其血,嘬其臑,茹其皮毛,未有火化,捆橡栗以为食,刻木结绳以为政。民之葬者,犹未详焉。过者颡泚,于是厚衣之薪而瘗之,不封不植也,掩覆而已。丧期无数也,哀除而已。其政好生而恶杀,节上而羡下,天下之人归其义。治三百馀载。
燧人氏本纪
《古三坟书》:燧人氏,有巢子也。生而神灵,教人炮食,钻木取火,天下生灵尊事之。始有日中之市,交易其物,有传教之台,有结绳之政。
《韩子·五蠹篇》:上古之世。民食果蓏蚌蛤,腥臊恶臭而伤害腹胃,民多疾病。有圣人作,钻燧取火以化腥臊,而民说之,使王天下,号之曰:燧人氏。
《刘恕外纪》:自有巢氏教民巢居,然犹未知熟食也。有燧人氏作观星辰而察五行,知空有火,丽木则明。于是钻木取火,教民以烹饪,而民利之,故号燧人氏。以为燧者,火之所生也。乃别五木以改火,顺四时而遂天之意。由是火之功用,洽矣。有四佐,曰:明由、必育、成博、陨丘。

容成氏〈一作庸成氏〉

《淮南子·本经训》:容成氏之时,道路雁行列处,托婴儿于巢上,置馀粮于亩首,虎豹可尾,虺蛇可蹍,而不知其所由然。
《路史》:庸成氏,庸成者,垣墉城郭也。群玉之山,平阿无隘,四彻中绳,庸成氏之所守,先王之册府也。册府所在,庸成是立,故号曰庸成氏。方是时,人结绳而用之,其民僮蒙,莫知西东,摩蜃蓐食,而莫知其止息。有季子昼淫于市,帝怒,放之于西南。
禅通纪

史皇氏〈按:史皇氏以下十九世,所谓禅通纪也。禅通者,言禅让之德,通乎天道也〉

《春秋·元命苞》:仓帝史皇氏,名颉,姓侯冈,龙颜侈哆,四目灵光,实有睿德,生而能书。及受河图绿字,于是
穷天地之变,仰观奎星圆曲之势,俯察龟文、鸟羽、山川、指掌,而创文字。天为雨粟,鬼为夜哭,龙乃潜藏。治百有一十载,都于阳武。终,葬衙之利乡亭。
《淮南子·修务训》:史皇产而能书。
《水经注》《河图玉版》曰:仓颉为帝,南巡,登阳虚之山,临于元扈洛汭之水,灵龟负书丹甲青文以授之。

柏皇氏

《路史》:柏皇氏,姓柏,名芝,是为皇柏。
〈注〉《三坟书》云:伏羲上相共工,下相皇柏,妄也。其失源于班固。应劭叙于伏羲之后。故尔后世以为袭伏羲之号。或云其佐,皆失之。

出抟日之阳,驾六龙,以木纪德,为而不有,应而不求,立于正阳之南,是为皇人山。

中皇氏

《路史》:中皇氏,封禅之帝也。当是时,人结绳而用之。
〈注〉庄子云:昔庸成氏、大庭氏、柏皇氏、中皇氏。当是时,人结绳而用之。

居皇人山之西,是为㟼鄗山。一曰中央氏。

大庭氏

《路史》:大庭氏之膺箓也,适有嘉瑞三辰,增辉五凤,异色都于曲阜。治九十载,以火为纪,号曰炎帝。

栗陆氏

《路史》:栗陆氏,是为栗睦。敖昏勤民,愎谏自用。于是乎民始㩦。东里子者,贤臣也。谏不行,而醳之,栗陆氏杀之。天下叛之,栗陆氏以亡。

昆连氏

《路史》:昆连氏,一曰釐连氏,一曰釐蓄氏。昆连者,昏晦之谓也。
〈注〉昆釐皆有昏意,连蓄皆有积意。

轩辕氏

《路史》:轩辕氏,作于空桑之北,绍物开智,见转风之蓬不已者。于是作制乘车,横木为轩,直木为辕,故号曰轩辕氏。权畸羡,审通塞,于是擅四方,伐山取铜,以为刀货,以衡域之轻重,而天下治。

赫苏氏

《路史》:赫苏氏,是为赫胥。
〈注〉胥苏也,传谓赫然之德,为人胥附,而号之

赫胥氏之治也。尊民而重事。方是之时,人居不知所为,行不知所之,鼓腹而游,含哺而嬉,昼而动,夕而息,渴则求饮,饥则求食,莫知作善而作慝,光曜赫奕而隆名。有不居九洛,泰定爰脱,洒于潜山,葬朝阳。

葛天氏

《吕氏春秋·古乐篇》:葛天氏之乐,三人掺牛尾投足以歌八阕:一曰载民,二曰元鸟,三曰遂草木,四曰奋五谷,五曰敬天常,六曰达帝功,七曰依地德,八曰总万物之极。
《路史》:葛天者,权天也。爰儗旅穹作权象,故以葛天为号。其为治也,不言而自信,不化而自行,荡荡乎无能名之封泰山,兴货币以制数会。故沈滞通而天下泰。

尊卢氏

《路史》:尊卢氏,是为宗卢。其立政也,官天地,府万物,革天下之故,惟以币行,无所甚亲,无所甚疏,抱德扬和,以顺天下,而世用宁焉。治九十馀载,位嵹台之阳,葬浮肺山之阴。

祝诵氏

《路史》:祝诵氏,一曰祝和,是为祝融氏。未有嗜欲,无所造作。师于广寿,以毓其德。刑罚未施而民劝化,三纲正,九畴序,是以天下洽和,万物咸若。于是听弇州之鸣鸟以为乐,歌作乐属,续以通伦,类谐神明,而和人声。是以耳目聪明,血气和平,而寿命长。移风易俗,天下大治,以火施化,号赤帝。都于会,其治百年。葬衡山之阳。

昊英氏

《商子·画策篇》:昔者昊英之世,以伐木杀兽,人民少而木兽多。

有巢氏

《路史》:昔在上世,人固多难。有圣人者,教之巢居,冬则营窟,夏则居曾巢。未有火化,搏兽而食,凿井而饮,秸以为蓐,以辟其难,而人说之。使王天下,号曰有巢氏。木处颠风生燥,圣人教之编槿而庐,缉而扉,塓涂茨翳,以违其高卑之患,而违风雨,以其革有巢之化。故亦号有巢氏。
〈注〉《外纪》云:非人皇后有巢氏也。

龟龙效图,书𢌿文成,而天下治。其为政也,授而弗恶,予而弗取,故天下之民归仁焉。其末也,有礼臣而贵任之,专而不享。欲削之权,惧而生变。有巢氏遂亡。

朱襄氏

《吕氏春秋·古乐篇》:朱襄氏之治天下也,多风而阳气畜积,万物散解,果实不成,故士达作为五弦瑟,以采阴气,以定群生。

阴康氏

《吕氏春秋·古乐篇》:昔阴康氏之始,阴多滞伏而湛积,水道壅塞,不行其原,民气郁阏而滞著,筋骨瑟缩不达,故作为舞以宣导之。
《帝王统录》:阴康之王,次于葛天,有襄陵之变,始制舞。

无怀氏

《汉书·郊祀志》:昔无怀氏封泰山,禅云云。
〈注〉郑氏曰:无怀氏,古之王者,在伏羲前。

《路史》:无怀氏,帝太昊之先。其抚世也,以道存生,以德安刑,过而不悔,当而不愉。当世之人,甘其食,乐其俗,安其居,而重其生。形有动作,心无好恶,鸡犬之音相闻,而民至老死不相往来。令之曰无怀氏之民,世用太平,凤凰降,龟龙格,风雨节,而寒暑时。于是天下益趋于文矣。
太昊伏羲氏本纪
《易经·系辞》:古者包牺氏之王天下也。仰则观象于天,俯则观法于地。观鸟兽之文,与地之宜。近取诸身,远取诸物,于是始作八卦。以通神明之德,以类万物之情,作结绳而为网罟,以佃以渔,盖取诸离。
《史记·补三皇本纪》:太皞庖牺氏,风姓,代燧人氏继天而王,母曰华胥,履大人迹于雷泽,而生庖牺于成纪,蛇身人首,有圣德,造书契以代结绳之政,始制嫁娶,以俪皮为礼,结网罟以教佃渔,故曰宓牺氏。养牺牲以充庖厨,故曰庖牺。有龙瑞,以龙纪官,号曰龙师。作二十五弦之琴,木德王注春令,故《易》称:帝出乎震。月令孟春,其帝太皞是也。都于陈东,封泰山。立一十一年,崩。其后裔,当春秋时,有任宿、须句、颛臾,皆风姓之裔也。
《古三坟书》:伏羲氏,燧人子也。因风而生,故风姓。命臣飞龙氏造六书,命臣潜龙氏作甲历,伏制牺牛冶金成器,教民炮食,易九头为九牧,因尊事为礼仪,因龙出而纪官,因凤来而作乐,命降龙氏倡率万民,命水龙氏平治水土,命火龙氏炮治器用,因居方而置城郭,天下之民,号曰天皇太昊伏牺。
《礼·含文嘉》:伏羲德洽上下,天应以鸟兽文章,地应以《河图》《洛书》,乃则象而作《易》
《白虎通》:古之时,未有三纲六纪,民人但知其母,不知其父。能覆前而不能覆后,卧之,起之吁吁,饥即求食,饱即弃馀。茹毛饮血,而衣皮苇。于是伏羲因夫妇,正五行,始定人道,以治天下。天下伏而化之,故谓之伏羲。
《女娲氏本纪》
《史记·补三皇本纪》:女娲氏,亦风姓,蛇身人首,有神圣之德。代宓牺立,号曰女希氏。无革造,惟作笙簧,故《易》不载,不承五运。一曰女娲,亦木德王,盖宓牺之后已。经数世,金木轮环,周而复始,特举女娲,以其功高,而充三皇,故频木王也。当其末年也,诸侯有共工氏,任智刑以彊,霸而不王,以水乘木,乃与祝融战。不胜而怒,乃头触不周,山崩,天柱折,地维缺,女娲乃鍊五色石以补天,断鳌足以立四极,聚芦灰以止滔水,以济冀州。于是地平天成,不改旧物。女娲氏没,神农氏作。
《淮南子·览冥训》:往古之时,四极废,九州裂,天不兼覆,地不周载,火爁炎而不灭,水浩洋而不息,猛兽食颛民,鸷鸟攫老弱,于是女娲鍊五色石以补苍天,断鳌足以立四极。杀黑龙以济冀州,积芦灰以止淫水。苍天补,四极正,淫水涸,冀州平,狡虫死,颛民生。背方州,抱圆天,和春阳夏,杀秋约冬,枕方寝绳,阴阳之所壅沈不通者,窍理之;逆气戾物,伤民厚积者,绝止之。当此之时,卧倨倨,兴眄眄,一自以为马,一自以为牛,其行蹎蹎,其视瞑瞑,侗然皆得其和,莫智所由生,浮游不知所来,魍魉不知所往。当此之时,禽兽蝮蛇,无不匿其爪牙,藏其螫毒,无有攫噬之心。考其功烈,上际九天,下契黄垆,名声被后世,光辉重万物。乘雷车,服驾应龙,骖青虬,援绝瑞,席萝图,黄云络,前白螭,后奔蛇,浮游消摇,道鬼神,登九天,朝帝于灵门,宓穆休于太祖之下。然而不彰其功,不扬其声,隐真人之道,以从天地之固然。何则。道德上通,而智故消灭也。伏戏、女娲不设法度,而以至德遗于后世。何则。至虚无纯一,而不喋苛事也。按《风俗通》:女娲祷祠神祗而为女媒,因置昏姻。按《帝系谱》:女娲命娥陵氏,制都良管,以一天下之音。命圣氏为班管,合日月星辰,名曰充乐。
《路史》:女皇氏娲,太昊氏之女弟。出于承匡,生而神灵。太昊氏衰,共工惟始作乱,振滔洪水,以祸天下,隳天纲,绝地纪,覆中冀,人不堪命。于是女皇氏役其神力,以与共工氏较,灭共工氏而迁之。然后四极正,冀州宁,地平天成,万民复生。娲乃立,号曰女皇氏。治于中皇山之原,继兴于丽,承庖制度,袭木胜主于东方,用五弦之瑟于泽丘,动阴声,极其数,而为五十弦,以交天侑。神听之,悲不能克,乃破为二十五弦,以抑其情。具二均声。乐成,而天下幽微,无不得其理。治百有三十载而落。
炎帝神农氏本纪
《易经·系辞》:包牺氏没,神农氏作。斲木为耜,揉木为耒,耒耨之利,以教天下。盖取诸益,日中为韨,致天下之民,聚天下之货。交易而退,各得其所,盖取诸噬嗑。按《史记·补三皇本纪》:炎帝神农氏,姜姓,母曰女登,有娲氏之女,为少典妃。感神龙而生炎帝,人身牛首,长于姜水,因以为姓。火德王,故曰炎帝。以火名官,始教耕,故号神农氏。于是作蜡祭以赭鞭,鞭草木,始尝百草,始有医药。又作五弦之瑟,遂重八卦为六十四爻。初都陈,后居曲阜。立一百二十年,崩,葬长沙。神农本起烈山,故左氏称烈山氏之子曰柱,亦曰厉山氏。《礼》曰:厉山氏之有天下是也。神农纳奔水氏之女,曰听,为妃生帝哀,哀生帝克,克生帝榆罔。凡八代,五百三十年,而轩辕氏兴焉。
《春秋·元命苞》:神农生三辰而能言,五日而能行,七朝而齿具,三岁而知稼穑般戏之事。
《春秋·命历序》:神农始立,地形甄度,四海远近,山川休薮,所至东西九十万里,南北八十二万里。
《礼·含文嘉》:神农就田作耒耜,天应以嘉谷,地应以醴泉。
《尸子》:神农理天下,欲雨则雨。五日为行雨,旬为谷雨,旬五日为时雨。正四时之制,万物咸利,故谓之神。按《淮南子·主术训》:神农之治天下也,神不驰于胸中,智不出于四域,怀其仁诚之心。甘雨时降,五谷蕃植,春生更长,秋收冬藏。月省时考,岁终献功,以时尝谷,祀于明堂。明堂之制,有盖而无四方,风雨不能袭,寒暑不能伤,迁延而入之,养民以公。其民朴重端悫,不忿争而财足,不劳形而功成。因天地之资而与之和同,是故威厉而不杀,刑错而不用,法省而不烦。故其化如神。其地南至交趾,北至幽都,东至旸谷,西至三危,莫不听从。当此之时,法宽刑缓,囹圄空虚,而天下一俗,莫怀奸心。
《齐俗训》:神农之法曰:丈夫丁壮而不耕,天下有受其饥者;妇人当年而不织,天下有受其寒者。故身自耕,妻亲织,以为天下先。其导民也,不贵难得之货,不器无用之物。是故其耕不强者,无以养生;其织不强者,无以掩形。有馀不足,各归其身。衣食饶溢,奸邪不生,安乐无事,而天下均平。
《修务训》:古者,民茹草饮水,采树木之实,食裸蠪之肉。时多疾病毒伤之害,于是神农乃始教民播植五谷,相土地宜,燥湿肥硗高下,尝百草之滋味,水泉之甘苦,令民知所避就。当此之时,一日而遇七十毒。按《白虎通》:古之人民,皆食禽兽肉。至于神农,人民众多,禽兽不足。于是神农因天之时,分地之利,制耒耜,教民农作。神而化之,使民宜之。故谓之神农。
《刘恕外纪》:炎帝之世,诸侯夙沙氏叛,不用帝命。其臣箕文谏而被杀。炎帝益修厥德。夙沙氏之民,自攻其君,而来归其地。
《郑樵通志·三皇纪》:炎帝神农氏,起于烈山,亦曰烈山氏,亦曰连山氏,亦曰伊耆氏,亦曰大庭氏,亦曰魁隗氏,亦曰人皇。少典之元子,其母曰女登,有蟜氏之女也。以火德王天下,故为炎帝。作都于陈,后徙鲁。以火纪官,春官为大火,夏官为鹑火,秋官为西火,冬官为北火,中官为中火。乐曰下谋,或曰扶持。
帝临魁本纪
《通鉴前编》:炎帝神农氏子帝临魁,在位八十年。崩,子承践位。
帝承本纪
《通鉴前编》:帝承在位六十年,崩。子明践位。
帝明本纪
《通鉴前编》:帝明在位四十九年,崩。子宜践位。
帝宜本纪
《通鉴前编》:帝宜在位四十五年,崩。子来践位。
帝来本纪
《通鉴前编》:帝来在位四十八年,崩。子里践位。
帝里本纪
《通鉴前编》:帝里在位四十二年,崩。曾孙榆罔践位。按《刘恕外纪》:帝里生节茎,节茎生克及戏,节茎及克戏皆不得承帝位。克生子榆罔。帝里崩,榆罔嗣位。
帝榆罔本纪
《通鉴前编》:帝榆罔在位五十五年,废。姜氏遂亡,有熊氏继世而立。
《刘恕外纪》:榆罔,帝里之曾孙也。居于空桑,为政束急,务乘人而斗其捷。于是诸侯㩦贰。其臣蚩尤作乱,帝逊居于涿鹿。有熊国君曰公孙轩辕,实懋圣德,诸侯归之。帝立五十五年,诸侯尊轩辕为天子,降封帝于潞,神农氏遂亡。〈按《外纪》又云:炎帝别子曰柱,有圣德,佐帝播种百谷,后世德之,祀以
为稷。有子庆甲,或云尝嗣炎帝。事无确据,附此备考
〉疏仡纪

黄帝轩辕氏

本纪〈按:自黄帝以迄于周,所谓疏仡纪也。疏以知远,仡以审断,仁义道德 之所用也〉
《史记·五帝本纪》:黄帝者,少典之子,姓公孙,名曰轩辕。生而神灵,弱而能言,幼而徇齐,长而敦敏,成而聪明。轩辕之时,神农氏世衰。诸侯相侵伐,暴虐百姓,而神农氏弗能征。于是轩辕乃习用干戈,以征不享,诸侯咸来宾从。而蚩尤最为暴,莫能伐。炎帝欲侵陵诸侯,诸侯咸归轩辕。轩辕乃修德振兵,治五气,艺五种,抚万民,度四方,教熊罴貔貅貙虎,以与炎帝战于阪泉之野。三战,然后得其志。蚩尤作乱,不用帝命。于是黄帝乃徵师诸侯,与蚩尤战于涿鹿之野,遂禽杀蚩尤。而诸侯咸尊轩辕为天子,代神农氏,是为黄帝。天下有不顺者,黄帝从而征之,平者去之,披山通道,未尝宁居。东至于海,登丸山,及岱宗。西至于空桐,登鸡头。南至于江,登熊、湘。北逐荤粥,合符釜山,而邑于涿鹿之阿。迁徙往来无常处,以师兵为营卫。官名皆以云命,为云师。置左右大监,监于万国。万国和,而鬼神山川封禅与为多焉。获宝鼎,迎日推策。举风后、力牧、常先、大鸿以治民。顺天地之纪,幽明之占,死生之说,存亡之难。时播百谷草木,淳化鸟兽虫蛾,旁罗日月星辰水波土石金玉,劳勤心力耳目,节用水火材物。有土德之瑞,故号黄帝。黄帝二十五子,其得姓者十四人。黄帝居轩辕之丘,而娶于西陵之女,是为嫘祖。嫘祖为黄帝正妃,生二子,其后皆有天下:其一曰元嚣,是为青阳,青阳降居江水;其二曰昌意,降居若水。昌意娶蜀山氏女,曰昌仆,生高阳,高阳有圣德焉。黄帝崩,葬桥山。其孙昌意之子高阳立,是为帝颛顼。按《文子·精诚篇》:黄帝治天下,调日月之行,治阴阳之气,节四时之度,正律历之数。别男女,明上下,使强不掩弱,众不暴寡,民保命而不夭,岁时熟而不凶。百官正而无私,上下调而无尤。法令明而不闇,辅佐公而不阿。田者让畔,道不拾遗,韨不预贾。故于此时,日月星辰,不失其行,风雨时节,五谷丰昌。凤皇翔于庭,麒麟游于郊。
《吕氏春秋·古乐篇》:黄帝令伶伦作为律。伶伦自大夏之西,乃之阮隃之阴,取竹于嶰溪之谷,以生空窍厚钧者、断两节间、其长三寸九分而吹之,以为黄钟之宫,次日舍少。次制十二筒,以之阮隃之下,听凤皇之鸣,以别十二律。其雄鸣为六,雌鸣亦六,以此黄钟之宫,适合。黄钟之宫,皆可以生之,故曰黄钟之宫,律吕之本。黄帝又命伶伦与荣将铸十二钟,以和五音,以施英韶,以仲春之月,乙卯之日,日在奎,始奏之,命之曰咸池。
《竹书纪年》:黄帝轩辕氏。
〈注〉母曰附宝,见大电绕北斗枢星,光照郊野,感而孕。二十五月而生帝于寿丘。弱而能言,龙颜,有圣德,劾百神朝而使之。应龙攻蚩尤,战虎豹熊罴四兽之力。以女魃止淫雨。天下既定,圣德光被,群瑞毕臻。有屈轶之草生于庭,佞人入朝,则草指之,是以佞人不敢进。

元年,帝即位,居有熊。初制冕服。
二十年,景云见。以云纪官。
有景云之瑞,赤方气与青方气相连,赤方中有两星,青方中有一星,凡三星,皆黄色,以天清明时见于摄提,名曰景星。帝黄服斋于中宫,坐于元扈、洛水之上,有凤凰集,不食生虫,不履生草,或止帝之东园,或巢于阿阁,或鸣于庭,其雄自歌,其雌自舞。麒麟在囿,神鸟来仪,有大蝼如羊,大螾如虹。帝以土气胜,遂以土德王。

五十年秋七月庚申,凤鸟至,帝祭于洛水。
庚申,天雾三日三夜,昼昏。帝问天老、力牧、容成曰:于公何如。天老曰:臣闻之,国安,其主好文,则凤凰居之。国乱,其主好武,则凤凰去之。今凤凰翔于东郊而乐之,其鸣音中夷则,与天相副。以是观之,天有严教以赐帝,帝勿犯也。召史卜之,龟燋。史曰:臣不能占也,其问之圣人。帝曰:已问天老、力牧、容成矣。史北面再拜曰:龟不违圣智,故燋。雾既降,游于洛水之上,见大鱼,杀五牲以醮之,天乃甚雨,七日七夜,鱼流于海,得图书焉。《龙图》出河,《龟书》出洛,赤文篆字,以授轩辕,接万神于明庭,今塞门谷口是也。

五十九年,贯胸氏来宾,长股氏来宾。
七十七年,昌意降居若水,产帝乾荒。
一百年,地裂。帝陟。
帝以土德王,应地裂而陟。葬,群臣有左彻者,感思帝德,取衣冠几杖而庙飨之,诸侯大夫岁时朝焉。

《古今注》:黄帝与蚩尤战于涿鹿之野,蚩尤作大雾,兵士皆迷。于是作指南车,以示四方,遂擒蚩尤,而即帝位。故后常建焉。
《刘恕外纪·三皇纪》:黄帝立,占天官,始受河图,得其五要。乃设灵台,立五官,以叙五事。命鬼臾蓲占星,斗苞授规,正日月星辰之象。于是乎有星官之书。命羲和占日,常仪占月,车区占风。命大挠探五行之情,占斗纲所建,于是始作甲子,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谓之干。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谓之枝。枝干相配以名日,而定之以纳音,命容成作盖天,以象周天之形,综六术,以定气运。因问于鬼臾蓲曰:上下周纪,其可数乎。对曰:天以六节,地以五制。用天气者,六期为备。终地纪者,五岁为周。五六合者,岁三千七百二十气为一纪,六十岁千四百四十气为一周。太过不及,斯以见矣。乃因五量,治五气,起消息,察发敛,以作调历,岁纪甲寅,日纪甲子,而时节定。是岁,己酉朔旦日,南至而获神策,得宝鼎,冕服问于鬼臾蓲。对曰:是谓得天之纪,终而复始。乃迎日推策,造十六神历,积馀分以置闰,配甲子而设蔀。于是时惠而辰从矣。命隶首作算数,以率其羡。要其会而律度量衡,由是而成焉。作冕垂旒,充纩为元衣黄裳,以象天地之正色。旁观翚翟草木之华,乃染五采为文章,以表贵贱。于是衮冕衣裳之制兴。命宁封为陶正,赤将为木正,以利器用作杵臼,而谷粟始凿。作釜灶,而民始粥。作甑,而民始饭。以烹以炰,以为醴酪,泽有桥梁,行有屦履,死有棺椁,而天下利矣。挥作弓,夷牟作矢,以威天下。岐伯作鼓吹铙角,灵鞞神钲,以扬德建武。命共鼓化狐,刳木为舟,剡木为楫,以济不通邑夷。法斗之周旋,魁方杓直,以携龙角。作大辂以行四方,由是车制备,服牛乘马,引重致远,而天下利矣。帝广宫室之制,遂作合宫,祀上帝,接万灵,布政教焉。范金为货,制金刀,立五币,设九棘之利,为轻重之法,以制国用而货币行矣。作《内经》,帝以人之生也,负阴而抱阳,食味而被色,寒暑荡之于外,喜怒攻之于内,夭昏凶札,君民代有,乃上穷下际,察五气,立五运,洞性命,纪阴阳,咨于岐伯,而作《内经》。复命俞跗、岐伯、雷公,察明堂,究息脉,巫彭桐君,处方饵,而人得以尽年。命元妃西陵氏,教民蚕,西陵氏之女嫘祖,为帝元妃,始教民育蚕,治丝茧,以共衣服,而天下无皴瘃之患。后世祀为先蚕。帝采首山之铜,铸三鼎于荆山之阳。八月既望,鼎成,帝崩,在位百年百十有一岁。葬桥山,子元嚣立,是为少昊金天氏。
《郑樵通志·三皇纪》:黄帝旁行海内,方制万里,画野分州,得百里之国万区,以分星次。经土设井,以塞争端。立步制亩,以均不足。使八家为井,井开四道,而分
八宅,同井而饮,存亡更守。男女交姻,有无相贷,疾病相扶,风俗可同。生产可一,性情可亲,井一为邻,邻三为朋,朋三为里,里五为邑,邑十为都,都十为师,师十为州。分于井而计于州,则地著而数详,民不习伪,官不怀私,城郭不闭,见利不争,风雨时若,五谷丰登,人无夭枉,物无疵厉,鸷鸟不妄搏,兽不妄噬,远方之人,罔不来享。
少昊金天氏本纪
《刘恕外纪·五帝纪》:少昊金天氏,名挚,姓己,黄帝之子元嚣也。母曰嫘祖,感大星如虹,下临华渚之祥,而生帝。黄帝之世,降居江水,邑于穷桑,故号穷桑氏。国于青阳,因号青阳氏。以金德王天下,遂号金天氏。能修太昊之法,故曰少昊。都曲阜。少昊之立也,凤鸟适至,因以鸟纪官。凤鸟氏,历正也。元鸟氏,司分者也。伯赵氏,司至者也。青鸟氏,司启者也。丹鸟氏,司闭者也。祝鸠氏,司徒也。雎鸠氏,司马也。鸤鸠氏,司空也。爽鸠氏,司寇也。鹘鸠氏,司事也。五鸠鸠,民者也。五雉为五工,正利器用,正度量,夷民者也。九扈为九农,正扈民无淫者也。帝之御世也,诸福之物毕至,爰书鸾凤,立建鼓,制浮磬,以通山川之气。作大渊之乐,以谐人神和上下,是曰大渊。少昊氏衰,九黎乱德,天下之人相惧,以神相感,以怪家为巫史,民渎于祀,灾祸荐至。帝崩,在位八十四年,寿一百岁。葬于云阳。故后世又曰云阳氏。兄昌意之子高阳立,是为颛顼。
帝颛顼高阳氏本纪
《史记·五帝本纪》:帝颛顼高阳者,黄帝之孙而昌意之子也。静渊以有谋,疏通而知事;养材以任地,载时以象天,依鬼神以制义,治气以教化,洁诚以祭祀。北至于幽陵,南至于交趾,西至于流沙,东至于蟠木。动静之物,小大之神,日月所照,莫不砥属。帝颛顼生子曰穷蝉。颛顼崩,而元嚣之孙高辛立,是为帝喾。按《汉书·郊祀志》:少昊之衰,九黎乱德,民神杂扰,不可放物。家为巫史,享祀无度,黩齐明而神弗蠲。嘉生不降,祸灾荐臻,莫尽其气。颛顼受之,乃命南正重司天㠯属神,命火正黎司地目属民,使复旧常,亡相侵黩。按《吕氏春秋·古乐篇》:帝颛顼生自若水,实处空桑,乃登为帝。惟天之合,正风乃行,其音若熙熙凄凄锵锵。帝颛顼好其音,乃令飞龙作效八风之音,命之曰承云,以祭上帝。乃令鳝先为乐倡,鳝乃偃浸,以其尾鼓其腹,其音英。
《竹书纪年》:帝颛顼高阳氏。
〈注〉母曰女枢,见瑶光之星贯月如虹,感己于幽房之宫,生颛顼于若水。首戴干戈,有圣德。生十年而佐少昊氏,二十而登帝位。

元年,帝即位,居濮。
十三年,初作历象。二十一年,作承云之乐。
三十年,帝产伯鲧,居天穆之阳。
七十八年,帝陟。术器作乱,辛侯灭之。
《刘恕外纪·五帝纪》:帝颛顼作历,以孟春之月为元。是岁正月朔旦立春,五星会于天历营室,冰冻始泮,蛰虫始发,鸡始三号。天曰作时,地曰作昌,人曰作乐。鸟兽万物,莫不应和。故颛帝为历宗也。作承云之乐,帝命飞龙氏,会八风之音,为圭水之曲,以召气而生物,浮金效珍,于是铸为之钟,作五基六英之乐,以调阴阳,享上帝,朝群侯。名曰承云。
帝喾高辛氏本纪
《史记·五帝本纪》:帝喾高辛者,黄帝之曾孙也。高辛父曰蟜极,蟜极父曰元嚣,元嚣父曰黄帝。自元嚣与蟜极皆不得在位,至高辛即帝位。高辛于颛顼为族子。高辛生而神灵,自言其名。普施利物,不于其身。聪以知远,明以察微。顺天之义,知民之急。仁而威,惠而信,修身而天下服。取地之财而节用之,抚教万民而利诲之,历日月而迎送之,明鬼神而敬事之。其色郁郁,其德嶷嶷。其动也时,其服也士。帝喾溉执中而遍天下,日月所照,风雨所至,莫不从服。帝喾娶陈锋氏女,生放勋。娶娵訾氏女,生挚。帝喾崩,而挚代立。帝挚立,不善崩,而弟放勋立,是为帝尧。
《吕氏春秋·古乐篇》:帝喾命咸黑作为声歌,九招、六列、六英。有倕作为鼙鼓钟磬吹苓管埙篪鼗椎钟。帝喾乃令人抃或鼓鼙,击钟磬,吹苓展管篪。因令凤鸟、天翟舞之。帝喾大喜,乃以康帝德。
《竹书纪年》:帝喾高辛氏。
〈注〉生而骈齿,有圣德,初封辛侯,代高阳氏王天下。使鼓人拊鞞鼓,击钟磬,凤凰鼓翼而舞。

元年,帝即位,居亳。
十六年,帝使重帅师灭有郐。
四十五年,帝锡唐侯命。
六十三年,帝陟。
帝子挚立,九年而废。
《帝王世纪》:帝喾以人事纪官,故以勾芒为木正,祝融为火正,蓐收为金正,元冥为水正,后土为土正。是五行之官,分职而治诸侯。于是化被天下。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皇极典

 第八卷目录

 帝纪部汇考二
  陶唐氏
  帝尧
  有虞氏
  帝舜
  夏后氏
  帝禹       帝启
  帝太康      帝仲康
  帝相       帝少康
  帝予       帝槐
  帝芒       帝泄
  帝不降      帝扄
  帝廑       帝孔甲
  帝皋       帝发
  帝履癸

皇极典第八卷

帝纪部汇考二

陶唐氏

帝尧本纪
《史记·五帝本纪》:帝尧者,放勋。其仁如天,其知如神。就之如日,望之如云。富而不骄,贵而不舒。黄收纯衣,彤车乘白马。能明驯德,以亲九族。九族既睦,便章百姓。百姓昭明,合和万国。乃命羲、和,敬顺昊天,数法日月星辰,敬授民时。分命羲仲,居郁夷,曰旸谷。敬道日出,便程东作。日中,星鸟,以殷中春。其民析,鸟兽字微。申命羲叔,居南交。便程南讹,敬致。日永,星火,以正中夏。其民因,鸟兽希革。申命和仲,居西土,曰昧谷。敬道日入,便程西成。夜中,星虚,以正中秋。其民夷易,鸟兽毛毨。申命和叔;居北方,曰幽都。便在伏物。日短,星昴,以正中冬。其民燠,鸟兽氄毛。岁三百六十六日,以闰月正四时。信饬百官,众功皆兴。尧曰:谁可顺此事。放齐曰:嗣子丹朱开明。尧曰:吁。顽凶,不用。尧又曰:谁可者。欢兜曰:共工旁聚布功,可用。尧曰:共工善言,其用僻,似恭漫天,不可。尧又曰:嗟,四岳,汤汤洪水滔天,浩浩怀山襄陵,下民其忧,有能使治者。皆曰鲧可。尧曰:鲧负命毁族,不可。岳曰:异哉,试不可用而已。尧于是听岳用鲧。九岁,功用不成。尧曰:嗟。四岳:朕在位七十载,汝能庸命,践朕位。岳应曰:鄙德忝帝位。尧曰:悉举贵戚及疏远隐匿者。众皆言于尧曰:有矜在民间,曰虞舜。尧曰:然,朕闻之。其何如。岳曰:盲者子。父顽,母嚚,弟傲,能和以孝,烝烝治,不至奸。尧曰:吾其试哉。于是尧妻之二女,观其德于二女。舜饬下二女于妫汭,如妇礼。尧善之,乃使舜慎和五典,五典能从。乃遍入百官,百官时序。宾于四门,四门穆穆,诸侯远方宾客皆敬。尧使舜入山林川泽,暴风雷雨,舜行不迷。尧以为圣,召舜曰:女谋事至而言可绩,三年矣。女登帝位。舜让于德不怿。正月上日,舜受终于文祖。文祖者,尧太祖也。于是帝尧老,命舜摄行天子之政,以观天命。舜乃作璿玑玉衡,以齐七政。遂类于上帝,禋于六宗,望于山川,辩于群神。揖五瑞,择吉月日,见四岳诸牧,班瑞。岁二月,东巡狩,至于岱宗,祡,望秩于山川。遂见东方君长,合时月正日,同律度量衡,修五礼五玉三帛二生一死为摰,如五器,卒乃复。五月,南巡狩;八月,西巡狩;十一月,北巡狩:皆如初。归,至于祖祢庙,用特牛礼。五岁一巡狩,群后四朝。遍告以言,明试以功,车服以庸。肇十有二州,决川。象以典刑,流宥五刑,鞭作官刑,扑作教刑,金作赎刑。眚灾过,赦;怙终贼,刑。钦哉,钦哉,惟刑之静哉。欢兜进言共工,尧曰不可而试之工师,共工果淫辟。四岳举鲧治鸿水,尧以为不可,岳彊请试之,试之而无功,故百姓不便。三苗在江淮、荆州数为乱。于是舜归而言于帝,请流共工于幽陵;放驩兜于崇山;杀三苗于三危;殛鲧于羽山:四罪而天下咸服。尧立七十年得舜,二十年而老,令舜摄行天子之政,荐之于天。尧辟位凡二十八年而崩。百姓悲哀,如丧父母。三年,四方莫举乐,以思尧。尧知子丹朱之不肖,不足授天下。授舜,则天下得其利而丹朱病;授丹朱,则天下病而丹朱得其利。尧曰终不以天下之病而利一人,而卒授舜以天下。尧崩,三年之丧毕,舜让辟丹朱于南河之南。诸侯朝觐者不之丹朱而之舜,讼狱者不之丹朱而之舜,讴歌者不讴歌丹朱而讴歌舜。舜曰天也,夫而后之中国践天子位焉,是为帝舜
《列子·仲尼篇》:尧治天下五十年,不知天下治欤,不治欤。不知亿兆之愿戴己欤。不愿戴己欤。顾问左右,左右不知。问外朝,外朝不知。问在野,在野不知。尧乃微服游于康衢,闻童儿谣曰:立我蒸民,莫匪尔极。不识不知,顺帝之则。尧喜问曰:谁教尔为此言。童儿曰:我闻之大夫。问大夫。大夫曰:古诗也。尧还宫,召舜,因禅以天下。舜不辞而受之。
《庄子·天地篇》:尧观乎华。华封人曰:嘻,圣人。请祝圣人,使圣人寿。尧曰:辞。使圣人富。尧曰:辞。使圣人多男子。尧曰:辞。封人曰:寿,富,多男子,人之所欲也。汝独不欲,何邪。尧曰:多男子则多惧,富则多事,寿则多辱。是三者,非所以养德也,故辞。封人曰:始也我以汝为圣人邪,今然君子也。天生万民,必授之职。多男子而授之职,则何惧之有。富而使人分之,则何事之有。夫圣人鹑居而𪃟食,鸟行而无彰;天下有道,则与物皆昌;天下无道,则修德就閒。千岁厌世,去而上仙,乘彼白云,至于帝乡;三患莫至,身常无殃,则何辱之有。封人去之,尧随之,曰:请问。封人曰:退已。
《吕氏春秋·古乐篇》:陶唐氏之始,阴多滞伏而湛积,水道壅塞,不行其原,民气郁阏而滞著,筋骨瑟缩,故作为舞以宣导之。帝尧,命质为乐。质乃效山林溪谷之音以歌,乃以麋置缶而鼓之,乃拊石击石,以象上帝玉磬之音,以致舞百兽。瞽叟乃拌五弦之瑟,作以为十五弦之瑟。命之曰大章,以祭上帝。
《竹书纪年》:帝尧陶唐氏。
〈注〉母曰庆都。孕十四月生尧于丹陵,身长十尺,有圣德,封于唐。高辛氏衰,天下归之。

元年丙子。帝即位,居冀。命羲和历象。
五年,初巡狩四岳。
七年,有麟。
十二年,初治兵。
十六年,渠搜氏来宾。
十九年,命共工治河。
二十九年春,僬侥氏来朝,贡没羽。
四十二年,景星见于翼。
五十年,帝游于首山。乘素车元驹。
五十三年,帝祭于洛。
五十八年,帝使后稷放帝子朱于丹水。
六十一年,命崇伯鲧治河。
六十九年,黜崇伯鲧。
七十年,春正月,帝使四岳锡虞舜命。
帝在位七十年,景星出翼,凤凰在庭,朱草生,嘉禾秀,甘露润,醴泉出,日月如合璧,五星如连珠。厨中自生肉,其薄如箑,摇动则风生,食物寒而不臭,名曰箑脯。又有草荚阶而生,月朔始生一荚,月半而生十五荚,十六日以后日落一荚,及晦而尽,月小则一荚焦而不落,名曰蓂荚,一曰历荚。洪水既平,归功于舜,将以天下禅之,乃洁齐修坛场于河、洛,择良日率舜等升首山,遵河渚。有五老游焉,盖五星之精也。相谓曰:《河图》将来告帝以期,知我者重瞳黄姚。五老因飞为流星,上入昴。二月辛丑昧明,礼备,至于日昃,荣光出河,休气四塞,白云起,回风摇,乃有龙马衔甲,赤文绿色,缘坛而上,吐《甲图》而去。甲似龟,背广九尺,其图以白玉为检,赤土为〈缺〉,泥似黄金,约以青绳。检文曰:闿色授帝舜。言虞夏当授天命,帝乃写其言,藏于东序。后二年二月仲辛,率群臣沈璧于洛。礼毕,退俟,至于下昃,赤光起,元龟负书而出,背甲赤文成字,止坛。其书言当禅舜,遂让舜。

七十一年,帝命二女嫔于舜。
七十三年春正月,舜受终于文祖。
七十四年,虞舜初巡狩四岳。
七十五年,司空禹治河。
七十六年,司空伐曹魏之戎,克之。
八十六年,司空入觐,贽用元圭。
八十七年,初建十有二州。
八十九年,作游宫于陶。
九十年,帝游居于陶。
九十七年,司空巡十有二州。
一百年,帝陟于陶。
帝子丹朱避舜于房陵,舜让,不克。朱遂封于房,为虞宾。三年,舜即天子之位。

《淮南子·修务训》:尧立孝慈仁爱,使民如子弟。西教沃民,东至黑齿,北抚幽都,南道交趾。
《高士传》:帝尧之世天下太和百姓无事壤父年八十馀而击壤于道中观者曰大哉帝之德也壤父曰吾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凿井而饮耕田而食帝何德于我哉

有虞氏帝舜

本纪
《史记·五帝本纪》:虞舜者,名曰重华。重华父曰瞽叟,瞽叟父曰桥牛,桥牛父曰句望,句望父曰敬康,敬康父曰穷蝉,穷蝉父曰帝颛顼,颛顼父曰昌意:以至舜七世矣。自从穷蝉以至帝舜,皆微为庶人。舜父瞽叟盲,而舜母死,瞽叟更娶妻而生象,象傲。瞽叟爱后妻子,常欲杀舜,舜避逃;及有小过,则受罪。顺事父及后母与弟,日以笃谨,匪有懈。舜,冀州之人也。舜耕历山,渔雷泽,陶河滨,作什器于寿丘,就时于负夏。舜父瞽叟顽,母嚚,弟象傲,皆欲杀舜。舜顺适不失子道,兄弟孝慈。欲杀,不可得;即求,常在侧。舜年二十以孝闻。三十而帝尧问可用者,四岳咸荐虞舜,曰可。于是尧乃以二女妻舜以观其内,使九男与处以观其外。舜居妫汭,内行弥谨。尧二女不敢以贵骄事舜亲戚,甚有妇道。尧九男皆益笃。舜耕历山,历山之人皆让畔;渔雷泽,雷泽上人皆让居;陶河滨,河滨器皆不苦窳。一年而所居成聚,二年成邑,三年成都。尧乃赐舜絺衣,与琴,为筑仓廪,予牛羊。瞽叟尚复欲杀之,使舜上涂廪,瞽叟从下纵火焚廪。舜乃以两笠自捍而下,去,得不死。后瞽叟又使舜穿井,舜穿井为匿空旁出。舜既入深,瞽叟与象共下土实井,舜从匿空出,去。瞽叟、象喜,以舜为已死。象曰:本谋者象。象与其父母分,于是曰:舜妻尧二女,与琴,象取之。牛羊仓廪予父母。象乃止舜宫居,鼓其琴。舜往见之。象鄂不怿,曰:我思舜正郁陶。舜曰:然,尔其庶矣。舜复事瞽叟爱弟弥谨。于是尧乃试舜五典百官,皆治。昔高阳氏有才子八人,世得其利,谓之八恺。高辛氏有才子八人,世谓之八元。此十六族者,世济其美,不陨其名。至于尧,尧未能举。舜举八恺,使主后土,以揆百事,莫不时序。举八元,使布五教于四方,父义,母慈,兄友,弟恭,子孝,内平外成。昔帝鸿氏有不才子,掩义隐贼,好行凶慝,天下谓之浑沌。少皞氏有不才子,毁信恶忠,崇饰恶言,天下谓之穷奇。颛顼氏有不才子,不可教训,不知话言,天下谓之梼杌。此三族世忧之。至于尧,尧未能去。缙云氏有不才子,贪于饮食,冒于货贿,天下谓之饕餮。天下恶之,比之三凶。舜宾于四门,乃流四凶族,迁于四裔,以御魑魅,于是四门辟,言毋凶人也。舜入于大麓,烈风雷雨不迷,尧乃知舜之足授天下。尧老,使舜摄行天子政,巡狩。舜得举用事二十年,而尧使摄政。摄政八年而尧崩。三年丧毕,让丹朱,天下归舜。而禹、皋陶、契、后稷、伯夷、夔、龙、垂、益、彭祖自尧时而皆举用,未有分职。于是舜乃至于文祖,谋于四岳,辟四门,明通四方耳目,命十二牧论帝德,行厚德,远佞人,则蛮夷率服。舜谓四岳曰:有能奋庸美尧之事者,使居官相事。皆曰:伯禹为司空,可美帝功。舜曰:嗟,然。禹,汝平水土,维是勉哉。禹拜稽首,让于稷、契与皋陶。舜曰:然,往矣。舜曰:弃,黎民始饥,汝后稷播时百谷。舜曰:契,百姓不亲,五品不驯,汝为司徒,而敬敷五教,在宽。舜曰:皋陶,蛮夷猾夏,寇贼奸轨,汝作士,五刑有服,五服三就;五流有度,五度三居:维明能信。舜曰:谁能驯予工。皆曰垂可。于是以垂为共工。舜曰:谁能驯予上下草木鸟兽。皆曰益可。于是以益为朕虞。益拜稽首,让于诸臣朱虎、熊罴。舜曰:往矣,汝谐。遂以朱虎、熊罴为佐。舜曰:嗟。四岳,有能典朕三礼。皆曰伯夷可。舜曰:嗟。伯夷,以汝为秩宗,夙夜维敬,直哉维静洁。伯夷让夔、龙。舜曰:然。以夔为典乐,教稚子,直而温,宽而栗,刚而无虐,简而无傲;诗言意,歌长言,声依永,律和声,八音能谐,毋相夺伦,神人以和。夔曰:于。予击石拊石,百兽率舞。舜曰:龙,朕畏忌残说殄伪,振惊朕众,命汝为纳言,夙夜出入朕命,惟信。舜曰:嗟。女二十有二人,敬哉,惟时相天事。三岁一考功,三考绌陟,远近众功咸兴。分北三苗。此二十二人咸成厥功:皋陶为大理,平,民各伏得其实;伯夷主礼,上下咸让;垂主工师,百工致功;益主虞,山泽辟;弃主稷,百谷时茂;契主司徒,百姓亲和;龙主宾客,远人至;十二牧行而九州莫敢辟违;唯禹之功为大,披九山,通九泽,决九河,定九州,各以其职来贡,不失厥宜。方五千里,至于荒服。南抚交阯、北发,西戎、析枝、渠廋、氐、羌,北山戎、发、息慎,东长、鸟夷,四海之内咸戴帝舜之功。于是禹乃兴九招之乐,致异物,凤凰来翔。天下明德皆自虞帝始。舜年二十以孝闻,年三十尧举之,年五十摄行天子事,年五十八尧崩,年六十一代尧践帝位。践帝位三十九年,南巡狩,崩于苍梧之野。葬于江南九疑,是为零陵。舜之践帝位,载天子旗,往朝父瞽叟,夔夔唯谨,如子道。封弟象为诸侯。舜子商均亦不肖,舜乃豫荐禹于天。十七年而崩。三年丧毕,禹亦乃让舜子,如舜让尧子。诸侯归之,然后禹践天子位。尧子丹朱,舜子商均,皆有疆土,以奉先祀。服其服,礼乐如之。以客见天子,天子弗臣,示不敢专也。自黄帝至舜、禹,皆同姓而异其国号,以章明德。故黄帝为有熊,帝颛顼为高阳,帝喾为高辛,帝尧为陶唐,帝舜为有虞。帝禹为夏后而别氏,姓姒氏。契为商,姓子氏。弃为周,姓姬氏。
《吕氏春秋·古乐篇》:帝尧立,瞽叟作十五弦之瑟。帝舜立,仰延乃拌瞽叟之所为瑟,益之八弦,以为二十三弦之瑟。帝舜乃令质修九招、六列、六英,以明帝德。按《尸子》:帝舜弹五弦之琴,以歌南风。其诗曰:南风之薰兮,可以解吾民之愠兮。南风之时兮,可以阜吾民之财兮。
《竹书纪年》:帝舜有虞氏。
〈注〉母曰握登,见大虹意感,而生舜于姚墟。目重瞳子,故名重华。龙颜大口,黑色,身长六尺一寸。舜父母憎舜,使其涂廪,自下焚之,舜服鸟工衣服飞去。又使浚井,自上填之以石,舜服龙工衣自傍而出。耕于历,梦眉长于发,遂登庸。

元年己未,帝即位,居冀。作大韶之乐。
即帝位,蓂荚生于阶,凤凰巢于庭,击石拊石,以歌九韶,百兽率舞,景星出于房,地出乘黄之马。

三年,命咎陶作刑。
十四年,卿云见,命禹代虞事。
在位十有四年,奏钟石笙管未罢,而天大雷雨,疾风发屋拔木,桴鼓播地,钟〈缺〉乱行,舞人顿伏,乐正狂走。舜乃磬堵持衡而笑曰:明哉,天下非一人之天下也,亦乃见于钟石笙筦乎。乃荐禹于天,使行天子事也。于时和气普应,庆云兴焉,若烟非烟,若云非云,郁郁纷纷,萧索轮囷,百工相和而歌《卿云》。帝乃倡之曰:庆云烂兮,礼缦缦兮,日月光华,旦复旦兮。群臣咸进,顿首曰:明明上天,烂然星陈。日月光华,弘于一人。帝乃再歌曰:日月有常,星辰有行。四时从经,万姓允诚。于予论乐,配天之灵。迁于圣贤,莫不咸听。鼚乎鼓之,轩乎舞之。精华以竭,褰裳去之。于是八风循通,庆云丛聚,蟠龙奋迅于其藏,蛟鱼踊跃于其渊,龟鳖咸出其穴,迁虞而事夏。舜乃设坛于河,依尧故事。至于下昃,荣光休至,黄龙负图,长二十二尺,广九尺,出于坛畔,赤文绿错,其文言当禅禹。

十五年,帝命夏后有事于太室。
十七年春二月,入学初用万。
二十五年,息慎氏来朝贡弓矢。
二十九年,帝命子义钧封于商。
三十年,葬后育于渭。
三十二年,帝命夏后总师。遂陟方岳。
三十三年春正月,夏后受命于神宗。遂复九州。三十五年,帝命夏后征有苗,有苗氏来朝。
四十二年,元都氏来朝,贡宝玉。
四十七年冬,陨霜,不杀草木。
四十九年,帝居于鸣条。
五十年,帝陟。
义钧封于商,是谓商均。后育,娥皇也。鸣条有苍梧之山,帝崩,遂葬焉,今海州。

《淮南子·修务训》:舜作室,筑墙茨屋,辟地树谷,令民皆知去岩穴,各有家室。南征三苗,道死苍梧。
《风俗通》:昔者,舜以夔为乐正,始治六律,和均五声,以通八风,而天下服。重黎又荐能为音者。舜曰:夫乐,天地之精,得失之节。故唯圣人为能。和乐之本,夔能和之,平天下若夔一足矣。

夏后氏

帝禹

本纪〈按:据五帝三王之说,则夏殷周例,皆当称王。《史记》《周本纪》称王,夏殷俱仍称帝。今 亦从其旧云〉《史记·夏本纪》:夏禹,名曰文命。禹之父曰鲧,鲧之父
曰帝颛顼,颛顼之父曰昌意,昌意之父曰黄帝。禹者,黄帝之元孙而帝颛顼之孙也。禹之曾大父昌意及父鲧皆不得在帝位,为人臣。当帝尧之时,鸿水滔天,浩浩怀山襄陵,下民其忧。尧求能治水者,群臣四岳皆曰鲧可。尧曰:鲧为人负命毁族,不可。四岳曰:等之未有贤于鲧者,愿帝试之。于是尧听四岳,用鲧治水。九年而水不息,功用不成。于是帝尧乃求人,更得舜。舜登用,摄行天子之政,巡狩。行视鲧之治水无状,乃殛鲧于羽山以死。天下皆以舜之诛为是。于是舜举鲧子禹,而使续鲧之业。尧崩,帝舜问四岳曰:有能成美尧之事者使居官。皆曰:伯禹为司空,可成美尧之功。舜曰:嗟,然。命禹:女平水土,维是勉之。禹拜稽首,让于契、后稷、皋陶。舜曰:女其往视尔事矣。禹为人敏给克勤;其德不违,其仁可亲,其言可信;声为律,身为度,称以出;亹亹穆穆,为纲为纪。禹乃遂与益、后稷奉帝命,命诸侯百姓兴人徒以傅土,行山表木,定高山大川。禹伤先人父鲧功之不成受诛,乃劳身焦思,居外十三年,过家门不敢入。薄衣食,致孝于鬼神。卑宫室,致费于沟淢。陆行乘车,水行乘船,泥行乘橇,山行乘𣞶。左准绳,右规矩,载四时,以开九州,通九道,陂九泽,度九山。令益予众庶稻,可种卑湿。命后稷予众庶难得之食。食少,调有馀相给,以均诸侯。禹乃行相地宜所有以贡,及山川之便利。禹行自冀州始。冀州:既载壶口,治梁及岐。既修太原,至于岳阳。覃怀致功,至于衡漳。其土白壤。赋上上错,田中中,常、卫既从,大陆既为。鸟夷皮服。夹右碣石,入于海。济、河维沇州:九河既道,雷夏既泽,雍、沮会同,桑土既蚕,于是民得下丘居土。其土黑坟,草繇木条。田中下,赋贞,作十有三年乃同。其贡漆丝,其篚织文。浮于济、漯,通于河。海岱维青州:嵎夷既略,潍、淄既道。其土白坟,海滨广潟,厥田斥卤。田上下,赋中上。厥贡盐絺,海物维错,岱畎丝、枲、铅、松、怪石,莱夷为牧,其篚酓丝。浮于汶,通于济。海岱及淮维徐州:淮、沂其治,蒙、羽其艺。大野既都,东原底平。其土赤埴坟,草木渐包。其田上中,赋中中。贡维土五色,羽畎夏翟,峄阳孤桐,泗滨浮磬,淮夷蠙珠暨鱼,其篚元纤缟。浮于淮、泗,通于河。淮海维扬州:彭蠡既都,阳鸟所居。三江既入,震泽致定。竹箭既布。其草惟夭,其木惟乔,其土涂泥。田下下,赋下上上杂。贡金三品,瑶、琨、竹箭,齿、革、羽、毛,岛夷卉服,其篚织贝,其包橘、柚锡贡。均江海,通淮、泗荆及衡阳维荆州:江、汉朝宗于海。九江甚中,沱、涔已道,云梦土为治。其土涂泥。田下中,赋上下。贡羽、旄、齿、革,金三品,杶、干、栝、柏,砺、砥、砮、丹,维箘簬、楛,三国致贡其名,包匦青茅,其篚元纁玑组,九江入赐大龟。浮于江、沱、涔、于汉,踰于雒,至于南河。荆河惟豫州:伊、雒、瀍、涧既入于河,荥播既都,道荷泽,被明都。其土壤,下土坟垆。田中上,赋杂上中。贡漆、丝、絺、纻,其篚纤絮,锡贡磬错。浮于雒,达于河。华阳黑水惟梁州:汶、嶓既蓺,沱、涔既道,蔡、蒙旅平,和夷底绩。其土青骊。田下上,赋下中三错。贡璆、铁、银、镂、砮、磬,熊、罴、狐、狸、织皮。西倾因桓是来,浮于潜,踰于沔,入于渭,乱于河。黑水西河惟雍州:弱水既西,泾属渭汭。漆、沮既从,沣水所同。荆、岐已旅,终南、敦物至于鸟鼠。原隰底绩,至于都野。三危既度,三苗大序。其土黄壤。田上上,赋中下。贡璆、琳、琅玕。浮于积石,至于龙门西河,会于渭汭。织皮昆仑、析支、渠搜,西戎即序。道九山:汧及岐至于荆山,踰于河;壶口、雷首至于太岳;砥柱、析城至于王屋;太行、常山至于碣石,入于海;西倾、朱圉、鸟鼠至于太华;熊耳、外方、桐柏至于负尾;道嶓冢,至于荆山;内方至于大别;汶山之阳至于衡山,过九江,至于敷浅原。道九川:弱水至于合黎,馀波入于流沙。道黑水,至于三危,入于南海。道河积石,至于龙门,南至华阴,东至砥柱,又东至于盟津,东过雒汭,至于大邳,北过降水,至于大陆,北播为九河,同为逆河,入于海。嶓冢道瀁,东流为汉,又东为苍浪之水,过三澨,入于大别,南入于江,东汇泽为彭蠡,东为北江,入于海。汶山道江,东别为沱,又东至于醴,过九江,至于东陵,东迤北会于汇,东为中江,入于海。道沇水,东为济,入于河,泆为荥,东出陶丘北,又东至于荷,又东北会于汶,又东北入于海。道淮自桐柏,东会于泗、沂,东入于海。道渭自鸟鼠同穴,东会于沣,又东北至于泾,东过漆、沮,入于河。道雒自熊耳,东北会于涧、瀍,又东会于伊,东北入于河。于是九州攸同,四奥既居,九山旅,九川涤原,九泽既陂,四海会同。六府甚修,众土交正,致慎财赋,咸则三壤成赋。中国赐土姓:祇台德先,不距朕行。令天子之国以外五百里甸服:百里赋纳总,二百里纳铚,三百里纳秸服,四百里粟,五百里米。甸服外五百里侯服:百里采,二百里任国,三百里诸侯,侯服外五百里绥服:三百里揆文教,二百里奋武卫。绥服外五百里要服:三百里夷,二百里蔡。要服外五百里荒服:三百里蛮,二百里流。东渐于海,西被于流沙,朔、南暨:声教讫于四海。于是帝锡禹元圭,以告成功于天下。天下于是太平治。皋陶作士以理民。帝舜朝,禹、伯夷、皋陶相与语帝前。皋陶述其谋曰:信其道德,谋明辅和。禹曰:然,如何。皋陶曰:于。慎其身修,思长,敦序九族,众明高翼,近可远在己。禹拜美言,曰:然。皋陶曰:于。在知人,在安民。禹曰:吁。皆若是,惟帝其难之。知人则智,能官人;能安民则惠,黎民怀之。能知能惠,何忧乎驩兜,何迁乎有苗,何畏乎巧言善色佞人。皋陶曰:然,于。亦行有九德,亦言其有德。乃言曰:始事事,宽而栗,柔而立,愿而共,治而敬,扰而毅,直而温,简而廉,刚而实,彊而义,章其有常,吉哉。日宣三德,蚤夜翊明有家。日严振敬六德,亮采有国。翕受普施,九德咸事,俊乂在官,百吏肃谨。毋教邪淫奇谋。非其人居其官,是谓乱天事。天讨有罪,五刑五用哉。吾言底可行乎。禹曰:女言致可绩行。皋陶曰:余未有知,思赞道哉。帝舜谓禹曰:汝亦昌言。禹拜曰:于,予何言。予思日孳孳。皋陶难禹曰:何谓孳孳。禹曰:鸿水滔天,浩浩怀山襄陵,下民皆服于水。予陆行乘车,水行乘舟,泥行乘橇,山行乘𣞶,山行木。与益予众庶稻鲜食。以决九州致四海,浚畎浍致之川。与稷予众庶难得之食。食少,调有馀补不足,徙居。众民乃定,万国为治。皋陶曰:然,此而美也。禹曰:于,帝。慎乃在位,安尔止。辅德,天下大应。清意以昭待上帝命,天其重命用休。帝曰:吁,臣哉,臣哉。臣作朕股肱耳目。予欲左右有民,女辅之。余欲观古人之象。日月星辰,作文绣服色,女明之。予欲闻六律五声八音,来始滑,以出入五言,女听。予即辟,女匡拂予。女无面谀。退而谤予。敬四辅臣。诸众谗嬖臣,君德诚施皆清矣。禹曰:然。帝即不时,布同善恶则毋功。帝曰:毋若丹朱傲,维慢游是好,毋水行舟,朋淫于家,用绝其世。予不能顺是。禹曰:予辛壬娶涂山,癸甲,生启予不子,以故能成水土功。辅成五服,至于五千里,州十二师,外薄四海,咸建五长,各道有功。苗顽不即功,帝其念哉。帝曰:道吾德,乃女功序之也。皋陶于是敬禹之德,令民皆则禹。不如言,刑从之。舜德大明。于是夔行乐,祖考至,群后相让,鸟兽翔舞,箫韶九成,凤凰来仪,百兽率舞,百官信谐。帝用此作歌曰:陟天之命,维时维几。乃歌曰:股肱喜哉,元首起哉,百工熙哉。皋陶拜手稽首扬言曰:念哉,率为兴事,慎乃宪,敬哉。乃更为歌曰:元首明哉,股肱良哉,庶事康哉。又歌曰:元首丛脞哉,股肱惰哉,万事堕哉。帝拜曰:然,往钦哉。于是天下皆宗禹之明度数声乐,为山川神主。帝舜荐禹于天,为嗣。十七年而帝舜崩。三年丧毕,禹辞避舜之子商均于阳城。天下诸侯皆去商均而朝禹。禹于是遂即天子位,南面朝天下,国号曰夏后,姓姒氏。帝禹立而举皋陶荐之,且授政焉,而皋陶卒。封皋陶之后于英、六,或在许。而后举益,任之政。十年,帝禹东巡狩,至于会稽而崩。以天下授益。三年之丧毕,益让帝禹之子启,而辟居箕山之阳。禹子启贤,天下属意焉。及禹崩,虽授益,益之佐禹日浅,天下未洽。故诸侯皆去益而朝启,曰吾君帝禹之子也。于是启遂即天子之位,是为夏后帝启。
《鬻子·禹政篇》:禹之治天下也,以五声听门,悬钟、鼓、铎、磬而置鼗,以得四海之士。为铭于簨簴,曰:教寡人以道者,击鼓。教寡人以义者,击钟。教寡人以事者,振铎。语寡人以忧者,击磬。语寡人以狱讼者,挥鼗。此之谓五声。是以禹尝据一馈而七十,起日中而不暇饱食。曰:吾犹恐四海之士,留于道路。是以四海之士皆至。是以禹当朝廷间也,可以罗爵。
《战国策》:昔者帝女令仪狄作酒而美,进之禹,禹饮而甘之,遂疏仪狄,绝旨酒,曰:后世必有以酒亡其国者。
《竹书纪年》:帝禹夏后氏。
〈注〉禹受舜禅,即天子位。洛出龟书,是为《洪范》。三年丧毕,都于阳城。

元年壬子,帝即位,居冀。颁夏时于邦国。
二年,咎陶薨。
五年,巡狩,会诸侯于涂山。
八年春,会诸侯于会稽,杀防风氏。夏六月,雨金于夏邑。秋八月,帝陟于会稽。禹立四十五年。
《淮南子·精神训》:禹南省方,济于江,黄龙负舟,舟中之人五色无主,禹乃熙笑而称曰:我受命于天,竭力而劳万民,生寄也,死归也,何足以滑和。视龙犹蝘蜓,颜色不变,龙乃弥耳掉尾而逃。
《郑樵通志》:三王纪初,黄帝作车,少昊加牛,奚仲加马。禹命奚仲为车正,建旗旐以辨等级。
帝启本纪
《史记·夏本纪》:夏后帝启,禹之子,其母涂山氏之女也。有扈氏不服,启伐之,大战于甘。将战,作甘誓,乃召六卿申之。启曰:嗟。六事之人,予誓告女:有扈氏威侮五行,怠弃三正,天用剿绝其命。今予维共行天之罚。左不攻于左,右不攻于右,女不共命。御非其马之政,女不共命。用命,赏于祖;不用命,僇于社,予则孥僇女。遂灭有扈氏。天下咸朝。
《竹书纪年》:帝启元年癸亥,帝即位于夏邑。大飨诸侯于钧台。诸侯从帝归于冀都。大飨诸侯于璿台。二年,费侯伯益出就国。王帅师伐有扈,大战于甘。六年,伯益薨,祠之。
八年,帝使孟涂如巴涖讼。十年,帝巡狩,舞九韶于大穆之野。
十一年,放王季子武观于西河。
十五年,武观以西河叛。彭伯寿帅师征西河,武观来归。
十六年陟。〈按:《通志》作在位九年〉
帝太康本纪
《书经》:五子之歌,太康尸位以逸豫,灭厥德,黎民咸贰,乃盘游无度,畋于有洛之表,十旬弗反,有穷后羿,因民弗忍,距于河,厥弟五人,御其母以从,徯于洛之汭,五子咸怨,述大禹之戒以作歌,其一曰:皇祖有训,民可近,不可下,民惟邦本,本固邦宁,予视天下,愚夫愚妇,一能胜予,一人三失,怨岂在明,不见是图,予临兆民,懔乎若朽索之驭六马,为人上者,奈何不敬,其二曰:训有之,内作色荒,外作禽荒,甘酒嗜音,峻宇彫墙,有一于此,未或不亡,其三曰:惟彼陶唐,有此冀方,今失厥道乱其纪纲,乃底灭亡,其四曰:明明我祖,万邦之君,有典有则,贻厥子孙,关石和钧,王府则有,荒坠厥绪,覆宗绝祀,其五曰:呜呼曷归,予怀之悲,万姓仇予,予将畴依,郁陶乎予心,颜厚有忸怩,弗慎厥德,虽悔可追。
《史记·夏本纪》:夏后帝启崩,子帝太康立。帝太康失国,兄弟五人,须于洛汭,作五子之歌。
《竹书纪年》:帝太康元年癸未,帝即位,居斟鄩。畋于洛表。羿入居斟鄩。
四年陟。
帝仲康本纪
《书经·引征》:惟仲康肇位四海,引侯命掌六师,羲和废厥职,酒荒于厥邑,引后承王命徂征,告于众曰:嗟予有众,圣有谟训,明徵定保,先王克谨天戒,臣人克有常宪,百官修辅,厥后惟明明,每岁孟春,遒人以木铎徇于路,官师相规,工执艺事以谏,其或不恭,邦有常刑,惟时羲和,颠覆厥德,沉乱于酒,畔官离次,俶扰天纪,遐弃厥司,乃季秋月朔辰,弗集于房,瞽奏鼓,啬夫驰,庶人走,羲和尸厥官,罔闻知,昏迷于天象,以干先王之诛,政典曰:先时者杀无赦,不及时者杀无赦,今予以尔有众,奉将天罚,尔众七,同力王室,尚弼予,钦承天子威命,火炎昆冈,玉石俱焚,天吏逸德,烈于猛火,歼厥渠魁,胁从罔治,旧染污俗,咸与维新,呜呼。威克厥爱,允济,爱克厥威,允罔功,其尔众士,懋戒哉。按《史记·夏本纪》:太康崩,弟中康立,是为帝中康。帝中康时,羲、和湎淫,废时乱日。引往征之,作引征。
《竹书纪年》:帝仲康元年己丑,帝即位,居斟鄩。五年秋九月庚戌朔,日有蚀之。命引侯帅师征羲和。六年,锡昆吾命作伯。
七年陟。世子相出居商丘,依邳侯。
〈注〉一作依同姓诸侯斟灌、斟鄩。
帝相本纪
《史记·夏本纪》:帝中康崩,子帝相立。
《吕氏春秋·先己篇》:夏后相与有扈战于甘泽而不胜,六卿请复之,夏后相曰:不可。吾地不浅,吾民不寡,战而不胜,是吾德薄而教不善也。于是乎处不重席,食不贰味,琴瑟不张,钟鼓不修,子女不饰,亲亲长长,尊贤使能,期年而有扈氏服。
《通鉴前编》:夏后相元岁徙都商丘,征畎夷。二岁征黄夷,四岁有扈氏宾服,七岁于夷畎夷来宾,八岁寒浞杀羿。二十有八载,寒浞杀王于帝丘后缗,归于有仍氏,靡奔有鬲氏。
帝少康本纪
《左传》:哀公元年,伍员曰:昔有过浇,杀斟灌以伐斟鄩,灭夏后相,后缗方娠,逃出自窦,归于有仍,生少康焉,为仍牧正,惎浇能戒之,浇使椒求之,逃奔有虞,为之庖正,以除其害,虞思于是妻之以二姚,而邑之纶,有田一成,有众一旅,能布其德,而兆其谋,以收夏众,抚其官职,使女艾谍浇,使季杼诱豷,遂灭过戈,复禹之绩,祀夏配天,不失旧物。
《史记·夏本纪》:帝相崩,子帝少康立。
《竹书纪年》:帝少康元年丙午,帝即位,诸侯来朝,宾虞公。
二年,方夷来宾。
三年,复田稷。
〈注〉后稷之后不窋失官,至是而复。

十一年,使商侯冥治河。
十八年,迁于原。
二十一年,陟。
《帝王世纪》:羿有穷氏。帝喾以上,世掌射正。至喾,赐以彤弓素矢,封之于锄,为帝司射,历虞、夏。羿学射于吉甫,其臂长,故以善射闻。及夏之衰,自锄迁于穷石,因夏民以代夏政。帝相徙于商丘,依同姓诸侯斟鄩。羿恃其善射,不修民事,淫于田兽,弃其良臣武罗、伯姻、熊髡、尨圉而信寒浞。寒浞,伯明氏之谗子,伯明后以谗弃之,而羿以为己相。寒浞杀羿于桃梧,而烹之以食其子。其子不忍食之,死于穷门。浞遂代夏,立为帝。寒浞袭有穷之号,因羿之室,生奡及豷。奡多力,能于陆地行舟。使奡帅师灭斟灌、斟鄩,杀夏帝相,封奡于过,封豷于戈。恃其诈力,不恤民事。初,奡之杀帝相也,妃仍氏女曰后缗,归有仍,生少康。初,夏之贵臣曰靡,事羿,羿死,逃于有鬲氏,收斟鄩二国馀烬,杀寒浞,立少康,灭奡于过,后杼灭豷于戈,有穷遂亡。
帝予本纪〈按:帝予或作杼,或作季杼〉
《史记·夏本纪》:帝少康崩,子帝予立。
《竹书纪年》:帝杼元年己巳,帝即位,居原。
五年,自原迁于老丘。
八年,征于东海及三寿,得一狐九尾。
十三年,商侯冥死于河。
十七年,陟。
〈注〉杼或作帝宁,一曰伯杼。杼能帅禹者也,故夏后氏报焉。

《路史》:帝杼,一曰松曼,是为帝舆。始作矛甲,灭戈懿。及即位,都于原。五岁,征东海,伐三寿,乃封其仲曲,列于缯至周,为莒所灭。
帝槐本纪〈按:帝槐,《帝王世纪》作芬,或作祖武,或作魁〉《史记·夏本纪》:帝予崩,子帝槐立。〈注〉《索隐》曰:槐音回系,本作帝芬。

《竹书纪年》:帝芬元年戊子,帝即位。
三年,九夷来宾。
十六年,洛伯用与河伯冯夷斗。三十三年,封昆吾氏子于有苏。
三十六年,作圜土。
四十四年,陟。〈按:《通志》作在位二十六年〉
〈注〉芬或曰芬发。
帝芒本纪
《史记·夏本纪》:帝槐崩,子帝芒立。
《竹书纪年》:帝芒元年壬申,帝即位,以元圭宾于河。十三年,东狩于海,获大鱼。
三十三年,商侯迁于殷。
五十八年,陟。〈按:《通志》作在位十八年〉
〈注〉芒或曰帝荒。
帝泄本纪〈按:帝泄或作世,或作宗〉
《史记·夏本纪》:帝芒崩,子帝泄立。
《竹书纪年》:帝泄元年辛未,帝即位。
十二年,殷侯子亥宾于有易,有易杀而放之。
十六年,殷侯微以河伯之师伐有易,杀其君绵臣。
〈注〉殷侯子亥宾于有易而淫焉。有易之君绵臣杀而放之。故殷上甲微假师于河伯,以伐有易,灭之,遂杀其君绵臣。中叶衰而上甲微复兴,故殷人报焉。

二十一年,命畎夷、白夷、元夷、风夷、黄夷。
二十五年,陟。〈按:《通志》作在位十六年〉

帝不降

本纪〈按:帝不降,或作江成〉
《史记·夏本纪》:帝泄崩,子帝不降立。
《竹书纪年》:帝不降元年己亥,帝即位。
六年,伐九苑。
三十五年,殷灭皮氏。
五十九年,逊位于弟扃。
帝扃本纪〈按:帝扃或作乔元〉
《史记·夏本纪》:帝不降崩,弟帝扃立。
《竹书纪年》:帝扃元年戊戌,帝即位。
十年,帝不降陟。
〈注〉三代之世内禅,惟不降实有圣德。

十八年,陟。〈按:《通志》作在位二十一年〉
帝廑本纪〈按:帝廑或作广,或作廛〉
《史记·夏本纪》:帝扃崩,子帝廑立。
《竹书纪年》:帝廑。
〈注〉一名引甲。

元年己未,帝即位,居西河。
四年,作西音。昆吾氏迁于许。
己姓,名樊,封于卫,夏衰为伯,迁于旧许。

八年,天有祆孽,十日并出,其年陟。〈按:《通志》作在位二十年〉
帝孔甲本纪
《史记·夏本纪》:帝廑崩,立不降之子孔甲,是为帝孔甲。帝孔甲立,好方鬼神,事淫乱。夏后氏德衰,诸侯畔之。天降龙二,有雌雄,孔甲不能食,未得豢龙氏。陶唐既衰,其后有刘累,学扰龙于豢龙氏,以事孔甲。孔甲赐之姓曰御龙氏,受豕韦之后。龙一雌死,以食夏后。夏后使求,惧而迁去。
《吕氏春秋·音初篇》:夏后氏孔甲田于东阳萯山,天大风晦盲,孔甲迷惑,入于民室,主人方乳,或曰后来见良日也,之子是必大吉,或曰不胜也,之子是必有殃。后乃取其子以归,曰:以为余子,谁敢殃之。子长成人,幕动折撩,斧斫斩其足,遂为守门者。孔甲曰:呜呼。有疾,命矣夫。乃作为破斧之歌,实始为东音。
《竹书纪年》:帝孔甲元年乙巳,帝即位,居西河。废豕韦氏,使刘累豢龙。
三年,王畋于萯山。
五年,作东音。
七年,刘累迁于鲁阳。
九年,陟。殷侯复归于商丘。〈按通志作在位三十一年〉按《刀剑录》:孔甲九年,岁次甲辰,采牛首山铁,铸一剑,铭曰:夹古文篆书,长四尺一寸。〈按《竹书纪年》:以帝廑为引甲,而《路史》又以
孔甲为引甲,未知孰是。然父子无同名为甲之理,而孔与引传写易讹,当以《路史》为是
〉帝皋本纪
《史记·夏本纪》:孔甲崩子帝皋立
《竹书纪年》:帝昊。
〈注〉昊一作皋。

元年庚辰,帝即位。使豕韦氏复国。
夏衰,昆吾、豕韦相继为伯。

三年,陟。〈按:《通志》作在位十一年〉
帝发本纪
《史记·夏本纪》:帝皋崩,子帝发立。
《竹书纪年》:帝发。
〈注〉一名后敬,或曰发惠。

元年乙酉,帝即位。诸夷宾于王门,再保墉会于上池,诸夷入舞。
七年,陟。泰山震。〈按:《通志》作在位十三年〉
帝履癸本纪
《史记·夏本纪》:帝发崩,子帝履癸立,是为桀。帝桀之时,自孔甲以来而诸侯多畔夏,桀不务德而武伤百姓,百姓弗堪。乃召汤而囚之夏台,已而释之。汤修德,诸侯皆归汤,汤遂率兵以伐夏桀。桀走鸣条,遂放而死。桀谓人曰:吾悔不遂杀汤于夏台,使至此。汤乃践天子位,代夏朝天下。汤封夏之后,至周封于杞也。《正义》曰:周武王封禹后,号东楼公〉
《归藏》:桀筮伐有唐枚于荧惑曰:不吉不利,出征惟利,安处彼为狸,我为鼠,勿用作事,恐伤其父。
《太公金匮》:桀怒汤以谀臣赵梁计,召而囚之均台,寘之种泉,嫌于死,汤乃行赂,桀遂释之,而赏之赞茅。按《竹书纪年》:帝癸元年壬辰,帝即位,居斟鄩。
三年,筑倾宫。毁容台。畎夷入于岐以叛。
六年,岐踵戎来宾。
十年,五星错行,夜中,星陨如雨。地震。伊、洛竭。
十一年,会诸侯于仍,有缗氏逃归,遂灭有缗。
十三年,迁于河南。初作辇。
十四年,扁帅师伐岷山。
〈注〉一作山民。癸命扁伐山民,山民女于桀二人,曰琬,曰琰。后爱二人,女无子焉,斲其名于苕华之玉。苕是琬,华是琰,而弃其元妃于洛。

十五年,〈成汤元年〉商侯履迁于亳。
十七年,商使伊尹来朝。
二十年,伊尹归于商及汝鸠、汝方,会于北门。
二十一年,商师征有洛,克之。遂征荆,荆降。
二十二年,商侯履来朝,命囚履于夏台。
二十三年,释商侯履,诸侯遂宾于商。
二十六年,商灭温。
二十八年,昆吾氏伐商。商会诸侯于景亳。遂征韦,商师取韦,遂征顾。太史令终古出奔商。
二十九年,商师取顾。三日并出。费伯昌出奔商。冬十月,凿山穿陵,以通于河。
三十年,瞿山崩。杀其大夫关龙逢。商师征昆吾。冬,聆隧灾。
三十一年,商自陑征夏邑。克昆吾。大雷雨,战于鸣条。夏师败绩,桀出奔三朡,商师征三朡。战于。获桀于焦门。放之于南巢。
自禹至桀十七世,有王与无王,用岁四百七十一年。

《博物志》:夏桀之时,为长夜宫,于深谷之中,男女杂处,十旬不出听政。天乃大风扬沙,一夕填此宫谷。又为石室瑶台。关龙逢谏,桀言曰:吾之有民,如天之有日。日亡我则亡。以为龙逢妖言而杀之。其后复于山谷下作宫,在上耆老相与谏。桀又以为妖言而杀之。按《列女传》:末喜者,夏桀之妃也。美于色,薄于德,乱孽无道,女子行丈夫心,佩剑带冠。桀既弃礼义,淫于妇人,求美女积之于后宫,收倡优、侏儒、狎徒,能为奇伟戏者,聚之于旁,造烂漫之乐,日夜与末喜及宫女饮酒,无有休时。置末喜于膝上,听用其言。为酒池,可以运舟。一鼓而牛饮者三千人。其头而饮之于酒池,醉而溺死者,末喜笑之以为乐。造琼台瑶室,以临云雨,殚财尽币,意尚不餍。
《郑樵通志·三王纪》:夏桀不道,残伤其民,民不堪命。冬十月,凿山穿陵以通河。谏者曰:泄天气,发地藏,天子失道,后必有败。桀杀之。期年,瞿山崩为大泽,水深九尺。山覆于谷,下反在上。桀见《箓书》云:亡夏者,桀。于是大诛豪桀。大费之裔,曰费昌。见二日出,东照西沈,问于冯夷。夷曰:西夏东商。费昌乃归汤。汤欲伐桀,伊尹请乏贡职,以观其动。桀怒而起九夷之师。伊尹曰:未可,彼尚能起九夷之师。汤复修贡职如初。太史终古出其图法,执而泣之。桀不听。终古奔汤。汤告诸侯曰:夏为无道,暴戾其民,穷其父兄,弃其忠良。守法之臣,自归于商。汤又乏贡职。桀起九夷之师,不至。伊尹曰:可矣。明年,相汤伐桀。桀奔南巢,因放之于南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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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卷目录

 帝纪部汇考三
  商
  成汤       帝外丙
  帝仲壬      帝太甲
  帝沃丁      帝太庚
  帝小甲      帝雍己
  帝太戊      帝仲丁
  帝外壬      帝河亶甲
  帝祖乙      帝祖辛
  帝沃甲      帝祖丁
  帝南庚      帝阳甲
  帝盘庚      帝小辛
  帝小乙      帝武丁
  帝祖庚      帝祖甲
  帝廪辛      帝庚丁
  帝武乙      帝太丁
  帝乙       帝辛

皇极典第九卷

帝纪部汇考三

成汤本纪
《史记·殷本纪》:殷契,母曰简狄,有娀氏之女,为帝喾次妃。三人行浴,见元鸟墯其卵,简狄取吞之,因孕生契。契长而佐禹治水有功。帝舜乃命契曰:百姓不亲,五品不训,汝为司徒而敬敷五教,五教在宽。封于赐姓子氏。契兴于唐、虞、大禹之际,功业著于百姓,百姓以平。契卒,子昭明立。昭明卒,子相土立。相土卒,子昌若立。昌若卒,子曹圉立。曹圉卒,子冥立。冥卒,子振立。振卒,子微立。微卒,子报丁立。报丁卒,子报乙立。报乙卒,子报丙立。报丙卒,子主壬立。主壬卒,子主癸立。主癸卒,子天乙立,是为成汤。成汤,自契至汤八迁。汤始居亳,从先王居,作帝诰。汤征诸侯。葛伯不祀,汤始伐之。汤曰:予有言:人视水见形,视民知治不。伊尹曰:明哉。言能听,道乃进。君国子民,为善者皆在王官。勉哉,勉哉。曰:汝不能敬命,予大罚殛之,无有攸赦。作汤征。伊尹名阿衡。阿衡欲干汤而无由,乃为有莘氏媵臣,负鼎俎,以滋味说汤,致于王道。或曰,伊尹处士,汤使人聘迎之,五反然后肯往从汤,言素王及九主之事。汤举任以国政。伊尹去汤适夏。既丑有夏,复归于亳。入自北门,遇女鸠、女房,作女鸠女房。汤出,见野张网四面,祝曰:自天下四方皆入吾网。汤曰:嘻,尽之矣。乃去其三面,祝曰:欲左,左。欲右,右。不用命,乃入吾网。诸侯闻之,曰:汤德至矣,及禽兽。当是时,夏桀为虐政淫荒,而诸侯昆吾氏为乱。汤乃兴师率诸侯,伊尹从汤,汤自把钺以伐昆吾,遂伐桀。汤曰:格汝众庶,来,女悉听朕言。匪台小子敢行举乱,有夏多罪,予维闻女众言,夏氏有罪。予畏上帝,不敢不正。今夏多罪,天命殛之。今女有众,女曰我君不恤我众,舍我啬事而割政。女其曰有罪,其奈何。夏王率止众力,率夺夏国。有众率怠不和,曰是日何时丧。予与女皆亡。夏德若兹,今朕必往。尔尚及予一人致天之罚,予其大理女。女毋不信,朕不食言。女不从誓言,予则帑僇女,无有攸赦。以告令师,作汤誓。于是汤曰吾甚武,号曰武王。桀败于有娀之虚,桀奔于鸣条,夏师败绩。汤遂伐三㚇,俘厥宝玉,义伯、仲伯作典宝。汤既胜夏,欲迁其社,不可,作夏社。伊尹报。于是诸侯心服,汤乃践天子位,平定海内。汤归至于泰卷陶,中作诰。既绌夏命,还亳,作汤诰:维三月,王自至于东郊。告诸侯群后:毋不有功于民,勤力乃事。予乃大罚殛女,毋予怨。曰:古禹、皋陶久劳于外,其有功乎民,民乃有安。东为江,北为济,西为河,南为淮,四渎已修,万民乃有居。后稷降播,农殖百谷。三公谷有功于民,故后有立。昔蚩尤与其大夫作乱百姓,帝乃弗予,有状。先王言不可不勉。曰:不道,毋之在国,女毋我怨。以令诸侯。伊尹作咸有一德,咎单作明居。汤乃改正朔,易服色,上白,朝会以昼。按《墨子·非命篇》:汤封于亳,绝长继短,方地百里,与其百姓兼相爱,交相利,移则分。率其百姓,以上尊天事鬼,是以天鬼富之,诸侯与之,百姓亲之,贤士归之,未殁其世,而王天下,政诸侯。
《贵义篇》:汤将往见伊尹,令彭氏之子御。彭氏之子半道而问曰:君将何之。汤曰:将往见伊尹。彭氏之子曰:伊尹,天下之贱人也。君若欲见之,亦令召问焉,彼受赐矣。汤曰:非女所知也。今有药于此,食之则耳加聪,目加明,则吾必说而强食之。今夫伊尹之于我国也,譬之良医善药也。而子不欲我见伊尹,是子不欲我善也。因下彭氏之子,不使御。
《吕氏春秋·顺民篇》:汤克夏而正天下,天大旱,五年不收,汤乃以身祷于桑林,曰:余一人有罪,无及万夫。万夫有罪,在余一人。无以一人之不敏,使上帝鬼神伤民之命。于是剪其发,其手,以身为牺牲,用祈福于上帝,民乃甚悦,雨乃大至。
《竹书纪年》:殷商成汤。
〈注〉名履。汤有七名而九征。放桀于南巢而还,诸侯八译而来者千八百国,奇肱氏以车至,乃同尊天乙履为天子,三让,遂即天子位。

十八年癸亥,王即位,居亳。始屋夏社。
十九年,大旱,氐、羌来宾。
二十年,大旱。夏桀卒于亭山。禁弦歌舞。
二十一年,大旱。铸金币。
二十二年,大旱。
二十三年,大旱。
二十四年,大旱。王祷于桑林,雨。
二十五年,作《大濩乐》。初巡狩,定献令。
二十七年,迁九鼎于商邑。
二十九年,陟。
《淮南子·修务训》:汤夙兴夜寐,以致聪明,轻赋薄敛,以宽民氓,布德施惠,以振困穷,吊死问疾,以养孤孀。百姓亲附,政令流行,乃整兵鸣条,困夏南巢,谯以其过,放之历山。
《说苑·权谋篇》:汤欲伐桀。伊尹曰:请阻乏贡职以观其动。桀怒,起九夷之师以伐之。伊尹曰:未可。彼尚犹能起九夷之师,是罪在我也。汤乃谢罪请服,复入贡职。明年,又不供贡职。桀怒,起九夷之师,九夷之师不起。伊尹曰:可矣。汤乃兴师,伐而残之。迁桀南巢氏焉。
帝外丙本纪
《史记·殷本纪》:汤崩,太子太丁未立而卒,于是乃立太丁之弟外丙,是为帝外丙。
《竹书纪年》:外丙。
〈注〉名胜。

元年乙亥,即位,居亳。命卿士伊尹。
二年,陟。
帝仲壬本纪
《史记·殷本纪》:帝外丙即位二年,崩,立外丙之弟中壬,是为帝中壬。
《竹书纪年》:仲壬。
〈注〉名庸。

元年丁丑,王即位,居亳,命卿士伊尹。
四年,涉。
太宗太甲本纪
《史记·殷本纪》:帝中壬即位四年,崩,伊尹乃立太丁之子太甲。太甲,成汤适长孙也,是为帝太甲。帝太甲元年,伊尹作伊训,作肆命,作徂后。帝太甲既立三年,不明,暴虐,不遵汤法,乱德,于是伊尹放之于桐宫。三年,伊尹摄行政当国,以朝诸侯。帝太甲居桐宫三年,悔过自责,反善,于是伊尹乃迎帝太甲而授之政。帝太甲修德,诸侯咸归殷,百姓以宁。伊尹嘉之,乃作太甲训三篇,褒帝太甲,称太宗。
《竹书纪年》:太甲。
〈注〉名至。

十年,大飨于太庙。初祀方明。
《通鉴前编》:太甲元祀冬十有二月,伊尹祠告于先王,奉嗣王祇,见厥祖,百官总己,以听蒙宰。伊尹乃明言烈祖之德,以训于王,王徂桐宫居忧。
二祀王在桐宫。
三祀,冬十有二月朔,伊尹奉王归于亳。伊尹既复政,将告归,乃陈戒于王。
三十有三祀,王崩,庙号太宗。〈按:《竹书纪年》作十二年陟〉
帝沃丁本纪
《史记·殷本纪》:太宗崩,子沃丁立。帝沃丁之时,伊尹卒。既葬伊尹于亳,咎单遂训伊尹事,作沃丁。
《竹书纪年》:沃丁。
〈注〉名绚。

元年癸巳,王即位,居亳。命卿士咎单。
八年,祠保衡。
十九年,陟。〈按:《通志》作在位二十九年〉
《帝王世纪》:沃丁八年,伊尹卒,年百有馀岁,大雾三日。沃丁葬之以天子之礼,祀以太牢,亲临丧,以报大德。
帝太庚本纪
《史记·殷本纪》:沃丁崩,弟太庚立,是为帝太庚。按《竹书纪年》:小庚。
〈注〉约按:《史记》作太庚。名辨。
元年壬子,王即位,居亳。
五年,陟。〈按通志作在位二十五年〉
帝小甲本纪
《史记·殷本纪》:帝太庚崩,子帝小甲立。
《竹书纪年》:小甲。
〈注〉名高。

元年丁巳,王即位,居亳。
十七年,陟。〈按通志作在位三十六年〉
帝雍己本纪
《史记·殷本纪》:帝小甲崩,弟雍己立,是为帝雍己。殷道衰,诸侯或不至。
《竹书纪年》:雍己。
〈注〉名胄。

元年甲戌,王即位,居亳。
十二年,陟。〈按:《通志》作在位十三年〉
《大纪》:王尸君位,不能纲纪庶政,号令不行。诸侯或不朝。
中宗太戊本纪
《书经·无逸》:周公曰:我闻曰:昔在殷王中宗,严恭寅畏,天命自度,治民祇惧,不敢荒宁。肆中宗之享国,七十有五年。
《史记·殷本纪》:帝雍己崩,弟太戊立,是为帝太戊。帝太戊立伊陟为相。亳有祥桑榖共生于朝,一暮大拱。帝太戊惧,问伊陟。伊陟曰:臣闻妖不胜德,帝之政其有阙与。帝其修德。太戊从之,而祥桑枯死而去。伊陟赞言于巫咸。巫咸治王家有成,作咸艾,作太戊。帝太戊赞伊陟于庙,言弗臣,伊陟让,作原命。殷复兴,诸侯归之,故称中宗。
《竹书纪年》:太戊。
〈注〉名密。

元年丙戌,王即位,居亳。命卿士伊陟、臣扈。
七年,有桑榖生于朝。
十一年,命巫咸祷于山川。
二十六年,西戎来宾,王使王孟聘西戎。
三十一年,命费侯中衍为车正。
三十五年,作寅车。
四十六年,大有年。
五十八年,城蒲姑。
六十一年,东九夷来宾。
七十五年,陟。
帝仲丁本纪
《史记·殷本纪》:中宗崩,子帝仲丁立。帝仲丁迁于隞。河亶甲居相。祖乙迁于邢。
《竹书纪年》:仲丁。
〈注〉名庄。

元年辛丑,王即位,自亳迁于嚣,于河上。
六年,征蓝夷。
九年,陟。〈按:《通典》作在位十一年〉
帝外壬本纪
《史记·殷本纪》:帝仲丁崩,弟外壬立,是为帝外壬。按《竹书纪年》:外壬。
〈注〉名发。

元年庚戌,王即位,居嚣。邳人、姺人叛。
十年,陟。〈按:《通志》作在位十五年〉
帝河亶甲本纪
《史记·殷本纪》:帝外壬崩,弟河亶甲立,是为帝河亶甲。河亶甲时,殷复衰。
《竹书纪年》:河亶甲。
〈注〉名整。

元年庚申,王即位,自嚣迁于相。
三年,彭伯克邳。
四年,征蓝夷。
五年,侁人入于班方。彭伯、韦伯伐班方,侁人来宾。九年,陟。
帝祖乙本纪
《史记·殷本纪》:帝河亶甲崩,子帝祖乙立。帝祖乙立,殷复兴。巫贤任职。
《竹书纪年》:祖乙。
〈注〉名滕。

元年己巳,王即位,自相迁于耿。命彭伯、韦伯。
二年,圮于耿。自耿迁于庇。
三年,命卿士巫贤。
八年,城庇。
十五年,命邠侯高圉。
十九年,陟。
祖乙之世,商道复兴,庙为中宗。《史记》《无逸》皆无之。
帝祖辛本纪
《史记·殷本纪》:帝祖乙崩,子帝祖辛立。
《竹书纪年》:祖辛。
〈注〉名旦。

元年戊子,王即位,居庇。十四年,陟。〈按通志作在位十六年〉
帝沃甲本纪
《史记·殷本纪》:帝祖辛崩,弟沃甲立,是为帝沃甲。
索隐曰:系本作开甲也。

《竹书纪年》:开甲。
〈注〉名踰。

元年壬寅,王即位,居庇。
五年,陟。〈按:《通志》作在位二十年〉
帝祖丁本纪
《史记·殷本纪》:帝沃甲崩,立沃甲兄祖辛之子祖丁,是为帝祖丁。
《竹书纪年》:祖丁。
〈注〉名新。

元年丁未,王即位,居庇。
九年,陟。〈按:《通志》作在位三十三年〉
帝南庚本纪
《史记·殷本纪》:帝祖丁崩,立弟沃甲之子南庚,是为帝南庚。
《竹书纪年》:南庚。
〈注〉名更。

元年丙辰,王即位,居庇。
三年,迁于奄。
六年,陟。〈按:《通志》作在位二十九年〉
帝阳甲本纪
《史记·殷本纪》:帝南庚崩,立帝祖丁之子阳甲,是为帝阳甲。帝阳甲之时,殷衰。自中丁以来,废适而更立诸弟子,弟子或争相代立,比九世乱,于是诸侯莫朝。按《竹书纪年》:阳甲。
〈注〉名和。

元年壬戌,王即位,居奄。
三年,西征丹山戎。
四年,陟。〈按:《通志》作在位七年〉
帝盘庚本纪
《史记·殷本纪》:帝阳甲崩,弟盘庚立,是为帝盘庚。帝盘庚之时,殷已都河北,盘庚渡河南,复居成汤之故居,乃五迁,无定处。殷民咨胥皆怨,不欲徙。乃告谕诸侯大臣曰:昔高后成汤与尔之先祖俱定天下,法则可修。舍而弗勉,何以成德。乃遂涉河南,治亳,行汤之政,然后百姓由宁,殷道复兴。诸侯来朝,以其遵成汤之德也。
《竹书纪年》:盘庚。
〈注〉名旬。

元年丙寅,王即位,居奄。
七年,应侯来朝。
十四年,自奄迁于北蒙,曰殷。
十五年,营殷邑。
十九年,命邠侯亚圉。
二十八年,陟。
帝小辛本纪
《史记·殷本纪》:帝盘庚崩,弟小辛立,是为帝小辛。帝小辛立,殷复衰。百姓思盘庚,乃作盘庚三篇。
〈注〉《索隐》曰:尚书盘庚将治亳,殷民咨胥怨,作盘庚,此以盘庚崩,弟小辛立,百姓思之,乃作盘庚,由不见古文也。

《竹书纪年》:小辛。
〈注〉名颂。

元年甲午,王即位,居殷。
三年,陟。〈按:《通志》作在位二十一年〉
帝小乙本纪
《史记·殷本纪》:帝小辛崩,弟小乙立,是为帝小乙。按《竹书纪年》:小乙。
〈注〉名敛。

元年丁酉,王即位,居殷。
六年,命世子武丁居于河,学于甘盘。
十年,陟。〈按通典作在位二十年〉
高宗武丁本纪
《书经·无逸》:其在高宗,时旧劳于外,爰暨小人。作其即位,乃或亮阴,三年不言。其惟不言,言乃雍。不敢荒宁,嘉靖殷邦。至于小大,无时或怨。肆高宗之享国,五十有九年。
《史记·殷本纪》:帝小乙崩,子帝武丁立。帝武丁即位,思复兴殷,而未得其佐。三年不言,政事决定于冢宰,以观国风。武丁夜梦得圣人,名曰说。以梦所见视群臣百吏,皆非也。于是乃使百工营求之野,得说于傅险中。是时说为胥靡,筑于傅险。见于武丁,武丁曰是也。得而与之语,果圣人,举以为相,殷国大治。故遂以傅险姓之,号曰傅说。帝武丁祭成汤,明日,有飞雉登鼎耳而呴,武丁惧。祖己曰:王勿忧,先修政事。祖己乃训王曰:唯天监下典厥义,降年有永有不永,非天夭民,中绝其命。民有不若德,不听罪,天既附命正厥德,乃曰其奈何。呜呼。王嗣敬民,罔非天继,常祀毋礼千弃道。武丁修政行德,天下咸驩,殷道复兴。
《竹书纪年》:武丁。
〈注〉名昭。

元年丁未,王即位,居殷。命卿士甘盘。
三年,梦求傅说,得之。
六年,命卿士傅说。视学养老。
十二年,报祀上甲微。
二十五年,王子孝己卒于野。
二十九年,肜祭太庙,有雉来。
三十二年,伐鬼方。次于荆。
三十四年,王师克鬼方。氏、羌来宾。
四十三年,王师灭大彭。
五十年,征豕韦,克之。
五十九年,陟。
王,殷之大仁也。力行王道,不敢荒宁,嘉靖殷邦,至于大小,无时或怨。是时舆地东不过江黄,西不过氐、羌,南不过荆蛮,北不过朔方,而颂声作。礼废而复起,庙号高宗。
帝祖庚本纪
《史记·殷本纪》:帝武丁崩,子帝祖庚立。祖己嘉武丁之以祥雉为德,立其庙为高宗,遂作高宗肜日及训。按《竹书纪年》:祖庚。
〈注〉名曜。

元年丙午,王即位,居殷,作《高宗之训》
十一年,陟。〈按通志作在位七年〉

帝祖甲

本纪〈按:祖甲,《通志》作辛甲〉
《书经·无逸》:其在祖甲,不义惟王,旧为小人。作其即位,爰知小人之依,能保惠于庶民,不敢侮鳏寡。肆祖甲之享国,三十有三年。
《蔡传》《史记》:高宗崩,子祖庚立。祖庚崩,弟祖甲立。则祖甲高宗之子,祖庚之弟也。郑元曰:高宗欲废祖庚,立祖甲。祖甲以为不义,逃于民间,故云不义惟王。按:汉孔氏以祖甲为太甲,盖以《国语》称帝甲,乱之七世而陨。孔氏见此等记载,意为帝甲必非周公所称者。又以不义,惟王与太甲,兹乃不义文似,遂以此称祖甲者为太甲。然详此章,旧为小人作,其即位,与上章爰暨小人作其即位,文势正类,所谓小人者,皆指微贱而言,非谓憸小之人也。作其即位,亦不见太甲复政思庸之意。又按邵子《经世书》:高宗五十九年,祖庚七年,祖甲三十三年,世次历年皆与书合,亦不以太甲为祖甲。况殷世二十有九,以甲名者五,帝以太以小以沃以阳以祖别之,不应二人俱称祖甲。《国语》传讹承谬,旁记曲说,不足尽信,要以周公之言为正。又下文周公言,自殷王,中宗及,高宗及,祖甲及,我周文王及,云者因其先后次第,而枚举之辞也。则祖甲之为祖甲,而非太甲,明矣。

《史记·殷本纪》:帝祖庚崩,弟祖甲立,是为帝甲。帝甲淫乱,殷复衰。
《竹书纪年》:祖甲。
〈注〉名载。

元年丁巳,王即位,居殷。
十二年,征西戎。冬,王返自西戎。
十三年,西戎来宾。命邠侯组绀。
二十四年,重作汤刑。
二十七年,命王子嚣、王子良。
三十三年,陟。〈按通志作在位十六年〉
王旧在野,及即位,知小人之依,能保惠庶民,不侮鳏寡。迨其末也,繁刑以携远,殷道复衰。
帝廪辛本纪
《史记·殷本纪》:帝甲崩,子帝廪辛立。
〈注〉《索隐》曰:《汉书·古今人表》《帝王世纪》皆作凭辛。

《竹书纪年》:冯辛。
〈注〉名先。

元年庚寅,王即位,居殷。
四年,陟。〈按:《通志》作在位六年〉
帝庚丁本纪
《史记·殷本纪》:帝廪辛崩,弟庚丁立,是为帝庚丁。按《竹书纪年》:庚丁。
〈注〉名嚣。

元年甲午,王即位,居殷。
八年,陟。〈按:《帝王世纪》作二十一年,《通志》作在位六年〉
帝武乙本纪
《史记·殷本纪》:帝庚丁崩,子帝武乙立。殷复去亳,徙河北。帝武乙无道,为偶人,谓之天神。与之博,令人为行。天神不胜,乃僇辱之。为革囊,盛血,仰而射之,命曰射天。
《竹书纪年》:武乙。
〈注〉名瞿。

元年壬寅,王即位,居殷。邠迁于岐周。
三年,自殷迁于河北。命周公亶父赐以岐邑。十五年,自河北迁于沬。
二十一年,周公亶父薨。
二十四年,周师伐程,战于毕,克之。
三十年,周师伐义渠,乃获其君以归。
三十四年,周公季历来朝,王赐地三十里,玉十珏,马十匹。
三十五年,周公季历伐西落鬼戎。王畋于河、渭,大雷震死。〈按:《通志》作在位四年〉
帝太丁本纪
《史记·殷本纪》:帝武乙猎于河渭之滨,暴雷,武乙震死。子帝太丁立。
《竹书纪年》:文丁。
〈注〉《史记》作太丁,非。名托。

元年丁丑,王即位,居殷。
二年,周公季历伐燕京之戎,败绩。
三年,洹水一日三绝。
四年,周公季历伐余无之戎,克之,命为牧师。
五年,周作程邑。
七年,周公季历伐始呼之戎,克之。
十一年,周公季历伐翳徒之戎,获其三大夫,来献捷。十二年,有凤集于岐山。
十三年,陟。〈按:《通志》作在位三年〉
帝乙本纪
《史记·殷本纪》:帝太丁崩,子帝乙立。帝乙立,殷益衰。按《竹书纪年》:帝乙。
〈注〉名羡。

元年庚寅,王即位,居殷。
三年,王命南仲西拒昆夷,城朔方。夏六月,周地震。九年,陟。〈按通志作在位三十七年〉
《通鉴前编》:帝乙元祀周公,季历受王命为牧师。七祀周公,季历薨,世子昌嗣立。〈按:季历为牧师,《竹书纪年》作太丁四年事〉二十有三祀周西伯昌生子发
帝辛本纪
《史记·殷本纪》:帝乙长子曰微子启,启母贱,不得嗣。少子辛,辛母正后,辛为嗣。帝乙崩,子辛立,是为帝辛,天下谓之纣。帝纣资辨捷疾,闻见甚敏;材力过人,手格猛兽;知足以距谏,言足以饰非;矜人臣以能,高天下以声,以为皆出己之下。好酒淫乐,嬖于妇人。爱妲己,妲己之言是从。于是使师涓作新淫声,北里之舞,靡靡之乐。厚赋税以实鹿台之钱,而盈钜桥之粟。益收狗马奇物,充牣宫室。益广沙丘苑台,多取野兽蜚鸟置其中。慢于鬼神。大最乐戏于沙丘,以酒为池,悬肉为林,使男女裸相逐其间,为长夜之饮。百姓怨望而诸侯有畔者,于是纣乃重辟刑,有炮烙之法。以西伯昌、九侯、鄂侯为三公。九侯有好女,入之纣。九侯女不憙淫,纣怒,杀之,而醢九侯。鄂侯争之彊,辨之疾,并脯鄂侯。西伯昌闻之,窃叹。崇侯虎知之,以告纣,纣囚西伯羑里。西伯之臣闳夭之徒,求美女奇物善马以献纣,纣乃赦西伯。西伯出而献洛西之地,以请除炮烙之刑。纣乃许之,赐弓矢斧钺,使得征伐,为西伯。而用费中为政。费中善谀,好利,殷人弗亲。纣又用恶来。恶来善毁谗,诸侯以此益疏。西伯归,乃阴修德行善,诸侯多叛纣而往归西伯。西伯滋大,纣由是稍失权重。王子比干谏,弗听。商容贤者,百姓爱之,纣废之。及西伯伐饥国,灭之,纣之臣祖伊闻之而咎周,恐,奔告纣曰:天既讫我殷命,假人元龟,无敢知吉,非先王不相我后人,维王淫虐用自绝,故天弃我,不有安食,不虞知天性,不迪率典。今我民罔不欲丧,曰天曷不降威,大命胡不至。今王其奈何。纣曰:我生不有命在天乎。祖伊反,曰:纣不可谏矣。西伯既卒,周武王之东伐,至盟津,诸侯叛殷会周者八百。诸侯皆曰:纣可伐矣。武王曰:尔未知天命。乃复归。纣愈淫乱不止。微子数谏不听,乃与太师、少师谋,遂去。比干曰:为人臣者,不得不以死争。乃强谏纣。纣怒曰:吾闻圣人心有七窍。剖比干,观其心。箕子惧,乃佯狂为奴,纣又囚之。殷之太师、少师乃持其祭乐器奔周。周武王于是遂率诸侯伐纣。纣亦发兵距之牧野。甲子日,纣兵败。纣走入,登鹿台,衣其宝玉衣,赴火而死。周武王遂斩纣头,县之白旗。杀妲己。释箕子之囚,封比干之墓,表商容之闾。封纣子武庚、禄父,以续殷祀,令修行盘庚之政。殷民大悦。于是周武王为天子。其后世贬帝号,号为王。而封殷后为诸侯,属周。周武王崩,武庚与管叔、蔡叔作乱,成王命周公诛之,而立微子于宋,以续殷后焉。按《韩非子·喻老篇》:昔者纣为象箸而箕子怖,以为象箸必不加于土铏,必将犀玉之杯;象箸玉杯必不羹菽藿,则必旄、象、豹胎;旄、象、豹胎必不衣裋褐而食于茅屋之下,则锦衣九重,广室高台。吾畏其卒,故怖其始。居五年,纣为肉圃,设炮烙,登糟丘,临酒池,纣遂以亡。
《竹书纪年》:帝辛。
〈注〉名受。即纣也,曰受辛。
元年己亥,王即位,居殷。命九侯、周侯、邗侯。
三年,有雀生鹯。
四年,大蒐于黎。作炮烙之刑。
五年夏,筑南单之台。雨土于亳。
六年,西伯初礿于毕。
九年,王师伐有苏,获妲己以归。作琼室,立玉门。十年夏六月,王畋于西郊。
十七年,西伯伐翟。冬,王游于淇。
二十一年春正月,诸侯朝周。伯夷、叔齐自孤竹归于周。
二十二年冬,大蒐于渭。
二十三年,囚西伯于羑里。
二十九年,释西伯,诸侯逆西伯,归于程。
三十年春三月,西伯率诸侯入贡。
三十一年,西伯治兵于毕,得吕尚以为师。
三十二年,五星聚于房。有赤乌集于周社。
密人侵阮,西伯帅师伐密。
三十三年,密人降于周师,遂迁于程。王锡命西伯,得专征伐。
约按:文王受命九年,大统未集,盖得专征伐,受命自此年始。

三十四年,周师取耆及邗,遂伐崇,崇人降。冬十二月,昆夷侵周。
三十五年,周大饥。西伯自程迁于丰。
三十六年春正月,诸侯朝于周,遂伐昆夷。西伯使世子发营镐。
三十七年,周作辟雍。
三十九年,大夫辛甲出奔周。
四十年,周作灵台。王使胶鬲求玉于周。
四十一年春三月,西伯昌薨。
四十二年,〈周武王元年〉西伯发受丹书于吕尚。有女子化为丈夫。
四十三年春,大阅。峣山崩。
四十四年,西伯发伐黎。
四十七年,内史向挚出奔周。
四十八年,夷羊见。二日并出。
五十一年冬十一月戊子,周师渡孟津而还。王囚箕子,杀王子比干,微子出奔。
五十二年庚寅,周始伐殷。秋,周师次于鲜原。冬十有二月,周师有事于上帝。庸、蜀、羌、髳、微、卢、彭、濮从周师伐殷。
汤灭夏以至于受,二十九王,用岁四百九十六年。起癸亥,终戊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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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卷目录

 帝纪部汇考四
  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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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康王         昭王
  穆王         共王
  懿王         孝王
  夷王         厉王
  宣王         幽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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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显王         慎靓王
  赧王
  秦
  始皇帝        二世皇帝

皇极典第十卷

帝纪部汇考四

武王本纪
《史记·周本纪》:周后稷,名弃。其母有邰氏女,曰姜原。姜原为帝喾元妃。姜原出野,见巨人迹,心忻然说,欲践之,践之而身动如孕者。居期而生子,以为不祥,弃之隘巷,马牛过者皆辟不践;徙置之林中,适会山林多人,迁之;而弃渠中冰上,飞鸟以其翼覆荐之。姜原以为神,遂收养长之。初欲弃之,因名曰弃。弃为儿时,屹如巨人之志。其游戏,好种树麻、菽,麻、菽美。及为成人,遂好耕农,相地之宜,宜谷者稼穑焉,民皆法则之。帝尧闻之,举弃为农,师天下得其利,有功。帝舜曰:弃,黎民始饥,尔后稷播时百谷。封弃于邰,号曰后稷,别姓姬氏。后稷之兴,在陶唐、虞、夏之际,皆有令德。后稷卒,子不窋立。不窋末年,夏后氏政衰,去稷不务,不窋以失其官而奔戎狄之间。不窋卒,子鞠立。鞠卒,子公刘立。公刘虽在戎狄之间,复修后稷之业,务耕种,行地宜,自漆、沮渡渭,取材用,行者有资,居者有畜积,民赖其庆。百姓怀之,多徙而保归焉。周道之兴自此始,故诗人歌乐思其德。公刘卒,子庆节立,国于豳。庆节卒,子皇仆立。皇仆卒,子差弗立。差弗卒,子毁隃立。毁隃卒,子公非立。公非卒,子高圉立。高圉卒,子亚圉立。亚圉卒,子公叔祖类立。公叔祖类卒,子古公亶父立。古公亶父复修后稷、公刘之业,积德行义,国人皆戴之。薰育戎狄攻之,欲得财物,予之。已复攻,欲得地与民。民皆怒,欲战。古公曰:有民立君,将以利之。今戎狄所为攻战,以吾地与民。民之在我,与其在彼,何异。民欲以我故战,杀人父子而君之,予不忍为。乃与私属遂去豳,度漆、沮,踰梁山,止于岐下,豳人举国扶老携弱,尽复归古公于岐下。及他旁国闻古公仁,亦多归之,于是古公乃贬夷狄之俗,而营筑城郭室屋,而邑别居之。作五官有司。民皆歌乐之,颂其德。古公有长子曰太伯,次曰虞仲。太姜生少子季历,季历娶太任,皆贤妇人,生昌,有圣瑞。古公曰:我世当有兴者,其在昌乎。长子太伯、虞仲知古公欲立季历以传昌,乃二人亡如荆蛮,文身断发,以让季历。古公卒,季历立,是为公季。公季修古公遗道,笃于行义,诸侯顺之。公季卒,子昌立,是为西伯。西伯曰文王,遵后稷、公刘之业,则古公、公季之法,笃仁,敬老,慈少。礼下贤者,日中不暇食以待士,士以此多归之。伯夷、叔齐在孤竹,闻西伯善养老,盍往归之。太颠、闳夭、散宜生、鬻子、辛甲大夫之徒皆往归之。崇侯虎谮西伯于殷纣曰:西伯积善累德,诸侯皆向之,将不利于帝。帝纣乃囚西伯于羑里。闳夭之徒患之。乃求有莘氏美女,骊戎之文马,有熊九驷,他奇怪物,因殷嬖臣费仲而献之纣。纣大说,曰:此一物足以释西伯,况其多乎。乃赦西伯,赐之弓矢斧钺,使西伯得征伐。曰:谮西伯者,崇侯虎也。西伯乃献洛西之地,以请纣去炮烙之刑。纣许之。西伯阴行善,诸侯皆来决平。于是虞、芮之人有狱不能决,乃如周。入界,耕者皆让畔,民俗皆让长。虞、芮之人未见西伯,皆惭,相谓曰:吾所争,周人所耻,何往为,祇取辱耳。遂还,俱让而去。诸侯闻之,曰西伯盖受命之君。明年,伐犬戎。明年,伐密须。明年,败耆国。殷之祖伊闻之,惧,以告帝纣。纣曰:不有天命乎。是何能为。明年,伐邗。明年,伐崇侯虎。而作丰邑,自岐下而徙都丰。明年,西伯崩,太子发立,是为武王。西伯盖即位五十年。其囚羑里,盖益易之八卦为六十四卦。诗人道西伯,盖受命之年称王而断虞芮之讼。后十年而崩,谥为文王。改法度,制正朔矣。追尊古公为太王,公季为王季:盖王瑞自太王兴。武王即位,太公望为师,周公旦为辅,召公、毕公之徒左右王,师修文王绪业。九年,武王上祭于毕。东观兵,至于盟津。为文王木主,载以车,中军。武王自称太子发,言奉文王以伐,不敢自专。乃告司马、司徒、司空、诸节:齐栗,信哉。予无知,以先祖有德臣,小子受先功,毕力赏罚,以定其功。遂兴师。师尚父号曰:总尔众庶,与尔舟楫,后至者斩。武王渡河,中流,白鱼跃入王舟中,武王俯取以祭。既渡,有火自上复于下,至于王屋,流为乌,其色赤,其声魄云。是时,诸侯不期而会盟津者八百诸侯。诸侯皆曰:纣可伐矣。武王曰:女未知天命,未可也。乃还师归。居二年,闻纣昏乱暴虐滋甚,杀王子比干,囚箕子。太师疵、少师彊抱其乐器而奔周。于是武王遍告诸侯曰:殷有重罪,不可以不毕伐。乃遵文王,遂率戎车三百乘,虎贲三千人,甲士四万五千人,以东伐纣。十一年十二月戊午,师毕渡盟津,诸侯咸会。曰:孳孳无怠。武王乃作太誓,告于众庶:今殷王纣乃用其妇人之言,自绝于天,毁坏其三正,离逖其王父母弟,乃断弃其先祖之乐,乃为淫声,用变乱正声,怡说妇人。故今予发维共行天罚。勉哉夫子,不可再,不可三。二月甲子昧爽,武王朝至于商郊牧野,乃誓。武王左杖黄钺,右秉白旄,以麾。曰:远矣西土之人。武王曰:嗟。我有国冢君,司徒、司马、司空,亚旅、师氏,千夫长、百夫长,及庸、蜀、羌、髳、微、纑、彭、濮人,称尔戈,比尔干,立尔矛,予其誓。王曰:古人有言牝鸡无晨。牝鸡之晨,惟家之索。今殷王纣维妇人言是用,自弃其先祖肆祀不答,昏弃其家国,遗其王父母弟不用,乃维四方之多罪逋逃是崇是长,是信是使,俾暴虐于百姓,以奸轨于商国。今予发维共行天之罚。今日之事,不过六步七步,乃止齐焉,夫子勉哉。不过于四伐五伐六伐七伐,乃止齐焉,勉哉夫子。尚桓桓,如虎如罴,如豺如离,于商郊,不禦克奔,以役西土,勉哉夫子。尔所不勉,其于尔身有戮。誓已,诸侯兵会者车四千乘,陈师牧野。帝纣闻武王来,亦发兵七十万人距武王。武王使师尚父与百夫致师,以大卒驰帝纣师。纣师虽众,皆无战之心,心欲武王亟入。纣师皆倒兵以战,以开武王。武王驰之,纣兵皆崩畔纣。纣走,反入登于鹿台之上,蒙衣其珠玉,自燔于火而死。武王持太白旗以麾诸侯,诸侯毕拜武王,武王乃揖诸侯,诸侯毕从。武王至商国,商国百姓咸待于郊。于是武王使群臣告语商百姓曰:上天降休。商人皆再拜稽首,武王亦答拜。遂入,至纣死所。武王自射之,三发而后下车,以轻剑击之,以黄钺斩纣头,县太白之旗。已而至纣之嬖妾二女,二女皆经自杀。武王又射三发,击以剑,斩以元钺,县其头小白之旗。武王已乃出复军。其明日,除道,修社及商纣宫。及期,百夫荷罕旗以先驱。武王弟叔振铎奉陈常车,周公旦把大钺,毕公把小钺,以夹武王。散宜生、太颠、闳夭皆执剑以卫武王。既入,立于社南大卒之左,右毕从。毛叔郑奉明水,卫康叔封布兹,召公奭赞采,师尚父牵牲。尹佚筴祝曰:殷之末孙季纣,殄废先王明德,侮蔑神祇不祀,昏暴商邑百姓,其章显闻于天皇上帝。于是武王再拜稽首,曰:膺更大命,革殷,受天明命。武王又再拜稽首,乃出。封商纣子禄父殷之馀民。武王为殷初定未集,乃使其弟管叔鲜、蔡叔度相禄父治殷。已而命召公释箕子之囚。命毕公释百姓之囚,表商容之闾。命南宫括散鹿台之财,发钜桥之粟,以赈贫弱萌隶。命南宫括、史佚展九鼎宝玉。命闳夭封比干之墓。命宗祝享祠于军。乃罢兵西归。行狩,记政事,作武成。封诸侯,班赐宗彝,作分殷之器物。武王追思先圣王,乃褒封神农之后于焦,黄帝之后于祝,帝尧之后于蓟,帝舜之后于陈,大禹之后于杞。于是封功臣谋士,而师尚父为首封。封尚父于营丘,曰齐。封弟周公旦于曲阜,曰鲁。封召公奭于燕。封弟叔鲜于管,弟叔度于蔡。馀各以次受封。武王徵九牧之君,登豳之阜,以望商邑。武王至于周,自夜不寐。周公旦即王所,曰:曷为不寐。王曰:告女:维天不飨殷,自发未生于今六十年,麋鹿在牧,蜚鸿满野。天不享殷,乃今有成。维天建殷,其登名民三百六十夫,不显亦不宾灭,以至今。我未定天保,何暇寐。王曰:定天保,依天室,悉求夫恶,贬从殷王受。日夜劳来我西土,我维显服,及德方明。自洛汭延于伊汭,居易毋固,其有夏之居。我南望三涂,北望岳鄙,顾詹有河,粤詹雒、伊,毋远天室。营周居于雒邑而后去。纵马于华山之阳,放牛于桃林之虚;偃干戈,振兵释旅:示天下不复用也。武王已克殷,后二年,问箕子殷所以亡。箕子不忍言殷恶,以存亡国宜告。武王亦丑,故问以天道。武王病。天下未集,群公惧,穆卜,周公乃祓斋,自为质,欲代武王,武王有瘳。后而崩,太子诵代立,是为成王。
《吕氏春秋·先识篇》:殷内史向挚,见纣之愈乱迷惑也,于是载其图法,出亡之周。武王大说,以告诸侯曰:商王大乱,沈于酒德,辟远箕子,爰近姑与息,妲己为政,赏罚无方,不用法式,杀三不辜,民大不服,守法之臣,出奔周国。
《竹书纪年》:周武王。
〈注〉武王骈齿望羊。东伐纣,胜于牧野,兵不血刃,而天下归之。周德既隆,草木茂盛,蒿堪为宫室,因名蒿室。既有天下,遂都于镐。

十二年辛卯,王率西夷诸侯伐殷,败之于坶野。王亲禽受于南单之台,遂分天之明。立受子禄父,是为武庚。夏四月,王归于丰,飨于太庙。命监殷。遂狩于管。作《大武乐》
十三年,巢伯来宾。荐殷于太庙。遂大封诸侯。秋,大有年。
十四年,王有疾,周文公祷于坛墠,作《金縢》
十五年,肃慎氏来宾。初狩方岳,诰于沬邑。冬,迁九鼎于洛。
十六年,箕子来朝。秋,王师灭蒲姑。
十七年,命王世子诵于东宫。冬十有二月,王陟,年九十四。
《说苑·权谋篇》:武王伐纣,过隧斩岸,过水折舟,过谷发梁,过山焚莱,示民无返志也。至于有戎之隧,大风折旆。散宜生谏曰:此其妖欤。武王曰:非也。天落兵也。风霁而乘以大雨,水平地而啬。散宜生又谏曰:此其妖欤。武王曰:非也,天洗兵也。卜而龟熸。散宜生又谏曰:此其妖欤。武王曰:不利以祷祠,利以击众,是熸之已。故武王顺天地,犯三妖而禽纣于牧野,其所独见者精也。
《贵德篇》:武王克殷,召太公而问曰:将奈其士众何。太公对曰:臣闻爱其人者,兼屋上之乌;憎其人者,恶其馀胥;咸刘厥敌,使靡有馀,何如。王曰:不可。太公出,邵公入,王曰:为之奈何。邵公对曰:有罪者杀之,无罪者活之,何如。王曰:不可。邵公出,周公入,王曰:为之奈何。周公曰:使各居其宅,田其田,无变旧新,唯仁是亲,百姓有过,在予一人。武王曰:广大乎,平天下矣。凡所以贵士君子者,以其仁而有德也。
《帝王世纪》:商容与殷民观周师之入,见毕公至,殷民曰:是吾新君也。容曰:非也。视其为人严乎,将有急色,君子临事而惧。见太公至,民曰:是吾新君也。容曰:非也。视其为人,虎踞而鹰趾,当敌将,众威怒自倍,见利即前,不顾其后。故君子临众,果于进退。见周公至,民曰:是吾新君也。容曰:非也。视其为人,忻忻休休,志在除贼,是非天子,则周之相国也。故圣人临众,不恶而严,是以知之。见武王至,民曰:是吾新君也。容曰:然。圣人为海内讨恶,见恶不怒,见善不喜,颜色相副。是以知之。
成王本纪
《史记·周本纪》:武王崩,太子诵代立,是为成王。成王少,周初定天下,周公恐诸侯畔周,公乃摄行政当国。管叔、蔡叔群弟疑周公,与武庚作乱,畔周。周公奉成王命,伐诛武庚、管叔,放蔡叔。以微子开代殷后,国于宋。颇收殷馀民,以封武王少弟封为卫康叔。晋唐叔得嘉谷,献之成王,成王以归周公于兵所。周公受禾东土,鲁天子之命。初,管、蔡畔周,周公讨之,三年而毕定,故初作大诰,次作微子之命,次归禾,次嘉禾,次康诰、酒诰、梓材,其事在周公之篇。周公行政七年,成王长,周公反政成王,北面就群臣之位。成王在丰,使召公复营洛邑,如武王之意。周公复卜申视,卒营筑,居九鼎焉。曰:此天下之中,四方入贡道里均。作召诰、洛诰。成王既迁殷遗民,周公以王命告,作多士、无佚。召公为保,周公为师,东伐淮夷,残奄,迁其君薄姑。成王自奄归,在宗周,作多方。既绌殷命,袭淮夷,归在丰,作周官。兴正礼乐,度制于是改,而民和睦,颂声兴。成王既伐东夷,息慎来贺,王赐荣伯作贿息慎之命。成王将崩,惧太子钊之不任,乃命召公、毕公率诸侯以相太子而立之。
《竹书纪年》:成王元年丁酉春正月,王即位,命冢宰周文公总百官。庚午,周公诰诸侯于皇门。夏六月,葬武王于毕。秋,王加元服。武庚以殷叛。周文公出居于东。
二年,奄人、徐人及淮夷入于邶以叛。秋,大雷电以风,王逆周文公于郊。遂伐殷。
三年,王师灭殷,杀武庚禄父。迁殷民于卫。遂伐奄。灭蒲姑。
四年春正月,初朝于庙。夏四月,初尝麦。王师伐淮夷,遂入奄。
五年春正月,王在奄,迁其君于蒲姑。夏五月,王至自奄。迁殷民于洛邑。遂营成周。
六年,大蒐于岐阳。
七年,周公复政于王。春二月,王如丰。三月,召康公如洛度邑。甲子,周文公诰多士于成周,遂城东都。王如东都,诸侯来朝。冬,王归自东都。立高圉庙。
八年春正月,王初莅阼亲政。命鲁侯禽父、齐侯伋迁庶殷于鲁。作象舞。冬十月,王师灭唐,迁其民于社。九年春正月,有事于太庙,初用勺。肃慎氏来朝,王使荣伯锡肃慎氏命。
十年,王命唐叔虞为侯。越裳氏来朝。周文公出居于丰。
十一年春正月,王如丰。唐叔献嘉禾,王命唐叔归禾于周文公。王命周平公治东都。
〈注〉约按:周平公即君陈,周公之子,伯禽之弟。

十二年,王帅、燕师城韩。王钖韩侯命。
十三年,王师会齐侯、鲁侯伐戎。夏六月,鲁大禘于周公庙。
十四年,秦师围曲城,克之。冬,洛邑告成。
十八年春正月,王如洛邑定鼎。凤凰见,遂有事于河。
武王没,成王少,周公旦摄政七年。制礼作乐,神鸟凤凰见,蓂荚生,乃与成王观于河、洛,沈璧。礼毕,王退俟。至于日昃,荣光并出幕河,青云浮至,青龙临坛,衔元甲之图,坐之而去。礼于洛,亦如之。元龟青龙苍光止于坛,背甲刻书,赤文成字,周公援笔以世文写之。书成文消,龟随甲而去。其言自周公讫于秦、汉盛衰之符。麒麟游苑,凤凰翔庭,成王援琴而歌曰:凤凰翱兮于紫庭,余何德兮以感灵,赖先王兮恩泽臻,于胥乐兮民以宁。

十九年,王巡狩侯、甸、方岳,召康公从。归于宗周,遂正百官。黜丰侯。
二十一年,除治象。周文公薨于丰。
二十二年,葬周文公于毕。
二十四年,于越来宾。
二十五年,王大会诸侯于东都,四夷来宾。冬十月,归自东都,有事于太庙。
三十年,离戎来宾。
约按:离戎,骊山之戎也,为林氏所伐,告于成王。

三十三年,王游于卷阿,召康公从。归于宗周。命王世子钊如房逆女,房伯祈归于宗周。
三十四年,雨金于咸阳。
约按:咸阳天雨金,三年,国有大丧。

三十七年夏四月乙丑,王陟。
《说苑·君道篇》:成王与唐叔虞燕居,剪梧桐叶以为圭,而授唐叔虞曰:余以此封汝。唐叔虞喜,以告周公,周公以请曰:天子封虞耶。成王曰:余一与虞戏也。周公对曰:臣闻之,天子无戏言,言则史书之,工诵之,士称之。于是遂封唐叔虞于晋。
《郑樵通志·三王纪》:成王元年,周公位冢宰,以天下初定,王年少,恐诸侯畔。周公摄政当国,南面黼扆,以朝诸侯。成王冠,周公命史雍曰:辞达而已,勿多也。史雍颂曰:近于民,远于佞,近于义,啬于时,惠于财,任贤使能。周公曰:善。成王朝于祖庙,以见诸侯。管叔、蔡叔群弟,疑周公摄政,恐不利于成王。奄君告武庚,禄父曰:此百世之时也,请举事。管蔡挟武庚,率奄淮夷叛。周公奉王命,兴师东伐。周公居东二年,罪人斯得,诛武庚,管叔放,蔡叔与之车七乘,徒七十人,降霍叔于庶人,三年不齿,遂定奄及淮夷,东土以宁,诸侯复宗。周分殷之馀民为二,以其一封微子,启代殷后国于宋。又以其一封康叔于卫,又封季载于聃实,周公之季弟也。又封武王之四子于晋邘应韩。晋国得嘉禾异亩合颖,献之成王。成王以归周公于兵所,周公受禾东土,旅天子之命,作《嘉禾》。周公遣使,察民之有饥寒者,狱讼之有冤者,贤才之有幽滞者,归而以告周公。周公于其君来朝也,揖而问之。百姓闻之,曰:何居之深,而见之明也。六年,周公朝诸侯于明堂,制礼作乐,颁度量,而天下大治。交趾之南,有越裳氏,重三译而献白雉。周公曰:德泽不加,君子不飨其贽。政令不施,君子不臣其人。译曰:吾国之黄耇曰:天无烈风淫雨,海不扬波三年矣。意中国有圣人。于是来朝。周公致荐于宗庙。使者迷其归途,周公锡以軿车五乘,皆为司南之制。使者载之,由扶南林邑海际,期年而至其国。故指南车常为先导,示服远人,以正四方。周公行政七年,成王长。周公反政,北面就群臣之位。成王欲绍承武王之志,乃使召公先相,宅于洛邑。周公复申视而卒营筑,谓之王城,是为东都。方千七百二十丈,郛方十七里,南系于洛水,北因于郏山,故亦谓之郏鄏。迁商之九鼎而居之,卜世三十,卜年七百,乃制郊甸,方六百里,因西土为方千里,分为百县,县有四郡,郡有鄙,以东都为天下之中。四方朝贡,道里均焉。周公又营成周,迁商之顽民。初,周公避管、蔡流言之难,居东,思公刘太王居豳之事,以比序己志。及成王迎之摄政,致太平,其出入也,一德不回,纯似公刘。太王太师因述其志,主于豳公之事,故为《豳风》。成王既伐东夷,肃慎来贺,王赐荣伯作贿,肃慎之命虞夏商之币金为三品,或黄或白或赤,或刀布,或龟贝。周制以商通货,以贾易物。太公立九府圜法,黄金方寸重一斤,钱圜函方,轻重以铢,布帛广二尺二寸为幅,长四丈为匹,故曰宝于金,利于刀,流于泉,布于布,束于帛。周公为太师,召公为太保,毕公为太傅。召公以周公尝摄王政,不宜留在王朝,复列臣职,其意不悦。周公陈己意,作《君奭》以告之。卫康叔、聃季载皆有驯行。周公言于王,举康叔为司寇,赐宝玉祭器,以彰有德。季载为司空,各效其能。馀五叔无官,但有爵土而已。初,降霍叔为庶人,后三年,复其旧封。成王之时,咸阳雨金。末年四月甲子,王疾,大渐,惧太子钊之不任,乃命召公、毕公,率诸侯相太子而立之。或言召太保奭、芮伯、彤伯、毕公、卫侯、毛公率百官相太子而立之。乙丑,王崩,在位三十年,通周公摄政,为三十三年。召公、毕公以太子见于先王庙,申告以文武,为王业之不易,务节俭,毋多欲,以笃信。临之,作《顾命》
康王本纪
《史记·周本纪》:成王崩,二公率诸侯,以太子钊见于先王庙,申告以文王、武王之所以为王业之不易,务在节俭,毋多欲,以笃信临之,作顾命。太子钊遂立,是为康王。康王即位,遍告诸侯,宣告以文武之业以申之,作康诰。故成康之际,天下安宁,刑错四十馀年不用。康王命作策毕公分居里,成周郊,作毕命。康王卒,子昭王瑕立。
《竹书纪年》:康王元年甲戌春正月,王即位,命冢宰召康公总百官。诸侯朝于丰宫。
三年,定乐歌。吉禘于先王。申戒农官,告于庙。
九年,唐迁于晋,作宫而美,王使人让之。
十二年夏六月壬申,王如丰,锡毕公命。
十六年,锡齐侯伋命。王南巡狩,至九江庐山。
二十六年秋九月己未,王陟。
昭王本纪
《史记·周本纪》:昭王之时,王道微缺。昭王南巡狩不返,卒于江上。其卒不赴告,讳之也。立昭王子满,是为穆王。
《竹书纪年》:昭王元年庚子春正月,王即位,复设象魏。
六年,王锡郇伯命。冬十二月,桃李华。
十四年夏四月,恒星不见。
十六年,伐楚,涉汉,遇大兕。
十九年春,有星孛于紫微。祭公、辛伯从王伐楚。天大曀,雉兔皆震,丧六师于汉。王陟。〈按通志作在位五十一年〉《帝王世纪》:昭王德衰,南征,济于汉,船人恶之,以胶船进王,王御船至中流,胶液船解,王及祭公俱没于水中而崩。其右卒游靡长臂且多力,游振得王,周人讳之。
穆王本纪
《史记·周本纪》:穆王即位,春秋已五十矣。王道衰微,穆王闵文武之道缺,乃命伯申诫太仆国之政,作命。复宁。穆王将征犬戎,祭公谋父谏曰:不可。先王耀德不观兵。夫兵戢而时动,动则威,观则玩,玩则无震。是故周文公之颂曰:载戢干戈,载橐弓矢,我求懿德,肆于时夏,允王保之。先王之于民也,茂正其德而厚其性,阜其财求而利其器用,明利害之乡,以文修之,使之务利而辟害,怀德而畏威,故能保世以滋大。昔我先王世后稷以服事虞、夏。夏之衰也,弃稷不务,我先王不窋用失其官,而自窜于戎狄之间。不敢怠业,时序其德,遵修其绪,修其训典,朝夕恪勤,守以敦笃,奉以忠信。奕世载德,不忝前人。至于文王、武王,昭前之光明而加之以慈和,事神保民,无不欣喜。商王帝辛大恶于民,庶民不忍,欣载武王,以致戎于商牧。是故先王非务武也,勤恤民隐而除其害也。夫先王之制,邦内甸服,邦外侯服,侯卫宾服,夷蛮要服,戎翟荒服。甸服者祭,侯服者祀,宾服者享,要服者贡,荒服者王。日祭,月祀,时享,岁贡,终王。先王之顺祀也,有不祭则修意,有不祀则修言,有不享则修文,有不贡则修名,有不王则修德,序成而有不至则修刑。于是有刑不祭,伐不祀,征不享,让不贡,告不王。于是有刑罚之辟,有攻伐之兵,有征讨之备,有威让之命,有文告之辞。布令陈辞而有不至,则增修于德,无勤民于远。是以近无不听,远无不服。今自大毕、伯士之终也,犬戎氏以其职来王,天子曰予必以不享征之,且观之兵,无乃废先王之训,而王几顿乎。吾闻犬戎树敦,率旧德而守终纯固,其有以禦我矣。王遂征之,得四白狼四白鹿以归。自是荒服者不至。诸侯有不睦者,甫侯言于王,作修刑辟。王曰:吁,来。有国有土,告汝祥刑。在今尔安百姓,何择非其人,何敬非其刑,何居非其宜与。两造具备,师听五辞。五辞简信,正于五刑。五刑不简,正于五罚。五罚不服,正于五过。五过之疵,官狱内狱,阅实其罪,惟钧其过。五刑之疑有赦,五罚之疑有赦,其审克之。简信有众,惟讯有稽。无简不疑,共严天威。黥辟疑赦,其罚百率,阅实其罪。劓辟疑赦,其罚倍洒,阅实其罪。膑辟疑赦,其罚倍差,阅实其罪。宫辟疑赦,其罚五百率,阅实其罪。大辟疑赦,其罚千率,阅实其罪。墨罚之属千,劓罚之属千,膑罚之属五百,宫罚之属三百,大辟之罚其属二百:五刑之属三千。命曰甫刑。穆王立五十五年,崩,子共王繄扈立。
《竹书纪年》:穆王元年己未春正月,王即位,作昭宫。命辛伯馀靡。冬十月,筑祗宫于南郑。
〈注〉自武王至穆王享国百年。穆王以下都于西郑。

六年春,徐子诞来朝,锡命为伯。
八年春,北唐来宾,献一骊马,是生騄耳。
九年,筑春宫。
十一年,王命卿士祭公谋父。
十二年,毛公班、共公利、逄公固帅师从王伐犬戎。冬十月,王北巡狩,遂征犬戎。
十三年春,祭公帅师从王西征,次于阳纡。秋七月,西戎来宾徐戎侵洛。冬十月,造父御王,入于宗周。十四年,王帅楚子伐徐戎,克之。夏四月,王畋于军丘。五月,作范宫。秋九月,翟人侵毕。冬,蒐于萍泽。作虎牢。十五年春正月,留昆氏来宾。作重壁台。冬,王观于盐泽。
十六年,王命造父封于赵。
十七年,王西征。秋八月,迁戎于太原。
王北征,行流沙千里,积羽千里。征犬戎、取其五王以东。西征,于青鸟所解。西征还履天下,亿有九万里。

十八年春正月,王居祗宫,诸侯来朝。
二十四年,王命左史戎夫作《记》
三十五年,荆人入徐,毛伯迁帅师败荆人于泲。三十七年,大起九师,东至于九江,架鼋鼍以为梁。遂伐越,至于纡。荆人来贡。
三十九年,王会诸侯于涂山。
五十一年,作《吕刑》,命甫侯于丰。
五十五年,王陟于祗宫。
《郑樵通志·三王纪》:穆王即位,王宠盛伯之女盛姬,为之筑重壁之台,怠于政治。徐夷作乱,帅九夷以伐。宗周西至河上,穆王患其炽也,乃分东之诸侯,命徐子主之。徐子嬴姓,处潢池之东,地方五百里。行仁义,通沟陈、蔡之间,欲舟行上国。得朱弓、朱矢以为天瑞,自号偃王。陆地而朝者,三十六国。皋陶之裔,曰造父,以善御幸于穆王。王得八骏,日行千里,使造父御之,欲车辙马迹,周于四方八极。西与王母宴于瑶池,作白云黄竹之歌,乐而忘归。闻徐偃王僭窃,复御八骏,长驱而还,使造父告楚,令伐徐。王孙厉谓楚子曰:徐王好行仁义,其志大矣。君若不伐,楚必事徐。楚子曰:若有道,不可伐。对曰:大伐小,彊伐弱,犹石之投卵,虎之噬豚也。楚子于是伐徐。偃王不忍斗,故败,乃北走彭城东山下。民从之者以万计,因名其山曰徐山。徐子将死,曰:吾为不忍,以至于此。
共王本纪
《史记·周本纪》:共王游于泾上,密康公从,有三女奔之。其母曰:必致之王。夫兽三为群,人三为众,女三为粲。王田不取群,公行不下众,王御不参一族。夫粲,美之物也。众以美物归女,而何德以堪之。王犹不堪,况尔之小丑乎。小丑备物,终必亡。康公不献,一年,共王灭密。共王崩,子懿王艰立。〈按艰竹书纪年作繄〉《竹书纪年》:共王元年甲寅春正月,王即位。
四年,王师灭密。
九年春正月丁亥,王使内史良锡毛伯迁命。
十二年,王陟。〈按:《通志》作在位十年〉
懿王本纪
《史记·周本纪》:懿王之时,王室遂衰,诗人作刺。懿王崩,共王弟辟方立。
《竹书纪年》:懿王。
〈注〉名坚。

元年丙寅春正月,王即位。天再旦于郑。
七年,西戎侵镐。
十三年,翟人侵岐。
十五年,王自宗周迁于槐里。
二十五年,王陟。
懿王之世,兴居无节,号令不时,挈壸氏不能共其职,诸侯于是携德。
孝王本纪
《史记·周本纪》:懿王崩,共王弟辟方立,是为孝王。按《竹书纪年》:孝王元年辛卯春正月,王即位。命申侯伐西戎。
五年,西戎来献马。
七年冬,大雨电,江、汉水。八年,初牧于汧、渭。
九年,王陟。〈按:《通志》作在位十五年,年六十五岁〉
夷王本纪
《史记·周本纪》:孝王崩,诸侯复立懿王太子燮,为夷王。夷王崩,子厉王胡立。
《竹书纪年》:夷王元年庚子春正月,王即位。
二年,蜀人、吕人来献琼玉,宾于河,用介圭。
三年,王致诸侯,烹齐哀公于鼎。
六年,王猎于社林,获犀牛一以归。
七年冬,雨雹,大如砺。
八年,王有疾,诸侯祈于山川。王陟。〈按:《通志》作在位十五年,年六十〉
厉王本纪
《史记·周本纪》:厉王即位三十年,好利,近荣夷公。大夫芮良夫谏厉王曰:王室其将卑乎。夫荣公好专利而不知大难。夫利,百物之所生也,天地之所载也,而有专之,其害多矣。天地百物皆将取焉,何可专也。所怒甚多,而不备大难。以是教王,王其能久乎。夫王人者,将导利而布之上下者也。使神人百物无不得极,犹日怵惕惧怨之来也。故颂曰思文后稷,克配彼天,立我蒸民,莫匪尔极。大雅曰陈锡载周。是不布利而惧难乎,故能载周以至于今。今王学专利,其可乎。匹夫专利,犹谓之盗,王而行之,其归鲜矣。荣公若用,周必败也。厉王不听,卒以荣公为卿士,用事。王行暴虐侈傲,国人谤王。召公谏曰:民不堪命矣。王怒,得卫巫,使监谤者,以告则杀之。其谤鲜矣,诸侯不朝。三十四年,王益严,国人莫敢言,道路以目。厉王喜,告召公曰:吾能弭谤矣,乃不敢言。召公曰:是障之也。防民之口,甚于防水。水壅而溃,伤人必多,民亦如之。是故为水者决之使导,为民者宣之使言。故天子听政,使公卿至于列士献诗,瞽献典,史献书,师箴,瞍赋,矇诵,百工谏,庶人传语,近臣尽规,亲戚补察,瞽史教诲,耆艾修之,而后王斟酌焉,是以事行而不悖。民之有口也,犹土之有山川也,财用于是乎出:犹其有原隰衍沃也,衣食于是乎生。口之宣言也,善败于是乎兴。行善而备败,所以产财用衣食者也。夫民虑之于心而宣之于口,成而行之。若壅其口,其与能几何。王不听。于是国人莫敢出言,三年,乃相与畔,袭厉王。厉王出奔于彘。厉王太子静匿召公之家,国人闻之,乃围之。召公曰:昔吾骤谏王,王不从,以及此难也。今杀王太子,王其以我为雠而怼怒乎。夫事君者,险而不雠怼,怨而不怒,况事王乎。乃以其子代王太子,太子竟得脱。召公、周公二相行政,号曰共和。共和十四年,厉王死于彘。太子静长于召公家,二相乃共立之为王,是为宣王。
《竹书纪年》:厉王元年戊申春正月,王即位,作夷宫。命卿士荣夷公落。楚人来献龟贝。
三年,淮夷侵洛,王命虢公长父伐之,不克。
八年,初监谤。芮伯良夫戒百官于朝。
十一年,西戎入于犬丘。
十二年,王亡奔彘。国人围王宫,执召穆公之子杀之。十三年,王在彘,共伯和摄行天子事。
十四年,猃狁侵宗周西鄙。召穆公帅师追荆蛮,至于洛。
二十二年,大旱。
二十三年,大旱。
二十四年,大旱。
二十五年,大旱。
二十六年,大旱,王陟于彘。周定公、召穆公立太子靖为王。共伯和归其国,遂大雨。
大旱既久,庐舍俱焚,会汾王崩,卜于太阳,兆曰厉王为祟。周公、召公乃立太子靖,共和遂归国。〈按《通志》:厉王在位四十年,流于彘,并共和十四年,共五十四年。崩于彘〉
宣王本纪
《史记·周本纪》:宣王即位,二相辅之,修政,法文、武、成、康之遗风,诸侯复宗周。十二年,鲁武公来朝。宣王不修籍于千亩,虢文公谏曰不可,王弗听。三十九年,战于千亩,王师败绩于姜氏之戎。宣王既亡南国之师,乃料民于太原。仲山甫谏曰:民不可料也。宣王不听,卒料民。四十六年,宣王崩,子幽王宫涅立。
《竹书纪年》:宣王。
〈注〉名靖。

元年甲戌春正月,王即位,周定公、召穆公辅政。复田赋。作戎车。
二年,锡太师皇父、司马休父命。
三年,王命大夫仲伐西戎。
四年,王命蹶父如韩,韩侯来朝。
五年夏六月,尹吉甫帅师伐猃狁,至于太原。秋八月,方叔帅师伐荆蛮。
六年,召穆公帅师伐淮夷。王帅师伐徐戎,皇父、休父从王伐徐戎,次于淮。王归自伐徐。锡召穆公命。七年,王锡申伯命。王命樊侯仲山甫城齐。八年,初考室。鲁武公来朝,锡鲁世子戏命。
九年,王会诸侯于东都,遂狩于甫。
十五年,王锡虢文公命。
二十二年,王锡王子多父命居洛。
二十五年,大旱,王祷于郊庙,遂雨。
二十九年,初不籍千亩。
三十年,有兔舞于镐京。
三十二年,王师伐鲁,杀伯御。命孝公称于夷宫。有马化为人。
三十三年,王师伐太原之戎,不克。
三十七年,有马化为狐。
三十八年,王师及晋穆侯伐条戎、奔戎,王师败逋。三十九年,王师伐姜戎,战于千亩,王师败逋。
四十年,料民于太原。戎人灭姜邑。晋人败北戎于汾隰。
四十一年,王师败于申。
四十三年,王杀大夫杜伯。其子隰叔出奔晋。
四十六年,王陟。
《郑樵通志·三王纪》:宣王元年,周、召二相辅王,法文武成康之遗风,王命召公虎平淮夷,命皇父整六师,程伯休父为司马,征徐。戎命召伯定南邦,封申伯以褒其功。命蹶父抚北土,封韩侯为诸侯长。命仲山甫出使,喻王之德意于四方。乃城东方,以定齐邑,海内翕然向风,诸侯复宗周。尹吉甫作诗以美之。王不籍千亩,虢文公谏曰:民之大事在农,故稷为大官。今欲修先王之绪,而弃其大功,可乎。王不听。大旱自二年不雨,至于六年。十二年春,鲁武公与子括戏来朝,王爱戏,命鲁舍括而立戏。仲山甫谏,不听,卒立戏。是为鲁懿公二十二年。王晏起姜后,脱簪珥待罪于永巷,使其傅母言于王曰:使王好色而忘德,失礼而晏起,自臣妾始。敢请罪。王曰:寡人之过也。自是早朝晏罢,卒成中兴之业。三十一年,鲁括之子伯御,杀懿公而自立。三十年,有马化为人,有兔舞于镐京。三十三年,王伐鲁,杀伯御,立懿公之弟称,是为孝公。诸侯自是不睦。王欲得国子之能训导诸侯者。樊穆仲曰:鲁侯肃恭神明,询事耇老,赋事行刑,必问遗训,而咨于故实。王曰:然则能训治其民矣。乃命孝公于夷宫。四十六年,王崩。初,王将杀杜伯,而非其罪。杜伯之友左儒争之于王,九复不许。王曰:汝别君而异友也。儒曰:君道友逆则顺君以诛友,友道君逆则帅友以违君。王怒曰:易而言则生,不易则死。儒曰:士不枉义以从死,不易言以求生。臣能明君之过,以正杜伯之无罪。王杀杜伯,左儒死之。后宣王畋于圃田,见杜伯执弓矢射王,王竟死,崩于田所。子幽王宫涅立。
幽王本纪
《史记·周本纪》:幽王立二年,西州三川皆震。伯阳甫曰:周将亡矣。夫天地之气,不失其序;若过其序,民乱之也。阳伏而不能出,阴迫而不能蒸,于是有地震。今三川实震,是阳失其所而填阴也。阳失而在阴,原必塞;原塞,国必亡。夫水土演而民用也。土无所演,民乏财用,不亡何待。昔伊、洛竭而夏亡,河竭而商亡。今周德若二代之季矣,其川原又塞,塞必竭。夫国必依山川,山崩川竭,亡国之徵也。川竭必山崩。若国亡不过十年,数之纪也。天之所弃,不过其纪。是岁也,三川竭,岐山崩。三年,幽王嬖爱褒姒。褒姒生子伯服,幽王欲废太子。太子母申侯女,而为后。后幽王得褒姒,爱之,欲废申后,并去太子宜臼,以褒姒为后,以伯服为太子。周太史伯阳读史记曰:周亡矣。昔自夏后氏之衰也,有二神龙止于夏帝庭而言曰:余,褒之二君。夏帝卜杀之与去之与止之,莫吉。卜请其漦而藏之,乃吉。于是布币而策告之,龙亡而漦在,椟而去之。夏亡,传此器殷。殷亡,又传此器周。比三代,莫敢发之,至厉王之末,发而观之。漦流于庭,不可除。厉王使妇人裸而噪之。漦化为元鼋,以入王后宫。后宫之童妾既龀而遭之,既笄而孕,无夫而生子,惧而弃之。宣王之时童女谣曰:檿弧箕服,实亡周国。于是宣王闻之,有夫妇卖是器者,宣王使执而戮之。逃于道,而见乡者后宫童妾所弃妖子出于路者,闻其夜啼,哀而收之,夫妇遂亡,奔于褒。褒人有罪,请入童妾所弃女子者于王以赎罪。弃女子出于褒,是为褒姒。当幽王三年,王之后宫见而爱之,生子伯服,竟废申后及太子,以褒姒为后,伯服为太子。太史伯阳曰:祸成矣,无可奈何。褒姒不好笑,幽王欲其笑万方,故不笑。幽王为熢燧大鼓,有寇至则举燧火。诸侯悉至,至而无寇,褒姒乃大笑。幽王说之,为数举燧火。其后不信,诸侯益亦不至。幽王以虢石父为卿,用事,国人皆怨。石父为人佞巧善谀好利,王用之。又废申后,去太子也。申侯怒,与缯、西夷犬戎攻幽王。幽王举熢火徵兵,兵莫至。遂杀幽王骊山下,虏褒姒,尽取周赂而去。于是诸侯乃即申侯而共立故幽王太子宜臼,是为平王,以奉周祀。按《竹书纪年》:幽王元年庚申春正月,王即位。锡太师尹氏、皇父命。
二年,泾、渭、洛竭,岐山崩。初增赋。晋文侯同王子多父伐鄫,克之。乃居郑父之丘,是为郑桓公。
三年,王嬖褒姒。冬,大震电。
四年夏六月,陨霜。
五年,王世子宜臼出奔申。皇父作都于向。
六年,王命伯士帅师伐六济之戎,王师败逋。西戎灭盖。冬十月辛卯朔,日有食之。
八年,王锡司徒郑伯多父命。王立褒姒之子曰伯服,为太子。
九年,申侯聘西戎及鄫。
十年春,王及诸侯盟于太室。秋九月,桃杏实。王师伐申。
十一年春正月,日晕。申人、鄫人及犬戎入宗周,弑王及郑桓公。犬戎杀王子伯服。执褒姒以归。申侯、鲁侯、许男、郑子立宜臼于申,虢公翰立王子余臣于携。
〈注〉武王灭殷,岁在庚寅。二十四年,岁在甲寅,定鼎洛邑,至幽王二百五十七年,共二百八十一年。自武王元年己卯至幽王庚午,二百九十二年。
平王本纪
《史记·周本纪》:平王立,东迁于雒邑,辟戎寇。平王之时,周室衰微,诸侯彊并弱,齐、楚、秦、晋始大,政由方伯。四十九年,鲁隐公即位。五十一年,平王崩,太子泄父蚤死,立其子林,是为桓王。
《竹书纪年》:平王。
〈注〉自东迁以后始纪晋事,王即位皆不书。

元年辛未,王东徙洛邑,锡文侯命。晋侯会卫侯、郑伯、秦伯,以师从王入于成周。
三十三年,楚人侵申。
三十六年,王人戍申。
五十一年春二月乙巳,日有食之。三月庚戌,王陟。按《郑樵通志·三王纪》:平王即位,当幽王之亡,丰镐荡然,犬戎侵逼近郊。于是晋文侯、郑武公、秦襄公夹辅平王于申,而迁于王城,即成王所营之东都也。王劳晋、郑而赐之,盟曰:世世子孙无相害也。命晋文侯为侯伯,赐秬鬯圭瓒。封秦襄公为诸侯,赐岐以西之地。秦始通于上国。命郑武公为司徒,郑于是取郐虢十邑之地而迁焉,是为新郑。自是齐、楚、秦、晋始大政,由方伯。天子微弱,赖秦人为西堡障,故秦文公伐戎,收周之馀民,而得岐内之地。自岐以东,献之周。
桓王本纪
《史记·周本纪》:桓王,平王孙也。桓王三年,郑庄公朝,桓王不礼。五年,郑怨,与鲁易许田。许田,天子之用事太山田也。八年,鲁杀隐公,立桓公。十三年,伐郑,郑射伤桓王,桓王去归。二十三年,桓王崩,子庄王他立。
庄王本纪
《史记·周本纪》:庄王立四年,周公黑肩欲杀庄王而立王子克。辛伯告王,王杀周公。王子克奔燕。十五年,庄王崩,子釐王胡齐立。
釐王本纪〈按釐王通志作僖王〉
《史记·周本纪》:釐王立三年,齐桓公始霸。五年,釐王崩,子惠王阆立。
《竹书纪年》:釐王三年,曲沃武公灭晋侯缗,以宝献王,王命武公以一军为晋侯。
惠王本纪
《史记·周本纪》:惠王立二年,初,庄王嬖姬姚,生子颓,颓有宠。及惠王即位,夺其大臣园以为囿,故大夫边伯等五人作乱,谋召燕、卫师,伐惠王。惠王奔温,已居郑之栎。立釐王弟颓为王。乐及遍舞,郑、虢君怒。四年,郑与虢君伐杀王颓,复入惠王。惠王十年,赐齐桓公为伯。二十五年,惠王崩,子襄王郑立。
《竹书纪年》:惠王元年,晋献公朝王,如成周。周阳白兔舞于市。
二年,王子颓乱。王居于郑,郑人入王府,多取玉。玉化为蜮,射人。
二十五年春正月,王陟。
襄王本纪
《史记·周本纪》:襄王立,襄王母早死,后母曰惠后。惠后生叔带,有宠于惠王,襄王畏之。三年,叔带与戎、翟谋伐襄王,襄王欲诛叔带,叔带奔齐。齐桓公使管仲平戎于周,使隰朋平戎于晋。王以上卿礼管仲。管仲辞曰:臣贱有司也,有天子之二守国、高在。若节春秋来承王命,何以礼焉。陪臣敢辞。王曰:舅氏,余嘉乃勋,毋逆朕命。管仲卒受下卿之礼而还。九年,齐桓公卒。十二年,叔带复归于周。十三年,郑伐滑,王使游孙、伯服请滑,郑人囚之。郑文公怨惠王之入不与厉公爵,又怨襄王之与卫滑,故囚伯服。王怒,将以翟伐郑。富辰谏曰:凡我周之东徙,晋、郑焉依。子颓之乱,又郑之由定,今以小怨弃之。王不听。十五年,王降翟师以伐郑。王德翟人,将以其女为后。富辰谏曰:平、桓、庄、惠皆受郑劳,王弃亲亲翟,不可从。王不听。十六年,王绌翟后,翟人来诛,杀谭伯。富辰曰:吾数谏不从。如是不出,王以我为怼乎。乃以其属死之。初,惠后欲立王子带,故以党开翟人,翟人遂入周。襄王出奔郑,郑居王于泛。子带立为王,取襄王所绌翟后与居温。十七年,襄王告急于晋,晋文公纳王而诛叔带。襄王乃赐晋文公圭鬯弓矢,为伯,以河内地与晋。二十年,晋文公召襄王,襄王会之河阳、践土,诸侯毕朝,书讳曰天王狩于河阳。二十四年,晋文公卒。三十一年,秦穆公卒。三十二年,襄王崩。
顷王本纪
《史记·周本纪》:襄王崩,子顷王壬臣立。
《竹书纪年》:顷王元年癸卯。
六年,彗星入北斗。王陟。
匡王本纪
《史记·周本纪》:顷王六年,崩,子匡王班立。
定王本纪
《史记·周本纪》:匡王六年,崩,弟瑜立,是为定王。定王元年,楚庄王伐陆浑之戎,次洛,使人问九鼎。王使王孙满应设以辞,楚兵乃去。十年,楚庄王围郑,郑伯降,已而复之。十六年,楚庄王卒。二十一年,定王崩,子简王夷立。
简王本纪
《史记·周本纪》:简王立十三年,晋杀其君厉公,迎子周于周,立为悼公。十四年,简王崩,子灵王泄心立。按《郑樵通志·三王纪》:简王八年春,鲁成公朝周。王使刘康公、成肃公,会晋厉公伐秦。十二年,尹武公、单襄公及诸侯伐郑。十三年春,晋人弑厉公,逆襄公之曾孙周于京师而立之,是为悼公。十四年,崩。子泄心立,是为灵王。
灵王本纪
《史记·周本纪》:灵王立二十四年,齐崔杼弑其君庄公。二十七年,灵王崩,子景王贵立。
《郑樵通志·三王纪》:灵王生而有髭髯,甚神圣。东迁之后,王室衰微,至灵王始振。二十一年十一月庚子,孔子生。二十七年,王崩。次子贵立,是为景王。
景王本纪
《史记·周本纪》:景王十八年,后太子圣而早卒。二十年,景王爱子朝,欲立之,会崩,子丐之党与争立,国人立长子猛为王。
悼王本纪
《史记·周本纪》:子朝攻杀猛。猛为悼王。晋人攻子朝而立丐,是为敬王。
《郑樵通志·三王纪》:悼王立未及一年,王子朝攻杀之。
敬王本纪
《史记·周本纪》:敬王元年,晋人入敬王,子朝自立,敬王不得入,居泽。四年,晋率诸侯入敬王于周,子朝为臣,诸侯城周。十六年,子朝之徒复作乱,敬王奔于晋。十七年,晋定公遂入敬王于周。三十九年,齐田常杀其君简公。四十一年,楚灭陈。孔子卒。四十二年,敬王崩,子元王仁立。
《郑樵通志·三王纪》:敬王元年,晋人立王,王子朝自立王,不得入,居于泽。四年,晋率诸侯纳王于周尹氏,召伯、毛伯以子朝奔楚。十年,王以子朝之乱,王城堕坏,欲迁于成周。八月,王使富辛、石张请城于晋。冬,晋魏舒合诸侯之师,城成周。十四年春,王人晋侯会诸侯于召陵,谋伐楚。十五年,王人杀子朝于楚。十六年,周儋翩率王子朝之徒,因郑人作乱,伐周六邑。十二月,天王处于姑莸。十七年,尹氏复党儋翩为乱。夏,单武公、刘桓公败尹氏于穷谷。冬,单子、刘子逆王。十一月,王入于王城。十八年春,单子、刘子讨儋翩之党,以定王室。三十九年春,鲁人西狩,获麟。四十一年夏四月己丑,孔子卒。四十三年,王崩。子仁立,是为元王。
元王本纪
《史记·周本纪》:敬王崩,子元王仁立。
定王本纪〈按《竹书纪年》《通志》作贞定王〉
《史记·周本纪》:元王八年,崩,子定王介立。
哀王本纪
《史记·周本纪》:定王十六年,三晋灭智伯,分有其地。二十八年,定王崩,长子去疾立,是为哀王。
思王本纪
《史记·周本纪》:哀王立三月,弟叔袭杀哀王而自立,是为思王。
考王本纪
《史记·周本纪》:思王立五月,少弟嵬攻杀思王而自立,是为考王。此三王皆定王之子。
威烈王本纪
《史记·周本纪》:考王十五年,崩,子威烈王午立。考王封其弟于河南,是为桓公,以续周公之官职。桓公卒,子威公代立。威公卒,子惠公代立,乃封其少子于巩以奉王,号东周惠公。按《竹书纪年》:威烈王十八年,王命韩景子、赵烈子及我师伐齐,入长垣。
二十三年,王命晋卿魏氏、赵氏、韩氏为诸侯。
二十四年,王陟。
安王本纪
《史记·周本纪》:威烈王二十三年,九鼎震。命韩、魏、赵为诸侯。二十四年,崩,子安王骄立。是岁盗杀楚声王。
烈王本纪
《史记·周本纪》:安王立二十六年,崩,子烈王喜立。烈王二年,周太史儋见秦献公曰:始周与秦国合而别,别五百载复合,合十七岁而霸王者出焉。十年,烈王崩,弟扁立,是为显王。
显王本纪
《史记·周本纪》:显王五年,贺秦献公,献公称伯。九年,致文武胙于秦孝公。二十五年,秦会诸侯于周。二十六年,周致伯于秦孝公。三十三年,贺秦惠王。三十五年,致文武胙于秦惠王。四十四年,秦惠王称王。其后诸侯皆为王。四十八年,显王崩。
《竹书纪年》:显王十九年,王如卫,命公子南为侯。三十八年,王会郑威侯于巫沙。
四十二年,九鼎沦泗,没于渊。
四十八年,王陟。
慎靓王本纪
《史记·周本纪》:显王崩,子慎靓王定立。
赧王本纪
《史记·周本纪》:慎靓王立六年,崩,子赧王延立。王赧时东西周分治。王赧徙都西周。西周武公之共太子死,有五庶子,毋适立。司马剪谓楚王曰:不如以地资公子咎,为请太子。左成曰:不可。周不听,是公之知困而交疏于周也。不如请周君孰欲立,以微告剪,剪请令楚贺之以地。果立公子咎为太子。八年,秦攻宜阳,楚救之。而楚以周为秦故,将伐之。苏代为周说楚王曰:何以周为秦之祸也。言周之为秦甚于楚者,欲令周入秦也。故谓周秦也。周知其不可解,必入于秦,此为秦取周之精者也。为王计者,周于秦因善之,不于秦亦言善之,以疏之于秦。周绝于秦,必入于郢矣。秦借道两周之间,将以伐韩,周恐借之畏于韩,不借畏于秦。史厌谓周君曰:何不令人谓韩公叔曰秦之敢绝周而伐韩者,信东周也。公何不与周地,发质使之楚。秦必疑楚不信周,是韩不伐也。又谓秦曰韩彊与周地,将以疑周于秦也,周不敢不受。秦必无辞而令周不受,是受地于韩而听于秦。秦召西周君,西周君恶往,故令人谓韩王曰:秦召西周君,将以使攻王之南阳也,王何不出兵于南阳。周君将以为辞于秦。周君不入秦,秦必不敢踰河而攻南阳矣。东周与西周战,韩救西周。或为东周说韩王曰:西周故天子之国,多名器重宝。王案兵毋出,可以德东周,而西周之宝必可以尽矣。王赧谓成君。楚围雍氏,韩徵甲与粟于东周,东周君恐,召苏代而告之。代曰:君何患于是。臣能使韩毋徵甲与粟于周,又能为君得高都。周君曰:子苟能,请以国听子。代见韩相国曰:楚围雍氏,期三月也,今五月不能拔,是楚病也。今相国乃徵甲与粟于周,是告楚病也。韩相国曰:善。使者已行矣。代曰:何不与周高都。韩相国大怒曰:吾毋徵甲与粟于周亦已多矣,何故与周高都也。代曰:与周高都,是周折而入于韩也,秦闻之必大怒忿周,即不通周使,是以弊高都得完周也。曷为不与。相国曰:善。果与周高都。三十四年,苏厉谓周君曰:秦破韩、魏,扑师武,北取赵蔺、离石者,皆白起也。是善用兵,又有天命。今又将兵出塞攻梁,梁破则周危矣。君何不令人说白起乎。曰楚有养由基者,善射者也。去柳叶百步而射之,百发而百中之。左右观者数千人,皆曰善射。有一夫立其旁,曰善,可教射矣。养由基怒,释弓扼剑,曰客安能教我射乎。客曰非吾能教子支左诎右也。夫去柳叶百步而射之,百发而百中之,不以善息,少焉气衰力倦,弓拨矢钩,一发不中者,百发尽息。今破韩、魏,扑师武,北取赵蔺、离石者,公之功多矣。今又将兵出塞,过两周,倍韩,攻梁,一举不得,前功尽弃。公不如称病而无出。四十二年,秦破华阳约。马犯谓周君曰:请令梁城周。乃谓梁王曰:周王病若死,则犯必死矣。犯请以九鼎自入于王,王受九鼎而图犯。梁王曰:善。遂与之卒,言戍周。因谓秦王曰:梁非戍周也,将伐周也。王试出兵境以观之。秦果出兵。又谓梁王曰:周王病甚矣,犯请后可而复之。今王使卒之周,诸侯皆生心,后举事且不信。不若令卒为周城,以匿事端。梁王曰:善。遂使城周。四十五年,周君之秦客谓周最曰:公不若誉秦王之孝,因以应为太后养地,秦王必喜,是公有秦交。交善,周君必以为公功。交恶,劝周君入秦者必有罪矣。秦攻周,而周最谓秦王曰:为王计者不攻周。攻周,实不足以利,声畏天下。天下以声畏秦,必东合于齐。兵弊于周。合天下于齐,则秦不王矣。天下欲弊秦,劝王攻周。秦与天下弊,则令不行矣。五十八年,三晋距秦。周令其相国之秦,以秦之轻也,还其行。客谓相国曰:秦之轻重未可知也。秦欲知三国之情。公不如急见秦王曰请为王听东方之变,秦王必重公。重公,是秦重周,周以取秦也;齐重,则固有周聚以收齐:是周常不失重国之交也。秦信周,发兵攻三晋。五十九年,秦取韩阳城负黍,西周恐,倍秦,与诸侯约从,将天下锐师出伊阙攻秦,令秦无得通阳城。秦昭王怒,使将军摎攻西周。西周君奔秦,顿首受罪,尽献其邑三十六,口三万。秦受其献,归其君于周。周君、王赧卒,周民遂东亡。秦取九鼎宝器,而迁西周公于𢠸狐。后七岁,秦庄襄王灭东西周。东西周皆入于秦,周既不祀。

始皇帝本纪
《史记·始皇本纪》:秦始皇帝者,秦庄襄王子也。庄襄王为秦质子于赵,见吕不韦姬,悦而取之,生始皇。以秦昭王四十八年正月生于邯郸。及生,名为政,姓赵氏。年十三岁,庄襄王死,政代立为秦王。当是之时,秦地已并巴、蜀、汉中,越宛有郢,置南郡矣;北收上郡以东,有河东、太原、上党郡;东至荥阳,灭二周,置三川郡。吕不韦为相,封十万户,号曰文信侯。招致宾客游士,欲以并天下。李斯为舍人。蒙骜、王齮、麃公等为将军。王年少,初即位,委国事大臣。晋阳反,
元年,将军蒙骜击定之。
二年,麃公将卒攻卷,斩首三万。
三年,蒙骜攻韩,取十三城。王齮死。十月,将军蒙骜攻魏氏畼、有诡。岁大饥。四年,拔畼、有诡。三月,军罢。秦质子归自赵,赵太子出归国。十月庚寅,蝗虫从东方来,蔽天。天下疫。百姓内粟千石,拜爵一级。
五年,将军骜攻魏,定酸枣、燕、虚、长平、雍丘、山阳城,皆拔之,取二十城。初置东郡。冬雷。
六年,韩、魏、赵、卫、楚共击秦,取寿陵。秦出兵,五国兵罢。拔卫,迫东郡,其君角率其支属徙居野王,阻其山以保魏之河内。
七年,彗星先出东方,见北方,五月见西方。将军骜死。以攻龙、孤、庆都,还兵攻汲。彗星复见西方十六日。夏太后死。
八年,王弟长安君成蟜将军击赵,反,死屯留,军吏皆斩死,迁其民于临洮。将军壁死,卒屯留、蒲反,戮其尸。河鱼大上,轻车重马东就食。嫪毐封为长信侯。予之山阳地,令毐居之。宫室车马衣服苑囿驰猎恣毐。事无大小皆决于毐。又以西河太原郡更为毐国。九年,彗星见,或竟天。攻魏垣、蒲阳。四月,上宿雍。己酉,王冠,带剑。长信侯毐作乱而觉,矫王御玺及太后玺以发县卒及卫卒、官骑、戎翟君公、舍人,将欲攻蕲年宫为乱。王知之,令相国昌平君、昌文君发卒攻毐。战咸阳,斩首数百,皆拜爵,及宦者皆在战中,亦拜爵一级。毐等败走。即令国中:有生得毐,赐钱百万;杀之,五十万。尽得毐等。卫尉竭、内史肆、佐弋竭、中大夫令齐等二十人皆枭首。车裂以徇,灭其宗。及其舍人,轻者为鬼薪。及夺爵迁蜀四千馀家,家房陵。四月寒冻,有死者。杨端和攻衍氏。彗星见西方,又见北方,从斗以南八十日。
十年,相国吕不韦坐嫪毐免。桓齮为将军。齐、赵来置酒。齐人茅焦说秦王曰:秦方以天下为事,而大王有迁母太后之名,恐诸侯闻之,由此倍秦也。秦王乃迎太后于雍而入咸阳,复居甘泉宫。大索,逐客,李斯上书说,乃止逐客令。李斯因说秦王,请先取韩以恐他国,于是使斯下韩。韩王患之。与韩非谋弱秦。大梁人尉缭来,说秦王曰:以秦之彊,诸侯譬如郡县之君,臣但恐诸侯合从,翕而出不意,此乃智伯、夫差、湣王之所以亡也。愿大王毋爱财物,赂其豪臣,以乱其谋,不过亡三十万金,则诸侯可尽。秦王从其计,见尉缭亢礼,衣服食饮与缭同。缭曰:秦王为人,蜂准,长目,挚鸟膺,豺声,少恩而虎狼心,居约易出人下,得志亦轻食人。我布衣,然见我常身自下我。诚使秦王得志于天下,天下皆为虏矣。不可与久游。乃亡去。秦王觉,固止,以为秦国尉,卒用其计策。而李斯用事。
十一年,王剪、桓齮、杨端和攻邺,取九城。王剪攻阏与、橑杨,皆并为一军。剪将十八日,军归斗食以下,什推二人从军取邺安阳,桓齮将。
十二年,文信侯不韦死,窃葬。其舍人临者,晋人也逐出之;秦人六百石以上夺爵,迁;五百石以下不临,迁,勿夺爵。自今以来,操国事不道如嫪毐、不韦者籍其门,视此。秋,复嫪毐舍人迁蜀者。当是之时,天下大旱,六月至八月乃雨。
十三年,桓齮攻赵平阳,杀赵将扈辄,斩首十万。王之河南。正月,彗星见东方。十月,桓齮攻赵。
十四年,攻赵军于平阳,取宜安,破之,杀其将军。桓齮定平阳、武城。韩非使秦,秦用李斯谋,留非,非死云阳。韩王请为臣。
十五年,大兴兵,一军至邺,一军至太原,取狼孟。地动。十六年九月,发卒受地韩南阳假守腾。初令男子书年。魏献地于秦。秦置丽邑。
十七年,内史腾攻韩,得韩王安,尽纳其地,以其地为郡,命曰颍川。地动。华阳太后卒。民大饥。
十八年,大兴兵攻赵,王剪将上地,下井陉,端和将河内,羌瘣伐赵,端和围邯郸城。
十九年,王剪、羌瘣尽定取赵地东阳,得赵王。引兵欲攻燕,屯中山。秦王之邯郸,诸尝与王生赵时母家有仇怨,皆坑之。秦王还,从太原、上郡归。始皇帝母太后崩。赵公子嘉率其宗数百人之代,自立为代王,东与燕合兵,军上谷。大饥。
二十年,燕太子丹患秦兵至国,恐,使荆轲剌秦王。秦王觉之,体解轲以徇,而使王剪、辛胜攻燕。燕、代发兵击秦军,秦军破燕易水之西。
二十一年,王贲攻蓟。乃益发卒诣王剪军,遂破燕太子军,取燕蓟城,得太子丹之首。燕王东收辽东而王之。王剪谢病老归。新郑反。昌平军徙于郢。大雨雪,深二尺五寸。
二十二年,王贲攻魏,引河沟灌大梁,大梁城坏,其王请降,尽取其地。
二十三年,秦王复召王剪,彊起之,使将击荆。取陈以南至平舆,虏荆王。秦王游至郢陈。荆将项燕立昌平君为荆王,反秦于淮南。
二十四年,王剪、蒙武攻荆,破荆军,昌平君死,项燕遂自杀。
二十五年,大兴兵,使王贲将,攻燕辽东,得燕王喜。还攻代,虏代王嘉。王剪遂定荆江南地;降越君,置会稽郡。五月,天下大酺。
二十六年,齐王建与其相后胜发兵守其西界,不通秦。秦使将军王贲从燕南攻齐,得齐王建。秦初并天下,令丞相、御史曰:异日韩王纳地效玺,请为藩臣,已而倍约,与赵、魏合从畔秦,故兴兵诛之,虏其王。寡人以为善,庶几息兵革。赵王使其相李牧来约盟,故归其质子。已而倍盟,反我太原,故兴兵诛之,得其王。赵公子嘉乃自立为代王,故举兵击灭之。魏王始约服入秦,已而与韩、赵谋袭秦,秦兵吏诛,遂破之。荆王献青阳以西,已而畔约,击我南郡,故发兵诛,得其王,遂定其荆地。燕王昏乱,其太子丹乃阴令荆轲为贼,兵吏诛,灭其国。齐王用后胜计,绝秦使,欲为乱,兵吏诛,虏其王,平齐地。寡人以眇眇之身,兴兵诛暴乱,赖宗庙之灵,六王咸伏其辜,天下大定。今名号不更,无以称成功,传后世。其议帝号。丞相绾、御史大夫劫、廷尉斯等皆曰:昔者五帝地方千里,其外侯服夷服诸侯或朝或否,天子不能制。今陛下兴义兵,诛残贼,平定天下,海内为郡县,法令由一统,自上古㠯来未尝有,五帝所不及。臣等谨与博士议曰:古有天皇,有地皇,有泰皇,泰皇最贵。臣等昧死上尊号,王为泰皇。命为制,令为诏,天子自称曰朕。王曰:去泰,著皇,采上古帝位号,号曰皇帝。他如议。制曰:可。追尊庄襄王为太上皇。制曰:朕闻太古有号毋谥,中古有号,死而以行为谥。如此,则子议父,臣议君也,甚无谓,朕弗取焉。自今已来,除谥法。朕为始皇帝。后世以计数,二世三世至千万世,传之无穷。始皇推终始五德之传,以为周得火德,秦代周德,从所不胜。方今水德之始,改年始,朝贺皆自十月朔。衣服旄旌节旗皆上黑。数以六为纪,符、法冠皆六寸,而舆六尺,六尺为步,乘六马。更名河曰德水,以为水德之始。刚毅戾深,事皆决于法,刻削毋仁恩和义,然后合五德之数。于是急法,久者不赦。丞相绾等言:诸侯初破,燕、齐、荆地远,不为置王,毋以填之。请立诸子,唯上幸许。始皇下其议于群臣,群臣皆以为便。廷尉李斯议曰:周文武所封子弟同姓甚众,然后属疏远,相攻击如仇雠,诸侯更相诛伐,周天子弗能禁止。今海内赖陛下神灵一统,皆为郡县,诸子功臣以公赋税重赏赐之,甚足易制。天下无异意,则安宁之术也。置诸侯不便。始皇曰:天下共苦战斗不休,以有侯王。赖宗庙,天下初定,又复立国,是树兵也,而求其宁息,岂不难哉。廷尉议是。分天下以为三十六郡,郡置守、尉、监。更名民曰黔首。大酺。收天下兵,聚之咸阳,销以为钟鐻,金人十二,重各千石,置廷宫中。一法度衡石丈尺。车同轨。书同文字。地东至海暨朝鲜,西至临洮、羌中,南至北向户,北据河为塞,并阴山至辽东。徙天下豪富于咸阳十二万户。诸庙及章台、上林皆在渭南。秦每破诸侯,写放其宫室,作之咸阳北阪上,南临渭,自雍门以东至泾、渭,殿屋复道周阁相属。所得诸侯美人钟鼓,以充入之。
二十七年,始皇巡陇西、北地,出鸡头山,过回中。焉作信宫渭南,已更命信宫为极庙,象天极。自极庙道通郦山,作甘泉前殿。筑甬道,自咸阳属之。是岁,赐爵一级。治驰道。
二十八年,始皇东行郡县,上邹峄山。立石,与鲁诸儒生议,刻石颂秦德,议封禅望祭山川之事。乃遂上泰山,立石,封,祠祀。下,风雨暴至,休于树下,因封其树为五大夫。禅梁父。刻所立石,其辞曰:皇帝临位,作制明法,臣下修饬。二十有六年,初并天下,罔不宾服。亲巡远方黎民,登兹泰山,周览东极。从臣思迹,本原事业,祗诵功德。治道运行,诸产得宜,皆有法式。大义休明,垂于后世,顺承勿革。皇帝躬圣,既平天下,不懈于治。夙兴夜寐,建设长利,专隆教诲。训经宣达,远近毕理,咸承圣志。贵贱分明,男女礼顺,慎遵职事。昭隔内外,靡不清净,施于后嗣。化及无穷,遵奉遗诏,永承重戒。于是乃并勃海以东,过黄、腄,穷成山,豋之罘,立石颂秦德焉而去。南登琅邪,大乐之,留三月。乃徙黔首三万户琅邪台下,复十二岁。作琅邪台,立石刻,颂秦德,明得意。曰:维二十六年,皇帝作始。端平法度,万物之纪。以明人事,合同父子。圣智仁义,显白道理。东抚东土,以省卒士。事已大毕,乃临于海。皇帝之功,勤劳本事。上农除末,黔首是富。普天之下,搏心揖志。器械一量,同书文字。日月所照,舟舆所载。皆终其命,莫不得意。应时动事,是维皇帝。匡饬异俗,陵水经地。忧恤黔首,朝夕不懈。除疑定法,咸知所辟。方伯分职,诸治经易。举错必当,莫不如画。皇帝之明,临察四方。尊卑贵贱,不踰次行。奸邪不容,皆务贞良。细大尽力,莫敢怠荒。远迩辟隐,专务肃庄。端直敦忠,事业有常。皇帝之德,存定四极。诛乱除害,兴利致福。节事以时,诸产繁殖。黔首安宁,不用兵革。六亲相保,终无寇贼。驩欣奉教,尽知法式。六合之内,皇帝之土。西涉流沙,南尽北户。东有东海,北过大夏。人迹所至,无不臣者。功盖五帝,泽及牛马。莫不受德,各安其宇。维秦王兼有天下,立名为皇帝,乃抚东土,至于琅邪。列侯武城侯王离、列侯通武侯王贲、伦侯建成侯赵亥、伦侯昌武侯成、伦侯武信侯冯毋择、丞相隗林、丞相王绾、卿李斯、卿王戊、五大夫赵婴、五大夫杨樛从,与议于海上。曰:古之帝者,地不过千里,诸侯各守其封域,或朝或否,相侵暴乱,残伐不止,犹刻金石,以自为纪。古之五帝三皇,知教不同,法度不明,假威鬼神,以欺远方,实不称名,故不久长。其身未殁,诸侯倍叛,法令不行。今皇帝并一海内,以为郡县,天下和平。昭明宗庙,体道行德,尊号大成。群臣相与诵皇帝功德,刻于金石,以为表经。既已,齐人徐市等上书,言海中有三神山,名曰蓬莱、方丈、瀛洲,仙人居之。请得斋戒,与童男女求之。于是遣徐市发童男女数千人,入海求仙人。始皇还,过彭城,斋戒祷祠,欲出周鼎泗水。使千人没水求之,弗得。乃西南渡淮水,之衡山、南郡。浮江,至湘山祠。逢大风,几不得渡。上问博士曰:湘君何神。博士对曰:闻之,尧女,舜之妻,而葬此。于是始皇大怒,使刑徒三千人皆伐湘山树,赭其山。上自南郡由武关归。
二十九年,始皇东游。至阳武博浪沙中,为盗所惊。求弗得,乃令天下大索十日。登之罘,刻石。其辞曰:维二十九年,时在中春,阳和方起。皇帝东游,巡登之罘,临照于海。从臣嘉观,原念休烈,追诵本始。大圣作治,建定法度,显著纲纪。外教诸侯,光施文惠,明以义理。六国回辟,贪戾无厌,虐杀不已。皇帝哀众,遂发讨师,奋扬武德。义诛信行,威燀旁达,莫不宾服。烹灭彊暴,振救黔首,周定四极。普施明法,经纬天下,永为仪则。大矣哉。宇县之中,承顺圣意。群臣诵功,请刻于石,表垂于常式。其东观曰:维二十九年,皇帝春游,览省远方。逮于海隅,遂登之罘,照临朝阳。观望广丽,从臣咸念,原道至明。圣法初兴,清理疆内,外诛暴彊。武威旁畅,振动四极,禽灭六王。阐并天下,菑害绝息,永偃戎兵。皇帝明德,经理宇内,视听不怠。作立大义,昭设备器,咸有章旗。职臣遵分,各知所行,事无嫌疑。黔首改化,远迩同度,临古绝尤。常职既定,后嗣循业,长承圣治。群臣嘉德,祇诵圣烈,请刻之罘。旋,遂之琅邪,道上党入。
三十年,无事。
三十一年十二月,更名腊曰嘉平。赐黔首里六石米、二羊。始皇为微行咸阳,与武士四人俱,夜出,逢盗兰池,见窘,武士击杀盗,关中大索二十日,米石千六百。三十二年,始皇之碣石,使燕人卢生求羡门、高誓。刻碣石门。坏城郭,决通堤防。其辞曰:遂兴师旅,诛戮无道,为逆灭息。武殄暴逆,文复无罪,庶心咸服。惠论功劳,赏及牛马,恩肥土域。皇帝奋威,德并诸侯,初一泰平。堕坏城郭,决通川防,夷去险阻。地势既定,黎庶无繇,天下咸抚。男乐其畴,女修其业,事各有序。惠被诸产,久并来田,莫不安所。群臣诵烈,请刻此石,垂著仪矩。因使韩终、侯公、石生求仙人不死之药。始皇巡北边,从上郡入。燕人卢生使入海还,以鬼神事,因奏录图书,曰:亡秦者胡也。始皇乃使将军蒙恬发兵三十万人北击胡,略取河南地。
三十三年,发诸尝逋亡人、赘婿、贾人略取陆梁地,为桂林、象郡、南海,以适遣戍。西北斥逐匈奴。自榆中并河以东,属之阴山,以为三十四县,城河上为塞。又使蒙恬渡河取高阙、陶山、北假中,筑亭障㠯逐戎人。徙谪,实之初县。禁,不得祠。明星出西方。
三十四年,适治狱吏不直者,筑长城及南越地。始皇置酒咸阳宫,博士七十人前为寿。仆射周青臣进颂曰:他时秦地不过千里,赖陛下神灵明圣,平定海内,放逐蛮夷,日月所照,莫不宾服。以诸侯为郡县,人人自安乐,无战争之患,传之万世,自上古不及陛下威德。始皇悦。博士齐人淳于越进曰:臣闻殷、周之王千馀岁,封子弟功臣,自为枝辅。今陛下有海内,而子弟为匹夫,卒有田常、六卿之臣,无辅拂,何以相救哉。事不师古而能长久者,非所闻也。今青臣又面谀以重陛下之过,非忠臣。始皇下其议。丞相李斯曰:五帝不相复,三代不相袭,各以治,非其相反,时变异也。今陛下创大业,建万世之功,固非愚儒所知。且越言乃三代之事,何足法也。异时诸侯并争,厚招游学。今天下已定,法令出一,百姓当家则力农工,士则学习法令辟禁。今诸生不师今而学古,以非当世,惑乱黔首。丞相臣斯昧死言:古者天下散乱,莫之能一,是以诸侯并作,语皆道古以害今,饰虚言以乱实,人善其所私学,以非上之所建立。今皇帝并有天下,别黑白而定一尊。私学而相与非法教,人闻令下,则各以其学议之;入则心非,出则巷议,夸主以为名,异取以为高,率群下以造谤。如此弗禁,则主势降乎上,党与成乎下,禁之便。臣请史官非秦纪皆烧之,非博士官所职,天下敢有藏《诗》《书》、百家语者,悉诣守、尉杂烧之。有敢偶语《诗》《书》弃市,以古非今者族,吏见知不举者与同罪。令下三十日不烧,黥为城旦。所不去者,医药、卜筮、种树之书。若欲有学法令,以吏为师。制曰:可。
三十五年,除道,道九原抵云阳,堑山堙谷,直通之。于是始皇以为咸阳人多,先王之宫廷小,吾闻周文王都丰,武王都镐,丰、镐之间,帝王之都也。乃营作朝宫渭南上林苑中。先作前殿阿房,东西五百步,南北五千丈,上可以坐万人,下可以建五丈旗,周驰为阁道,自殿下直抵南山。表南山之颠以为阙。为复道,自阿房渡渭,属之咸阳,以象天极阁道绝汉抵营室也。阿房宫未成;成,欲更择令名名之。作宫阿房,故天下谓之阿房宫。隐宫徒刑者七十馀万人,乃分作阿房宫,或作丽山。发北山石椁,乃写蜀、荆地材皆至。关中计宫三百,关外四百馀。于是立石东海上胊界中,以为秦东门。因徙三万家丽邑,五万家云阳,皆复不事十岁。卢生说始皇曰:臣等求芝奇药仙者,常弗遇,类物有害之者。方中人主时为微行以辟恶鬼,恶鬼辟,真人至。人主所居而人臣知之,则害于神。真人者,入水不濡,入火不爇,陵云气,与天地久长。今上治天下,未能恬惔。愿上所居宫毋令人知,然后不死之药殆可得也。于是始皇曰:吾慕真人。自谓真人,不称朕。乃令咸阳之旁二百里内,宫观二百七十,复道甬道相连,帷帐钟鼓美人充之,各案署不移徙。行所幸,有言其处者,罪死。始皇帝幸梁山宫,从山上见丞相车骑众,弗善也。中人或告丞相,丞相后损车骑。始皇怒曰:此中人泄吾语。案问莫服。当是时,诏捕诸时在旁者,皆杀之。自是后莫知行之所在。听事,群臣受决事,悉于咸阳宫。侯生、卢生相与谋曰:始皇为人,天性刚戾自用,起诸侯,并天下,意得欲从,以为自古莫及己。专任狱吏,狱吏得亲幸。博士虽七十人,特备员,弗用。丞相诸大臣皆受成事,倚办于上。上乐以刑杀为威,天下畏罪持禄,莫敢尽忠。上不闻过而日骄,下慑伏谩欺以取容。秦法,不得兼方,不验,辄死。然候星气者至三百人,皆良士,畏忌讳谀,不敢端言其过。天下之事无大小皆决于上,上至以衡石量书,日夜有呈,不中呈不得休息。贪于权势至如此,未可为求仙药。于是乃亡去。始皇闻亡,乃大怒曰:吾前收天下书不中用者尽去之,悉召文学方术士甚众,欲以兴太平,方士欲练以求奇药。今闻韩众去不报,徐市等费以巨万计,终不得药,徒奸利相告日闻。卢生等吾尊赐之甚厚,今乃诽谤我,以重吾不德也。诸生在咸阳者,吾使人廉问,或为訞言以乱黔首。于是使御史悉案问诸生,诸生传相告引,乃自除犯禁者四百六十馀人,皆坑之咸阳,使天下知之,以惩后。益发谪徙边。始皇长子扶苏谏曰:天下初定,远方黔首未集,诸生皆诵法孔子,今上皆重法绳之,臣恐天下不安。唯上察之。始皇怒,使扶苏北监蒙恬于上郡。
三十六年,荧惑守心。有坠星下东郡,至地为石,黔首或刻其石曰始皇帝死而地分。始皇闻之,遣御史逐问,莫服,尽取石旁居人诛之。因燔销其石。始皇不乐,使博士为仙真人诗,及行所游天下,传令乐人歌弦之。秋,使者从关东夜过华阴平舒道,有人持璧遮使者曰:为我遗滈池君。因言曰:今年祖龙死。使者问其故,因忽不见,置其璧去,使者奉璧具以闻。始皇默然良久,曰:山鬼固不过知一岁事也。退言曰:祖龙者,人之先也。使御府视璧,乃二十八年行渡江所沈璧也。于是始皇卜之,卦得游徙吉。迁北河榆中三万家。拜爵一级。
三十七年十月癸丑,始皇出游。左丞相斯从,右丞相去疾守。少子胡亥爱慕请从,上许之。十一月,行至云梦,望祀虞舜于九疑山。浮江下,观籍柯,渡海渚。过丹阳,至钱唐。临浙江,水波恶,乃西百二十里从狭中渡。上会稽,祭大禹,望于南海,而立石刻颂秦德。其文曰:皇帝休烈,平一宇内,德惠修长。三十有七年,亲巡天下,周览远方。遂登会稽,宣省习俗,黔首斋庄。群臣诵功,本原事迹,追首高明。秦圣临国,始定刑名,显陈旧章。初平法式,审别职任,以立恒常。六王专倍,贪戾傲猛,率众自彊。暴虐恣行,负力而骄,数动甲兵。阴通间使,以事合从,行为辟方。内饰诈谋,外来侵边,遂起祸殃。义威诛之,殄熄暴悖,乱贼灭亡。圣德广密,六合之中,被泽无疆。皇帝并宇,兼听万事,远近毕清。运理群物,考验事实,各载其名。贵贱并通,善否陈前,靡有隐情。饰省宣义,有子而嫁,倍死不贞。防隔内外,禁止淫泆,男女絜诚。夫为寄豭,杀之无罪,男秉义程。妻为逃嫁,子不得母,咸化廉清。大治濯俗,天下承风,蒙被休经。皆遵度轨,和安敦勉,莫不顺令。黔首修洁,人乐同则,嘉保太平。后敬奉法,常治无极,舆舟不倾。从臣诵烈,请刻此石,光垂休铭。还,过吴,从江乘渡。并海上,北至琅邪。方士徐市等入海求神药,数岁不得,费多,恐谴,乃诈曰:蓬莱药可得,然常为大鲛鱼所苦,故不得至。愿请善射与俱,见则以连弩射之。始皇梦与海神战,如人状。问占梦,博士曰:水神不可见,以大鱼蛟龙为候。今上祷祠备谨,而有此恶神,当除去,而善神可致。乃令入海者赍捕巨鱼具,而自以连弩候大鱼出射之。自琅邪北至荣成山,弗见。至之罘,见巨鱼,射杀一鱼,遂并海西。至平原津而病。始皇恶言死,群臣莫敢言死事。上病益甚,乃为玺书赐公子扶苏曰:与丧会咸阳而葬。书已封,在中车府令赵高行符玺事所,未授使者。七月丙寅,始皇崩于沙丘平台。丞相斯为上崩在外,恐诸公子及天下有变,乃秘之,不发丧。棺载辒凉车中,故幸宦者参乘,所至上食。百官奏事如故,宦者辄从辒凉车中可其奏事。独子胡亥、赵高及所幸宦者五六人知上死。赵高故尝教胡亥书及狱律令法事,胡亥私幸之。高乃与公子胡亥、丞相斯阴谋破去始皇所封书赐公子扶苏者,而更诈为丞相斯受始皇遗诏沙丘,立子胡亥为太子。更为书赐公子扶苏、蒙恬,数以罪,其赐死。语具在《李斯传》中。行,遂从井陉抵九原。会暑,上辒车臭,乃诏从官令车载一石鲍鱼,以乱其臭。行从直道至咸阳,发丧。太子胡亥袭位,为二世皇帝。九月,葬始皇郦山。始皇初即位,穿治郦山。及并天下,天下徒送诣七十馀万人,穿三泉,下铜而致椁,宫观百官奇器珍怪徙藏满之。令匠作机弩矢,有所穿近者辄射之。以水银为百川江河大海,机相灌输,上具天文,下具地理。以人鱼膏为烛,度不灭者久之。二世曰:先帝后宫非有子者,出焉不宜。皆令从死,死者甚众。葬既已下,或言工匠为机,藏皆知之,藏重即泄。大事毕,已藏,闭中羡,下外羡门,尽闭工匠藏者,无复出者。树草木以象山。
二世皇帝本纪
《史记·二世皇帝本纪》:二世皇帝元年,年二十一。赵高为郎中令,任用事。二世下诏,增始皇寝庙牺牲及山川百祀之礼,令群臣议尊始皇庙。群臣皆顿首言曰:古者天子七庙,诸侯五,大夫三,虽万世世不轶毁。今始皇为极庙,四海之内皆献贡职,增牺牲,礼咸备,毋以加。先王庙或在四雍,或在咸阳。天子仪当独奉酌祠始皇庙。自襄公已下轶毁。所置凡七庙。群臣以礼进祠,以尊始皇庙为帝者祖庙。皇帝复自称朕。二世与赵高谋曰:朕年少,初即位,黔首未集附。先帝巡行郡县,以示彊,威服海内。今晏然不巡行,即见弱,毋以臣畜天下。春,二世东行郡县,李斯从。到碣石,并海,南至会稽,而尽刻始皇所立刻石,石旁著大臣从者名,以章先帝成功盛德焉:皇帝曰:金石刻尽始皇帝所为也。今袭号而金石刻辞不称始皇帝,其于久远也如后嗣为之者,不称成功盛德。丞相臣斯、臣去疾、御史大夫臣德昧死言:臣请具刻诏书刻石,因明白矣。臣昧死请。制曰:可。遂至辽东而还。于是二世乃遵用赵高,申法令。乃阴与赵高谋曰:大臣不服,官吏尚彊,及诸公子必与我争,为之奈何。高曰:臣固愿言而未敢也。先帝之大臣,皆天下累世名贵人也,积功劳世以相传久矣。今高素小贱,陛下幸称举,令在上位,管中事。大臣鞅鞅,特以貌从臣,其心实不服。今上出,不因此时案郡县守尉有罪者诛之,上以振威天下,下以除去上生平所不可者。今时不师文而决于武力,愿陛下遂从时毋疑,即群臣不及谋。明主收举馀民,贱者贵之,贫者富之,远者近之,则上下集而国安矣。二世曰:善。乃行诛大臣及诸公子,以罪过连逮少近官三郎,无得立者,而六公子戮死于杜。公子将闾昆弟三人囚于内宫,议其罪独后。二世使使令将闾曰:公子不臣,罪当死,吏致法焉。将闾曰:阙廷之礼,吾未尝敢不从宾赞也;廊庙之位,吾未尝敢失节也;受命应对,吾未尝敢失辞也。何谓不臣。愿闻罪而死。使者曰:臣不得与谋,奉书从事。将闾乃仰天大呼天者三,曰:天乎。吾无罪。昆弟三人皆流涕拔剑自杀。宗室振恐。群臣谏者以为诽谤,大吏持禄取容,黔首振恐。四月,二世还至咸阳,曰:先帝为咸阳朝廷小,故营阿房宫。为室堂未就,会上崩,罢其作者,复土郦山。郦山事大毕,今释阿房宫弗就,则是章先帝举事过也。复作阿房宫。外抚四夷,如始皇计。尽徵其材士五万人为屯卫咸阳,令教射狗马禽兽。当食者多,度不足,下调郡县转输菽粟刍槁,皆令自赍粮食,咸阳三百里内不得食其谷。用法益刻深。七月,戍卒陈胜等反故荆地,为张楚。胜自立为楚王,居陈,遣诸将徇地。山东郡县少年苦秦吏,皆杀其守尉令丞反,以应陈涉,相立为侯王,合从西乡,名为伐秦,不可胜数也。谒者使东方来,以反者闻二世。二世怒,下吏。后使者至,上问,对曰:群盗,郡守尉方逐捕,今尽得,不足忧。上悦。武臣自立为赵王,魏咎为魏王,田儋为齐王。沛公起沛。项梁举兵会稽郡。
二年冬,陈涉所遣周章等将西至戏,兵数十万。二世大惊,与群臣谋曰:奈何。少府章邯曰:盗已至,众彊,今发近县不及矣。郦山徒多,请赦之,授兵以击之。二世乃大赦天下,使章邯将,击破周章军而走,遂杀章曹阳。二世益遣长史司马欣、董翳佐章邯击盗,杀陈胜城父,破项梁定陶,灭魏咎临济。楚地盗名将已死,章邯乃北渡河,击赵王歇等于钜鹿。赵高说二世曰:先帝临制天下久,故群臣不敢为非、进邪说。今陛下富于春秋,初即位,奈何与公卿廷决事。事即有误,示群臣短也。天子称朕,固不闻声。于是二世常居禁中,与高决诸事。其后公卿希得朝见。盗贼益多,而关中卒发东击盗者毋已。右丞相去疾、左丞相斯、将军冯劫进谏曰:关东群盗并起,秦发兵诛击,所杀亡甚众,然犹不止。盗多,皆以戍漕转作事苦,赋税大也。请且止阿房宫作者,减省四边戍转。二世曰:吾闻之韩子曰:尧舜采椽不刮,茅茨不剪,饭土塯,啜土形,虽监门之养,不觳于此。禹凿龙门,通大夏,决河亭水,放之海,身自持筑锸,胫毋毛,臣虏之劳不烈于此矣。凡所为贵有天下者,得肆意极欲,主重明法,下不敢为非,以制御海内矣。夫虞、夏之主,贵为天子,亲处穷苦之实,以徇百姓,尚何于法。朕尊万乘,毋其实,吾欲造千乘之驾,万乘之属,充吾号名。且先帝起诸侯,兼天下,天下已定,外攘四夷以安边境,作宫室以章得意,而君观先帝功业有绪。今朕即位二年之间,群盗并起,君不能禁,又欲罢先帝之所为,是上毋以报先帝,次不为朕尽忠力,何以在位。下去疾、斯、劫吏,案责他罪。去疾、劫曰:将相不辱。自杀。斯卒囚,就五刑。
三年,章邯等将其卒围钜鹿,楚上将军项羽将楚卒往救钜鹿。冬,赵高为丞相,竟案李斯杀之。夏,章邯等战数却,二世使人让邯,邯恐,使长史欣请事。赵高弗见,又弗信。欣恐,亡去,高使人捕追,不及。欣见邯曰:赵高用事于中,将军有功亦诛,无功亦诛。项羽急击秦军,虏王离,邯等遂以兵降诸侯。八月己亥,赵高欲为乱,恐群臣不听,乃先设验,持鹿献于二世,曰:马也。二世笑曰:丞相误邪。谓鹿为马。问左右,左右或默,或言马以阿顺赵高,或言鹿者。高因阴中诸言鹿者以法。后群臣皆畏高。高前数言关东盗毋能为也,及项羽虏秦将王离等钜鹿下而前,章邯等军数却,上书请益助,燕、赵、齐、楚、韩、魏皆立为王,自关以东,大氐尽畔秦吏应诸侯,诸侯咸率其众西乡。沛公将数万人已屠武关,使人私于高。高恐二世怒,诛及其身,乃谢病不朝见。二世梦白虎齧其左骖马,杀之,心不乐,怪,问占梦。卜曰:泾水为祟。二世乃斋于望夷宫,欲祠泾,沈四白马。使使责让高以盗贼事。高惧,乃阴与其婿咸阳令阎乐、其弟赵成谋曰:上不听谏,今事急,欲归祸于吾宗。吾欲易置上,更立公子婴。子婴仁俭,百姓皆载其言。使郎中令为内应,诈为有大贼,令乐召吏发卒追,劫乐母置高舍。遣乐将吏卒千馀人至望夷宫殿门,缚卫令仆射,曰:贼入此,何不止。卫令曰:周庐设卒甚谨,安得贼敢入宫。乐遂斩卫令,直将吏入,行射,郎宦者大惊,或走或格,格者辄死,死者数十人。郎中令与乐俱入,射上幄坐帏。二世怒,召左右,左右皆惶扰不斗。旁有宦者一人,侍不敢去。二世入内,谓曰:公何不蚤告我。乃至于此。宦者曰:臣不敢言,故得全。使臣蚤言,皆已诛,安得至今。阎乐前即二世数曰:足下骄恣,诛杀无道,天下共畔足下,足下其自为计。二世曰:丞相可得见否。乐曰:不可。二世曰:吾愿得一郡为王。弗许。又曰:愿为万户侯。弗许。曰:愿与妻子为黔首,比诸公子。阎乐曰:臣受命于丞相,为天下诛足下,足下虽多言,臣不敢报。麾其兵进。二世自杀。阎乐归报赵高,赵高乃悉召诸大臣公子,告以诛二世之状,曰:秦故王国,始皇君天下,故称帝。今六国复自立,秦地益小,乃以空名为帝,不可。宜为王如故,便。立二世之兄子公子婴为秦王。以黔首葬二世杜南宜春苑中。令子婴斋,当庙见,受玉玺。斋五日,子婴与其子二人谋曰:丞相高杀二世望夷宫,恐群臣诛之,乃佯以义立我。我闻赵高乃与楚约,灭秦宗室而王关中。今使我斋见庙,此欲因庙中杀我。我称病不行,丞相必自来,来则杀之。高使人请子婴数辈,子婴不行,高果自往,曰:宗庙重事,王奈何不行。子婴遂刺杀高于斋宫,三族高家以徇咸阳。子婴为秦王四十六日,楚将沛公破秦军入武关,遂至霸上,使人约降子婴。子婴即系颈以组,白马素车,奉天子玺符,降轵道旁。沛公遂入咸阳,封宫室府库,还军霸上。居月馀,诸侯兵至,项籍为从长,杀子婴及秦诸公子宗族。遂屠咸阳,烧其宫室,虏其子女,收其珍宝货财,诸侯共分之。灭秦之后,各分其地为三,名曰雍王、塞王、翟王,号曰三秦。项羽为西楚霸王,主命分天下王诸侯,秦竟灭矣。后五年,天下定于汉。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皇极典

 第十一卷目录

 帝纪部汇考五
  汉一
  高祖

皇极典第十一卷

帝纪部汇考五

汉一

高祖本纪
《史记·高祖本纪》:高祖,沛丰邑中阳里人,姓刘氏,字季。父曰太公,母曰刘媪。其先刘媪尝息大泽之陂,梦与神遇。是时雷电晦冥,太公往视,则见蛟龙于其上。已而有身,遂产高祖。高祖为人,隆准而龙颜,美须髯,左股有七十二黑子。仁而爱人,喜施,意豁如也。常有大度,不事家人生产作业。及壮,试为吏,为泗水亭长,廷中吏无所不狎侮。好酒及色。常从王媪、武负贳酒,醉卧,武负、王媪见其上常有龙,怪之。高祖每酤留饮,酒雠数倍。及见怪,岁竟,此两家常折券弃责。高祖常繇咸阳,纵观,观秦皇帝,喟然太息曰:嗟乎,大丈夫当如此也。单父人吕公善沛令,避仇从之客,因家沛焉。沛中豪杰吏闻令有重客,皆往贺。萧何为主吏,主进,令诸大夫曰:进不满千钱,坐之堂下。高祖为亭长,素易诸吏,乃绐为谒曰贺钱万,实不持一钱。谒入,吕公大惊,起,迎之门。吕公者,好相人,见高祖状貌,因重敬之,引入坐。萧何曰:刘季固多大言,少成事。高祖因狎侮诸客,遂坐上坐,无所诎。酒阑,吕公因目固留高祖。高祖竟酒,后。吕公曰:臣少好相人,相人多矣,无如季相,愿季自爱。臣有息女,愿为季箕帚妾。酒罢,吕媪怒吕公曰:公始常欲奇此女,与贵人。沛令善公,求之不与,何自妄许与刘季。吕公曰:此非儿女子所知也。卒与刘季。吕公女乃吕后也,生孝惠、鲁元公主。高祖为亭长时,常告归之田。吕后与两子居田中耨,有一老父过请饮,吕后因餔之。老父相吕后曰:夫人天下贵人。令相两子,见孝惠,曰:夫人所以贵者,乃此男也。相鲁元,亦皆贵。老父已去,高祖适从旁舍来,吕后具言客有过,相我子母皆大贵。高祖问,曰:未远。乃追及,问老父。老父曰:乡者夫人婴儿皆似君,君相贵不可言。高祖乃谢曰:诚如父言,不敢忘德。及高祖贵,遂不知老父处。高祖为亭长,乃以竹皮为冠,令求盗之薛治之,时时冠之,及贵常冠,所谓刘氏冠乃是也。高祖以亭长为县送徒郦山,徒多道亡。自度比至皆亡之,到丰西泽中,止饮,夜乃解纵所送徒。曰:公等皆去,吾亦从此逝矣。徒中壮士愿从者十馀人。高祖被酒,夜径泽中,令一人行前。行前者还报曰:前有大蛇当径,愿还。高祖醉,曰:壮士行,何畏。乃前,拔剑击斩蛇。蛇遂分为两,径开。行数里,醉,因卧。后人来至蛇所,有一老妪夜哭。人问何哭,妪曰:人杀吾子,故哭之。人曰:妪子何为见杀。妪曰:吾,子白帝子也,化为蛇,当道,今为赤帝子斩之,故哭。人乃以妪为不诚,欲笞之,妪因忽不见。后人至,高祖觉。后人告高祖,高祖乃心独喜,自负。诸从者日益畏之。秦始皇帝常曰东南有天子气,于是因东游以厌之。高祖即自疑,亡匿,隐于芒、砀山泽岩石之间。吕后与人俱求,常得之。高祖怪问之。吕后曰:季所居上常有云气,故从往常得季。高祖心喜。沛中子弟或闻之,多欲附者矣。秦二世元年秋,陈胜等起蕲,至陈而王,号为张楚。诸郡县皆多杀其长吏以应陈涉。沛令恐,欲以沛应涉。掾、主吏萧何、曹参乃曰:君为秦吏,今欲背之,率沛子弟,恐不听。愿君召诸亡在外者,可得数百人,因劫众,众不敢不听。乃令樊哙召刘季。刘季之众已数十百人矣。于是樊哙从刘季来。沛令后悔,恐其有变,乃闭城城守,欲诛萧、曹。萧、曹恐,踰城保刘季。刘季乃书帛射城上,谓沛父老曰:天下苦秦久矣。今父老虽为沛令守,诸侯并起,今屠沛。沛今共诛令,择子弟可立者立之,以应诸侯,则家室完。不然,父子俱屠,无为也。父老乃率子弟共杀沛令,开城门迎刘季,欲以为沛令。刘季曰:天下方扰,诸侯并起,今置将不善,壹败涂地。吾非敢自爱,恐能薄,不能完父兄子弟。此大事,愿更相推择可者。萧、曹等皆文吏,自爱,恐事不就,后秦种族其家,尽让刘季。诸父老皆曰:平生所闻刘季诸珍怪,当贵,且卜筮之,莫如刘季最吉。于是刘季数让。众莫敢为,乃立季为沛公。祠黄帝,祭蚩尤于沛庭,而衅鼓旗,帜皆赤。由所杀蛇白帝子,杀者赤帝子,故上赤。于是少年豪吏如萧、曹、樊哙等皆为收沛子弟二三千人,攻胡陵、方与,还守丰。秦二世二年,陈涉之将周章军西至戏而还。燕、赵、齐、魏皆自立为王。项氏起吴。秦泗川监平将兵围丰,二日,出与战,破之。命雍齿守丰,引兵之薛。泗川守壮败于薛,走至戚,沛公左司马得泗川守壮,杀之。沛公还军亢父,至方与,周市来攻方与未战。陈王使魏人周市略地。周市使人谓雍齿曰:丰,故梁徙也。今魏地已定者数十城。齿今下魏,魏以齿为侯守丰。不下,且屠丰。雍齿雅不欲属沛公,及魏招之,即反为魏守丰。沛公引兵攻丰,不能取。沛公病,还之沛。沛公怨雍齿与丰子弟叛之,闻东阳宁君、秦嘉立景驹为假王,在留,乃往从之,欲请兵以攻丰。是时秦将章邯从陈,别将司马尼将兵北定楚地,屠相,至砀。东阳宁君、沛公引兵西,与战萧西,不利。还收兵聚留,引兵攻砀,三日乃取砀。因收砀兵,得五六千人。攻下邑,拔之。还军丰。闻项梁在薛,从骑百馀往见之。项梁益沛公卒五千人,五大夫将十人。沛公还,引兵攻丰。从项梁月馀,项羽已拔襄城还。项梁尽召别将居薛。闻陈王定死,因立楚后怀王孙心为楚王,治盱台。项梁号武信君。居数月,北攻亢父,救东阿,破秦军。齐军归,楚独追北,使沛公、项羽别攻城阳,屠之。军濮阳之东,与秦军战,破之。秦军复振,守濮阳,环水。楚军去而攻定陶,定陶未下。沛公与项羽西略地至雍丘之下,与秦军战,大破之,斩李由。还攻外黄,外黄未下。项梁再破秦军,有骄色。宋义谏,不听。秦益章邯兵,夜衔枚击项梁,大破之定陶,项梁死。沛公与项羽方攻陈留,闻项梁死,引兵与吕将军俱东。吕臣军彭城东,项羽军彭城西,沛公军砀。章邯已破项梁军,则以为楚地兵不足忧,乃渡河,北击赵,大破之。当是之时,赵歇为王,秦将王离围之钜鹿城,此所谓河北之军也。秦二世三年,楚怀王见项梁军破,恐,徙盱台都彭城,并吕臣、项羽军自将之。以沛公为砀郡长,封为武安侯,将砀郡兵。封项羽为长安侯,号为鲁公。吕臣为司徒,其父吕青为令尹。赵数请救,怀王乃以宋义为上将军,项羽为次将,范增为末将,北救赵。令沛公西略地入关。与诸将约,先入定关中者王之。当是时,秦兵彊,常乘胜逐北,诸将莫利先入关。独项羽怨秦破项梁军,奋,愿与沛公西入关。怀王诸老将皆曰:项羽为人僄悍猾贼。项羽尝攻襄城,襄城无遗类,皆坑之,诸所过无不残灭。且楚数进取,前陈王、项梁皆败。不如更遣长者扶义而西,告谕秦父兄。秦父兄苦其主久矣,今诚得长者往,毋侵暴,宜可下。今项羽僄悍,今不可遣。独沛公素宽大长者,可遣。卒不许项羽,而遣沛公西略地,收陈王、项梁散卒。乃道砀至成阳,与杠里秦军夹壁,破魏二军。楚军出兵击王离,大破之。沛公引兵西,遇彭越昌邑,因与俱攻秦军,战不利。还至栗,遇刚武侯,夺其军,可四千馀人,并之。与魏将皇欣、魏申徒武蒲之军并攻昌邑,昌邑未拔。西过高阳。郦食其谓监门,曰:诸将过此者多,吾视沛公大人长者。乃求见说沛公。沛公方踞床,使两女子洗足。郦生不拜,长揖,曰:足下必欲诛无道秦,不宜踞见长者。于是沛公起,摄衣谢之,延上坐。食其说沛公袭陈留,得秦积粟。乃以郦食其为广野君,郦商为将,将陈留兵,与偕攻开封,开封未拔。西与秦将杨熊战白马,又战曲遇东,大破之。杨熊走之荥阳,二世使使者斩以徇。南攻颍阳,屠之。因张良遂略韩地轘辕。当是时,赵别将司马卬方欲渡河入关,沛公乃北攻平阴,绝河津。南,战雒阳东,军不利,还至阳城,收军中马骑,与南阳守齮战犨东,破之。略南阳郡,南阳守齮走,保城守宛。沛公引兵过而西。张良谏曰:沛公虽欲急入关,秦兵尚众,距险。今不下宛,宛从后击,彊秦在前,此危道也。于是沛公乃夜引兵从他道还,更旗帜,黎明,围宛城三匝。南阳守欲自刭。其舍人陈恢曰:死未晚也。乃踰城见沛公,曰:臣闻足下约,先入咸阳者王之。今足下留守宛。宛,大郡之都也,连城数十,人民众,积蓄多,吏人自以为降必死,故皆坚守乘城。今足下尽日止攻,士死伤者必多;引兵去宛,宛必随足下后:足下前则失咸阳之约,后又有彊宛之患。为足下计,莫若约降,封其守,因使止守,引其甲卒与之西。诸城未下者,闻声争开门而待,足下通行无所累。沛公曰:善。乃以宛守为殷侯,封陈恢千户。引兵西,无不下者。至丹水,高武侯鳃、襄侯王陵降西陵。还攻胡阳,遇番君别将梅鋗,与皆,降析、郦。遣魏人宁昌使秦,使者未来。是时章邯已以军降项羽于赵矣。初,项羽与宋义北救赵,及项羽杀宋义,代为上将军,诸将黥布皆属,破秦将王离军,降章邯,诸侯皆附。及赵高已杀二世,使人来,欲约分王关中。沛公以为诈,乃用张良计,使郦生、陆贾往说秦将,啖以利,因袭攻武关,破之。又与秦军战于蓝田南,益张疑兵旗帜,诸所过毋得掠卤,秦人憙,秦军解,因大破之。又战其北,大破之。乘胜,遂破之。
汉元年十月,沛公兵遂先诸侯至霸上。秦王子婴素车白马,系颈以组,封皇帝玺符节,降轵道旁。诸将或言诛秦王。沛公曰:始怀王遣我,固以能宽容;且人已服降,又杀之,不祥。乃以秦王属吏,遂西入咸阳。欲止宫休舍,樊哙、张良谏,乃封秦重宝财物府库,还军霸上。召诸县父老豪杰曰:父老苦秦苛法久矣,诽谤者族,偶语者弃市。吾与诸侯约,先入关者王之,吾当王关中。与父老约,法三章耳:杀人者死,伤人及盗抵罪。馀悉除去秦法。诸吏人皆案堵如故。凡吾所以来,为父老除害,非有所侵暴,无恐。且吾所以还军霸上,待诸侯至而定约束耳。乃使人与秦吏行县乡邑,告谕之。秦人大喜,争持牛羊酒食献飨军士。沛公又让不受,曰:仓粟多,非乏,不欲费人。人又益喜,唯恐沛公不为秦王。或说沛公曰:秦富十倍天下,地形彊。今闻章邯降项羽,项羽乃号为雍王,王关中。今则来,沛公恐不得有此。可急使兵守函谷关,无内诸侯军,稍徵关中兵以自益,距之。沛公然其计,从之。十一月中,项羽果率诸侯兵西,欲入关,关门闭。闻沛公已定关中,大怒,使黥布等攻破函谷关。十二月中,遂至戏。沛公左司马曹无伤闻项王怒,欲攻沛公,使人言项羽曰:沛公欲王关中,令子婴为相,珍宝尽有之。欲以求封。亚父劝项羽击沛公。方飨士,旦日合战。是时项羽兵四十万,号百万。沛公兵十万,号二十万,力不敌。会项伯欲活张良,夜往见良,因以文谕项羽,项羽乃止。沛公从百馀骑,驱之鸿门,见谢项羽。项羽曰:此沛公左司马曹无伤言之。不然,籍何以至此。沛公以樊哙、张良故,得解归。归,立诛曹无伤。项羽遂西,屠烧咸阳秦宫室,所过无不残破。秦人大失望,然恐,不敢不服尔。项羽使人还报怀王。怀王曰:如约。项羽怨怀王不肯令与沛公俱西入关,而北救赵,后天下约。乃曰:怀王者,吾家项梁所立尔,非有功伐,何以得主约。本定天下,诸将及籍也。乃佯尊怀王为义帝,实不用其命。正月,项羽自立为西楚霸王,王梁、楚地九郡,都彭城。负约,更立沛公为汉王,王巴、蜀、汉中,都南郑。三分关中,立秦三将:章邯为雍王,都废丘;司马欣为塞王,都栎阳;董翳为翟王,都高奴。楚将瑕丘申阳为河南王,都洛阳。赵将司马卬为殷王,都朝歌。赵王歇徙王代。赵相张耳为常山王,都襄国。当阳君黥布为九江王,都六。怀王柱国共敖为临江王,都江陵。番君吴芮为衡山王,都邾。燕将臧荼为燕王,都蓟。故燕王韩广徙王辽东。广不听,臧荼攻杀之无终。封成安君陈馀河间三县,居南皮。封梅鋗十万户。四月,兵罢戏下,诸侯各就国。汉王之国,项王使卒三万人从,楚与诸侯之慕从者数万人,从杜南入蚀中。去辄烧绝栈道,以备诸侯盗兵袭之,亦示项羽无东意。至南郑,诸将及士卒多道亡归,士卒皆歌思东归。韩信说汉王曰:项羽王诸将之有功者,而王独居南郑,是迁也。军吏士卒皆山东之人也,日夜跂而望归,及其锋而用之,可以有大功。天下已定,人皆自宁,不可复用。不如决策东乡,争权天下。项羽出关,使人徙义帝。曰:古之帝者地方千里,必居上游。乃使使徙义帝长沙郴县,趣义帝行,群臣稍倍叛之,乃阴令衡山王、临江王击之,杀义帝江南。项羽怨田荣,立齐将田都为齐王。田荣怒,因自立为齐王,杀田都而反楚;予彭越将军印,令反梁地。楚令萧公角击彭越,彭越大破之。陈馀怨项羽之弗王己也,令夏说说田荣,请兵击张耳。齐予陈馀兵,击破常山王张耳,张耳亡归汉。迎赵王歇于代,复立为赵王。赵王因立陈馀为代王。项羽大怒,北击齐。八月,汉王用韩信之计,从故道还,袭雍王章邯。邯迎击汉陈仓,雍兵败,还走;止战好畤,又复败,走废丘。汉王遂定雍地。东至咸阳,引兵围雍王废丘,而遣诸将略定陇西、北地、上郡。令将军薛欧、王吸出武关,因王陵兵南阳,以迎太公、吕后于沛。楚闻之,发兵距之阳夏,不得前。令故吴令郑昌为韩王,距汉兵。
二年,汉王东略地,塞王欣、翟王翳、河南王申阳皆降。韩王昌不听,使韩信击破之。于是置陇西、北地、上郡、渭南、河上、中地郡;关外置河南郡。更立韩太尉信为韩王。诸将以万人若以一郡降者,封万户。缮治河上塞。诸故秦苑囿园池,皆令人得田之,正月,虏雍王弟章平。大赦罪人。汉王之出关至陕,抚关外父老,还,张耳来见,汉王厚遇之。二月,令除秦社稷,更立汉社稷。三月,汉王从临晋渡,魏王豹将兵从。下河内,虏殷王,置河内郡。南渡平阴津,至雒阳。新城三老董公遮说汉王以义帝死故。汉王闻之,袒而大哭。遂为义帝发丧,临三日。发使者告诸侯曰:天下共立义帝,北面事之。今项羽放杀义帝于江南,大逆无道。寡人亲为发丧,诸侯皆缟素。悉发关内兵,收三河士,南浮江汉以下,愿从诸侯王击楚之杀义帝者。是时项王北击齐,田荣与战城阳。田荣败,走平原,平原民杀之。齐皆降楚。楚因焚烧其城郭,系虏其子女。齐人叛之。田荣弟横立荣子广为齐王,齐王反楚城阳。项羽虽闻汉东,既已连齐兵,欲遂破之而击汉。汉王以故得劫五诸侯兵,遂入彭城。项羽闻之,乃引兵去齐,从鲁出胡陵,至萧,与汉大战彭城灵壁东睢水上,大破汉军,多杀士卒,睢水为之不流。乃取汉王父母妻子于沛,置之军中以为质。当是时,诸侯见楚彊汉败,还皆去汉复为楚。塞王欣亡入楚。吕后兄周吕侯为汉将兵,居下邑。汉王从之,稍收士卒,军砀。汉王乃西过梁地,至虞。使谒者随何之九江王布所,曰:公能令布举兵叛楚,项羽必留击之。得留数月,吾取天下必矣。随何往说九江王布,布果背楚。楚使龙且往击之。汉王之败彭城而西,行使人求家室,家室亦亡,不相得。败后乃独得孝惠,六月,立为太子,大赦罪人。令太子守栎阳,诸侯子在关中者皆集栎阳为卫。引水灌废丘,废丘降,章邯自杀。更名废丘为槐里。于是令祠官祀天地四方上帝山川,以时祀之。兴关内卒乘塞。是时九江王布与龙且战,不胜,与随何间行归汉。汉王稍收士卒,与诸将及关中卒益出,是以兵大振荥阳,破楚京、索间。
三年,魏王豹谒归视亲疾,至即绝河津,反为楚。汉王使郦生说豹,豹不听。汉王遣将军韩信击,大破之,虏豹。遂定魏地,置三郡,曰河东、太原、上党。汉王乃令张耳与韩信遂东下井陉击赵,斩陈馀、赵王歇。其明年,立张耳为赵王。汉王军荥阳南,筑甬道属之河,以取敖仓。与项羽相距岁馀。项羽数侵夺汉甬道,汉军乏食,遂围汉王。汉王请和,割荥阳以西者为汉。项王不听。汉王患之,乃用陈平之计,予陈平金四万斤,以间疏楚君臣。于是项羽乃疑亚父。亚父是时劝项羽遂下荥阳,及其见疑,乃怒,辞老,愿赐骸骨归卒伍,未至彭城而死。汉军绝食,乃夜出女子东门二千馀人,被甲,楚因四面击之。将军纪信乃乘王驾,诈为汉王,诳楚,楚皆呼万岁,之城东观,以故汉王得与数十骑出西门遁。令御史大夫周苛、魏豹、枞公守荥阳。诸将卒不能从者,尽在城中。周苛、枞公相谓曰:反国之王,难与守城。因杀魏豹。汉王之出荥阳入关,收兵欲复东。袁生说汉王曰:汉与楚相距荥阳数岁,汉常困。愿君王出武关,项羽必引兵南走,王深壁,令荥阳成皋间且得休。使韩信等辑河北赵地,连燕齐,君王乃复走荥阳,未晚也。如此,则楚所备者多,力分,汉得休,复与之战,破楚必矣。汉王从其计,出军宛叶间,与黥布行收兵。项羽闻汉王在宛,果引兵南。汉王坚壁不与战。是时彭越渡睢水,与项声、薛公战下邳,彭越大破楚军。项羽乃引兵东击彭越。汉王亦引兵北军成皋。项羽已破走彭越,闻汉王复军成皋,乃复引兵西,拔荥阳,诛周苛、枞公,而虏韩王信,遂围成皋。汉王跳,独与滕公共车出成皋玉门,北渡河,驰宿修武。自称使者,晨驰入张耳、韩信壁,而夺之军。乃使张耳北益收兵赵地,使韩信东击齐。汉王得韩信军,则复振。引兵临河,南飨军小修武南,欲复战。郎中郑忠乃说止汉王,使高垒深堑,勿与战。汉王听其计,使卢绾、刘贾将卒二万人,骑数百,渡白马津,入楚地,与彭越复击破楚军燕郭西,遂复下梁地十馀城。淮阴已受命东,未渡平原。汉王使郦生往说齐王田广,广叛楚,与汉和,共击项羽。韩信用蒯通计,遂袭破齐。齐王烹郦生,东走高密。项羽闻韩信已举河北兵破齐、赵,且欲击楚,则使龙且、周兰往击之。韩信与战,骑将灌婴击,大破楚军,杀龙且。齐王广奔彭越。当此时,彭越将兵居梁地,往来苦楚兵,绝其粮食。
四年,项羽乃谓海春侯大司马曹咎曰:谨守成皋。若汉挑战,慎勿与战,无令得东而已。我十五日必定梁地,复从将军。乃行击陈留、外黄、睢阳,下之。汉果数挑楚军,楚军不出,使人辱之五六日,大司马怒,渡兵泛水。士卒半渡,汉击之,大破楚军,尽得楚国金玉货赂。大司马咎、长史欣皆自刭泛水上。项羽至睢阳,闻海眷侯破,乃引兵还。汉军方围钟离昧于荥阳东,项羽至,尽走险阻。韩信已破齐,使人言曰:齐边楚,权轻,不为假王,恐不能安齐。汉王欲攻之。留侯曰:不如因而立之,使自为守。乃遣张良操印绶立韩信为齐王。项羽闻龙且军破,则恐,使盱台人武涉往说韩信。韩信不听。楚汉久相持未决,丁壮苦军旅,老弱罢转饟。汉王项羽相与临广武之间而语。项羽欲与汉王独身挑战。汉王数项羽曰:始与项羽俱受命怀王,曰先入定关中者王之,项羽负约,王我于蜀汉,罪一。项羽矫杀卿子冠军而自尊,罪二。项羽已救赵,当还报,而擅劫诸侯兵入关,罪三。怀王约入秦无暴掠,项羽烧秦宫室,掘始皇帝冢,私收其财物,罪四。又彊杀秦降王子婴,罪五。诈坑秦子弟新安二十万,王其将,罪六。项羽皆王诸将善地,而徙逐故主,令臣下争叛逆,罪七。项羽出逐义帝彭城,自都之,夺韩王地,并王梁楚,多自予,罪八。项羽使人阴弑义帝江南,罪九。夫为人臣而弑其主,杀已降,为政不平,主约不信,天下所不容,大逆无道,罪十也。吾以义兵从诸侯诛残贼,使刑馀罪人击杀项羽,何苦乃与公挑战。项羽大怒,伏弩射中汉王。汉王伤胸,乃扪足曰:虏中吾指。汉王病创卧,张良彊请汉王起行劳军,以安士卒,毋令楚乘胜于汉。汉王出行军,病甚,因驰入成皋。病愈,西入关,至栎阳,存问父老,置酒,枭故塞王欣头栎阳市。留四日,复如军,军广武。关中兵益出。当此时,彭越将兵居梁地,往来苦楚兵,绝其粮食。田横往从之。项羽数击彭越等,齐王信又进击楚。项羽恐,乃与汉王约,中分天下,割鸿沟而西者为汉,鸿沟而东者为楚。项王归汉王父母妻子,军中皆呼万岁,乃归而别去。项羽解而东归。汉王欲引而西归,用留侯、陈平计,乃进兵追项羽,至阳夏南止军,与齐王信、建成侯彭越期会而击楚军。至固陵,不会。楚击汉军,大破之。汉王复入壁,深堑而守之。用张良计,于是韩信、彭越皆往。及刘贾入楚地,围寿春,汉王败固陵,乃使使者召大司马周殷举九江兵而迎之武王,行屠城父,随何刘贾、齐梁诸侯皆大会垓下。立武王布为淮南王。
五年,高祖与诸侯兵共击楚军,与项羽决胜垓下。淮阴侯将三十万自当之,孔将军居左,费将军居右,皇帝在后,绛侯、柴将军在皇帝后。项羽之卒可十万。淮阴先合,不利,却。孔将军、费将军纵,楚兵不利,淮阴侯复乘之,大败垓下。项羽卒闻汉军楚歌,以为汉尽得楚地,项羽乃败而走,是以兵大败。使骑将灌婴追杀项羽东城,斩首八万,遂略定楚地。鲁为楚坚守不下。汉王引诸侯兵北,示鲁父老项羽头,鲁乃降。遂以鲁公号葬项羽谷城。还至定陶,驰入齐王壁,夺其军。正月,诸侯及将相相与共请尊汉王为皇帝。汉王曰:吾闻帝贤者有也,空言虚语,非所守也,吾不敢当帝位。群臣皆曰:大王起微细,诛暴逆,平定四海,有功者辄裂地而封为王侯。大王不尊号,皆疑不信。臣等以死守之。汉王三让,不得已,曰:诸君必以为便,便国家。甲午,乃即皇帝位泛水之阳。皇帝曰义帝无后。齐王韩信习楚风俗,徙为楚王,都下邳。立建成侯彭越为梁王,都定陶。故韩王信为韩王,都阳翟。徙衡山王吴芮为长沙王,都临湘。番君之将梅鋗有功,从入武关,故德番君。淮南王布、燕王臧荼、赵王敖皆如故。天下大定。高祖都雒阳,诸侯皆臣属。故临江王驩为项羽叛汉,令卢绾、刘贾围之,不下。数月而降,杀之雒阳。五月,兵皆罢归家。诸侯子在关中者复之十二岁,其归者复之六岁,食之一岁。高祖置酒雒阳南宫。高祖曰:列侯诸将无敢隐朕,皆言其情。吾所以有天下者何。项氏之所以失天下者何。高起、王陵对曰:陛下慢而侮人,项羽仁而爱人。然陛下使人攻城略地,所降下者因以予之,与天下同利也。项羽妒贤嫉能,有功者害之,贤者疑之,战胜而不予人功,得地而不予人利,此所以失天下也。高祖曰:公知其一,未知其二。夫运筹策帷帐之中,决胜于千里之外,吾不如子房。镇国家,抚百姓,给馈饟,不绝粮道,吾不如萧何。连百万之军,战必胜,攻必取,吾不如韩信。此三人,皆人杰也,吾能用之,此吾所以取天下也。项羽有一范增而不能用,此其所以为我擒也。高祖欲长都雒阳,齐人刘敬说,及留侯劝上入都关中,高祖是曰驾,入都关中。六月,大赦天下。十月,燕王臧荼反,攻下代地。高祖自将击之,得燕王臧荼。即立太尉卢绾为燕王。使丞相哙将兵攻代。其秋,利几反,高祖自将兵击之,利几走。利几者,项氏之将。项氏败,利几为陈公,不随项羽,亡降高祖,高祖侯之颍川。高祖至雒阳,举通侯籍召之,而利几恐,故反。
六年,高祖五日一朝太公,如家人父子礼。太公家令说太公曰:天无二日,土无二王。今高祖虽子,人主也;太公虽父,人臣也。奈何令人主拜人臣。如此,则威重不行。后高祖朝,太公拥彗,迎门却行。高祖大惊,下扶太公。太公曰:帝,人主也,奈何以我乱天下法。于是高祖乃尊太公为太上皇。心善家令言,赐金五百斤。十二月,人有上变事告楚王信谋反,上问左右,左右争欲击之。用陈平计,乃伪游云梦,会诸侯于陈,楚王信迎,即因执之。是日,大赦天下。田肯贺,因说高祖曰:甚善陛下得韩信,又治秦中。秦,形胜之国,带山河之险,县隔千里,持戟百万,秦得百二焉。地势便利,其以下兵于诸侯,譬犹居高屋之上建瓴水也。夫齐,东有琅邪、即墨之饶,南有泰山之固,西有浊河之限,北有勃海之利。地方二千里,持戟百万,县隔千里之外,齐得十二焉。故此东西秦也。非亲子弟,莫可使王齐矣。高祖曰:善。赐黄金五百斤。后十馀日,封韩信为淮阴侯,分其地为二国。高祖曰将军刘贾数有功,以为荆王,王淮东。弟交为楚王,王淮西。子肥为齐王,王七十馀城,民能齐言者皆属齐。乃论功,与诸列侯剖符行封。徙韩王信太原。
七年,匈奴攻韩王信马邑,信因与同谋反太原。白土曼丘臣、王黄立故赵将赵利为王以反,高祖自往击之。会天寒,士卒堕指者什二三,遂至平城。匈奴围我平城,七日而后罢去。令樊哙止定代地。立兄刘仲为代王。二月,高祖自平城过赵、雒阳,至长安。长乐宫成,丞相已下徙治长安。
八年,高祖东击韩王信馀反寇于东垣。萧丞相营作未央宫,立东阙、北阙、前殿、武库、太仓。高祖还,见宫阙壮甚,怒,谓萧何曰:天下匈匈苦战数岁,成败未可知,是何治宫室过度也。萧何曰:天下方未定,故可因遂就宫室。且夫天子以四海为家,非壮丽无以重威,且无令后世有以加也。高祖乃说。高祖之东垣,过柏人,赵相贯高等谋弑高祖,高祖心动,因不留。代王刘仲弃国亡,自归雒阳,废以为合阳侯。
九年,赵相贯高等事发觉,夷三族。废赵王敖为宣平侯。是岁,徙贵族楚昭、屈、景、怀、齐田氏关中。未央宫成。高祖大朝诸侯群臣,置酒未央前殿。高祖奉玉卮,起为太上皇寿,曰:始大人常以臣无赖,不能治产业,不如仲力。今某之业所就孰与仲多。殿上群臣皆呼万岁,大笑为乐。
十年十月,淮南王黥布、梁王彭越、燕王卢绾、荆王刘贾、楚王刘交、齐王刘肥、长沙王吴芮皆来朝长乐宫。春夏无事。七月,太上皇崩栎阳宫。楚王、梁王皆来送葬。赦栎阳囚。更命郦邑曰新丰。八月,赵相国陈豨反代地。上曰:豨尝为吾使,甚有信。代地吾所急也,故封豨为列侯,以相国守代,今乃与王黄等劫掠代地。代地吏民非有罪也。其赦代吏民。九月,上自东往击之。至邯郸,上喜曰:豨不南据邯郸而阻漳水,吾知其无能为也。闻豨将皆故贾人也,上曰:吾知所以与之。乃多以金啖豨将,豨将多降者。
十一年,高祖在邯郸诛豨等未毕,豨将侯敞将万馀人游行,王黄军曲逆,张春渡河击聊城。汉使将军郭蒙与齐将击,大破之。太尉周勃道太原入,定代地。至马邑,马邑不下,即攻残之。豨将赵利守东垣,高祖攻之,不下。月馀,卒骂高祖,高祖怒。城降,令出骂者斩之,不骂者原之。于是乃分赵山北,立子恒以为代王,都晋阳。春,淮阴侯韩信谋反关中,夷三族。夏,梁王彭越谋反,废迁蜀;复欲反,遂夷三族。立子恢为梁王,子友为淮阳王。秋七月,淮南王黥布反,东井荆王刘贾地,北渡淮,楚王交走入薛。高祖自往击之。立子长为淮南王。
十二年,十月,高祖已击布军会甀,布走,令别将追之。高祖还归,过沛,留。置酒沛宫,悉召故人父老子弟纵酒,发沛中儿得百二十人,教之歌。酒酣,高祖击筑,自为歌诗曰:大风起兮云飞扬,威加海内兮归故乡,安得猛士兮守四方。令儿皆和习之。高祖乃起舞,慷慨伤怀,泣数行下。谓沛父兄曰:游子悲故乡。吾虽都关中,万岁后吾魂魄犹乐思沛。且朕自沛公以诛暴逆,遂有天下,其以沛为朕汤沐邑,复其民,世世无有所与。沛父兄诸母故人日乐饮极驩,道旧故为笑乐。十馀日,高祖欲去,沛父兄固请留高祖。高祖曰:吾人众多,父兄不能给。乃去。沛中空县皆之邑西献。高祖复留止,张饮三日。沛父兄皆顿首曰:沛幸得复,丰未复,唯陛下哀怜之。高祖曰:丰吾所生长,极不忘尔,吾特为其以雍齿故反我为魏。沛父兄固请,乃并复丰,比沛。于是拜沛侯刘濞为吴王。汉将别击布军洮水南北,皆大破之,追得斩布鄱阳。樊哙别将兵定代,斩陈豨当城。十一月,高祖自布军至长安。十二月,高祖曰:秦始皇帝、楚隐王陈涉、魏安釐王、齐湣王、赵悼襄王皆绝无后,予守冢各十家,秦皇帝二十家,魏公子无忌五家。赦代地吏民为陈豨、赵利所劫掠者,皆赦之。陈豨降将言豨反时,燕王卢绾使人之豨所,与阴谋。上使辟阳侯迎绾,绾称病。辟阳侯归,具言绾反有端矣。二月,使樊哙、周勃将兵击燕王绾,赦燕吏民与反者。立皇子建为燕王。高祖击布时,为流矢所中,行道病。病甚,吕后迎良医,医入见,高祖问医,医曰:病可治。于是高祖嫚骂之曰:吾以布衣提三尺剑取天下,此非天命乎。命乃在天,虽扁鹊何益。遂不使治病,赐金五十斤罢之。已而吕后问曰:陛下百岁后,萧相国即死,令谁代之。上曰:曹参可。问其次,上曰:王陵可。然陵少戆,陈平可以助之。陈平智有馀,然难以独任。周勃重厚少文,然安刘氏者必勃也,可令为太尉。吕后复问其次,上曰:此后亦非而所知也。卢绾与数千骑居塞下候伺,幸上病愈自入谢。四月甲辰,高祖崩长乐宫。四日不发丧。吕后与审食其谋曰:诸将与帝为编户民,今北面为臣,此常怏怏,今乃事少主,非尽族是,天下不安。人或闻之,语郦将军。郦将军往见审食其,曰:吾闻帝已崩,四日不发丧,欲诛诸将。诚如此,天下危矣。陈平、灌婴将十万守荥阳,樊哙、周勃将二十万定燕、代,比闻帝崩,诸将皆诛,必连兵还乡以攻关中。大臣内叛,诸侯外反,亡可翘足而待也。审食其入言之,乃以丁未发丧,大赦天下。卢绾闻高祖崩,遂亡入匈奴。丙寅,葬。己巳,立太子,至太上皇庙。群臣皆曰:高祖起微细,拨乱世反之正,平定天下,为汉太祖,功最高。上尊号为高皇帝。太子袭号为皇帝,孝惠帝也。令郡国诸侯各立高祖庙,以岁时祠。及孝惠五年,思高祖之悲乐沛,以沛宫为高祖原庙。高祖所教歌儿百二十人,皆令为吹乐,后有缺,辄补之。高帝八男:长庶齐悼惠王肥;次孝惠,吕后子;次戚夫人子赵隐王如意;次代王恒,已立为孝文帝,薄太后子;次梁王恢,吕太后时徙为赵共王;次淮阳王友,吕太后时徙为赵幽王;次淮南厉王长;次燕王建。
太史公曰:夏之政忠。忠之敝,小人以野,故殷人承之以敬。敬之敝,小人以鬼,故周人承之以文。文之敝,小人以僿,故救僿莫若以忠。三王之道若循环,终而复始。周秦之间,可谓文敝矣。秦政不改,反酷刑法,岂不缪乎。故汉兴,承敝易变,使人不倦,得天统矣。朝以十月。车服黄屋左纛。葬长陵。〈按史记后并载汉书所以考班马之异同〉《汉书本纪》:高祖,沛丰邑中阳里人也,姓刘氏。母媪尝息大泽之陂,梦与神遇。是时雷电晦冥,父太公往视,则见交龙于上。已而有娠,遂产高祖。高祖为人,隆准而龙颜,美须髯,左股有七十二黑子。宽仁爱人,意豁如也。常有大度,不事家人生产作业。及壮,试吏,为泗上亭长,廷中吏无所不狎侮。好酒及色。常从王媪、武负贳酒,时饮醉卧,武负、王媪见其上常有怪。高祖每酤留饮,酒雠数倍。及见怪,岁竟,此两家常折券弃责。高祖常繇咸阳,纵观秦皇帝,喟然太息,曰:嗟乎,大丈夫当如此矣。单父人吕公善沛令,辟仇,从之客,因家焉。沛中豪杰吏闻令有重客,皆往贺。萧何为主吏,主进,令诸大夫曰:进不满千钱,坐之堂下。高祖为亭长,素易诸吏,乃绐为谒曰贺钱万,实不持一钱。谒入,吕公大惊,起,迎之门。吕公者,好相人,见高祖状貌,因重敬之,引入坐上坐。萧何曰:刘季固多大言,少成事。高祖因狎侮诸客,遂坐上坐,无所诎。酒阑,吕公因目固留高祖。竟酒,后。吕公曰:臣少好相人,相人多矣,无如季相,愿季自爱。臣有息女,愿为箕帚妾。酒罢,吕媪怒吕公曰:公始常欲奇此女,与贵人。沛令善公,求之不与,何自妄许与刘季。吕公曰:此非儿女子所知。卒与高祖。吕公女即吕后也,生孝惠帝、鲁元公主。高祖尝告归之田。吕后与两子居田中,有一老父过请饮,吕后因餔之。老父相后曰:夫人天下贵人也。令相两子,见孝惠帝,曰:夫人所以贵者,乃此男也。相鲁元公主,亦皆贵。老父已去,高祖适从旁舍来,吕后具言客有过,相我子母皆大贵。高祖问,曰:未远。乃追及,问老父。老父曰:乡者夫人儿子皆以君,君相贵不可言。高祖乃谢曰:诚如父言,不敢忘德。及高祖贵,遂不知老父处。高祖为亭长,乃㠯竹皮为冠,令求盗之薛治,时时冠之,及贵常冠,所谓刘氏冠也。高祖以亭长为县送徒骊山,徒多道亡。自度比至皆亡之,到丰西泽中亭,止饮,夜皆解纵所送徒。曰:公等皆去,吾亦从此逝矣。徒中壮士愿从者十馀人。高祖被酒,夜径泽中,令一人行前。行前者还报曰:前有大蛇当径,愿还。高祖醉,曰:壮士行,何畏。乃前,拔剑斩蛇。蛇分为两,道开。行数里,醉因卧。后人来至蛇所,有一老妪夜哭。人问妪何哭,妪曰:人杀吾子。人曰:妪子何为见杀。妪曰:吾子,白帝子也,化为蛇,当道,今者赤帝子斩之,故哭。人乃以妪为不诚,欲苦之,妪因忽不见。后人至,高祖觉。告高祖,高祖乃心独喜,自负。诸从者日益畏之。秦始皇帝尝曰东南有天子气,于是东游以厌当之。高祖隐于芒、砀山泽间,吕后与人俱求,常得之。高祖怪问之。吕后曰:季所居上常有云气,故从往常得季。高祖又喜。沛中子弟或闻之,多欲附者矣。秦二世元年秋七月,陈涉起蕲,至陈,自立为楚王,遣武臣、张耳、陈馀略赵地。八月,武臣自立为赵王。郡县多杀长吏以应涉。九月,沛令欲以沛应之。掾、主吏萧何、曹参曰:君为秦吏,今欲背之,帅沛子弟,恐不听。愿君召诸亡在外者,可得数百人,因以劫众,众不敢不听。乃令樊哙召高祖。高祖之众已数百人矣。于是樊哙从高祖来。沛令后悔,恐其有变,乃闭城城守,欲诛萧、曹。萧、曹恐,踰城保高祖。高祖乃书帛射城上,与沛父老曰:天下同苦秦久矣。今父老虽为沛令守,诸侯并起,今屠沛。沛今共诛令,择可立立之,以应诸侯,即室家完。不然,父子俱屠,无为也。父老乃帅子弟共杀沛令,开城门迎高祖,欲以为沛令。高祖曰:天下方扰,诸侯并起,今置将不善,一败涂地。吾非敢自爱,恐能薄,不能完父子兄弟。此大事,愿更择可者。萧、曹等皆文吏,自爱,恐事不就,后秦种族其家,尽让高祖。诸父老皆曰:平生所闻刘季奇怪,当贵,且卜筮之,莫如刘季最吉。高祖数让。众莫肯为,高祖乃立为沛公。祠黄帝,祭蚩尤于沛廷,而衅鼓旗。帜皆赤,由所杀蛇白帝子,所杀者赤帝子故也。于是少年豪吏如萧、曹、樊哙等皆为收沛子弟,得三千人。是月,项梁与兄子羽起吴。田儋与从弟荣、横起齐,自立为齐王。韩广自立为燕王。魏咎自立为魏王。陈涉之将周章西入关,至戏,秦将章邯距破之。秦二年十月,沛公攻胡陵、方与,还守丰。秦泗川监平将兵围丰。二日,出与战,破之。令雍齿守丰。十一月,沛公引兵之薛。秦泗川守壮兵败于薛,走至戚,沛公左司马得杀之。沛公还军亢父,至方与。赵王武臣为其将所杀。十二月,楚王陈涉为其御庄贾所杀。魏人周市略地丰沛,使人谓雍齿曰:丰,故梁徙也,今魏地已定者数十城。齿今下魏,魏以齿为侯守丰;不下,且屠丰。雍齿雅不欲属沛公,及魏招之,即反为魏守丰。沛公攻丰,不能取。沛公还之沛,怨雍齿与丰子弟畔之。正月,张耳等立赵后赵歇为赵王。东阳宁君、秦嘉立景驹为楚王,在留。沛公往从之,道得张良,遂与俱见景驹,请兵以攻丰。时章邯从陈,别将司马尼将兵北定楚地,屠相,至砀。东阳宁君、沛公引兵西,与战萧西,不利,还收兵聚留。二月,攻砀,三日拔之。收砀兵,得六千人,与故合九千人。三月,攻下邑,拔之。还击丰,不下。四月,项梁击杀景驹、秦嘉,止薛,沛公往见之。项梁益沛公卒五千人,五大夫将十人。沛公还,引兵攻丰,拔之。雍齿奔魏。五月,项羽拔襄城还。项梁尽召别将。六月,沛公如薛,与项梁共立楚怀王孙心为楚怀王。章邯破杀魏王咎、齐王田儋于临济。七月,大霖雨。沛公攻亢父。章邯围田荣于东阿。沛公与项梁共救田荣,大破章邯东阿。田荣归,沛公、项羽追北,至城阳,攻屠其城。军濮阳东,复与章邯战,又破之。章邯复振,守濮阳,环水。沛公、项羽去攻定陶。八月,田荣立田儋子市为齐王。定陶未下,沛公与项羽西略地至雍丘,与秦军战,大败之,斩三川守李由。还攻外黄,外黄未下。项梁再破秦军,有骄色。宋义谏,不听。秦益章邯兵。九月,章邯夜御枚击项梁定陶,大破之,杀项梁。时连雨自七月至九月。沛公、项羽方攻陈留,闻梁死,士卒恐,乃与将军吕臣引兵而东,徙怀王自盱台都彭城。吕臣军彭城东,项羽军彭城西,沛公军砀。魏咎弟豹自立为魏王。后九月,怀王并吕臣、项羽军自将之。以沛公为砀郡长,封武安侯,将砀郡兵。以羽为鲁公,封长安侯,吕臣为司徒,其父吕青为令尹。章邯已破项梁,以为楚地兵不足忧,乃渡河北击赵王歇,大破之。歇保钜鹿城,秦将王离围之。赵数请救,怀王乃以宋义为上将,项羽为次将,范增为末将,北救赵。初,怀王与诸将约,先入定关中者王之。当是时,秦兵彊,常乘胜逐北,诸将莫利先入关。独羽怨秦破项梁,奋势,愿与沛公西入关。怀王诸老将皆曰:项羽为人剽悍祸贼,尝攻襄城,襄城无噍类,所过无不残灭。且楚数进取,前陈王、项梁皆败,不如更遣长者扶义而西,告谕秦父兄。秦父兄苦其主久矣,今诚得长者往,毋侵暴,宜可下。项羽不可遣,独沛公素宽大长者。卒不许羽,而遣沛公西收陈王、项梁散卒。乃道砀至阳城与杠里,攻秦军壁,破其二军。秦三年十月,齐将田都畔田荣,将兵助项羽救赵。沛公攻破东郡尉于成武。十一月,项羽杀宋义,并其兵渡河,自立为上将军,诸将黥布等皆属。十二月,沛公引兵至栗,遇刚武侯,夺其军四千馀人,并之,与魏将皇欣、武满军合,攻秦军,破之。故齐王建孙田安下济北,从项羽救赵。羽大破秦军钜鹿下,虏王离,走章邯。二月,沛公从砀北攻昌邑,遇彭越。越助攻昌邑,未下。沛公西过高阳,郦食其为里监门,曰:诸将过此者多,吾视沛公大度。乃求见沛公。沛公方踞床,使两女子洗。郦生不拜,长揖曰:足下必欲诛无道秦,不宜踞见长者。于是沛公起,摄衣谢之,延上坐。食其说沛公袭陈留。沛公以为广野君,以其弟商为将,将陈留兵。三月,攻开封,未拔。西与秦将杨熊会战白马,又战曲遇东,大破之。杨熊走之荥阳,二世使使斩之以徇。四月,南攻颍川,屠之。因张良遂略韩地。时赵别将司马卬方欲渡河入关,沛公乃北攻平阴,绝河津。南,战雒阳东,军不利,从轘辕至阳城,收军中马骑。六月,与南阳守齮战犨东,大破之。略南阳郡,南阳守走,保城守宛。沛公引兵过宛西。张良谏曰:沛公虽欲急入关,秦兵尚众,距险。今不下宛,宛从后击,彊秦在前,此危道也。于是沛公乃夜引军从他道还,偃旗帜,迟明,围宛城三市。南阳守欲自刭,其舍人陈恢曰:死未晚也。乃踰城见沛公,曰:臣闻足下约先入咸阳者王之,今足下留守宛。宛郡县连城数十,其吏民自以为降必死,故皆坚守乘城。今足下尽日止攻,士死伤者必多;引兵去宛,宛必随足下。足下前则失咸阳之约,后有彊宛之患。为足下计,莫若约降,封其守,因使止守,引其甲卒与之西。诸城未下者,闻声争开门而待足下,足下通行无所累。沛公曰:善。七月,南阳守齮降,封为殷侯,封陈恢千户。引兵西,无不下者。至丹水,高武侯鳃、襄侯王陵降。还攻胡阳,遇番君别将梅鋗,与偕攻析、郦,皆降。所过毋得卤掠,秦民喜。遣魏人宁昌使秦。是月章邯举军降项羽,羽以为雍王。瑕丘申阳下河南。八月,沛公攻武关,入秦。秦相赵高恐,乃杀二世,使人来,欲约分王关中,沛公不许。九月,赵高立二世兄子子婴为秦王。子婴诛灭赵高,遣将将兵距峣关。沛公欲击之,张良曰:秦兵尚彊,未可轻。愿先遣人益张旗帜于山上为疑兵,使郦食其、陆贾往说秦将,啖以利。秦将果欲连和,沛公欲许之。张良曰:此独其将欲叛,恐其士卒不从,不如因其怠懈击之。沛公引兵绕峣关,踰蒉山,击秦军,大破之蓝田南。遂至蓝田,又战其北,秦兵大败。元年冬十月,五星聚于东井。沛公至霸上。秦王子婴素车白马,系颈以组,封皇帝玺符节,降枳道旁。诸将或言诛秦王,沛公曰:始怀王遣我,固以能宽容,且人已服降,杀之不祥。乃以属吏。遂西入咸阳,欲止宫休舍,樊哙、张良谏,乃封秦重宝财物府库,还军霸上。萧何尽收秦丞相府图籍文书。十一月,召诸县豪杰曰:父老苦秦苛法久矣,诽谤者族,耦语者弃市。吾与诸侯约,先入关者王之,吾当王关中。与父老约,法三章耳:杀人者死,伤人及盗抵罪。馀悉除去秦法。吏民皆安堵如故。凡吾所以来,为父兄除害,非有所侵暴,毋恐。且吾所以军霸上,待诸侯至而定要束耳。乃使人与秦吏行至县乡邑告谕之。秦民大喜,争持牛羊酒食献享军士。沛公让不受,曰:仓粟多,不欲费民。民又益喜,唯恐沛公不为秦王。或说沛公曰:秦富十倍天下,地形彊。今闻章邯降项羽,羽号曰雍王,王关中。即来,沛公恐不得有此。可急使守函谷关,毋内诸侯军,稍徵关中兵以自益,距之。沛公然其计,从之。十二月,项羽果帅诸侯兵欲西入关,关门闭。闻沛公已定关中,羽大怒,使黥布等攻破函谷关,遂至戏下。沛公左司马曹毋伤闻羽怒,欲攻沛公,使人言羽曰:沛公欲王关中,令子婴相,珍宝尽有之。欲以求封。亚父范增说羽曰:沛公居山东时,贪财好色,今闻其入关,珍物无所取,妇女无所幸,此其志不小。吾使人望其气,皆为龙,成五色,此天子气。急击之,勿失。于是飨士,旦日合战。是时,羽兵四十万,号百万。沛公兵十万,号二十万,力不敌。会羽季父左尹项伯素善张良,夜驰见张良,具告其实,欲与俱去,毋特俱死。良曰:臣为韩王送沛公,不可不告,亡去不义。乃与项伯俱见沛公。沛公与伯约为婚姻,曰:吾入关,秋毫无所敢取,籍吏民,封府库,待将军。所以守关者,备他盗也。日夜望将军到,岂敢反邪。愿伯明言不敢背德。项伯许诺,即夜复去。戒沛公曰:旦日不可不早自来谢。项伯还,具以沛公言告羽,因曰:沛公不先破关中兵,公巨能入乎。且人有大功,击之不祥,不如因善之。羽许诺。沛公旦日从百馀骑见羽鸿门,谢曰:臣与将军戮力攻秦,将军战河北,臣战河南,不自意先入关,能破秦,与将军复相见。今者有小人言,令将军与臣有隙。羽曰:此沛公左司马曹毋伤言之,不然,籍何以至此。羽因留沛公饮。范增数目羽击沛公,羽不应。范增起,出谓项庄曰:君王为人不忍,汝入以剑舞,因击沛公,杀之。不者,汝属且为所虏。庄入为寿。寿毕,曰:军中无以为乐,请以剑舞。因拔剑舞。项伯亦起舞,常以身翼蔽沛公。樊哙闻事急,直入,怒甚。羽壮之,赐以酒。哙因谯让羽。有顷,沛公起如厕,招樊哙出,置车官属,独骑,与樊哙、靳彊、滕公、纪成步,从间道走军,使张良留谢羽。羽问:沛公安在。曰:闻将军有意督过之,脱身去,间至军,故使臣献璧。羽受之。又献玉斗范增。增怒,撞其斗,起曰:吾属今为沛公虏矣。沛公归数日,羽引兵西屠咸阳,杀秦降王子婴,烧秦宫室,所过无不残灭。秦民大失望。羽使人还报怀王,怀王曰:如约。羽怨怀王不肯令与沛公俱西入关,而北救赵,后天下约。乃曰:怀王者,吾家所立耳,非有功伐,何以得专主约。本定天下,诸将与籍也。春正月,阳尊怀王为义帝,实不用其命。二月,羽自立为西楚霸王,王梁、楚地九郡,都彭城。背约,更立沛公为汉王,王巴、蜀、汉中四十一县,都南郑。三分关中,立秦三将:章邯为雍王,都废丘;司马欣为塞王,都栎阳;董翳为翟王,都高奴。楚将瑕丘申阳为河南王,都洛阳。赵将司马卬为殷王,都朝歌。当阳君英布为九江王,都六。怀王柱国共敖为临江王,都江陵。番君吴芮为衡山王,都邾。故齐王建孙田安为济北王。徙魏王豹为西魏王,都平阳。徙燕王韩广为辽东王。燕将臧荼为燕王,都蓟。徙齐王田市为胶东王。齐将田都为齐王,都临菑。徙赵王歇为代王。赵相张耳为常山王。汉王怨羽之背约,欲攻之,丞相萧何谏,乃止。夏四月,诸侯罢戏下,各就国。羽使卒三万人从汉王,楚子、诸侯人之慕从者数万人,从杜南入蚀中。张良辞归韩,汉王送至褒中,因说汉王烧绝栈道,以备诸侯盗兵,亦示项羽无东意。汉王既至南郑,诸将及士卒皆歌讴思东归,多道亡还者。韩信为治粟都尉,亦亡去,萧何追还之,因荐于汉王,曰:必欲争天下,非信无可与计事者。于是汉王斋戒设坛场,拜信为大将军,问以计策。信对曰:项羽背约而王君王于南郑,是迁也。吏卒皆山东之人,日夜企而望归,及其锋而用之,可以有大功。天下已定,民皆自宁,不可复用。不如决策东乡。因陈羽可图三秦易并之计。汉王大说,遂听信策,部署诸将。留萧何收巴蜀租,给军粮食。五月,汉王引兵从故道出袭雍。雍王邯迎击汉陈仓,雍兵败,还走;战好畤,又大败,走废丘。汉王遂定雍地。东如咸阳,引兵围雍王废丘,而遣诸将略地。田荣闻羽徙齐王市于胶东而立田都为齐王,大怒,以齐兵迎击田都。都走降楚。六月,田荣杀田市,自立为齐王。时彭越在钜野,众万馀人,无所属。荣与越将军印,因令反梁地。越击杀济北王安,荣遂并三齐之地。燕王韩广亦不肯徙辽东。秋八月,臧荼杀韩广,并其地。塞王欣、翟王翳皆降汉。初,项梁立韩后公子成为韩王,张良为韩司徒。羽以良从汉王,韩王成又无功,故不遣就国,与俱至彭城,杀之。及闻汉王并关中,而齐、梁畔之,羽大怒,乃以故吴令郑昌为韩王,距汉。令萧公角击彭越,越败角兵。时张良徇韩地,遗羽书曰:汉欲得关中,如约即止,不敢复东。羽以故无西意,而北击齐。九月,汉王遣将军薛欧、王吸出武关,因王陵兵,从南阳迎太公、吕后于沛。羽闻之,发兵距之阳夏,不得前。
二年冬十月,项羽使九江王布杀义帝于郴。陈馀亦怨羽独不王己,从田荣藉助兵,以击常山王张耳。耳败走降汉,汉王厚遇之。陈馀迎代王歇还赵,歇立馀为代王。张良自韩间行归汉,汉王以为成信侯。汉王如陕,镇抚关外父老。河南王申阳降,置河南郡。使韩太尉韩信击韩,韩王郑昌降。十一月,立韩太尉信为韩王。汉王还归,都栎阳,使诸将略地,拔陇西。以万人若一郡降者,封万户。缮治河上塞。故秦苑囿园池,令民得田之。春正月,羽击田荣城阳,荣败走平原,平原民杀之。齐皆降楚,楚焚其城郭,齐人复畔之。诸将拔北地,虏雍王弟章平。赦罪人。二月癸未,令民除秦社稷,立汉社稷。施恩德,赐民爵。蜀汉民给军事劳苦,复勿租税二岁。关中卒从军者,复家一岁。举民年五十以上,有修行,能帅众为善,置以为三老,乡一人。择乡三老一人为县三老,与县令丞尉以事相教,复勿繇戍。以十月赐酒肉。三月,汉王自临晋渡河,魏王豹降,将兵从。下河内,虏殷王卬,置河内郡。至修武,陈平亡楚来降。汉王与语,说之,使参乘,监诸将。南渡平阴津,至洛阳,新城三老董公遮说汉王曰:臣闻顺德者昌,逆德者亡,兵出无名,事故不成。故曰:明其为贼,敌乃可服。项羽为无道,放杀其主,天下之贼也。夫仁不以勇,义不以力,三军之众为之素服,以告之诸侯,为此东伐,四海之内莫不仰德。此三王之举也。汉王曰:善,非夫子无所闻。于是汉王为义帝发丧,袒而大哭,哀临三日。发使告诸侯曰:天下共立义帝,北面事之。今项羽放杀义帝江南,大逆无道。寡人亲为发丧,兵皆缟素。悉发关中兵,收三河士,南浮江汉以下,愿从诸侯王击楚之杀义帝者。夏四月,田荣弟横收得数万人,立荣子广为齐王。羽虽闻汉东,既击齐,欲遂破之而后击汉,汉王以故得劫五诸侯兵,东伐楚。到外黄,彭越将三万人归汉。汉王拜越为魏相国,令定梁地。汉王遂入彭城,收羽美人货赂,置酒高会。羽闻之,令其将击齐,而自以精兵三万人从鲁出胡陵,至萧,晨击汉军,大败彭城灵壁东睢水上,大破汉军,多杀士卒,睢水为之不流。围汉王三匝。大风从西北起,折木发屋,扬砂石,昼晦,楚军大乱,而汉王得与数十骑遁去。过沛,使人求室家,室家亦已亡,不相得。汉王道逢孝惠、鲁元,载行。楚骑追汉王,汉王急,推堕二子。滕公下收载,遂得脱。审食其从太公、吕后间行,反遇楚军,羽常置军中以为质。诸侯见汉败,皆亡去。塞王欣、翟王翳降楚,殷王卬死。吕后兄周吕侯将兵居下邑,汉王往从之。稍收士卒,军砀。汉王西过梁地,至虞,谓谒者随何曰:公能说九江王布使举兵畔楚,项王必留击之。得留数月,吾取天下必矣。随何往说布,果使畔楚。五月,汉王屯荥阳,萧何发关中老弱未傅者悉诣军。韩信亦收兵与汉王会,兵复大振。与楚战荥阳南京、索间,破之。筑甬道,属河,以取敖仓粟。魏王豹谒归视亲疾。至则绝河津,反为楚。六月,汉王还栎阳。壬午,立太子,赦罪人。令诸侯子在关中者皆集栎阳为卫。引水灌废丘,废丘降,章邯自杀。雍州定,八十馀县,置河上、渭南、中地、陇西、上郡。令祠官祀天地四方上帝山川,以时祠之。兴关中卒乘边塞。关中大饥,米斛万钱,人相食。令民就食蜀汉。秋八月,汉王如荥阳,谓郦食其曰:缓颊往说魏王豹,能下之,以魏地万户封生。食其往,豹不听。汉王以韩信为左丞相,与曹参、灌婴俱击魏。食其还,汉王问:魏大将谁也。对曰:柏直。王曰:是口尚乳臭,不能当韩信。骑将谁也。曰:冯敬。曰:是秦将冯无择子也,虽贤,不能当灌婴。步卒将谁也。曰:项它。曰:是不能当曹参。吾无患矣。九月,信等虏豹,传诣荥阳。定魏地,置河东、太原、上党郡。信使人请兵三万人,愿以北举燕赵,东击齐,南绝楚粮道。汉王与之。三年冬十月,韩信、张耳东下井陉击赵,斩陈馀,获赵王歇。置常山、代郡。甲戌晦,日有食之。十一月癸卯晦,日有食之。随何既说黥布,布起兵攻楚。楚使项声、龙且攻布,布战不胜。十二月,布与随何间行归汉。汉王分之兵,与俱收兵至成皋。项羽数侵夺汉甬道,汉军乏食,与郦食其谋桡楚权。食其欲立六国后以树党,汉王刻印,将遣食其立之。以问张良,良发八难。汉王辍饭吐哺,曰:竖儒几败乃公事。令趋销印。又问陈平,乃从其计,与平黄金四万斤,以间疏楚君臣。夏四月,项羽围汉荥阳,汉王请和,割荥阳以西者为汉。亚父劝项羽急攻荥阳,汉王患之。陈平反间既行,羽果疑亚父。亚父大怒而去,发病死。五月,将军纪信曰:事急矣。臣请诳楚,可以间出。于是陈平夜出女子东门二千馀人,楚因四面击之。纪信乃乘王车,黄屋左纛,曰:食尽,汉王降楚。楚皆呼万岁,之城东观,以故汉王得与数十骑出西门遁。令御史大夫周苛、魏豹、枞公守荥阳。羽见纪信,问:汉王安在。曰:已出去矣。羽烧杀信。而周苛、枞公相谓曰:反国之王,难与守城。因杀魏豹。汉王出荥阳,至成皋。自成皋入关,收兵欲复东。辕生说汉王曰:汉与楚相距荥阳数岁,汉常困。愿君王出武关,项王必引兵南走,王深壁,令荥阳成皋间且得休息。使韩信等得辑河北赵地,连燕齐,君王乃复走荥阳。如此,则楚所备者多,力分。汉得休息,复与之战,破之必矣。汉王从其计,出军宛叶间,与黥布行收兵。羽闻汉王在宛,果引兵南,汉王坚壁不与战。是月,彭越渡雎,与项声、薛公战下邳,破杀薛公。羽使终公守成皋,而自东击彭越。汉王引兵北,击破终公,复军成皋。六月,羽已破走彭越,闻汉复军成皋,乃引兵西拔荥阳城,生得周苛。羽谓苛:为我将,以公为上将军,封三万户。周苛骂曰:若不趋降汉,今为掳矣。若非汉王敌也。羽亨周苛,并杀枞公,而掳韩王信,遂围成皋。汉王跳,独与滕公共车出成皋玉门,北渡河,宿小修武。自称使者,晨驰入张耳、韩信壁,而夺之军。乃使张耳北收兵赵地。秋七月,有星孛于大角。汉王得韩信军,复大振。八月,临河南乡,军小修武,欲复战。郎中郑忠说止汉王,高垒深堑勿战。汉王听其计,使卢绾、刘贾将卒二万人,骑数百,渡白马津入楚地,佐彭越烧楚积聚,复击破楚军燕郭西,攻下睢阳、外黄十七城。九月,羽谓海春侯大司马曹咎曰:谨守成皋。即汉王欲挑战,慎勿与战,勿令得东而已。我十五日必定梁地,复从将军。羽引兵东击彭越。汉王使郦食其说齐王田广,罢守兵与汉和。
四年冬十月,韩信用蒯通计,袭破齐。齐王亨郦生,东走高密。项羽闻韩信破齐,且欲击楚,使龙且救齐。汉果数挑成皋战,楚军不出,使人辱之数日,大司马咎怒,渡兵汜水。士卒半渡,汉击之,大破楚军,尽得楚国金玉货赂。大司马咎、长史欣皆自刭汜水上。汉王引兵渡河,复取成皋,军广武,就敖仓食。羽下梁地十馀城,闻海春侯破,乃引兵还。汉军方围钟离昧于荥阳东,闻羽至,尽走险阻。羽亦军广武,与汉相守。丁壮苦军旅,老弱罢转饷。汉王、羽相与临广武之间而语。羽欲与汉王独身挑战,汉王数羽曰:吾始与羽俱受命怀王,曰先定关中者王之。羽负约,王我于蜀汉,罪一也。羽矫杀卿子冠军,自尊,罪二也。羽当以救赵还报,而擅劫诸侯兵入关,罪三也。怀王约入秦无暴掠,羽烧秦宫室,掘始皇帝冢,收私其财,罪四也。又彊杀秦降王子婴,罪五也。诈坑秦子弟新安二十万,王其将,罪六也。皆王诸将善地,而徙逐故主,令臣下争畔逆,罪七也。出逐义帝彭城,自都之,夺韩王地,并王梁楚,多自与,罪八也。使人阴杀义帝江南,罪九也。夫为人臣而杀其主,杀其已降,为政不平,主约不信,天下所不容,大逆无道,罪十也。吾以义兵从诸侯诛残贼,使刑馀罪人击公,何苦乃与公挑战。羽大怒,伏弩射中汉王。汉王伤胸,乃扪足曰:虏中吾指。汉王病创卧,张良彊请汉王起行劳军,以安士卒,毋令楚乘胜。汉王出行军,疾甚,因驰入成皋。十一月,韩信与灌婴击破楚军,杀楚将龙且,追至城阳,虏齐王广。齐相田横自立为齐王,奔彭越。汉立张耳为赵王。汉王疾瘉,西入关,至栎阳,存问父老,置酒。枭故塞王欣头栎阳市。留四日,复如军,军广武。关中兵益出,而彭越、田横居梁地,往来苦楚兵,绝其粮食。韩信已破齐,使人言曰:齐边楚,权轻,不为假王,恐不能安齐。汉王怒,欲攻之。张良曰:不如因而立之,使自为守。春二月,遣张良操印,立韩信为齐王。秋七月,立黥布为淮南王。八月,初为算赋。北貉、燕人来致枭骑助汉。汉王下令:军士不幸死者,吏为衣衾棺敛,转送其家。四方归心焉。项羽自知少助食尽,韩信又进兵击楚,羽患之。汉遣陆贾说羽,请太公,羽弗听。汉复使侯公说羽,羽乃与汉约,中分天下,割鸿沟以西为汉,以东为楚。九月,归太公、吕后,军皆称万岁。乃封侯公为平国君。羽解而东归。汉王欲西归,张良、陈平谏曰:今汉有天下大半,而诸侯皆附,楚兵罢食尽,此天亡之时,不因其几而遂取之,所谓养虎自遗患也。汉王从之。
五年冬十月,汉王追项羽至阳夏南止军,与齐王信、魏相国越期会击楚,至固陵,不会。楚击汉军,大破之。汉王复入壁,深堑而守。谓张良曰:诸侯不从,奈何。良对曰:楚军且破,未有分地,其不至固宜。君王能与共天下,可立致也。齐王信之立,非君王意,信亦不自坚。彭越本定梁地,始君王以魏豹故,拜越为相国。今豹死,越亦望王,而君王不早定。今能取睢阳以北至谷城皆以王彭越,从陈以东傅海与齐王信,信家在楚,其意欲复得故邑。能出捐此地以许两人,使各自为战,则楚易败也。于是汉王发使使韩信、彭越。至,皆引兵来。十一月,刘贾入楚地,围寿春。汉亦遣人诱楚大司马周殷。殷畔楚,以舒屠六,举九江兵迎黥布,并行屠城父,随刘贾皆会。十二月,围羽垓下。羽夜闻汉军四面皆楚歌,知尽得楚地,羽与数百骑走,是以兵大败。灌婴追斩羽东城。楚地悉定,独鲁不下。汉王引天下兵欲屠之,为其守节礼义之国,乃持羽头示其父兄,鲁乃降。初,怀王封羽为鲁公,及死,鲁又为之坚守,故以鲁公葬羽于榖城。汉王为发丧,哭临而去。封项伯等四人为列侯,赐姓刘氏。诸民略在楚者皆归之。汉王还至定陶,驰入齐王信壁,夺其军。初项羽所立临江王共敖前死,子尉嗣立为王,不降。遣卢绾、刘贾击虏尉。春正月,追尊兄伯号曰武哀侯。下令曰:楚地已定,义帝亡后,欲存恤楚众,以定其主。齐王信习楚风俗,更立为楚王,王淮北,都下邳。魏相国建城侯彭越勤劳魏民,卑下士卒,常以少击众,数破楚军,其以魏故地王之,号曰梁王,都定陶。又曰:兵不得休八年,万民与苦甚,今天下事毕,其赦天下殊死以下。于是诸侯上疏曰:楚王韩信、韩王信、淮南王英布、梁王彭越、故衡山王吴芮、赵王张敖、燕王臧荼昧死再拜言,大王陛下:先时秦为亡道,天下诛之。大王先得秦王,定关中,于天下功最多。存亡定危,救败继绝,以安万民,功盛德厚。又加惠于诸侯王有功者,使得立社稷。地分已定,而位号比儗,亡上下之分,大王功德之著,于后世不宣。昧死再拜上皇帝尊号。汉王曰:寡人闻帝者贤者有也,虚言亡实之名,非所取也。今诸侯王皆推高寡人,将何以处之哉。诸侯王皆曰:大王起于细微,灭乱秦,威动海内。又以辟陋之地,自汉中行威德,诛不义,立有功,平定海内,功臣皆受地食邑,非私之也。大王德施四海,诸侯王不足以道之,居帝位甚实宜,愿大王以幸天下。汉王曰:诸侯王幸以为便于天下之民,则可矣。于是诸侯王及太尉长安侯臣绾等三百人,与博士稷嗣君叔孙通谨择良日二月甲午,上尊号。汉王即皇帝位于汜水之阳。尊王后曰皇后,太子曰皇太子,追尊先媪曰昭灵夫人。诏曰:故衡山王吴芮与子二人、兄子一人,从百粤之兵,以佐诸侯,诛暴秦,有大功,诸侯立以为王。项羽侵夺之地,谓之番君。其以长沙、豫章、象郡、桂林、南海立番君芮为长沙王。又曰:故粤王亡诸世奉粤祀,秦侵夺其地,使其社稷不得血食。诸侯伐秦,亡诸身帅闽中兵以佐灭秦,项羽废而弗立。今以为闽粤王,王闽中地,勿使失职。帝乃西都洛阳。夏五月,兵皆罢归家。诏曰:诸侯子在关中者,复之十二岁,其归者半之。民前或相聚保山泽,不书名数,今天下已定,令各归其县,复故爵田宅,吏以文法教训辨告,勿笞辱。民以饥饿自卖为人奴婢者,皆免为庶人。军吏卒会赦,其亡罪而亡爵及不满大夫者,皆赐爵为大夫。故大夫以上赐爵各一级,其七大夫以上,皆令食邑,非七大夫以下,皆复其身及户,勿事。又曰:七大夫、公乘以上,皆高爵也。诸侯子及从军归者,甚多高爵,吾数诏吏先与田宅,及所当求于吏者,亟与。爵或人君,上所尊礼,久立吏前,曾不为决,甚亡谓也。异日秦民爵公大夫以上,令丞与亢礼。今吾于爵非轻也,吏独安取此。且法以有功劳行田宅,今小吏未尝从军者多满,而有功者顾不得,背公立私,守尉长吏教训甚不善。其令诸吏善遇高爵,称吾意。且廉问,有不如吾诏者,以重论之。帝置酒雒阳南宫。上曰:通侯诸将毋敢隐朕,皆言其情。吾所以有天下者何。项氏之所以失天下者何。高起、王陵对曰:陛下嫚而侮人,项羽仁而敬人。然陛下使人攻城略地,所降下者,因以与之,与天下同利也。项羽妒贤嫉能,有功者害之,贤者疑之,战胜而不与人功,得地而不与人利,此其所以失天下也。上曰:公知其一,未知其二。夫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吾不如子房;填国家,抚百姓,给饷馈,不绝粮道,吾不如萧何;连百万之众,战必胜,攻必取,吾不如韩信。三者皆人杰,吾能用之,此吾所以取天下者也。项羽有一范增而不能用,此所以为我禽也。群臣说服。初,田横归彭越。项羽已灭,横惧诛,与宾客亡入海。上恐其久为乱,遣使者赦横,曰:横来,大者王,小者侯;不来,且发兵加诛。横惧,乘传诣雒阳,未至三十里,自杀。上壮其节,为流涕,发卒二千人,以王礼葬焉。戍卒娄敬求见,说上曰:陛下取天下与周异,而都雒阳,不便,不如入关,据秦之固。上以问张良,良因劝上。是日,车驾西都长安。拜娄敬为奉春君,赐姓刘氏。六月壬辰,大赦天下。秋七月,燕王臧荼反,上自将征之。九月,虏荼。诏诸侯王视有功者立以为燕王。荆王臣信等十人皆曰:太尉长安侯卢绾功最多,请立以为燕王。使丞相哙将兵平代地。利几反,上自击破之。利几者,项羽将。羽败,利几为陈令,降,上侯之颍川。上至雒阳,举通侯籍召之,而利几恐,反。后九月,徙诸侯子关中。治长乐宫。六年冬十月,令天下县邑城。人告楚王信谋反,上问左右,左右争欲击之。用陈平计,乃伪游云梦。十二月,会诸侯于陈,楚王信迎谒,因执之。诏曰:天下既安,豪杰有功者封侯,新立,未能尽图其功。身居军九年,或未习法令,或以其故犯法,大者死刑,吾甚怜之。其赦天下。田肯贺上曰:甚善,陛下得韩信,又治秦中。秦,形胜之国也,带河阻山,县隔千里,持戟百万,秦得百二焉。地埶便利,其以下兵于诸侯,譬犹居高屋之上建瓴水也。夫齐,东有琅邪、即墨之饶,南有泰山之固,西有浊河之限,北有勃海之利,地方二千里,持戟百万,县隔千里之外,齐得十二焉。此东西秦也。非亲子弟,莫可使王齐者。上曰:善。赐金五百斤。上还至雒阳,赦韩信,封为淮阴侯。甲申,始剖符封功臣曹参等为通侯。诏曰:齐,古之建国也,今为郡县,其复以为诸侯。将军刘贾数有大功,及择宽惠修絜者,王齐、荆地。春正月丙午,韩王信等奏请以故东阳郡、鄣郡、吴郡五十三县立刘贾为荆王,以砀郡、薛郡、郯郡三十六县立弟文信君交为楚王。壬子,以云中、雁门、代郡五十三县立兄宜信侯喜为代王,以胶东、胶西、临淄、济北、博阳、城阳郡七十三县立子肥为齐王,以太原郡三十一县为韩国,徙韩王信都晋阳。上已封大功臣三十馀人,其馀争功,未得行封。上居南宫,从复道上见诸将往往耦语,以问张良。良曰:陛下与此属共取天下,今已为天子,而所封皆故人所爱,所诛皆平生仇怨。今军吏计功,以天下为不足用遍封,而恐以过失及诛,故相聚谋反耳。上曰:为之奈何。良曰:取上素所不快,计群臣所共知最甚者一人,先封以示群臣。三月,上置酒,封雍齿,因趣丞相急定功行封。罢酒,群臣皆喜,曰:雍齿且侯,吾属亡患矣。上归栎阳,五日一朝太公。太公家令说太公曰:天亡二日,土亡二王。皇帝虽子,人主也;太公虽父,人臣也。奈何令人主拜人臣。如此,则威重不行。后上朝,太公拥彗,迎门却行。上大惊,下扶太公。太公曰:帝,人主,奈何以我乱天下法。于是上心善家令言,赐黄金五百斤。夏五月丙午,诏曰:人之至亲,莫亲于父子,故父有天下传归于子,子有天下尊归于父,此人道之极也。前日天下大乱,兵革并起,万民苦殃,朕亲被坚执锐,自帅士卒,犯危难,平暴乱,立诸侯,偃兵息民,天下大安,此皆太公之教训也。诸王、通侯、将军、群卿、大夫已尊朕为皇帝,而太公未有号。今上尊太公曰太上皇。秋九月,匈奴围韩王信于马邑,信降匈奴。
七年冬十月,上自将击韩王信于铜鞮,斩其将。信亡走匈奴,与其将曼丘臣、王黄共立故赵后赵利为王,收信散兵,与匈奴共距汉。上从晋阳连战,乘胜逐北,至楼烦,会大寒,士卒堕指者什二三。遂至平城,为匈奴所围,七日,用陈平秘计得出。使樊哙留定代地。十二月,上还过赵,不礼赵王。是月,匈奴攻代,代王喜弃国,自归雒阳,赦为合阳侯。辛卯,立子如意为代王。春,令郎中有罪耐以上,请之。民产子,复勿事二岁。二月,至长安。萧何治未央宫,立东阙、北阙、前殿、武库、太仓。上见其壮丽,甚怒,谓何曰:天下匈匈,劳苦数岁,成败未可知,是何治宫室过度也。何曰:天下方未定,故可因以就宫室。且夫天子以四海为家,非令壮丽亡以重威,且亡令后世有以加也。上说。自栎阳徙都长安。置宗正官以序九族。夏四月,行如雒阳。
八年冬,上东击韩信馀寇于东垣。还过赵,赵相贯高等耻上不礼其王,阴谋欲弑上。上欲宿,心动,问县名何。曰:柏人。上曰:柏人者,迫于人也。去弗宿。十一月,令士卒从军死者为槥,归其县,县给衣衾棺葬具,祠以少牢,长吏视葬。十二月,行自东垣至。春三月,行如雒阳。令吏卒从军至平城及守城邑者皆复终身勿事。爵非公乘以上毋得冠刘氏冠。贾人毋得衣锦绣绮縠絺纻罽,操兵,乘骑马。秋八月,吏有罪未发觉者,赦之。九月,行自雒阳至,淮南王、梁王、赵王、楚王皆从。九年冬十月,淮南王、梁王、赵王、楚王朝未央宫,置酒前殿。上奉玉卮为太上皇寿,曰:始大人常以臣亡赖,不能治产业,不如仲力。今某之业所就孰与仲多。殿上群臣皆称万岁,大笑为乐。十一月,徙齐楚大族昭氏、屈氏、景氏、怀氏、田氏、五姓关中,与利田宅。十二月,行如雒阳。贯高等谋逆发觉,逮捕高等,并捕赵王敖下狱。诏敢有随王,罪三族。郎中田叔、孟舒等十人自髡钳为王家奴,从王就狱。王实不知其谋。春正月,废赵王敖为宣平侯。徙代王如意为赵王,王赵国。丙寅,前有罪殊死已下,皆赦之。二月,行自雒阳至。贤赵臣田叔、孟舒等十人,召见与语,汉廷臣无能出其右者。上说,尽拜为郡守、诸侯相。夏六月乙未晦,日有蚀之。十年冬十月,淮南王、燕王、荆王、梁王、楚王、齐王、长沙王来朝。夏五月,太上皇后崩。秋七月癸卯,太上皇崩,葬万年。赦栎阳囚死罪已下。八月,令诸侯王皆立太上皇庙于国都。九月,代相国陈豨反。上曰:豨尝为吾使,甚有信。代地吾所急,故封豨为列侯,以相国守代,今乃与王黄等劫掠代地。吏民非有罪也,能去豨、黄来归者,皆赦之。上自东,至邯郸。上喜曰:豨不南据邯郸而阻漳水,吾知其亡能为矣。赵相周昌奏常山二十五城亡其二十城,请诛守尉。上曰:守尉反乎。对曰:不。上曰:是力不足,亡罪。上令周昌选赵壮士可令将者,白见四人。上嫚骂曰:竖子能为将乎。四人惭,皆伏地。上封各千户,以为将。左右谏曰:从入蜀汉,伐楚,赏未遍行,今封此,何功。上曰:非汝所知。陈豨反,赵代地皆豨有。吾以羽檄徵天下兵,未有至者,今计唯独邯郸中兵耳。吾何爱四千户,不以慰赵子弟。皆曰:善。又求乐毅有后乎。得其孙叔,封之乐乡,号华成君。问豨将,皆故贾人。上曰:吾知与之矣。乃多以金购豨将,豨将多降。
十一年冬,上在邯郸。豨将侯敞将万馀人游行,王黄将骑千馀军曲逆,张春将卒万馀人度河攻聊城。汉将军郭蒙与齐将击,大破之。太尉周勃道太原入定代地,至马邑,马邑不下,攻残之。豨将赵利守东垣,高祖攻之不下。卒骂,上怒。城降,卒骂者斩之。诸县坚守不降反寇者,复租赋三岁。春正月,淮阴侯韩信谋反长安,夷三族。将军柴武斩韩王信于参合。上还雒阳。詺曰:代地居常山之北,与夷狄边,赵乃从山南有之,远,数有胡寇,难以为国。颇取山南太原之地益属代,代之云中以西为云中郡,则代受边寇益少矣。王、相国、通侯、吏二千石择可立为代王者。燕王绾、相国何等三十三人皆曰:子恒贤知温良,请立以为代王,都晋阳。大赦天下。二月,诏曰:欲省赋甚。今献未有程,吏或多赋以为献,而诸侯王尤多,民疾之。令诸侯王、通侯常以十月朝献,及郡各以其口数率,人岁六十三钱,以给献费。又曰:盖闻王者莫高于周文,伯者莫高于齐桓,皆待贤人而成名。今天下贤者智能岂特古之人乎。患在人主不交故也,士奚由进。今吾以天之灵,贤士大夫定有天下,以为一家,欲其长久,世世奉宗庙亡绝也。贤人已与我共平之矣,而不与吾共安利之,可乎。贤士大夫有肯从我游者,吾能尊显之。布告天下,使明知朕意。御史大夫昌下相国,相国酂侯下诸侯王,御史中执法下郡守,其有意称明德者,必身劝,为之驾,遣诣相国府,署行、义、年、有而弗言,觉,免。年老癃病,勿遣。三月,梁王彭越谋反,夷三族。诏曰:择可以为梁王、淮阳王者。燕王绾、相国何等请立子恢为梁王,子友为淮阳王。罢东郡,颇益梁;罢颍川郡,颇益淮阳。夏四月,行自雒阳至。令丰人徙关中者皆复终身。五月,诏曰:粤人之俗,好相攻击,前时秦徙中县之民南方三郡,使与百粤杂处。会天下诛秦,南海尉它居南方长治之,甚有文理,中县人以故不耗减,粤人相攻击之俗益止,俱赖其力。今立它为南粤王。使陆贾即授玺绶。它稽首称臣。六月,令士卒从入蜀、汉、关中者皆复终身。秋七月,淮南王布反。上问诸将,滕公言故楚令尹薛公有筹策。上召见,薛公言布形埶,上善之,封薛公千户。诏王、相国择可立为淮南王者,群臣请立子长为王。上乃发上郡、北地、陇西车骑,巴蜀材官及中尉卒三万人为皇太子卫,军霸上。布果如薛公言,东击杀荆王刘贾,劫其兵,渡淮击楚,楚王交走入薛。上赦天下死罪以下,皆令从军;徵诸侯兵,上自将以击布。
十二年冬十月,上破布军于会缶,布走,令别将追之。上还,过沛,留,置酒沛宫,悉召故人父老子弟佐酒。发沛中儿得百二十人,教之歌。酒酣,上击筑,自歌曰:大风起兮云飞扬,威加海内兮归故乡,安得猛士兮守四方。令儿皆和习之。上乃起舞,慷慨伤怀,泣数行下。谓沛父兄曰:游子悲故乡。吾虽都关中,万岁之后吾魂魄犹思乐沛。且朕自沛公以诛暴逆,遂有天下,其以沛为朕汤沐邑,复其民,世世无有所与。沛父老诸母故人日乐饮极欢,道旧故为笑乐。十馀日,上欲去,沛父兄固请。上曰:吾人众多,父兄不能给。乃去。沛中空县皆之邑西献。上留止,张饮三日。沛父兄皆顿首曰:沛幸得复,丰未得,唯陛下哀矜。上曰:丰者,吾所生长,极不忘耳。吾特以其为雍齿故反我为魏。沛父兄固请之,乃并复丰,比沛。汉别将击布军洮水南北,皆大破之,追斩布番阳。周勃定代,斩陈豨于当城。诏曰:吴,古之建国也,日者荆王兼有其地,今死亡后。朕欲复立吴王,其议可者。长沙王臣等言:沛侯濞重厚,请立为吴王。已拜,上召谓濞曰:汝状有反相。因拊其背,曰:汉后五十年东南有乱,岂汝邪。然天下同姓一家,汝慎毋反。濞顿首曰:不敢。十一月,行自淮南还。过鲁,以太牢祠孔子。十二月,诏曰:秦皇帝、楚隐王、魏安釐王、齐悯王、赵悼襄王皆绝亡后。其与秦始皇帝守冢二十家,楚、魏、齐各十家,赵及魏公子亡忌各五家,令视其冢,复亡与它事。陈豨降将言豨反时燕王卢绾使人之豨所阴谋。上使辟阳侯审食其迎绾,绾称疾。食其言绾反有端。春三月,使樊哙、周勃将兵击绾。诏曰:燕王绾与吾有故,爱之如子,闻与陈豨有谋,吾以为亡有,故使人迎绾。绾称疾不来,谋反明矣。燕吏民非有罪也,赐其吏六百石以上爵各一级。与绾居,去来归者,赦之,加爵亦一级。诏诸侯王议可立为燕王者,长沙王臣等请立子建为燕王。诏曰:南武侯织亦粤之世也,立以为南海王。三月,诏曰:吾立为天子,帝有天下,十二年于今矣。与天下之豪士贤大夫共定天下,同安辑之。其有功者上致之王,次为列侯,下乃食邑。而重臣之亲,或为列侯,皆令自置吏,得赋敛,女子公主。为列侯食邑者,皆佩之印,赐大第室。吏二千石,徙之长安,受小第室。入蜀汉定三秦者,皆世世复。吾于天下贤士功臣,可谓亡负矣。其有不义背天子擅起兵者,与天下共伐诛之。布告天下,使明知朕意。上击布时,为流矢所中,行道疾。疾甚,吕后迎良医。医入见,上问医。曰:疾可治不医曰可治。于是上嫚骂之,曰:吾以布衣提三尺取天下,此非天命乎。命乃在天,虽扁鹊何益。遂不使治疾,赐黄金五十斤,罢之。吕后问曰:陛下百岁后,萧相国既死,谁令代之。上曰:曹参可。问其次,曰:王陵可,然少戆,陈平可以助之。陈平知有馀,然难独任。周勃重厚少文,然安刘氏者必勃也,可令为太尉。吕后复问其次,上曰:此后亦非乃所知也。卢绾与数千人居塞下候伺,幸上疾愈,自入谢。夏四月甲辰,帝崩于长乐宫。卢绾闻之,遂亡入匈奴。吕后与审食其谋曰:诸将故与帝为编户民,北面为臣,心常鞅鞅,今乃事少主,非尽族是,天下不安。以故不发丧。人或闻,以语郦商。郦商见审食其曰:闻帝已崩,四日不发丧,欲诛诸将。诚如此,天下危矣。陈平、灌婴将十万守荥阳,樊哙、周勃将二十万定燕代,此闻帝崩,诸将皆诛,必连兵还乡,以攻关中。大臣内畔,诸将外反,亡可蹻足待也。审食其入言之,乃以丁未发丧,大赦天下。五月丙寅,葬长陵。已下,皇太子群臣皆反至太上皇庙。群臣曰:帝起细微,拨乱世反之正,平定天下,为汉太祖,功最高。上尊号曰高皇帝。初,高祖不修文学,而性明达,好谋,能听,自监门戍卒,见之如旧。初顺民心作三章之约。天下既定,命萧何次律令,韩信申军法,张苍定章程,叔孙通制礼仪,陆贾造新语。又与功臣剖符作誓,丹书铁契,金匮石室,藏之宗庙。虽日不暇给,规摹弘远矣。
赞曰:春秋晋史蔡墨有言,陶唐氏既衰,其后有刘累,学扰龙,事孔甲,范氏其后也。而大夫范宣子亦曰:祖自虞以上为陶唐氏,在夏为御龙氏,在商为豕韦氏,在周为唐杜氏,晋主夏盟为范氏。范氏为晋士师,鲁文公世奔秦。后归于晋,其处者为刘氏。刘向云战国时刘氏自秦获于魏。秦灭魏,迁大梁,都于丰,故周市说雍齿曰丰,故梁徙也。是以颂高祖云:汉帝本系,出自唐帝。降及于周,在秦作刘。涉魏而东,遂为丰公。丰公,盖太上皇父。其迁日浅,坟墓在丰鲜焉。及高祖即位,置祠祀官,则有秦、晋、梁、荆之巫,世祠天地,缀之以祀,岂不信哉。由是推之,汉承尧运,德祚已盛,断蛇著符,旗帜上赤,协于火德,自然之应,得天统矣。
《丰县志》:丰公姓刘氏,名清汉,高祖祖也。传三世,生太公,名煓,字执嘉,生四子,伯、仲、邦、交。晋史墨云:陶唐氏既衰其后,有刘、累、学、扰、龙、事,夏为御龙氏,在商为豕韦氏,在周封杜伯,其子曰隰叔,奔晋为士师,是曰范氏。隰叔生师为王,王生成伯缺,缺生士会,适秦,归晋,有子留于秦,自为刘氏,生明,明生远,远生阳,阳十世孙复仕魏为大夫,秦灭魏,徙梁,生清,清徙居沛之丰,生仁号,仁号生煓,煓生高帝。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皇极典

 第十二卷目录

 帝纪部汇考六
  汉二
  惠帝       吕后
  文帝

皇极典第十二卷

帝纪部汇考六

汉二

惠帝本纪
《汉书·惠帝本纪》:孝惠皇帝,高祖太子也,母曰吕皇后。帝年五岁,高祖初为汉王。二年,立为太子。十二年四月,高祖崩。五月丙寅,太子即皇帝位,尊皇后曰皇太后。赐民爵一级。中郎、郎中满六岁爵三级,四岁二级。外郎满六岁二级。中郎不满一岁一级。外郎不满二岁赐钱万。宦官尚食比郎中。谒者、执楯、执戟、武士、驺比外郎。太子御骖乘赐爵五大夫,舍人满五岁二级。赐给丧事者,二千石钱二万,六百石以上万,五百石、二百石以下至佐史五千。视作斥上者,将军四十金,二千石二十金,六百石以上六金,五百石以下至佐史二金。减田租,复十五税一。爵五大夫、吏六百石以上及宦皇帝而知名者有罪当盗械者,皆颂系。上造以上及内外公孙耳孙有罪当刑及当为城旦春者,皆耐为鬼薪白粲。民年七十以上若不满十岁有罪当刑者,皆完之。又曰:吏所以治民也,能尽其治则民赖之,故重其禄,所以为民也。今吏六百石以上父母妻子与同居,及故吏尝佩将军都尉印将兵及佩二千石官印者,家唯给军赋,他无有所与。令郡诸侯王立高庙。
元年冬十二月,赵隐王如意薨。民有罪,得买爵三十级以免死罪。赐民爵,户一级。春正月,城长安。
二年冬十月,齐悼惠王来朝,献城阳郡以益鲁元公主邑,尊公主为太后。春正月癸酉,有两龙见兰陵家人井中,乙亥夕而不见。陇西地震。夏旱。合阳侯仲薨。秋七月辛未,相国何薨。
三年春,发长安六百里内男女十四万六千人城长安,三十日罢。以宗室女为公主,嫁匈奴单于。夏五月,立闽越君摇为东海王。六月,发诸侯王、列侯徒隶二万人城长安。秋七月,都厩灾。南越王赵佗称臣奉贡。四年冬十月壬寅,立皇后张氏。春正月,举民孝弟力田者复其身。三月甲子,皇帝冠,赦天下。省法令妨吏民者;除挟书律。长乐宫鸿台灾。宜阳雨血。秋七月乙亥,未央宫凌室灾;丙子,织室灾。
五年冬十月,雷;桃李华,枣实。春正月,复发长安六百里内男女十四万五千人城长安,三十日罢。夏,大旱。秋八月己丑,相国参薨。九月,长安城成。赐民爵,户一级。
六年冬十月辛丑,齐王肥薨。令民得买爵。女子年十五以上至三十不嫁,五算。夏六月,舞阳侯哙薨。起长安西市,修敖仓。
七年冬十月,发车骑、材官诣荥阳,太尉灌婴将。春正月辛丑朔,日有蚀之。夏五月丁卯,日有蚀之,既。秋八月戊寅,帝崩于未央宫。九月辛丑,葬安陵。
赞曰:孝惠内修亲亲,外礼宰相,优宠齐悼、赵隐,恩敬笃矣。闻叔孙通之谏则惧然,纳曹相国之对而心说,可谓宽仁之主。遭吕太后亏损至德,悲夫。
吕后本纪
《史记·吕后本纪》:吕太后者,高祖微时妃也,生孝惠帝、女鲁元太后。及高祖为汉王,得定陶戚姬,爱幸,生赵隐王如意。孝惠仁弱,高祖以为不类我,常欲废太子,立戚姬子如意,如意类我。戚姬幸,常从上之关东,日夜啼泣,欲立其子代太子。吕后年长,常留守,希见上,益疏。如意立为赵王后,几代太子者数矣,赖大臣争之,及留侯策,太子得毋废。吕后为人刚毅,佐高祖定天下,所诛大臣多吕后力。吕后兄二人,皆为将。长兄周吕侯死事,封其子吕台为郦侯,子产为交侯;次兄吕释之为建成侯。高祖十二年四月甲辰,崩长乐宫,太子袭号为帝。是时高祖八子:长男肥,孝惠兄也,异母,肥为齐王;馀皆孝惠弟,戚姬子如意为赵王,薄夫人子恒为代王,诸姬子子恢为梁王,子友为淮阳王,子长为淮南王,子建为燕王。高祖弟交为楚王,兄子濞为吴王。非刘氏功臣番君吴芮子臣为长沙王。吕后最怨戚夫人及其子赵王,乃令永巷囚戚夫人,而召赵王。使者三反,赵相建平侯周昌谓使者曰:高帝属臣赵王,赵王年少。窃闻太后怨戚夫人,欲召赵王并诛之,臣不敢遣王。王且亦病,不能奉诏。吕后大怒,乃使人召赵相。赵相徵至长安,乃使人复召赵王。王来,未到。孝惠帝慈仁,知太后怒,自迎赵王霸上,与入宫,自挟与赵王起居饮食。太后欲杀之,不得间。孝惠元年十二月,帝晨出射。赵王少,不能蚤起。太后闻其独居,使人持酖饮之。犁明,孝惠还,赵王已死。于是乃徙淮阳王友为赵王。夏,诏赐郦侯父追谥为令武侯。太后遂断戚夫人手足,去眼,煇耳,饮瘖药,使居厕中,命曰人彘。居数日,乃召孝惠帝观人彘。孝惠见,问,知其戚夫人,乃大哭,因病,岁馀不能起。使人请太后曰:此非人所为。臣为太后子,终不能治天下。孝惠以此日饮为淫乐,不听政,故有病也。二年,楚元王、齐悼惠王皆来朝。十月,孝惠与齐王燕饮太后前,孝惠以为齐王兄,置上坐,如家人之礼。太后怒,乃令酌两卮酖,置前,令齐王起为寿。齐王起,孝惠亦起,取卮欲俱为寿。太后乃恐,自起泛孝惠卮。齐王怪之,因不敢饮,佯醉去。问,知其酖,齐王恐,自以为不得脱长安,忧。齐内史士说王曰:太后独有孝惠与鲁元公主。今王有七十馀城,而公主乃食数城。王诚以一郡上太后,为公主汤沐邑,太后必喜,王必无忧。于是齐王乃上城阳之郡,尊公主为王太后。吕后喜,许之。乃置酒齐邸,乐饮,罢,归齐王。三年,方筑长安城,四年就半,五年六年城就。诸侯来会。十月朝贺。七年秋八月戊寅,孝惠帝崩。发丧,太后哭,泣不下。留侯子张辟彊为侍中,年十五,谓丞相曰:太后独有孝惠,今崩,哭不悲,君知其解乎。丞相曰:何解。辟彊曰:帝毋壮子,太后畏君等。君今请拜吕台、吕产、吕禄为将,将兵居南北军,及诸吕皆入宫,居中用事,如此则太后心安,君等幸得脱祸矣。丞相乃如辟彊计。太后说,其哭乃哀。吕氏权由此起。乃大赦天下。九月辛丑,葬。太子即位为帝,谒高庙。元年,号令一出太后。太后称制,议欲立诸吕为王,问右丞相王陵。王陵曰:高帝刑白马盟曰非刘氏而王,天下共击之。今王吕氏,非约也。太后不说。问左丞相陈平、绛侯周勃。勃等对曰:高帝定天下,王子弟,今太后称制,王昆弟诸吕,无所不可。太后喜,罢朝。王陵让陈平、绛侯曰:始与高帝啑血盟,诸君不在邪。今高帝崩,太后女主,欲王吕氏,诸君纵欲阿意背约,何面目见高帝地下。陈平、绛侯曰:于今面折廷争,臣不如君;夫全社稷,定刘氏之后,君亦不如臣。王陵无以应之。十一月,太后欲废王陵,乃拜为帝太傅,夺之相权。王陵遂病免归。乃以左丞相平为右丞相,以辟阳侯审食其为左丞相。左丞相不治事,令监宫中,如郎中令。食其故得幸太后,常用事,公卿皆因而决事。乃追尊郦侯父为悼武王,欲以王诸吕为渐。四月,太后欲侯诸吕,乃先封高祖之功臣郎中令无择为博城侯。鲁元公主薨,赐谥为鲁元太后。子偃为鲁王。鲁王父,宣平侯张敖也。封齐悼惠王子章为朱虚侯,以吕禄女妻之。齐丞相寿为平定侯。少府延为梧侯。乃封吕种为沛侯,吕平为扶柳侯,张买为南宫侯。太后欲王吕氏,先立孝惠后宫子彊为淮阳王,子不疑为常山王,子山为襄城侯,子朝为轵侯,子武为壶关侯。太后风大臣,大臣请立郦侯吕台为吕王,太后许之。建成康侯释之卒,嗣子有罪,废,立其弟吕禄为胡陵侯,续康侯后。二年,常山王薨,以其弟襄城侯山为常山王,更名义。十一月,吕王台薨,谥为肃王,太子嘉代立为王。三年,无事。四年,封吕媭为临光侯,吕他为俞侯,吕更始为赘其侯,吕忿为吕城侯,及诸侯丞相五人。宣平侯女为孝惠皇后时,无子,佯为有身,取美人子名之,杀其母,立所名子为太子。孝惠崩,太子立为帝。帝壮,或闻其母死,非真皇后子,乃出言曰:后安能杀吾母而名我。我未壮,壮即为变。太后闻而患之,恐其为乱,乃幽之永巷中,言帝病甚,左右莫得见。太后曰:凡有天下治为万民命者,盖之如天,容之如地,上有欢心以安百姓,百姓欣然以事其上,欢欣交通而天下治。今皇帝病久不已,乃失惑惛乱,不能继嗣奉宗庙祭祀,不可属天下,其代之。群臣皆顿首言:皇太后为天下齐民计所以安宗庙社稷甚深,群臣顿首奉诏。帝废位,太后幽杀之。五月丙辰,立常山王义为帝,更名曰弘。不称元年者,以太后制天下事也。以轵侯朝为常山王。置太尉官,绛侯勃为太尉。五年八月,淮阳王薨,以弟壶关侯武为淮阳王。六年十月,太后曰吕王嘉居处骄恣,废之,以肃王台弟吕产为吕王。夏,赦天下。封齐悼惠王子兴居为东牟侯。七年正月,太后召赵王友。友以诸吕女为后,弗爱,爱他姬,诸吕女妒,怒去,谗之于太后,诬以罪过,曰:吕氏安得王。太后百岁后,吾必击之。太后怒,以故召赵王。赵王至,置邸不见,令卫围守之,弗与食。其群臣或窃馈,辄捕论之,赵王饿,乃歌曰:诸吕用事兮刘氏危,迫胁王侯兮彊授我妃。我妃既妒兮诬我以恶,谗女乱国兮上曾不寤。我无忠臣兮何故弃国。自决中野兮苍天举直。于嗟不可悔兮宁蚤自财。为王而饿死兮谁者怜之。吕氏绝理兮托天报仇。丁丑,赵王幽死,以民礼葬之长安民冢次。己丑,日食,昼晦。太后恶之,心不乐,乃谓左右曰:此为我也。二月,徙梁王恢为赵王。吕王产徙为梁王,梁王不之国,为帝太傅。立皇子平昌侯太为吕王。更名梁曰吕,吕曰济川。太后女弟吕媭有女为营陵侯刘泽妻,泽为大将军。太后王诸吕,恐即崩后刘将军为害,乃以刘泽为琅邪王,以慰其心。梁王恢之徙王赵,心怀不乐。太后以吕产女为赵王后。王后从官皆诸吕,擅权,微伺赵王,赵王不得自恣。王有所爱姬,王后使人酖杀之。王乃为歌诗四章,令乐人歌之。王悲,六月即自杀。太后闻之,以为王用妇人弃宗庙礼,废其嗣。宣平侯张敖卒,以子偃为鲁王,敖赐谥为鲁元王。秋,太后使使告代王,欲徙王赵。代王谢,愿守代边。太傅产、丞相平等言,武信侯吕禄上侯,位次第一,请立为赵王。太后许之,追尊禄父康侯为赵昭王。九月,燕灵王建薨,有美人子,太后使人杀之,无后,国除。八年十月,立吕肃王子东平侯吕通为燕王,封通弟吕庄为东平侯。三月中,吕后,还过轵道,见物如苍犬,据高后掖,忽弗复见。卜之,云赵王如意为祟。高后遂病掖伤。高后为外孙鲁元王偃年少,蚤失父母,孤弱,乃封张敖前姬两子,侈为新都侯,寿为乐昌侯,以辅鲁元王偃。及封中大谒者张释为建陵侯,吕荣为祝兹侯。诸中宦者令丞皆为关内侯,食邑五百户。七月中,高后病甚,乃令赵王吕禄为上将军,军北军;吕王产居南军。吕太后诫产、禄曰:高帝已定天下,与大臣约,曰非刘氏王者,天下共击之。今吕氏王,大臣弗平。我即崩,帝年少,大臣恐为变。必据兵卫宫,慎毋送丧,毋为人所制。辛巳,高后崩,遗诏赐诸侯王各千金,将相列侯郎吏皆以秩赐金。大赦天下。以吕王产为相国,以吕禄女为帝后。高后已葬,以左丞相审食其为帝太傅。朱虚侯刘章有气力,东牟侯兴居其弟也。皆齐哀王弟,居长安。当是时,诸吕用事擅权,欲为乱,畏高帝故大臣绛、灌等,未敢发。朱虚侯妇,吕禄女,阴知其谋。恐见诛,乃阴令人告其兄齐王,欲令发兵西,诛诸吕而立。朱虚侯欲从中与大臣为应。齐王欲发兵,其相弗听。八月丙午,齐王欲使人诛相,相召平乃反,举兵欲围王,王因杀其相,遂发兵东,诈夺琅邪王兵,并将之而西。语在齐王语中。齐王乃遗诸侯王书曰:高帝平定天下,王诸子弟,悼惠王王齐。悼惠王薨,孝惠帝使留侯良立臣为齐王。孝惠崩,高后用事,春秋高,听诸吕,擅废帝更立,又比杀三赵王,灭梁、赵、燕以王诸吕,分齐为四。忠臣进谏,上惑乱弗听。今高后崩,而帝春秋富,未能治天下,固恃大臣诸侯。而诸吕又擅自尊官,聚兵严威,劫列侯忠臣,矫制以令天下,宗庙所以危。寡人率兵入诛不当为王者。汉闻之,相国吕产等乃遣颍阴侯灌婴将兵击之。灌婴至荥阳,乃谋曰:诸吕权兵关中,欲危刘氏而自立。今我破齐还报,此益吕氏之资也。乃留屯荥阳,使使谕齐王及诸侯,与连和,以待吕氏变,共诛之。齐王闻之,乃还兵西界待约。吕禄、吕产欲发乱关中,内惮绛侯、朱虚侯等,外畏齐、楚兵,又恐灌婴畔之,欲待灌婴兵与齐合而发,犹与未决。当是时,济川王太、淮阳王武,常山王朝名为少帝弟,及鲁元王吕后外孙,皆年少未之国,居长安。赵王禄,梁王产各将兵居南北军,皆吕氏之人。列侯群臣莫自坚其命。太尉绛侯勃不得入军中主兵。曲周侯郦商老病,其子寄与吕禄善。绛侯乃与丞相陈平谋,使人劫郦商。令其子寄往绐说吕禄曰:高帝与吕后共定天下,刘氏所立九王,吕氏立三王,皆大臣之议,事已布告诸侯,诸侯皆以为宜。今太后崩,帝少,而足下佩赵王印,不急之国守藩,乃为上将,将兵留此,为大臣诸侯所疑。足下何不归将印,以兵属太尉。请梁王归相国印,与大臣盟而之国,齐兵必罢,大臣得安,足下高枕而王千里,此万世之利也。吕禄信然其计,欲归将印,以兵属太尉。使人报吕产及诸吕老人,或以为便,或曰不便,计犹豫未有所决。吕禄信郦寄,时与出游猎。过其姑吕媭,媭大怒,曰:若为将而弃军,吕氏今无处矣。乃悉出珠玉宝器散堂下,曰:无为他人守也。左丞相食其免。八月庚申旦,平阳侯窋行御史大夫事,见相国产计事。郎中令贾寿使从齐来,因数产曰:王不蚤之国,今虽欲行,尚可得邪。具以灌婴与齐楚合从,欲诛诸吕告产,乃趣产急入宫。平阳侯颇闻其语,乃驰告丞相、太尉。太尉欲入北军,不得入。襄平侯通尚符节。乃令持节矫内太尉北军。太尉复令郦寄与典客刘揭先说吕禄曰:帝使太尉守北军,欲足下之国,急归将印辞去,不然,祸且起。吕禄以为郦兄不欺己,遂解印属典客,而以兵授太尉。太尉将之入军门,行令军中曰:为吕氏右袒,为刘氏左袒。军中皆左袒为刘氏。太尉行至,将军吕禄亦已解上将印去,太尉遂将北军。然尚有南军。平阳侯闻之,以吕产谋告丞相平,丞相平乃召朱虚侯佐太尉。太尉令朱虚侯监军门。令平阳侯告卫尉:毋入相国产殿门。吕产不知吕禄已去北军,乃入未央宫,欲为乱,殿门弗得入,徘徊往来。平阳侯恐弗胜,驰语太尉。太尉尚恐不胜诸吕,未敢讼言诛之,乃遣朱虚侯谓曰:急入宫卫帝。朱虚侯请卒,太尉予卒千馀人。入未央宫门,遂见产廷中。日餔时,遂击产。产走,天风大起,以故其从官乱,莫敢斗。逐产,杀之郎中府吏厕中。朱虚侯已杀产,帝命谒者持节劳朱虚侯。朱虚侯欲夺节信,谒者不肯,朱虚侯则从与载,因节信驰走,斩长乐卫尉吕更始。还,驰入北军,报太尉。太尉起,拜贺朱虚侯曰:所患独吕产,今已诛,天下定矣。遂遣人分部悉捕诸吕男女,无少长皆斩之。辛酉,捕斩吕禄,而笞杀吕媭。使人诛燕王吕通,而废鲁王偃。壬戌,以帝太傅食其复为左丞相。戊辰,徙济川王王梁,立赵幽王于遂为赵王。遣朱虚侯章以诛诸吕氏事告齐王,令罢兵。灌婴兵亦罢荥阳而归。诸大臣相与阴谋曰:少帝及梁、淮阳、常山王,皆非真孝惠子也。吕后以计诈名他人子,杀其母,养后宫,令孝惠子之,立以为后,及诸王,以彊吕氏。今皆已夷灭诸吕,而置所立,即长用事,吾属无类矣。不如视诸王最贤者立之。或言齐悼惠王高帝长子,今其适子为齐王,推本言之,高帝适长孙,可立也。大臣皆曰:吕氏以外家恶而几危宗庙,乱功臣今齐王母家驷钧,驷钧,恶人也。即立齐王,则复为吕氏。欲立淮南王,以为少,母家又恶。乃曰:代王方今高帝见子,最长,仁孝宽厚。太后家薄氏谨良。且立长故顺,以仁孝闻于天下,便。乃相与共阴使人召代王。代王使人辞谢。再反,然后乘六乘传。后九月晦日己酉,至长安,舍代邸。大臣皆往谒,奉天子玺上代王,共尊立为天子。代王数让,群臣固请,然后听。东牟侯兴居曰:诛吕氏吾无功,请得除宫。乃与太仆汝阴侯滕公入宫,前谓少帝曰:足下非刘氏,不当立。乃顾麾左右执戟者掊兵罢去。有数人不肯去兵,宦者令张泽谕告,亦去兵。滕公乃召乘舆车载少帝出。少帝曰:欲将我安之乎。滕公曰出就舍。舍少府。乃奉天子法驾,迎代王于邸。报曰:宫谨除。代王即夕入未央宫。有谒者十人持戟卫端门,曰:天子在也,足下何为者而入。代王乃谓太尉。太尉往谕,谒者十人皆掊兵而去。代王遂入而听政。夜,有司分部诛灭梁、淮阳、常山王及少帝于邸。代王立为天子。二十三年崩,谥为孝文皇帝。
太史公曰:孝惠皇帝、高后之时,黎民得离战国之苦,君臣俱欲休息乎无为,故惠帝垂拱,高后女主称制,政不出房户,天下晏然。刑罚罕用,罪人是希。民务稼穑,衣食滋殖。
《汉书本纪》:高皇后吕氏,生惠帝。佐高祖定天下,父兄及高祖而侯者三人。惠帝即位,尊吕后为太后。太后立帝姊鲁元公主女为皇后,无子,取后宫美人子名之以为太子。惠帝崩,太子立为皇帝,年幼,太后临朝称制,大赦天下。乃立兄子吕台、产、禄、台子通四人为王,封诸吕六人为列侯。语在外戚传。
元年春正月,诏曰:前日孝惠皇帝言欲除三族罪、妖言令,议未决而崩,今除之。二月,赐民爵,户一级。初置孝弟力田二千石者一人。夏五月丙申,赵王宫丛台灾。立孝惠后宫子强为淮阳王,不疑为恒山王,弘为襄城侯,朝为轵侯,武为壶关侯。秋,桃李华。
二年春,诏曰:高皇帝匡饬天下,诸有功者皆受分地为列侯,万民大安,莫不受休德。朕思念至于久远而功名不著,亡以尊大谊,施后世。今欲差次列侯功以定朝位,臧于高庙,世世勿绝,嗣子各袭其功位。其与列侯议定奏之。丞相臣平言:谨与绛侯臣勃、曲周侯臣商、颍阴侯臣婴、安国侯臣陵等议,列侯幸得赐餐钱奉邑,陛下加惠,以功次定朝位,臣请臧高庙。奏可。春正月乙卯,地震,羌道、武都道山崩。夏六月丙戌晦,日有蚀之。秋七月,恒山王不疑薨。行八铢钱。
三年夏,江水、汉水溢,流民四千馀家。秋,星昼见。四年夏,少帝自知非皇后子,出怨言,皇太后幽之永巷。诏曰:凡有天下治万民者,盖之如天,容之如地;上有驩心㠯使百姓,百姓欣然㠯事其上,驩欣交通而天下治。今皇帝疾久不已,乃失惑昏乱,不能继嗣奉宗庙,守祭祀,不可属天下。其议代之。群臣皆曰:皇太后为天下计,所以安宗庙社稷甚深。顿首奉诏。五月丙辰,立恒山王弘为皇帝。
五年春,南粤王尉佗自称南武帝。秋八月,淮阳王彊薨。九月,发河东、上党骑屯北地。
六年春,星昼见。夏四月,赦天下。秩长陵令二千石。六月,城长陵。匈奴寇狄道,攻阿阳。行五分钱。
七年冬十二月,匈奴寇狄道,略二千馀人。春正月丁丑,赵王友幽死于邸。己丑晦,日有蚀之,既。以梁王吕产为相国,赵王禄为上将军。立营陵侯刘泽为琅邪王。夏五月辛未,诏曰:昭灵夫人,太上皇妃也;武哀侯、宣夫人,高皇帝兄姊也。号谥不称,其议尊号。丞相臣平等请尊昭灵夫人曰昭灵后,武哀侯曰武哀王,宣夫人曰昭哀后。六月,赵王恢自杀。秋九月,燕王建薨。南越侵盗长沙,遣隆虑侯灶将兵击之。八年春,封中谒者张释卿为列侯。诸中官、宦者令丞皆赐爵关内侯,食邑。夏,江水、汉水溢,流万馀家。秋七月辛巳,皇太后崩于未央宫。遗诏赐诸侯王各千金,将相列侯下至郎吏各有差。大赦天下。上将军禄、相国产颛兵秉政,自知背高皇帝约,恐为大臣诸侯王所诛,因谋作乱。时齐悼惠王子朱虚侯章在京师,以禄女为妇,知其谋,乃使人告兄齐王,令发兵西。章欲与太尉勃、丞相平为内应,以诛诸吕。齐王遂发兵,又诈琅邪王泽发其国兵,并将而西。产、禄等遣大将军灌婴将兵击之。婴至荥阳,使人谕齐王与连和,待吕氏变而共诛之。太尉勃与丞相平谋,以曲周侯郦商子寄与禄善,使人劫商令寄绐说禄曰:高帝与吕后共定天下,刘氏所立九王,吕氏所立三王,皆大臣之议。事已布告诸侯王,诸侯王以为宜。今太后崩,帝少,足下不急之国守藩,乃为上将将兵留此,为大臣诸侯所疑。何不速归将军印,以兵属太尉,请梁王亦归相国印,与大臣盟而之国。齐兵必罢,大臣得安,足下高枕而王千里,此万世之利也。禄然其计,使人报产及诸吕老人。或以为不便,计犹豫未有所决。禄信寄,与俱出游,过其姑吕媭。媭怒曰:汝为将而弃军,吕氏今无处矣。乃悉出珠玉宝器散堂下,曰:无为它人守也。八月庚申,平阳侯窋行御史大夫事,见相国产计事。郎中令贾寿使从齐来,因数产曰:王不早之国,今虽欲行,尚可得邪。具以灌婴与齐楚合从状告产。平阳侯窋闻其语,驰告丞相平、太尉勃。勃欲入北军,不得入。襄平侯纪通尚符节,乃令持节矫内勃北军。勃复令郦寄、典客刘揭说禄,曰:帝使太尉守北军,欲令足下之国,急归将军印辞去。不然,祸且起。禄遂解印属典客,而㠯兵授太尉勃。勃入军门,行令军中曰:为吕氏右袒,为刘氏左袒。军皆左袒。勃遂将北军。然尚有南军,丞相平召朱虚侯章佐勃。勃令章监军门,令平阳侯告卫尉,毋内相国产殿门。产不知禄已去北军,入未央宫欲为乱。殿门弗内,徘徊往来。平阳侯驰语太尉勃,勃尚恐不胜,未敢诵言诛之,乃谓朱卢侯章曰:急入宫卫帝。章从勃请卒千人,入未央宫掖门,见产廷中。日餔时,遂击产。产走。天大风,从官乱,莫敢斗者。逐产,杀之郎中府吏舍厕中。章已杀产,帝令谒者持节劳章。章欲夺节,谒者不肯,章乃从与载,因节信驰斩长乐卫尉吕更始。还入北军,复报太尉勃。勃起拜贺章,曰:所患独产,今己诛,天下定矣。辛酉,斩吕禄,笞杀吕媭。分部悉捕诸吕男女,无少长皆斩之。大臣相与阴谋,以为少帝及三弟为王者皆非孝惠子,复共诛之,尊立文帝。语在周勃、高五王传。
赞曰:孝惠、高后之时,海内得离战国之苦,君臣俱欲无为,故惠帝拱己,高后女主制政,不出房闼,而天下晏然,刑罚罕用,民务稼穑,衣食滋殖。
文帝本纪
《史记·文帝本纪》:孝文皇帝,高祖中子也。高祖十一年春,已破陈豨军,定代地,立为代王,都中都。太后薄氏子。即位十七年,高后八年七月,高后崩。九月,诸吕吕产等欲为乱,以危刘氏,大臣共诛之,谋召立代王,事在吕后语中。丞相陈平、太尉周勃等使人迎代王。代王问左右郎中令张武等。张武等议曰:汉大臣皆故高帝时大将,习兵,多谋诈,此其属意非止此也,特畏高帝、吕太后威尔。今已诛诸吕,新啑血京师,此以迎大王为名,实不可信。愿大王称疾毋往,以观其变。中尉宋昌进曰:群臣之议皆非也。夫秦失其政,诸侯豪杰并起,人人自以为得之者以万数,然卒践天子之位者,刘氏也,天下绝望,一矣。高帝封王子弟,地犬牙相制,此所谓磐石之宗也,天下服其彊,二矣。汉兴,除秦苛政,约法令,施德惠,人人自安,难动摇,三矣。夫以吕太后之严,立诸吕为三王,擅权专制,然而太尉以一节入北军,一呼士皆左袒,为刘氏,叛诸吕,卒以灭之。此乃天授,非人力也。今大臣虽欲为变,百姓弗为使,其党宁能专一邪。方今内有朱虚、东牟之亲,外畏吴、楚、淮南、琅邪、齐、代之彊。方今高帝子独淮南王与大王,大王又长,贤圣仁孝,闻于天下,故大臣因天下之心而欲迎立大王,大王勿疑也。代王报太后计之,犹与未定。卜之龟,卦兆得大横。占曰:大横庚庚,余为天王,夏启以光。代王曰:寡人固已为王矣,又何王。卜人曰:所谓天王者乃天子。于是代王乃遣太后弟薄昭往见绛侯,绛侯等具为昭言所以迎立王意。薄昭还报曰:信矣,毋可疑者。代王乃笑谓宋昌曰:果如公言。乃命宋昌参乘,张武等六人乘传诣长安。至高陵休止,而使宋昌先驰之长安观变。昌至渭桥,丞相以下皆迎。宋昌还报。代王驰至渭桥,群臣拜谒称臣。代王下车拜。太尉勃进曰:愿请间言。宋昌曰:所言公,公言之,所言私,王者不受私。太尉乃跪上天子玺符。代王谢曰:至代邸而议之。遂驰入代邸。群臣从至。丞相陈平、太尉周勃、大将军陈武、御史大夫张苍、宗正刘郢、朱虚侯刘章、东牟侯刘兴居、典客刘揭皆再拜言曰:子弘等皆非孝惠帝子,不当奉宗庙。臣谨请与阴安侯列侯顷王后与琅邪王、宗室、大臣、列侯、吏二千石议曰:大王高帝长子,宜为高帝嗣。愿大王即天子位。代王曰:奉高帝宗庙,重事也。寡人不佞,不足以称宗庙。愿请楚王计宜者,寡人不敢当。群臣皆伏固请。代王西乡让者三,南乡让者再。丞相平等皆曰:臣伏计之,大王奉高帝宗庙最宜称,虽天下诸侯万民以为宜。臣等为宗庙社稷计,不敢忽。愿大王幸听臣等。臣谨奉天子玺符再拜上。代王曰:宗室将相王列侯以为莫宜寡人,寡人不敢辞。遂即天子位。群臣以礼次侍。乃使太仆婴与东牟侯兴居清宫,奉天子法驾,迎于代邸。皇帝即日夕入未央宫。乃夜拜宋昌为卫将军,镇抚南北军。以张武为郎中令,行殿中。还坐前殿。于是夜下诏书曰:间者诸吕用事擅权,谋为大逆,欲以危刘氏宗庙,赖将相列侯宗室大臣诛之,皆伏其辜。朕初即位,其赦天下,赐民爵一级,女子百户牛酒,酺五日。
孝文皇帝元年十月庚戌,徙立故琅邪王泽为燕王。辛亥,皇帝即阼,谒高庙。右丞相平徙为左丞相,太尉勃为右丞相,大将军灌婴为太尉。诸吕所夺齐楚故地,皆复与之。壬子,遣车骑将军薄昭迎皇太后于代。皇帝曰:吕产自置为相国,吕禄为上将军,擅矫遣灌将军婴将兵击齐,欲代刘氏,婴留荥阳弗击,与诸侯合谋以诛吕氏。吕产欲为不善,丞相陈平与太尉周勃谋夺吕产等军。朱虚侯刘章首先捕吕产等。太尉身率襄平侯通持节承诏入北军。典客刘揭身夺赵王吕禄印。益封太尉勃万户,赐金五千斤。丞相陈平、灌将军婴邑各三千户,金二千斤。朱虚侯刘章、襄平侯通、东牟侯刘兴居邑各二千户,金千斤。封典客揭为阳信侯,赐金千斤。十二月,上曰:法者,治之正也,所以禁暴而率善人也。今犯法已论,而使毋罪之父母妻子同产坐之,及为收孥,朕甚不取。其议之。有司皆曰:民不能自治,故为法以禁之。相坐坐收,所以累其心,使重犯法,所从来远矣。如故便。上曰:朕闻法正则民悫,罪当则民从。且夫牧民而导之善者,吏也。其既不能导,又以不正之法罪之,是反害于民为暴者也。何以禁之。朕未见其便,其熟计之。有司皆曰:陛下加大惠,德甚盛,非臣等所及也。请奉诏书,除收孥诸相坐律令。正月,有司言曰:蚤建太子,所以尊宗庙。请立太子。上曰:朕既不德,上帝神明未歆享,天下人民未有嗛志。今纵不能博求天下贤圣有德之人而禅天下焉,而曰豫建太子,是重吾不德也。谓天下何。其安之。有司曰:豫建太子,所以重宗庙社稷,不忘天下也。上曰:楚王,季父也,春秋高,阅天下之义理多矣,明于国家之大体。吴王于朕,兄也,惠仁以好德。淮南王,弟也,秉德以陪朕。岂为不豫哉。诸侯王宗室昆弟有功臣,多贤及有德义者,若举有德以陪朕之不能终,是社稷之灵,天下之福也。今不选举焉,而曰必子,人其以朕为忘贤有德者而专于子,非所以忧天下也。朕甚不取也。有司皆固请曰:古者殷周有国,治安皆千馀岁,古之有天下者莫不长焉,用此道也。立嗣必子,所从来远矣。高帝亲率士大夫,始平天下,建诸侯,为帝者太祖。诸侯王及列侯始受国者皆亦为其国祖。子孙继嗣,世世弗绝,天下之大义也,故高帝设之以抚海内。今释宜建而更选于诸侯及宗室,非高帝之志也。更议不宜。子某最长,纯厚慈仁,请建以为太子。上乃许之。因赐天下民当代父后者爵各一级封将军薄昭为轵侯。三月,有司请立皇后。薄太后曰:诸侯皆同姓,立太子母为皇后。皇后姓窦氏。上为立后故,赐天下鳏寡孤独穷困及年八十已上孤儿九岁已下布帛米肉各有数。上从代来,初即位,施德惠天下,镇抚诸侯四夷皆洽驩,乃循从代来功臣。上曰:方大臣之诛诸吕迎朕,朕狐疑,皆止朕,唯中尉宋昌劝朕,朕以得保奉宗庙。已尊昌为卫将军,其封昌为壮武侯。诸从朕六人,官皆至九卿。上曰:列侯从高帝入蜀、汉中者六十八人皆益封各三百户,故吏二千石以上从高帝颍川守尊等十人食邑六百户,淮阳守申屠嘉等十人五百户,卫尉定等十人四百户。封淮南王舅父赵兼为周阳侯,齐王舅父驷钧为清郭侯。秋,封故常山丞相蔡兼为樊侯。人或说右丞相曰:君本诛诸吕,迎代王,今又矜其功,受上赏,处尊位,祸且及身。右丞相勃乃谢病免罢,左丞相平专为丞相。二年十月,丞相平卒,复以绛侯勃为丞相。上曰:朕闻古者诸侯建国千馀岁,各守其地,以时入贡,民不劳苦,上下驩欣,靡有遗德。今列侯多居长安,邑远,吏卒给输费苦,而列侯亦无由教驯其民。其令列侯之国,为吏及诏所止者,遣太子。十一月晦,日有食之。十二月望,日又食。上曰:朕闻之,天生蒸民,为之置君以养治之。人主不德,布政不均,则天示之以菑,以诫不治。乃十一月晦,日有食之,适见于天,菑孰大焉。朕获保宗庙,以微眇之身托于兆民君王之上,天下治乱,在朕一人,唯二三执政犹吾股肱也。朕下不能理育群生,上以累三光之明,其不德大矣。令至,其悉思朕之过失,及知见思之所不及,白以告朕。及举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者,以匡朕之不逮。因各饬其任职,务省繇费以便民。朕既不能远德,故憪然念外人之有非,是以设备未息。今纵不能罢边屯戍,而又饬兵厚卫,其罢卫将军军。太仆见马遗财足,馀皆以给置传。正月,上曰:农,天下之本,其开籍田,朕亲率耕,以给宗庙粢盛。三月,有司请立皇子为诸侯王。上曰:赵幽王幽死,朕甚怜之,已立其长子遂为赵王。遂弟辟彊及齐悼惠王子朱虚侯章、东牟侯兴居有功,可王。乃立赵幽王少子辟彊为河间王,以齐剧郡立朱虚侯为城阳王,立东牟侯为济北王,皇子武为代王,子参为太原王,子揖为梁王。上曰:古之治天下,朝有进善之旌,诽谤之木,所以通治道而来谏者。今法有诽谤妖言之罪,是使众臣不敢尽情,而上无由闻过失也。将何以来远方之贤良。其除之。民或祝诅上以相约结而后相谩,吏以为大逆,其有他言,而吏又以为诽谤。此细民之愚无知抵死,朕甚不取。自今以来,有犯此者勿听治。九月,初与郡国守相为铜虎符、竹使符。三年十月丁酉晦,日有食之。十一月,上曰:前日计遣列侯之国,或辞未行。丞相朕之所重,其为朕率列侯之国。绛侯勃免丞相就国,以太尉颍阴侯婴为丞相。罢太尉官,属丞相。四月,城阳王章薨。淮南王长与从者魏敬杀辟阳侯审食其。五月,匈奴入北地,居河南为寇。帝初幸甘泉。六月,帝曰:汉与匈奴约为昆弟,毋使害边境,所以输遗匈奴甚厚。今右贤王离其国,将众居河南降地,非常故,往来近塞,捕杀吏卒,驱保塞蛮夷,令不得居其故,陵轹边吏,入盗,甚敖无道,非约也。其发边吏骑八万五千诣高奴,遣丞相颍阴侯灌婴击匈奴。匈奴去,发中尉材官属卫将军军长安。辛卯,帝自甘泉之高奴,因幸太原,见故群臣,皆赐之。举功行赏,诸民里赐牛酒。复晋阳中都民三岁。留游太原十馀日。济北王兴居闻帝之代,欲往击胡,乃反,发兵欲袭荥阳。于是诏罢丞相兵,遣棘蒲侯陈武为大将军,将十万往击之。祁侯贺为将军,军荥阳。七月辛亥,帝自太原至长安。乃诏有司曰:济北王背德反上,诖误吏民,为大逆。济北吏民兵未至先自定,及以军地邑降者,皆赦之,复官爵。与王兴居去来,亦赦之。八月,破济北军,虏其王。赦济北诸吏民与王反者。六年,有司言淮南王长废先帝法,不听天子诏,居处毋度,出入拟于天子,擅为法令,与棘蒲侯太子奇谋反,遣人使闽越及匈奴,发其兵,欲以危宗庙社稷。群臣议,皆曰长当弃市帝不忍致法于王,赦其罪,废勿王。群臣请处王蜀严道、邛都,帝许之。长未到处所,行病死,上怜之。后十六年,追尊淮南王长谥为厉王,立其子三人为淮南王、衡山王、庐江王。
十三年夏,上曰:盖闻天道祸自怨起而福繇德兴。百官之非,宜由朕躬。今秘祝之官移过于下,以彰吾之不德,朕甚不取。其除之。五月,齐太仓令淳于公有罪当刑,诏狱逮徙系长安。太仓公无男,有女五人。太仓公将行会逮,骂其女曰:生子不生男,有缓急非有益也。其少女缇萦自伤泣,乃随其父至长安,上书曰:妾父为吏,齐中皆称其廉平,今坐法当刑。妾伤夫死者不可复生,刑者不可复属,虽复欲改过自新,其道无由也。妾愿没入为官婢,赎父刑罪,使得自新。书奏天子,天子怜悲其意,乃下诏曰:盖闻有虞氏之时,画衣冠异章服以为僇,而民不犯。何则。至治也。今法有肉刑三,而奸不止,其咎安在。非乃朕德薄而教不明欤。吾甚自愧。故夫驯道不纯而愚民陷焉。诗曰恺悌君子,民之父母。今人有过,教未施而刑加焉。或欲改行为善而道无由也。朕甚怜之。夫刑至断支体,刻肌肤,终身不息,何其楚痛而不德也,岂称为民父母之意哉。其除肉刑。上曰:农,天下之本,务莫大焉。今勤身从事而有租税之赋,是为本末者无以异,其于劝农之道未备。其除田之租税。十四年冬,匈奴谋入边为寇,攻朝那塞,杀北地都尉邛。上乃遣三将军军陇西、北地、上郡,中尉周舍为卫将军,郎中令张武为车骑将军,军渭北,车千乘,骑卒十万。帝亲自劳军,勒兵申教令,赐军吏卒。帝欲自将击匈奴,群臣谏,皆不听。皇太后固要帝,帝乃止。于是以东阳侯张相如为大将军,成侯赤为内史,栾布为将军,击匈奴。匈奴遁走。春,上曰:朕获执牺牲圭币以事上帝宗庙,十四年于今,历日县长,以不敏不明而久抚临天下,朕甚自愧。其广增诸祀墠场圭币。昔先王远施不求其报,望祀不祈其福,右贤左戚,先民后己,至明之极也。今吾闻祠官祝釐,皆归福朕躬,不为百姓,朕甚愧之。夫以朕不德,而躬享独美其福,百姓不与焉,是重吾不德。其令祠官致敬,毋有所祈。是时北平侯张苍为丞相,方明律历。鲁人公孙臣上书陈终始传五德事,言方今土德时,土德应黄龙见,当改正朔服色制度。天子下其事与丞相议。丞相推以为今水德,始明正十月上黑事,以为其言非是,请罢之。十五年,黄龙见成纪,天子乃复召鲁公孙臣,以为博士,申明土德事。于是上乃下诏曰:有异物之神见于成纪,无害于民,岁以有年。朕亲郊祀上帝诸神。礼官议,毋讳以劳朕。有司礼官皆曰:古者天子夏躬亲礼祀上帝于郊,故曰郊。于是天子始幸雍,郊见五帝,以孟夏四月答礼焉。赵人新垣平以望气见,因说上设立渭阳五庙。欲出周鼎,当有玉英见。
十六年,上亲郊见渭阳五帝庙,亦以夏答礼而尚赤。十七年,得玉杯,刻曰人主延寿。于是天子始更为元年,令天下大酺。其岁,新垣平事觉,夷三族。
后二年,上曰:朕既不明,不能远德,是以使方外之国或不宁息。夫四荒之外不安其生,封畿之内勤劳不处,二者之咎,皆自于朕之德薄而不能远达也。间者累年,匈奴并暴边境,多杀吏民,边臣兵吏又不能谕吾内志,以重吾不德也。夫久结难连兵,中外之国将何以自宁。今朕夙兴夜寐,勤劳天下,忧苦万民,为之怛惕不安,未尝一日忘于心,故遣使者冠盖相望,结轶于道,以谕朕意于单于。今单于反古之道,计社稷之安,便万民之利,亲与朕俱弃细过,偕之大道,结兄弟之义,以全天下元元之民。和亲已定,始于今年。后六年冬,匈奴三万人入上郡,三万人入云中。以中大夫令勉为车骑将军,军飞狐;故楚相苏意为将军,军句注;将军张武屯北地;河内守周亚夫为将军,居细柳;宗正刘礼为将军,居霸上;祝兹侯军棘门:以备胡。数月,胡人去,亦罢。天下旱,蝗。帝加惠:令诸侯毋入贡,弛山泽,减诸服御狗马,损郎吏员,发仓庾以振贫民,民得卖爵。孝文帝从代来,即位二十三年,宫室苑囿狗马服御无所增益,有不便,辄弛以利民。尝欲作露台,召匠计之,直百金。上曰:百金中民十家之产,吾奉先帝宫室,常恐羞之,何以台为。上常衣绨衣,所幸慎夫人,令衣不得曳地,帏帐不得文绣,以示敦朴,为天下先。治霸陵皆以瓦器,不得以金银铜锡为饰,不治坟,欲为省,毋烦民。南越王尉佗自立为武帝,然上召贵尉佗兄弟,以德报之,佗遂去帝称臣。与匈奴和亲,匈奴背约入盗,然令边备守,不发兵深入,恶烦苦百姓。吴王诈病不朝,就赐几杖。群臣如袁盎等称说虽切,常假借用之。群臣如张武等受赂遗金钱,觉,上乃发御府金钱赐之,以愧其心,弗下吏。专务以德化民,是以海内殷富,兴于礼义。
后七年六月己亥,帝崩于未央宫。遗诏曰:朕闻盖天下万物之萌生,靡有不死。死者天地之理,物之自然者,奚可甚哀。当今之时,世咸嘉生而恶死,厚葬以破业,重服以伤生,吾甚不取。且朕既不德,无以佐百姓;今崩,又使重服久临,以离寒暑之数,哀人之父子,伤长幼之志,损其饮食,绝鬼神之祭祀,以重吾不德也,谓天下何。朕获保宗庙,以眇眇之身托于天下君王之上,二十有馀年矣。赖天地之灵,社稷之福,方内安宁,靡有兵革。朕既不敏,常畏过行,以羞先帝之遗德;维年之久长,惧于不终。今乃幸以天年,得复供养于高庙。朕之不明与嘉之,其奚哀悲之有。其令天下吏民,令到出临三日,皆释服。毋禁取妇嫁女祠祀饮酒食肉者。自当给丧事服临者,皆无践。绖带无过三寸,毋布车及兵器,毋发人男女哭临宫殿。宫殿中当临者,皆以旦夕各十五举声,礼毕罢。非旦夕临时,禁毋得擅哭。已下,服大红十五日,小红十四日,纤七日,释服。佗不在令中者,皆以此令比率从事。布告天下,使明知朕意。霸陵山川因其故,毋有所改。归夫人以下至少使。令中尉亚夫为车骑将军,属国悍为将屯将军,郎中令武为复土将军,发近县见卒万六千人,发内史卒万五千人,藏郭穿复土属将军武。乙巳,群臣皆顿首上尊号曰孝文皇帝。太子即位于高庙。丁未,袭号曰皇帝。孝景皇帝元年十月,制诏御史:盖闻古者祖有功而宗有德,制礼乐各有由。闻歌者,所以发德也;舞者,所以明功也。高庙酎,奏武德、文始、五行之舞。孝惠庙酎,奏文始、五行之舞。孝文皇帝临天下,通关梁,不异远方。除诽谤,去肉刑,赏赐长老,收恤孤独,以育群生。减嗜欲,不受献,不私其利也。罪人不孥,不诛无罪。除肉刑,出美人,重绝人之世。朕既不敏,不能识。此皆上古之所不及,而孝文皇帝亲行之。德厚侔天地,利泽施四海,靡不获福焉。明象乎日月,而庙乐不称。朕甚惧焉。其为孝文皇帝庙为昭德之舞,以明休德。然后祖宗之功德著于竹帛,施于万世,永永无穷,朕甚嘉之。其与丞相、列侯、中二千石、礼官具为礼仪奏。丞相臣嘉等言:陛下永思孝道,立昭德之舞以明孝文皇帝之盛德。皆臣嘉等愚所不及。臣等谨议曰:功莫大于高皇帝,德莫盛于孝文皇帝,高皇庙宜为帝者太祖之庙,孝文皇帝庙宜为帝者太宗之庙。天子宜世世献祖宗之庙。郡国诸侯宜各为孝文皇帝立太宗之庙。诸侯王列侯使者侍祠天子,岁献祖宗之庙。请著之竹帛,宣布天下。制曰:可。
太史公曰:孔子言必世然后仁。善人之治国百年,亦可以胜残去杀。诚哉是言。汉兴,至孝文四十有馀载,德至盛也。廪廪乡改正服封禅矣,谦让未成于今。呜呼,岂不仁哉。
《汉书本纪》:孝文皇帝,高祖中子也,母曰薄姬。高祖十一年,诛陈豨,定代地,立子恒为代王,都中都。十七年秋,高后崩,诸吕谋为乱,欲危刘氏。丞相陈平、太尉周勃、朱虚侯刘章等共诛之,谋立代王。语在高后纪、高五王传。大臣遂使人迎代王。郎中令张武等议,皆曰:汉大臣皆故高帝时将,习兵事,多谋诈,其属意非止此也,特畏高帝、吕太后威耳。今已诛诸吕,新喋血京师,以迎大王为名,实不可信。愿称疾无往,以观其变。中尉宋昌进曰:群臣之议皆非也。夫秦失其政,豪桀并起,人人自以为得之者以万数,然卒践天子位者,刘氏也,天下绝望,一矣。高帝王子弟,地犬牙相制,所谓盘石之宗也,天下服其彊,二矣。汉兴,除秦烦苛,约法令,施德惠,人人自安,难动摇,三矣。夫以吕太后之严,立诸吕为三王,擅权专制,然而太尉以一节入北军,一呼士皆袒左,为刘氏,畔诸吕,卒以灭之。此乃天授,非人力也。今大臣虽欲为变,百姓弗为使,其党宁能专一邪。内有朱虚、东牟之亲,外畏吴、楚、淮南、琅邪、齐、代之彊。方今高帝子独淮南王与大王,大王又长,贤圣仁孝,闻于天下,故大臣因天下之心而欲迎立大王,大王勿疑也。代王报太后,计犹豫未定。卜之,兆得大横。占曰:大横庚庚,余为天王,夏启以光。代王曰:寡人固已为王,又何王乎。卜人曰:所谓天王者,乃天子也。于是代王乃遣太后弟薄昭见太尉勃,勃等具言所以迎立王者。昭还报曰:信矣,无可疑者。代王笑谓宋昌曰:果如公言。乃令宋昌骖乘,张武等六人乘六乘传诣长安。至高陵止,而使宋昌先之长安观变。昌至渭桥,丞相已下皆迎。昌还报,代王乃进至渭桥。群臣拜谒称臣,代王下拜。太尉勃进曰:愿请间。宋昌曰:所言公,公言之;所言私,王者无私。太尉勃乃跪上天子玺。代王谢曰:至邸而议之。闰月己酉,入代邸。群臣从至,上议曰:丞相臣平、太尉臣勃、大将军臣武、御史大夫臣苍、宗正臣郢、朱虚侯臣章、东牟侯臣兴居、典客臣揭再拜言大王足下:子弘等皆非孝惠皇帝子,不当奉宗庙。臣谨请阴安侯、顷王后、琅邪王、列侯、吏二千石议,大王高皇帝子,宜为嗣。愿大王即天子位。代王曰:奉高帝宗庙,重事也。寡人不佞,不足以称。愿请楚王计宜者,寡人弗敢当。群臣皆伏,固请。代王西乡让者三,南乡让者再。丞相平等皆曰:臣伏计之,大王奉高祖宗庙最宜称,虽天下诸侯万民皆以为宜。臣等为宗庙社稷计,不敢忽。愿大王幸听臣等。臣谨奉天子玺符再拜上。代王曰:宗室将相王列侯以为其宜寡人,寡人不敢辞。遂即天子位。群臣以次侍。使太仆婴、东牟侯兴居先清宫,奉天子法驾迎代邸。皇帝即日夕入未央宫。夜拜宋昌为卫将军,领南北军,张武为郎中令,行殿中。还坐前殿,下诏曰:制诏丞相、太尉、御史大夫:间者诸吕用事擅权,谋为大逆,欲危刘氏宗庙,赖将相列侯宗室大臣诛之,皆伏其辜。朕初即位,其赦天下,赐民爵一级,女子百户牛酒,酺五日。
元年冬十月辛亥,皇帝见于高庙。遣车骑将军薄昭迎皇太后于代。诏曰:前吕产自置为相国,吕禄为上将军,擅遣将军灌婴将兵击齐,欲代刘氏。婴留荥阳,与诸侯合谋以诛吕氏。吕产欲为不善,丞相平与太尉勃等谋夺产等军。朱虚侯章首先捕斩产。太尉勃身率襄平侯通持节承诏入北军。典客揭夺吕禄印。其益封太尉勃邑万户,赐金五千斤。丞相平、将军婴邑各三千户,金二千斤。朱虚侯章、襄平侯通邑各二千户,金千斤。封典客揭为阳信侯,赐金千斤。十二月,立赵幽王子遂为赵王,徙琅邪王泽为燕王。吕氏所夺齐楚地皆归之。尽除收帑相坐律令。正月,有司请蚤建太子,所以尊宗庙也。诏曰:朕既不德,上帝神明未歆飨也,天下人民未有㥦志。今纵不能博求天下贤圣有德之人而嬗天下焉,而曰豫建太子,是重吾不德也。谓天下何。其安之。有司曰:豫建太子,所以重宗庙社稷,不忘天下也。上曰:楚王,季父也,春秋高,阅天下之义理多矣,明于国家之体。吴王于朕,兄也;淮南王,弟也:皆秉德以陪朕,岂为不豫哉。诸侯王宗室昆弟有功臣,多贤及有德义者,若举有德以陪朕之不能终,是社稷之灵,天下之福也。今不选举焉,而曰必子,人其以朕为忘贤有德者而专于子,非所以忧天下也。朕甚不取。有司固请曰:古者殷周有国,治安皆且千岁,有天下者莫长焉,用此道也。立嗣必子,所从来远矣。高帝始平天下,建诸侯,为帝者太祖。诸侯王列侯始受国者亦皆为其国祖。子孙继嗣,世世不绝,天下之大义也。故高帝设之以抚海内。今释宜建而更选于诸侯宗室,非高帝之志也。更议不宜。子启最长,敦厚慈仁,请建以为太子。上乃许之。因赐天下民当为父后者爵一级。封将军薄昭为轵侯。三月,有司请立皇后。皇太后曰:立太子母窦氏为皇后。诏曰:方春和时,草木群生之物皆有以自乐,而吾百姓鳏寡孤独穷困之人或阽于死亡,而莫之省忧。为民父母将何如。其议所以振贷之。又曰:老者非帛不暖,非肉不饱。今岁首,不时使人存问长老,又无布帛酒肉之赐,将何以佐天下子孙孝养其亲。今闻吏禀当受鬻者,或以陈粟,岂称养老之意哉。具为令。有司请令县道,年八十已上,赐米人月一石,肉二十斤,酒五斗。其九十已上,又赐帛人一匹,絮三斤。赐物及当禀鬻米者,长吏阅视,丞若尉致。不满九十,啬夫、令史致。二千石遣都吏循行,不称者督之。刑者及有罪耐以上,不用此令。楚元王交薨。四月,齐楚地震,二十九山同日崩,大水溃出。六月,令郡国无来献。施惠天下,诸侯四夷远近驩洽。乃修代来功。诏曰:方大臣诛诸吕迎朕,朕狐疑,皆止朕,唯中尉宋昌劝朕,朕已得保宗庙。已尊昌为卫将军,其封昌为壮武侯。诸从朕六人,官皆至九卿。又曰:列侯从高帝入蜀汉者六十八人益邑各三百户。吏二千石以上从高帝颍川守尊等十人食邑六百户,淮阳守申屠嘉等十人五百户,卫尉足等十人四百户。封淮南王舅赵兼为周阳侯,齐王舅驷钧为靖郭侯,故常山丞相蔡兼为樊侯。
二年冬十月,丞相陈平薨。诏曰:朕闻古者诸侯建国千馀,各守其地,以时入贡,民不劳苦,上下驩欣,靡有违德。今列侯多居长安,邑远,吏卒给输费苦,而列侯亦无繇教训其民。其令列侯之国,为吏及诏所止者,遣太子。十一月癸卯晦,日有食之。诏曰:朕闻之,天生民,为之置君以养治之。人主不德,布政不均,则天示之灾以戒不治。乃十一月晦,日有食之,适见于天,灾孰大焉。朕获保宗庙,以微眇之身托于士民君王之上,天下治乱,在予一人,唯二三执政犹吾股肱也。朕下不能治育群生,上以累三光之明,其不德大矣。令至,其悉思朕之过失,及知见之所不及,丐以启告朕。及举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者,以匡朕之不逮。因各敕以职任,务省繇费以便民。朕既不能远德,故憪然念外人之有非,是以设备未息。今纵不能罢边屯戍,又饬兵厚卫,其罢卫将军军。太仆见马遗财足,馀皆以给传置。春正月丁亥,诏曰:夫农,天下之本也,其开籍田,朕亲率耕,以给宗庙粢盛。民谪作县官及贷种食未入、入未备者,皆赦之。三月,有司请立皇子为诸侯王。诏曰:前赵幽王幽死,朕甚怜之,已立其太子遂为赵王。遂弟辟彊及齐悼惠王子朱虚侯章、东牟侯兴居有功,可王。乃遂立辟彊为河间王,章为城阳王,兴居为济北王。因立皇子武为代王,参为太原王,揖为梁王。五月,诏曰:古之治天下,朝有进善之旌,诽谤之木,所以通治道而来谏者也。今法有诽谤訞言之罪,是使众臣不敢尽情,而上无由闻过失也。将何以来远方之贤良。其除之。民或祝诅上,以相约而后相谩,吏以为大逆,其有他言,吏又以为诽谤。此细民之愚,无知抵死,朕甚不取。自今以来,有犯此者勿听治。九月,初与郡守为铜虎符、竹使符。诏曰:农,天下之大本也,民所恃以生也,而民或不务本而事末,故生不遂。朕忧其然,故今兹亲率群臣农以劝之。其赐天下民今年田租之半。
三年冬十月丁酉晦,日有食之。十一月丁卯晦,日有蚀之。诏曰:前日诏遣列侯之国,辞未行。丞相朕之所重,其为朕率列侯之国。遂免丞相勃,遣就国。十二月,太尉颍阴侯灌婴为丞相。罢太尉官,属丞相。夏四月,城阳王章薨。淮南王长杀辟阳侯审食其。五月,匈奴入居北地、河南为寇。上幸甘泉,遣丞相灌婴击匈奴,匈奴去。发中尉材官属卫将军,军长安。上自甘泉之高奴,因幸太原,见故群臣,皆赐之。举功行赏,诸民里赐牛酒。复晋阳、中都民三岁租。留游太原十馀日。济北王兴居闻帝之代,欲自击匈奴,乃反,发兵欲袭荥阳。于是诏罢丞相兵,以棘蒲侯柴武为大将军,将四将军十万众击之。祁侯缯贺为将军,军荥阳。秋七月,上自太原至长安。诏曰:济北王背德反上,诖误吏民,为大逆。济北吏民兵未至先自定及㠯军城邑降者,皆赦之,复官爵。与王兴居去来者,亦赦之。八月,虏济北王兴居,自杀。赦诸与兴居反者。
四年冬十二月,丞相灌婴薨。夏五月,复诸刘有属籍,家无所与。赐诸侯王子邑各二千户。秋九月,封齐悼惠王子七人为列侯。绛侯周勃有罪,逮诣廷尉诏狱。作顾成庙。
五年春二月,地震。夏四月,除盗铸钱令。更造四铢钱。六年冬十月,桃李华。十一月,淮南王长谋反,废迁蜀严道,死雍。
七年冬十月,令列侯太夫人、夫人、诸侯王子及吏二千石无得擅徵捕。夏四月,赦天下。六月癸酉,未央宫东阙罘罳灾。
八年夏,封淮南厉王长子四人为列侯。有长星出于东方。
九年春,大旱。
十年冬,行幸甘泉。将军薄昭死。
十一年冬十一月,行幸代。春正月,上自代还。夏六月,梁王揖薨。匈奴寇狄道。
十二年冬十二月,河决东郡。春正月,赐诸侯王女邑各二千户。二月,出孝惠皇帝后宫美人,令得嫁。三月,除关无用传。诏曰:道民之路,在于务本。朕亲率天下农,十年于今,而野不加辟,岁一不登,民有饥色,是从事焉尚寡,而吏未加务也。吾诏书数下,岁劝民种树,而功未兴,是吏奉吾诏不勤,而劝民不明也。且吾农民甚苦,而吏莫之省,将何以劝焉。其赐农民今年租税之半。又曰:孝悌,天下之大顺也。力田,为生之本也。三老,众民之师也。廉吏,民之表也。朕甚嘉此二三大夫之行。今万家之县,云无应令,岂实人情。是吏举贤之道未备也。其遣谒者劳赐三老、孝者帛人五匹,悌者、力田二匹,廉吏二百石以上率百石者三匹。及问民所不便安,而以户口率置三老孝悌力田常员,令各率其意以道民焉。
十三年春二月甲寅,诏曰:朕亲率天下农耕以供粢盛,皇后亲桑以奉祭服,其具礼仪。夏,除秘祝,语在郊祀志。五月,除肉刑法,语在刑法志。六月,诏曰:农,天下之本,务莫大焉。今廑身从事,而有租税之赋,是谓本末者无以异也,其于劝农之道未备。其除田之租税。赐天下孤寡布帛絮各有数。
十四年冬,匈奴寇边,杀北地都尉邛。遣三将军军陇西、北地、上郡,中尉周舍为卫将军,郎中令张武为车骑将军,军渭北,车千乘,骑卒十万人。上亲劳军,勒兵,申教令,赐吏卒。自欲征匈奴,群臣谏,不听。皇太后固要上,乃止。于是以东阳侯张相如为大将军,建城侯董赫、内史栾布皆为将军,击匈奴。匈奴走。春,诏曰:朕获执牺牲圭币以事上帝宗庙,十四年于今。历日弥长,以不敏不明而久抚临天下,朕甚自愧。其广增诸祀坛场圭币。昔先王远施不求其报,望祀不祈其福,右贤左戚,先民后己,至明之极也。今吾闻祠官祝釐,皆归福于朕躬,不为百姓,朕甚愧之。夫以朕之不德,而专乡独美其福,百姓不与焉,是重吾不德也。其令祠官致敬,无有所祈。
十五年春,黄龙见于成纪。上乃下诏议郊祀。公孙臣明服色,新垣平设五庙。语在郊祀志。夏四月,上幸雍,始郊见五帝,赦天下,修名山大川尝祀而绝者,有司以岁时致礼。九月,诏诸侯王公卿郡守举贤良能直言极谏者,上亲策之,傅纳以言。语在鼍错传。
十六年夏四月,上郊祀五帝于渭阳。五月,立齐悼惠王子六人、淮南厉王子三人皆为王。秋九月,得玉杯,刻曰人主延寿。令天下大酺,明年改元。
后元年冬十月,新垣平诈觉,谋反,夷三族。春三月,孝惠皇后张氏薨。诏曰:间者数年比不登,又有水旱疾疫之灾,朕甚忧之。愚而不明,未达其咎。意者朕之政有所失而行有过与。乃天道有不顺,地利或不得,人事多失和,鬼神废不享与。何以致此。将百官之奉养或费,无用之事或多与。何其民食之寡乏也。夫度田非益寡,而计民未加益,以口量地,其于古犹有馀,而食之甚不足者,其咎安在。无乃百姓之从事于末以害农者蕃,为酒醪以靡谷者多,六畜之食焉者众与。细大之义,吾未能得其中。其与丞相列侯吏二千石博士议之,有可以佐百姓者,率意远思,无有所隐。二年夏,行幸雍棫阳宫。六月,代王参薨。匈奴和亲。诏曰:朕既不明,不能远德,使方外之国或不宁息。夫四荒之外不安其生,封圻之内勤劳不处,二者之咎,皆自于朕之德薄而不能达远也。间者累年,匈奴并暴边境,多杀吏民,边臣兵吏又不能谕其内志,以重吾不德。夫久结难连兵,中外之国将何以自宁。今朕夙兴夜寐,勤劳天下,忧苦万民,为之恻怛不安,未尝一日忘于心,故遣使者冠盖相望,结辙于道,以谕朕志于单于。今单于反古之道,计社稷之安,便万民之利,新与朕俱弃细过,偕之大道,结兄弟之义,以全天下元元之民。和亲以定,始于今年。
三年春二月,行幸代。
四年夏四月丙寅晦,日有食之。五月,赦天下。免官奴婢为庶人。行幸雍。
五年春正月,行幸陇西。三月,行幸雍。秋七月,行幸代。六年冬,匈奴三万骑入上郡,三万骑入云中。以中大夫令免为车骑将军屯飞狐,故楚相苏意为将军屯句注,将军张武屯北地,河内太守周亚夫为将军次细柳,宗正刘礼为将军次霸上,祝兹侯徐厉为将军次棘门,以备边。夏四月,大旱,蝗。令诸侯无入贡。弛山泽。减诸服御。损郎吏员。发仓庾以振民。民得买爵。七年夏六月己亥,帝崩于未央宫。遗诏曰:朕闻之,盖天下万物之萌生,靡不有死。死者天地之理,物之自然,奚可甚哀。当今之世,咸嘉生而恶死,厚葬以破业,重服以伤生,吾甚不取。且朕既不德,无以佐百姓;今崩,又使重服久临,以罹寒暑之数,哀人父子,伤长老之志,损其饮食,绝鬼神之祭祀,以重吾不德,谓天下何。朕获保宗庙,以眇眇之身托于天下君王之上,二十有馀年矣。赖天之灵,社稷之福,方内安宁,靡有兵革。朕既不敏,常畏过行,以羞先帝之遗德;惟年之久长,惧于不终。今乃幸以天年得复供养于高庙,朕之不明与嘉之,其奚哀念之有。其令天下吏民,令到出临三日,皆释服。无禁取妇嫁女祠祀饮酒食肉。自当给丧事服临者,皆无践。绖带无过三寸。无布车及兵器。无发民哭临宫殿中。殿中当临者,皆以旦夕各十五举音,礼毕罢。非旦夕临时,禁无得擅哭临。以下,服大红十五日,小红十四日,纤七日,释服。它不在令中者,皆以此令比类从事。布告天下,使明知朕意。霸陵山川因其故,无有所改。归夫人以下至少使。令中尉亚夫为车骑将军,属国悍为将屯将军,郎中令张武为复土将军,发近县卒万六千人,发内史卒万五千人,藏郭穿复土属将军武。赐诸侯王已下至孝悌力田金钱帛各有数。乙巳,葬霸陵。
赞曰:孝文皇帝即位二十三年,宫室苑囿车骑服御无所增益。有不便,辄弛以利民。尝欲作露台,召匠计之,直百金。上曰:百金,中人十家之产也。吾奉先帝宫室,常恐羞之,何以台为。身衣弋绨,所幸慎夫人衣不曳地,帏帐无文绣,以示敦朴,为天下先。治霸陵,皆瓦器,不得以金银铜锡为饰,因其山,不起坟。南越尉佗自立为帝,召贵佗兄弟,以德怀之,佗遂称臣。与匈奴结和亲,后而背约入盗,令边备守,不发兵深入,恐烦百姓。吴王诈病不朝,赐以几杖。群臣袁盎等谏说虽切,常假借纳用焉。张武等受赂金钱,觉,更加赏赐,以愧其心。专务以德化民,是以海内殷富,兴于礼义,断狱数百,几致刑措。乌呼,仁哉。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皇极典

 第十三卷目录

 帝纪部汇考七
  汉三
  景帝       武帝

皇极典第十三卷

帝纪部汇考七

汉三

景帝本纪
《史记·景帝本纪》:孝景皇帝者,孝文之中子也。母窦太后。孝文在代时,前后有三男,及窦太后得幸,前后死,及三子更死,故孝景得立。元年四月乙卯,赦天下。乙巳,赐民爵一级。五月,除田半租,为孝文立太宗庙。令群臣无朝贺。匈奴入代,与约和亲。
二年春,封故相国萧何孙系为武陵侯。男子二十而得傅。四月壬午,孝文太后崩。广川、长沙王皆之国。丞相申屠嘉卒。八月,以御史大夫开封侯陶青为丞相。彗星出东北。秋,衡山雨雹,大者五寸,深者二尺。荧惑逆行,守北辰。月出北辰间。岁星逆行天廷中。置南陵及内史、祋祤为县。
三年正月乙巳,赦天下。长星出西方。天火燔雒阳东宫大殿城室。吴王濞、楚王戊、赵王遂、胶西王邛、济南王辟光、菑川王贤、胶东王雄渠反,发兵西乡。天子为诛晁错,遣袁盎谕告,不止,遂西围梁。上乃遣大将军窦婴、太尉周亚夫将兵诛之。六月乙亥,赦亡军及楚元王子蓺等与谋反者。封大将军窦婴为魏其侯。立楚元王子平陆侯刘礼为楚王。立皇子端为胶西王,子胜为中山王。徙济北王志为菑川王,淮阳王馀为鲁王,汝南王非为江都王。齐王将庐、燕王嘉皆薨。四年夏,立太子。立皇子彻为胶东王。六月甲戌,赦天下。后九月,更以弋阳为阳陵。复置津关,用传出入。冬,以赵国为邯郸郡。
五年三月,作阳陵、渭桥。五月,募徙阳陵,予钱二十万。江都大暴风从西方来,坏城十二丈。丁卯,封长公主子蟜为隆虑侯。徙广川王为赵王。
六年春,封中尉赵绾为建陵侯,江都丞相嘉为建平侯,陇西太守浑邪为平曲侯,赵丞相嘉为江陵侯,故将军布为鄃侯。梁楚二王皆薨。后九月,代驰道树,殖兰池。
七年冬,废栗太子为临江王。十二月晦,日有蚀之。春,免徒隶作阳陵者。丞相青免。二月乙巳,以太尉条侯周亚夫为丞相。四月乙巳,立胶东王太后为皇后。丁巳,立胶东王为太子。名彻。
中元年,封故御史大夫周苛孙平为绳侯,故御史大夫周昌子左车为安阳侯,四月乙巳,赦天下,赐爵一级。除禁锢。地动。衡山、原都雨雹,大者尺八寸。
中二年二月,匈奴入燕,遂不和亲。三月,召临江王来。即死中尉府中。夏,立皇子越为广川王,子寄为胶东王。封四侯。九月甲戌,日食。
中三年冬,罢诸侯御史中丞。春,匈奴王二人率其徒来降,皆封为列侯。立皇子方乘为清河王。三月,彗星出西北。丞相周亚夫死,以御史大夫桃侯刘舍为丞相。四月,地动。九月戊戌晦,日食。军东都门外。
中四年三月,置德阳宫。大蝗。秋,赦徒作阳陵者。中五年夏,立皇子舜为常山王。封十侯。六月丁巳,赦天下,赐爵一级。天下大潦。更命诸侯丞相曰相。秋,地动。
中六年二月己卯,行幸雍,郊见五帝。三月,雨雹。四月,梁孝王、城阳共王、汝南王皆薨。立梁孝王子明为济川王,子彭离为济东王,子定为山阳王,子不识为济阴王。梁分为五。封四侯。更命廷尉为大理,将作少府为将作大匠,主爵中尉为都尉,长信詹事为长信少府,将行为大长秋,大行为行人,奉常为太常,典客为大行,治粟内史为大农。以大内为二千石,置左右内官,属大内。七月辛亥,日食。八月,匈奴入上郡。
后元年冬,更命中大夫为卫尉。三月丁酉,赦天下,赐爵一级,中二千石、诸侯相爵右庶长。四月,大酺。五月丙戌,地动,其蚤食时复动。上庸地动二十二日,坏城垣。七月乙巳,日食。丞相刘舍免。八月壬辰,以御史大夫绾为丞相,封为建陵侯。
后二年正月,地一日三动。郅将军击匈奴。酺五日。令内史郡不得食马粟,没入县官。令徒隶衣七緵布。止马舂。为岁不登,禁天下食不造岁。省列侯遣之国。三月,匈奴入雁门。十月,租长陵田。大旱。衡山国、河东、云中郡民疫。
后三年十月,日月皆食赤五日。十二月晦,雷。日如紫。五星逆行守太微。月贯天庭中。正月甲寅,皇太子冠。甲子,孝景皇帝崩。遗诏赐诸侯王以下至民为父后爵一级,天下户百钱。出宫人归其家,复无所与。太子即位,是为孝武皇帝。三月,封皇太后弟鼢为武安侯,弟胜为周阳侯。置阳陵。
太史公曰:汉兴,孝文施大德,天下怀安,至孝景,不复忧异姓,而晁错刻削诸侯,遂使七国俱起,合从而西乡,以诸侯大盛,而错为之不以渐也。及主父偃言之,而诸侯以弱,卒以安。安危之机,岂不以谋哉。
《汉书·景帝本纪》:孝景皇帝,文帝太子也。母曰窦皇后。后七年六月,文帝崩。丁未,太子即皇帝位,尊皇太后薄氏曰太皇太后,皇后曰皇太后。九月,有星孛于西方。
元年冬十月,诏曰:盖闻古者祖有功而宗有德,制礼乐各有由。歌者,所以发德也;舞者,所以明功也。高庙酎,奏武德、文始、五行之舞。孝惠庙酎,奏文始、五行之舞。孝文皇帝临天下,通关梁,不异远方;除诽谤,去肉刑,赏赐长老,收恤孤独,以遂群生;减耆欲,不受献,罪人不孥,不诛亡罪,不私其利也;除宫刑,出美人,重绝人之世也。朕既不敏,弗能胜识。此皆上世之所不及,而孝文皇帝亲行之。德厚侔天地,利泽施四海,靡不获福。明象乎日月,而庙乐不称,朕甚惧焉。其为孝文皇帝庙为昭德之舞,以明休德。然后祖宗之功德,施于万世,永永无穷,朕甚嘉之。其与丞相、列侯、中二千石、礼官具礼仪奏。丞相臣嘉等奏曰:陛下永思孝道,立昭德之舞以明孝文皇帝之盛德,皆臣嘉等愚所不及。臣谨议:世功莫大于高皇帝,德莫盛于孝文皇帝。高皇帝庙宜为帝者太祖之庙,孝文皇帝庙宜为帝者太宗之庙。天子宜世世献祖宗之庙。郡国诸侯宜各为孝文皇帝立太宗之庙。诸侯王列侯使者侍祠天子所献祖宗之庙。请宣布天下。制曰可。春正月,诏曰:间者岁比不登,民多乏食,夭绝天年,朕甚痛之。郡国或硗硗,无所农桑毄畜;或地饶广,荐草莽,水泉利,而不得徙。其议民欲徙宽大地者,听之。夏四月,赦天下。赐民爵一级。遣御史大夫青翟至代下与匈奴和亲。五月,令田半租。秋七月,诏曰:吏受所监临,以饮食免,重;受财物,贱买贵卖,论轻。廷尉与丞相更议著令。廷尉信谨与丞相议曰:吏及诸有秩受其官属所监、所治、所行、所将,其与饮食计偿费,勿论。他物,若买故贱,卖故贵,皆坐臧为盗,没入臧县官。吏迁徙免罢,受其故官属所将监治送财物,夺爵为士伍,免之。无爵,罚金二斤,令没入所受。有能捕告,𢌿其所受臧。二年冬十二月,有星孛于西南。令天下男子年二十始傅。春三月,立皇子德为河间王,阏为临江王,馀为淮阳王,非为汝南王,彭祖为广川王,发为长沙王。夏四月壬午,太皇太后崩。六月,丞相嘉薨。封故相国萧何孙系为列侯。秋,与匈奴和亲。
三年冬十二月,诏曰:襄平侯嘉子恢说不孝,谋反,欲以杀嘉,大逆无道。其赦嘉为襄平侯,及妻子当坐者复故爵。论恢说及妻子如法。春正月,淮阳王宫正殿灾。吴王濞、胶西王卬、楚王戊、赵王遂、济南王辟光、菑川王贤、胶东王雄渠皆举兵反。大赦天下。遣太尉亚夫、大将军窦婴将兵击之。斩御史大夫晁错以谢七国。二月壬子晦,日有蚀之。诸将破七国,斩首十馀万级。追斩吴王濞于丹徒。胶西王邛、楚王戊、赵王遂、济南王辟光、菑川王贤、胶东王雄渠皆自杀。夏六月,诏曰:乃者吴王濞等为逆,起兵相胁,诖误吏民,吏民不得已。今濞等已灭,吏民当坐濞等及逋逃亡军者,皆赦之。楚元王子蓺等与濞等为逆,朕不忍加法,除其籍,毋令污宗室。立平陆侯刘礼为楚王,续元王后。立皇子端为胶西王,胜为中山王。赐民爵一级。
四年春,复置诸关用传出入。夏四月己巳,立皇子荣为皇太子,彻为胶东王。六月,赦天下,赐民爵一级。秋七月,临江王阏薨。十月戊戌晦,日有蚀之。
五年春正月,作阳陵邑。夏,募民徙阳陵,赐钱二十万。遣公主嫁匈奴单于。
六年冬十二月,雷,霖雨。秋九月,皇后薄氏废。
七年冬十一月庚寅晦,日有蚀之。春正月,废皇太子荣为临江王。二月,罢太尉官。夏四月乙巳,立皇后王氏。丁巳,立胶东王彻为皇太子。赐民为父后者爵一级。
中元年夏四月,赦天下,赐民爵一级。封故御史大夫周苛、周昌孙子为列侯。
二年春二月,令诸侯王薨、列侯初封及之国,大鸿胪奏谥、诔、策。列侯薨及诸侯太傅初除之官,大行奏谥、诔、策。王薨,遣光禄大夫吊禭祠赗,视丧事,因立嗣子。列侯薨,遣太中大夫吊祠,视丧事,因立嗣。其薨葬,国得发民挽丧,穿复土,治坟无过三百人毕事。匈奴入燕。改磔曰弃市,勿复磔。三月,临江王荣坐侵太宗庙地,徵诣中尉,自杀。夏四月,有星孛于西北。立皇子越为广川王,寄为胶东王。秋七月,更郡守为太守,郡尉为都尉。九月,封故楚、赵傅相内史前死事者四人子皆为列侯。甲戌晦,日有蚀之。
三年冬十一月,罢诸侯御史大夫官。春正月,皇太后崩。夏旱,禁酤酒。秋九月,蝗。有星孛于西北。戊戌晦,日有蚀之。立皇子乘为清河王。
四年春三月,起德阳宫。御史大夫绾奏禁马高五尺九寸以上,齿未平,不得出关。夏,蝗。秋,赦徒作阳陵者死罪;欲腐者,许之。十月戊午,日有蚀之。
五年夏,立皇子舜为常山王。六月,赦天下,赐民爵一级。秋八月己酉,未央宫东阙灾。更名诸侯丞相为相。九月,诏曰:法令度量,所以禁暴止邪也。狱,人之大命,死者不可复生。吏或不奉法令,以货赂为市,朋党比周,以苛为察,以刻为明,令亡罪者失职,朕甚怜之。有罪者不伏罪,奸法为暴,甚亡谓也。诸狱疑,若虽文致于法而于人心不厌者,辄谳之。
六年冬十月,行幸雍,郊五畤。十二月,改诸官名。定铸钱伪黄金弃市律。春三月,雨雪。夏四月,梁王薨,分梁为五国,立孝王子五人皆为王。五月,诏曰:夫吏者,民之师也,车驾衣服宜称。吏六百石以上,皆长吏也,亡度者或不吏服,出入闾里,与民亡异。令长吏二千石车朱两轓,千石至六百石朱左轓。车骑从者不称其官衣服,下吏出入闾巷亡吏体者,二千石上其官属,三辅举不如法令者,皆上丞相御史请之。先是吏多军功,车服尚轻,故为设禁。又惟酷吏奉宪失中,乃诏有司减笞法,定箠令。语在刑法志。六月,匈奴入雁门,至武泉,入上郡,取苑马。吏卒战死者二千人。秋七月辛亥晦,日有蚀之。
后元年春正月,诏曰:狱,重事也。人有智愚,官有上下。狱疑者谳有司。有司所不能决,移廷尉。有令谳而后不当,谳者不为失。欲令治狱者务先宽。三月,赦天下,赐民爵一级,中二千石诸侯相爵右庶长。夏,大酺五日,民得酤酒。五月,地震。秋七月乙巳晦,日有蚀之。条侯周亚夫下狱死。
二年冬十月,省彻侯之国。春,匈奴入雁门,太守冯敬与战死。发车骑材官屯。春,以岁不登,禁内郡食马粟,没入之。夏四月,诏曰:雕文刻镂,伤农事者也;锦绣纂组,害女红者也。农事伤则饥之本也,女红害则寒之原也。夫饥寒并至,而能亡为非者寡矣。朕亲耕,后亲桑,以奉宗庙粢盛祭服,为天下先;不受献,减太官,省繇赋,欲天下务农蚕,素有畜积,以备灾害。彊毋攘弱,众毋暴寡,老耆以寿终,幼孤得遂长。今岁或不登,民食颇寡,其咎安在。或诈伪为吏,吏以货赂为市,渔夺百姓,侵牟万民。县丞,长吏也,奸法与盗盗,甚无谓也。其令二千石各修其职;不事官职耗乱者,丞相以闻,请其罪。布告天下,使明知朕意。五月,诏曰:人不患其不知,患其为诈也;不患其不勇,患其为暴也;不患其不富,患其亡厌也。其唯廉士,寡欲易足。今訾算十以上乃得宦,廉士算不必众。有市籍不得宦,无訾又不得宦,朕甚悯之。訾算四得宦,亡令廉士久失职,贪夫长利。秋,大旱。
三年春正月,诏曰:农,天下之本也。黄金珠玉,饥不可食,寒不可衣,以为币用,不识其终始。间岁或不登,意为末者众,农民寡也。其令郡国务劝农桑,益种树,可得衣食物。吏发民若取庸采黄金珠玉者,坐臧为盗。二千石听者,与同罪。皇太子冠,赐民为父后者爵一级。甲子,帝崩于未央宫。遗诏赐诸侯王列侯马二驷,吏二千石黄金二斤,吏民户百钱。出宫人归其家,复终身。二月癸酉,葬阳陵。
赞曰:孔子称斯民,三代之所以直道而行也,信哉。周秦之敝,罔密文峻,而奸轨不胜。汉兴,扫除烦苛,与民休息。至于孝文,加之以恭俭,孝景遵业,五六十载之间,至于移风易俗,黎民醇厚。周云成康,汉言文景,美矣。
武帝本纪
《史记·武帝本纪》:孝武皇帝者,孝景中子也。母曰王太后。孝景四年,以皇子为胶东王。孝景七年,栗太子废为临江王,以胶东王为太子。孝景十六年崩,太子即位,为孝武皇帝。孝武皇帝初即位,尤敬鬼神之祀。元年,汉兴已六十馀岁矣,天下乂安,荐绅之属皆望天子封禅改正度也。而上乡儒术,招贤良,赵绾、王臧等以文学为公卿,欲议古立明堂城南,以朝诸侯。草巡狩封禅改历服色事未就。会窦太后治黄老言,不好儒术,使人微伺得赵绾等奸利事,召案绾、臧,绾、臧自杀,诸所兴为者皆废。后六年,窦太后崩。其明年,上徵文学之士公孙弘等。明年,上初至雍,郊见五畤。后常三岁一郊。是时上求神君,舍之上林中蹄氏观。神君者,长陵女子,以子死悲哀,故见神于先后宛若。宛若祠之其室,民多往祠。平原君往祠,其后子孙以尊显。及武帝即位,则厚礼置祠之内中,闻其言,不见其人云。是时而李少君亦以祠灶、谷道、郤老方见上,上尊之。少君者,故深泽侯入以主方。匿其年及所生长,常自谓七十,能使物,郤老。其游以方遍诸侯。无妻子。人闻其能使物及不死,更馈遗之,常馀金钱帛衣食。人皆以为不治产业而饶给,又不知其何所人,愈信,争事之。少君资好方,善为巧发奇中。尝从武安侯饮,坐中有年九十馀老人,少君乃言与其大父游射处,老人为儿时从其大父行,识其处,一坐尽惊。少君见上,上有故铜器。问少君。少君曰:此器齐桓公十年陈于柏寝。已而案其刻,果齐桓公器。一宫尽骇,以少君为神,数百岁人也。少君言于上曰:祠灶则致物,致物而丹砂可化为黄金,黄金成以为饮食器则益寿,益寿而海中蓬莱仙者可见,见之以封禅则不死,黄帝是也。臣尝游海上,见安期生,食巨枣,大如瓜。安期生仙者,通蓬莱中,合则见人,不合则隐。于是天子始亲祠灶,而遣方士入海求蓬莱安期生之属,而事化丹砂诸药齐为黄金矣。居久之,李少君病死。天子以为化去不死也,而使黄锤史宽舒受其方。求蓬莱安期生莫能得,而海上燕齐怪迂之方士多相效,更言神事矣。亳人薄诱忌奏祠泰一方,曰:天神贵者泰一,泰一佐曰五帝。古者天子以春秋祭泰一东南郊,用太牢具,七日,为坛开八通之鬼道。于是天子令太祝立祠长安东南郊,常奉祠如忌方。其后人有上书,言古者天子三年一用太牢具祠神三一:天一,地一,泰一。天子许之,令太祝领祠之于忌泰一坛上,如其方。后人复有上书,言古者天子常以春秋解祠,祠黄帝用一枭破镜;冥羊用羊;祠马行用一青牡马;泰一、皋山山君、地长用牛;武夷君用乾鱼;阴阳使者以一牛。令祠官领之如其方,而祠于忌泰一坛旁。其后,天子苑有白鹿,以其皮为币,以发瑞应,造白金焉。其明年,郊雍,获一角兽,若麃然。有司曰:陛下肃祗郊祀,上帝报享,锡一角兽,盖麟云。于是以荐五畤,畤加一牛以燎。赐诸侯白金,以风符应合于天地。于是济北王以为天子且封禅,乃上书献泰山及其旁邑。天子受之,更以他县偿之。常山王有罪,迁,天子封其弟于真定,以续先王祀,而以常山为郡。然后五岳皆在天子之邦。其明年,齐人少翁以鬼神方见上。上有所幸王夫人,夫人卒,少翁以方术盖夜致王夫人及灶鬼之貌云,天子自帷中望见焉。于是乃拜少翁为文成将军,赏赐甚多,以客礼礼之。文成言曰:上即欲与神通,宫室被服不象神,神物不至。乃作画云气车,及各以胜日驾车辟恶鬼。又作甘泉宫,中为台室,画天、地、泰一诸神,而置祭具以致天神。居岁馀,其方益衰,神不至。乃为帛书以饭牛,详弗知也,言此牛腹中有奇。杀而视之,得书,书言甚怪,天子疑之。有识其手书,问之人,果为书。于是诛文成将军而隐之。其后则又作柏梁、铜柱、承露仙人掌之属矣。文成死明年,天子病鼎湖甚,巫医无所不致,至不愈。游水发根乃言曰:上郡有巫,病而鬼下之。上召置祠之甘泉。及病,使人问神君。神君言曰:天子毋忧病。病少愈,强与我会甘泉。于是病愈,遂幸甘泉,病良已。大赦天下,置寿宫神君。神君最贵者大夫,其佐曰大禁、司命之属,皆从之。非可得见,闻其音,与人言等。时去时来,来则风肃然也。居室帷中。时昼言,然常以夜。天子,然后入。因巫为主人,关饮食。所欲者言行下。又置寿宫、北宫,张羽旗,设供具,以礼神君。神君所言,上使人受书其言,命之曰书法。其所语,世俗之所知也,毋绝殊者,而天子独喜。其事秘,世莫知也。其后三年,有司言元宜以天瑞命,不宜以一二数。一元曰建元,二元以长星曰元光,三元以郊得一角兽曰元狩云。其明年冬,天子郊雍,议曰:今上帝朕亲郊,而后土毋祀,则礼不答也。有司与太史公、祠官宽舒等议:天地牲角茧栗。今陛下亲祀后土,后土宜于泽中圜丘为五坛,坛一黄犊太牢具,已祠尽瘗,而从祠衣上黄。于是天子遂东,始立后土祠汾阴脽上,如宽舒等议。上亲望拜,如上帝礼。礼毕,天子遂至荥阳而还。过雒阳,下诏曰:三代邈绝,远矣难存。其以三十里地封周后为周子南君,以奉先王祀焉。是岁,天子始巡郡县,侵寻于泰山矣。其春,乐成侯上书言栾大。栾大,胶东宫人,故尝与文成将军同师,已而为胶东王尚方。而乐成侯姊为康王后,毋子。康王死,他姬子立为王。而康后有淫行,与王不相中得,相危以法。康后闻文成已死,而欲自媚于上,乃遣栾大因乐成侯求见言方。天子既诛文成,后悔恨其早死,惜其方不尽,及见栾大,大悦。大为人长美,言多方略,而敢为大言,处之不疑。大言曰:臣尝往来海中,见安期、羡门之属。顾以为臣贱,不信臣。又以为康王诸侯尔,不足予方。臣数言康王,康王又不用臣。臣之师曰:黄金可成,而河决可塞,不死之药可得,仙人可致也。臣恐效文成,则方士皆掩口,恶敢言方哉。上曰:文成食马肝死尔。子诚能修其方,我何爱乎。大曰:臣师非有求人,人者求之。陛下必欲致之,则贵其使者,令有亲属,以客礼待之,勿卑,使各佩其信印,乃可使通言于神人。神人尚肯邪不邪。致尊其使,然后可致也。于是上使先验小方,斗旗,旗自相触击。是时上方忧河决,而黄金不就,乃拜大为五利将军。居月馀,得四金印,佩天士将军、地士将军、大通将军、天道将军印。制诏御史:昔禹疏九江,决四渎。间者河溢皋陆,堤繇不息。朕临天下二十有八年,天若遗朕士而大通焉。乾称蜚龙,鸿渐于般,意庶几与焉。其以二千户封地士将军大为乐通侯。赐列侯甲第,僮千人。乘舆斥车马帷帐器物以充其家。又以卫长公主妻之,赍金万斤,更名其邑曰当利公主。天子亲如五利之第。使者存问所给,连属于道。自大主将相以下,皆置酒其家,献遗之。于是天子又刻玉印曰天道将军,使使衣羽衣,夜立白茅上,五利将军亦衣羽衣,立白茅上受印,以示弗臣也。而佩天道者,且为天子道天神也。于是五利常夜祠其家,欲以下神。神未至而百鬼集矣,然颇能使之。其后治装行,东入海,求其师云。大见数月,佩六印,贵振天下,而海上燕齐之间,莫不扼腕而自言有禁方,能神仙矣。其夏六月中,汾阴巫锦为民祠魏脽后土营旁,见地如钩状,掊视得鼎。鼎大异于众鼎,文镂无款识,怪之,言吏。吏告河东太守胜,胜以闻。天子使使验问巫锦得鼎无奸诈,乃以礼祠,迎鼎至甘泉,从行,上荐之。至中山,晏温,有黄云盖焉。有麃过,上自射之,因以祭云。至长安,公卿大夫皆议请尊宝鼎。天子曰:间者河溢,岁数不登,故巡祭后土,祈为百姓育谷。今年丰庑未有报,鼎曷为出哉。有司皆曰:闻昔太帝兴神鼎一,一者一统,天地万物所系终也。黄帝作宝鼎三,象天地人也。禹收九牧之金,铸九鼎,皆尝鬺烹上帝鬼神。遭圣则兴,迁于夏商。周德衰,宋之社亡,鼎乃沦伏而不见。颂云自堂徂基,自羊徂牛;鼐鼎及鼒,不虞不骜,胡考之休。今鼎至甘泉,光润龙变,承休无疆。合兹中山,有黄白云降盖,若兽为符,路弓乘矢,集获坛下,报祠大飨。惟受命而帝者心知其意而合德焉。鼎宜见于祖祢,藏于帝廷,以合明应。制曰:可。入海求蓬莱者,言蓬莱不远,而不能至者,殆不见其气。上乃遣望气佐候其气云。其秋,上幸雍,且郊。或曰五帝,泰一之佐也。宜立泰一而上亲郊之。上疑未定。齐人公孙卿曰:今年得宝鼎,其冬辛巳朔旦冬至,与黄帝时等。卿有札书曰:黄帝得宝鼎宛侯,问于鬼臾区。区对曰:黄帝得宝鼎神筴,是岁己酉朔旦冬至,得天之纪,终而复始。于是黄帝迎日推筴,后率二十岁得朔旦冬至,凡二十推,三百八十年。黄帝仙登于天。卿因所忠欲奏之。所忠视其书不经,疑其妄书,谢曰:宝鼎事已决矣,尚何以为。卿因嬖人奏之。上大悦,召问卿。对曰:受此书申功,申功已死。上曰:申功何人也。卿曰:申功,齐人也。与安期生通,受黄帝言,无书,独有此鼎书。曰汉兴复当黄帝之时。汉之圣者在高祖之孙且曾孙也。宝鼎出而与神通,封禅。封禅七十二王,唯黄帝得上泰山封。申功曰:汉主亦当上封,上封则能仙登天矣。黄帝时万诸侯,而神灵之封居七千。天下名山八,而三在蛮夷,五在中国。中国华山、首山、太室、太山、东莱,此五山黄帝之所常游,与神会。黄帝且战且学仙。患百姓非其道,乃断斩非鬼神者。百馀岁然后得与神通。黄帝郊雍上帝,宿三月。鬼臾区号大鸿,死葬雍,故鸿冢是也。其后黄帝接万灵明廷。明廷者,甘泉也。所谓寒门者,谷口也。黄帝采首山铜,铸鼎于荆山下。鼎既成,有龙垂胡髯下迎黄帝。黄帝上骑,群臣后宫从上龙七千馀人,龙乃上去。馀小臣不得上,乃悉持龙髯,龙髯拔,堕黄帝之弓。百姓仰望黄帝既上天,乃抱其弓与龙胡髯号。故后世因名其处曰鼎湖,其弓曰乌号。于是天子曰:嗟乎。吾诚得如黄帝,吾视去妻子如脱躧耳。乃拜卿为郎,东使候神于太室。上遂郊雍,至陇西,西登空桐,幸甘泉。令祠官宽舒等具泰一祠坛,坛放薄忌泰一坛,坛三垓。五帝坛环居其下,各如其方,黄帝西南,除八通鬼道。泰一所用,如雍一畤物,而加醴枣脯之属,杀一犛牛以为俎豆牢具。而五帝独有俎豆醴进。其下四方地,为啜食群神从者及北斗云。已祠,胙馀皆燎之。其牛色白,鹿居其中,彘在鹿中,水而洎之。祭日以牛,祭月以羊彘特。泰一祝宰则衣紫及绣。五帝各如其色,日赤,月白。十一月辛巳朔日冬至,昧爽,天子始郊拜泰一。朝朝日,夕夕月,则揖;而见泰一如雍礼。其赞飨曰:天始以宝鼎神筴授皇帝,朔而又朔,终而复始,皇帝敬拜见焉。而衣上黄。其祠列火满坛,旁坛旁烹炊具。有司云祠上有光焉。公卿言皇帝始郊见泰一云阳,有司奉瑄玉嘉牲荐飨。是夜有美光,及昼,黄气上属天。太史公、祠官宽舒等曰:神灵之休,祐福兆祥,宜因此地光域立泰畤坛以明应。令太祝领,祀及腊间祠。三岁天子一郊见。其秋,为伐南粤,告祝泰一,以牡荆画幡日月北斗登龙,以象天一三星,为泰一锋,名曰灵旗。为兵祷,则太史奉以指所伐国。而五利将军使不敢入海,之泰山祠。上使人微随验,实无所见。五利妄言见其师,其方尽,多不雠。上乃诛五利。其冬,公孙卿候神河南,见仙人迹缑氏城上,有物若雉,往来城上。天子亲幸缑氏城视迹。问卿:得无效文成、五利乎。卿曰:仙者非有求人主,人主求之。其道非少宽假,神不来。言神事,事如迂诞,积以岁乃可致。于是郡国各除道,缮治宫观名山神祠所,以望幸矣。其年,既灭南越,上有嬖臣李延年以好音见。上善之,下公卿议,曰:民间祠尚有鼓舞之乐,今郊祠而无乐,岂称乎。公卿曰:古者祀天地皆有乐,而神祇可得而礼。或曰:泰帝使素女鼓五十弦瑟,悲,帝禁不止,故破其瑟为二十五弦。于是塞南越,祷祠泰一、后土,始用乐舞,益召歌儿,作二十五弦及箜篌瑟自此起。其来年冬,上议曰:古者先振兵泽旅,然后封禅。乃遂北巡朔方,勒兵十馀万,还祭黄帝冢桥山,泽兵须如。上曰:吾闻黄帝不死,今有冢,何也。或对曰:黄帝已仙上天,群臣葬其衣冠。既至甘泉,为且用事泰山,先类祠太一。自得宝鼎,上与公卿诸生议封禅。封禅用希旷绝,莫知其仪礼,而群儒采封禅尚书、周官、王制之望祀射牛事。齐人丁公年九十馀,曰:封者,合不死之名也。秦皇帝不得上封。陛下必欲上,稍上即无风雨,遂上封矣。上于是乃令诸儒习射牛,草封禅仪。数年,至且行。天子既闻公孙卿及方士之言,黄帝以上封禅,皆致怪物与神通,欲放黄帝以尝接神仙人蓬莱士,高世比德于九皇,而颇采儒术以文之。群儒既以不能辩明封禅事,又牵拘于诗书古文而不敢骋。上为封祠器示群儒,群儒或曰不与古同,徐偃又曰太常诸生行礼不如鲁善,周霸属图封事,于是上绌偃、霸,尽罢诸儒弗用。三月,遂东幸缑氏,礼登中岳太室。从官在山下闻若有言万岁云。问上,上不言;问下,下不言。于是以三百户封太室奉祠,命曰崇高邑。东上泰山,山之草木叶未生,乃令人上石立之泰山巅。上遂东巡海上,行礼祠八神。齐人之上疏言神怪奇方者以万数,然无验者。乃益发船,令言海中神山者数千人求蓬莱神人。公孙卿持节常先行候名山,至东莱,言夜见一人,长数丈,就之则不见,见其迹甚大,类禽兽云。群臣有言见一老父牵狗,言吾欲见巨公,已忽不见。上既见大迹,未信,及群臣有言老父,则大以为仙人也。宿留海上,与方士传车及间使求仙人以千数。四月,还至奉高。上念诸儒及方士言封禅人人殊,不经,难施行。天子至梁父,礼祠地主。乙卯,令侍中儒者皮弁荐绅,射牛行事。封泰山下东方,如郊祠泰一之礼。封广丈二尺,高九尺,其下则有玉牒书,书秘。礼毕,天子独与侍中奉车子侯上泰山,亦有封。其事皆禁。明日,下阴道。丙辰,禅泰山下阯东北肃然山,如祭后土礼。天子皆亲拜见,衣上黄而尽用乐焉。江淮间一茅三脊为神藉。五色土益杂封。纵远方奇兽蜚禽及白雉诸物,颇以加祠。兕旄牛犀象之属弗用。皆至泰山然后去。封禅祠,其夜若有光,昼有白云起封中。天子从封禅还,坐明堂,群臣更上寿。于是制诏御史:朕以眇眇之身承至尊,兢兢焉惧弗任。维德菲薄,不明于礼乐。修祀泰一,若有象景光,屑如有望,依依震于怪物,欲止不敢,遂登封泰山,至于梁父,而后禅肃然。自新,嘉与士大夫更始,赐民百户牛一酒十石,加年八十孤寡布帛二匹。复博、奉高、蛇丘、历城,毋出今年租税。其赦天下,如乙卯赦令。行所过毋有复作。事在二年前,皆勿听治。又下诏曰:古者天子五载一巡狩,用事泰山,诸侯有朝宿地。其令诸侯各治邸泰山下。天子既已封禅泰山,既无风雨菑,而方士更言蓬莱诸神山若将可得,于是上欣然庶几遇之,乃复东至海上望,冀遇蓬莱焉。奉车子侯暴病,一日死。上乃遂去,并海上,北至碣石,巡自辽西,历北边至九原。五月,返至甘泉。有司言宝鼎出为元鼎,以今年为元封元年。其秋,有星茀于东井。后十馀日,有星茀于三能。望气王朔言:候独见其星出如瓠,食顷复入焉。有司言曰:陛下建汉家封禅,天其报德星云。其来年冬,郊雍五帝,还,拜祝祠泰一。赞飨曰:德星昭衍,厥维休祥。寿星仍出,渊耀光明。信星昭见,皇帝敬拜泰况之飨。其春,公孙卿言见神人东莱山,若云见天子。天子于是幸缑氏城,拜卿为中大夫。遂至东莱,宿留之数日,毋所见,见大人迹。复遣方士求神怪采芝药以千数。是岁旱。于是天子既出毋名,乃祷万里沙,过祠泰山。还至瓠子,自临塞决河,留二日,沈祠而去。使二卿将卒塞决河,河徙二渠,复禹之故迹焉。是时既灭南越,越人勇之乃言越人俗信鬼,而其祠皆见鬼,数有效。昔东瓯王敬鬼,寿至百六十岁。后世谩怠,故衰耗。乃令越巫立越祝祠,安台无坛,亦祠天神上帝百鬼,而以鸡卜。上信之,越祠鸡卜始用焉。公孙卿曰:仙人可见,而上往常遽,以故不见。今陛下可为观,如缑氏城,置脯枣,神人宜可致。且仙人好楼居。于是上令长安则作蜚廉桂观,甘泉则作益延寿观,使卿持节设具而候神人,乃作通天台,置祠具其下,将招来神仙之属。于是甘泉更置前殿,始广诸宫室。夏,有芝生殿防内中。天子为塞河,兴通天台,若有光云,乃下诏曰:甘泉防生芝九茎,赦天下,毋有复作。其明年,伐朝鲜。夏,旱。公孙卿曰:黄帝时封则天旱,乾封三年。上乃下诏曰:天旱,意乾封乎。其令天下尊祠灵星焉。其明年,上郊雍,通回中道,巡之。春,至鸣泽,从西河归。其明年冬,上巡南郡,至江陵而东。登礼潜之天柱山,号曰南岳。浮江,自寻阳出枞阳,过彭蠡,祀其名山川。北至琅邪,并海上。四月中,至奉高修封焉。初,天子封泰山,泰山东北阯古时有明堂处,处险不敞。上欲治明堂奉高旁,未晓其制度。济南人公玉带上黄帝时明堂图。明堂图中有一殿,四面无壁,以茅盖,通水,圜宫垣为复道,上有楼,从西南入,命曰昆仑,天子从之入,以拜祠上帝焉。于是上令奉高作明堂汶上,如带图。及五年修封,则祠泰一、五帝于明堂上坐,令高皇帝祠坐对之。祠后土于下房,以二十太牢。天子从昆崙道入,始拜明堂如郊礼。礼毕,燎堂下。而上又上泰山,有秘祠其颠。而泰山下祠五帝,各如其方,黄帝并赤帝,而有司侍祠焉。泰山上举火,下悉应之。其后二岁,十一月甲子朔旦冬至,推历者以本统。天子亲至泰山,以十一月甲子朔旦冬至日祠上帝明堂,每修封禅。其赞飨曰:天增授皇帝泰元神筴,周而复始。皇帝敬拜泰一。东至海上,考入海及方士求神者,莫验,然益遣,冀遇之。十一月乙酉,柏梁灾。十二月甲午朔,上亲禅高里,祠后土。临渤海,将以望祠蓬莱之属,冀至殊庭焉。上还,以柏梁灾故,朝受计甘泉。公孙卿曰:黄帝就青灵台,十二月烧,黄帝乃治明庭。明庭,甘泉也。方士多言古帝王有都甘泉者。其后天子又朝诸侯甘泉,甘泉作诸侯邸。勇之乃曰:越俗有火灾,复起屋必以大,用胜服之。于是作建章宫,度为千门万户。前殿度高未央,其东则凤阙,高二十馀丈。其西则唐中,数十里虎圈。其北治大池,渐台高二十馀丈,名曰泰液池,中有蓬莱、方丈、瀛洲、壶梁,象海中神山龟鱼之属。其南有玉堂、璧门、大鸟之属。乃立神明台、井干楼,度五十馀丈,辇道相属焉。夏,汉改历,以正月为岁首,而色尚黄,官名更印章以五字。因为太初元年。是岁,西伐大宛。蝗大起。丁夫人、雒阳虞初等以方祠诅匈奴、大宛焉。其明年,有司言雍五畤无牢熟具,芬芳不备。乃命祠官进畤犊牢具,五色食所胜,而以木耦马代驹焉。独五帝用驹,行亲郊用驹。及诸名山川用驹者,悉以木耦马代。行过,乃用驹。他礼如故。其明年,东巡海上,考神仙之属,未有验者。方士有言黄帝时为五城十二楼,以候神人于执期,命曰迎年。上许作之如方,明年。上亲礼祠上帝,衣上黄焉。公玉带曰:黄帝时虽封泰山,然风后、封钜、岐伯令黄帝封东泰山,禅凡山合符,然后不死焉。天子既令设祠具,至东泰山,东泰山卑小,不称其声,乃令祠官礼之,而不封禅焉。其后令带奉祠候神物。夏,遂还泰山,修五年之礼如前,而加禅祠石闾。石闾者,在泰山下阯南方,方士多言此仙人之闾也,故上亲禅焉。其后五年,复至泰山修封,还过祭常山。今天子所兴祠,泰一、后土,三年亲郊祠,建汉家封禅,五年一修封。薄忌泰一及三一、冥羊、马行、赤星,五,宽舒之祠官以岁时致礼。凡六祠,皆太祝领之。至如八神诸神,明年、凡山他名祠,行过则祀,去则已。方士所兴祠,各自主,其人终则已,祠官弗主。他祠皆如其故。今上封禅,其后十二岁而还,遍于五岳、四渎矣。而方士之候祠神人,入海求蓬莱,终无有验。而公孙卿之候神者,犹以大人迹为解,无其效。天子亦怠厌方士之怪迂语矣,然终羁縻弗绝,冀遇其真。自此之后,方士言祠神者弥众,然其效可睹矣。
太史公曰:余从巡祭天地诸神名山川而封禅焉。入寿宫侍祠神语,究观方士祠官之言,于是退而论次自古以来用事于鬼神者,具见其表里。后有君子,得以览焉。至若俎豆圭币之详,献酬之礼,则有司存焉。按《汉书·武帝本纪》:孝武皇帝,景帝中子也,母曰王美人。年四岁立为胶东王。七岁为皇太子,母为皇后。十六岁,后三年正月,景帝崩。甲子,太子即皇帝位,尊皇太后窦氏曰太皇太后,皇后曰皇太后。三月,封皇太后同母弟田鼢、胜皆为列侯。
建元元年冬十月,诏丞相、御史、列侯、中二千石、二千石、诸侯相举贤良方正直言极谏之士。丞相绾奏:所举贤良,或治申、商、韩非、苏秦、张仪之言,乱国政,请皆罢。奏可。春二月,赦天下,赐民爵一级。年八十复二算,九十复甲卒。行三铢钱。夏四月己巳,诏曰:古之立教,乡里以齿,朝廷以爵,扶世导民,莫善于德。然则于乡里先耆艾,奉高年,古之道也。今天下孝子顺孙愿自竭尽以承其亲,外迫公事,内乏资财,是以孝心阙焉。朕甚哀之。民年九十以上,已有受鬻法,为复子若孙,令得身帅妻妾遂其供养之事。五月,诏曰:河海润千里,其令祠官修山川之祠,为岁事,曲加礼。赦吴楚七国帑输在官者。秋七月,诏曰:卫士转置送迎二万人,其省万人。罢苑马,以赐贫民。议立明堂。遣使者安车蒲轮,束帛加璧,徵鲁申公。
二年冬十月,御史大夫赵绾坐请毋奏事太皇太后,及郎中令王臧皆下狱,自杀。丞相婴、太尉鼢免。春二月丙戌朔,日有蚀之。夏四月戊申,有如日夜出。初置茂陵邑。
三年春,河水溢于平原,大饥,人相食。赐徙茂陵者户钱二十万,田二顷。初作便门桥。秋七月,有星孛于西北。济川王明坐杀太傅、中傅废迁防陵。闽越围东瓯,东瓯告急。遣中大夫严助持节发会稽兵,浮海救之。未至,闽越走,兵还。九月丙子晦,日有蚀之。
四年夏,有风赤如血。六月,旱。秋九月,有星孛于东北。五年春,罢三铢钱,行半两钱。置五经博士。夏四月,平原君薨。五月,大蝗。秋八月,广川王越、清河王乘皆薨。六年春二月乙未,辽东高庙灾。夏四月壬子,高园便殿火。上素服五日。五月丁亥,太皇太后崩。秋八月,有星孛于东方,长竟天。闽越王郢攻南越。遣大行王恢将兵出豫章,大司农韩安国出会稽,击之。未至,越人杀郢降,兵还。
元光元年冬十一月,初令郡国举孝廉各一人。卫尉李广为骁骑将军屯云中,中尉程不识为车骑将军屯雁门,六月罢。夏四月,赦天下,赐民长子爵一级。复七国宗室前绝属者。五月,诏贤良曰:朕闻昔在唐虞,画象而民不犯,日月所烛,莫不率俾。周之成康,刑错不用,德及鸟兽,教通四海。海外肃慎,北发渠搜,氐羌徕服。星辰不孛,日月不蚀,山陵不崩,川谷不塞;麟凤在郊薮,河洛出图书。呜虖,何施而臻此与。今朕获奉宗庙,夙兴以求,夜寤以思,若涉渊水,未知所济。猗与伟与。何行而可以章先帝之洪业休德,上参尧舜,下配三王。朕之不敏,不能远德,此子大夫之所睹闻也。贤良明于古今王事之体,受策察问,咸以书对,著之于篇,朕亲览焉。于是董仲舒、公孙弘等出焉。秋七月癸未,日有蚀之。
二年冬十月,行幸雍,祠五畤。春,诏问公卿曰:朕饰子女以配单于,金币文绣赂之甚厚,单于待命加嫚,侵盗亡已。边境被害,朕甚闵之。今欲举兵攻之,何如。大行王恢建议宜击。夏六月,御史大夫韩安国为护军将军,卫尉李广为骁骑将军,太仆公孙贺为轻车将军,大行王恢为将屯将军,大中大夫李息为材官将军,将三十万众屯马邑谷中,诱致单于,欲袭击之。单于入塞,觉之,走出。六月,军罢。将军王恢坐首谋不进,下狱死。秋九月,令民大酺五日。
三年春,河水徙,从顿丘东南流入渤海。夏五月,封高祖功臣五人后为列侯。河水决濮阳,泛郡十六。发卒十万救决河。起龙渊宫。
四年冬,魏其侯窦婴有罪,弃市。春三月乙卯,丞相鼢薨。夏四月,陨霜杀草。五月,地震。赦天下。
五年春正月,河间王德薨。夏,发巴蜀治南夷道,又发卒万人治雁门阻险。秋七月,大风拔木。乙巳,皇后陈氏废。捕为巫蛊者,皆枭首。八月,螟。徵吏民有明当世之务习先圣之术者,县次续食,令与计偕。
六年冬,初算商车。春,穿漕渠通渭。匈奴入上谷,杀略吏民。遣车骑将军卫青出上谷,骑将军公孙敖出代,轻车将军公孙贺出云中,骁骑将军李广出雁门。青至龙城,获首虏七百级。广、敖失师而还。诏曰:间者匈奴数寇边境,故遣将抚师。古者治兵振旅,因遭寇之方入,将吏新会,上下未辑,代郡将军敖、雁门将军广所任不肖,校尉又背义妄行,弃军而北,少吏犯禁。用兵之法:不勤不教,将率之过也;教令宣明,不能尽力,士卒之罪也。将军已下廷尉,使理正之,而又加法于士卒,二者并行,非仁圣之心。朕闵众庶陷害,欲刷耻改行,复奉正义,厥路亡繇。其赦雁门、代郡军士不循法者。夏,大旱,蝗。六月,行幸雍。秋,匈奴盗边。遣将军韩安国屯渔阳。
元朔元年冬十一月,诏曰:公卿大夫,所使总方略,壹统类,广教化,美风俗也。夫本仁祖义,褒德禄贤,劝善刑暴,五帝三王所繇昌也。朕夙兴夜寐,嘉与宇内之士臻于斯路。故旅耆老,复孝敬,选豪俊,讲文学,稽参政事,祈进民心,深诏执事,兴廉举孝,庶几成风,绍休圣绪。夫十室之邑,必有忠信;三人并行,厥有我师。今或至阖郡而不荐一人,是化不下究,而积行之君子雍于上闻也。二千石官长纪纲人伦,将何以佐朕烛幽隐,劝元元,厉蒸庶,崇乡党之训哉。且进贤受上赏,蔽贤蒙显戮,古之道也。其与中二千石、礼官、博士议不举者罪。有司奏议曰:古者,诸侯贡士,壹适谓之好德,再适谓之贤贤,三适谓之有功,乃加九锡;不贡士,壹则黜爵,再则黜地,三则黜爵地毕矣。夫附下罔上者死,附上罔下者刑,与闻国政而无益于民者斥,在上位而不能进贤者退,此所以劝善黜恶也。今诏书昭先帝圣绪,令二千石举孝廉,所以化元元,移风易俗也。不举孝,不奉诏,当以不敬论。不察廉,不胜任也,当免。奏可。十二月,江都王非薨。春三月甲子,立皇后卫氏。诏曰:朕闻天地不变,不成施化;阴阳不变,物不畅茂。易曰通其变,使民不倦。诗云九变复贯,知言之选。朕嘉唐虞而乐殷周,据旧以鉴新。其赦天下,与民更始。诸逋贷及辞讼在孝景后三年以前,皆勿听治。秋,匈奴入辽西,杀太守;入渔阳、雁门,败都尉,杀略三千馀人。遣将军卫青出雁门,将军李息出代,获首虏数千级。秽君南闾等口二十八万人降,为苍海郡。鲁王馀、长沙王发皆薨。
二年冬,赐淮南王、菑川王几杖,毋朝。春正月,诏曰:梁王、城阳王亲慈同生,愿以邑分弟,其许之。诸侯王请与子弟邑者,朕将亲览,使有列位焉。于是藩国始分,而子弟毕侯矣。匈奴入上谷、渔阳,杀略吏民千馀人。遣将军卫青、李息出云中,至高阙,遂西至符离,获首虏数千级。收河南地,置朔方、五原郡。三月乙亥晦,日有蚀之。夏,募民徙朔方十万口。又徙郡国豪杰及訾三百万以上于茂陵。秋,燕王定国有罪,自杀。
三年春,罢苍海郡。三月,诏曰:夫刑罚所以防奸也,内长文所以见爱也;以百姓之未洽于教化,朕嘉与士大夫日新厥业,祗而不解。其赦天下。夏,匈奴入代,杀太守;入雁门,杀略千馀人。六月庚午,皇太后崩。秋,罢西南夷,城朔方城。令民大酺五日。
四年冬,行幸甘泉。夏,匈奴入代、定襄、上郡,杀略数千人。
五年春,大旱。大将军卫青将六将军兵十馀万人出朔方、高阙,获首虏万五千级。夏六月,诏曰:盖闻导民以礼,风之以乐,今礼坏乐崩,朕甚闵焉。故详延天下方闻之士,咸荐诸朝。其令礼官劝学,讲议洽闻,举遗兴礼,以为天下先。太常其议予博士弟子,崇乡党之化,以厉贤材焉。丞相弘请为博士置弟子员,学者益广。秋,匈奴入代,杀都尉。
六年春二月,大将军卫青将六将军兵十馀万骑出定襄,斩首三千馀级。还,休士马于定襄、云中、雁门。赦天下。夏四月,卫青复将六将军绝幕,大克获。前将军赵信军败,降匈奴。右将军苏建亡军,独身脱还,赎为庶人。六月,诏曰:朕闻五帝不相复礼,三代不同法,所繇殊路而建德一也。盖孔子对定公以徕远,哀公以论臣,景公以节用,非期不同,所急异务也。今中国一统而北边未安,朕甚悼之。日者大将军巡朔方,征匈奴,斩首万八千级,诸禁锢及有过者,咸蒙厚赏,得免减罪。今大将军仍复克获,斩首万九千级,受爵赏而欲移卖者,无所流貤。其议为令。有司奏请置武功赏官,以宠战士。
元狩元年冬十月,行幸雍,祠五畤。获白麟,作白麟之歌。十一月,淮南王安、衡山王赐谋反,诛。党与死者数万人。十二月,大雨雪,民冻死。夏四月,赦天下。丁卯,立皇太子。赐中二千石爵右庶长,民为父后者一级。诏曰:朕闻咎繇对禹,曰在知人,知人则哲,惟帝难之。盖君者心也,民犹支体,支体伤则心憯怛。日者淮南、衡山修文学,流货赂,两国接壤,怵于邪说,而造篡弑,此朕之不德。诗云:忧心惨惨,念国之为虐。已赦天下,涤除与之更始。朕嘉孝弟力田,哀夫老眊孤寡鳏独或匮于衣食,甚怜悯焉。其遣谒者巡行天下,存问致赐。曰皇帝使谒者赐县三老、孝者帛,人五匹;乡三老、弟者、力田帛,人三匹;年九十以上及鳏寡孤独帛,人二匹,絮三斤;八十以上米,人三石。有冤失职,使者以闻。县乡即赐,毋赘聚。五月乙巳晦,日有蚀之。匈奴入上谷,杀数百人。
二年冬十月,行幸雍,祠五畤。春三月戊寅,丞相弘薨。遣骠骑将军霍去病出陇西,至皋兰,斩首八千馀级。夏,马生余吾水中。南越献驯象、能言鸟。将军去病、公孙敖出北地二千馀里,过居延,斩首三万馀级。匈奴入雁门,杀略数百人。遣卫尉张骞、郎中令李广皆出右北平。广杀匈奴三千馀人,尽亡其军四千人,独身脱还,及公孙敖、张骞皆后期,当斩,赎为庶人。江都王建有罪,自杀。胶东王寄薨。秋,匈奴昆邪王杀休屠王,并将其众合四万馀人来降,置五属国以处之。以其地为武威、酒泉郡。
三年春,有星孛于东方。夏五月,赦天下。立胶东康王少子庆为六安王。封故相国萧何曾孙庆为列侯。秋,匈奴入右北平、定襄,杀略千馀人。遣谒者劝有水灾郡种宿麦。举吏民能假贷贫民者以名闻。减陇西、北地、上郡戍卒半。发谪吏穿昆明池。
四年冬,有司言关东贫民徙陇西、北地、西河、上郡、会稽凡七十二万五千口,县官衣食振业,用度不足,请收银锡造白金及皮币以足用。初算缗钱。春,有星孛于东北。夏,有长星出于西北。大将军卫青将四将军出定襄,将军去病出代,各将五万骑。步兵踵军后数十万人。青至幕北围单于,斩首万九千级,至阗颜山乃还。去病与左贤王战,斩首七万馀级,封狼居胥山乃还。两军战士死者数万人。前将军广、后将军食其皆后期。广自杀,食其赎死。五年春三月甲午,丞相李蔡有罪,自杀。天下马少,平牡马匹二十万。罢半两钱,行五铢钱。徙天下奸猾吏民于边。
六年冬十月,赐丞相以下至吏二千石百金,千石以下至乘从者帛,蛮夷锦各有差。雨水亡冰。夏四月乙巳,庙立皇子闳为齐王,旦为燕王,胥为广陵王。初作诰。六月,诏曰:日者有司以币轻多奸,农伤而末众,又禁兼并之涂,故改币以约之。稽诸往古,制宜于今。废期有月,而山泽之民未谕。夫仁行而从善,义立则俗易,意奉宪者所以导之未明与。将百姓所安殊路,而挢虔吏因乘埶以侵蒸庶邪。何纷然其扰也。今遣博士大等六人分循行天下,存问鳏寡废疾,无以自振业者贷与之。谕三老孝弟以为民师,举独行之君子,徵诣行在所。朕嘉贤者,乐知其人。广宣厥道,士有特招,使者之任也。详问隐处亡位,及冤失职,奸猾为害,野荒治苛者,举奏。郡国有所以为便者,上丞相、御史以闻。秋九月,大司马骠骑将军去病薨。
元鼎元年夏五月,赦天下,大酺五日。得鼎汾水上。济东王彭离有罪,废徙上庸。
二年冬十一月,御史大夫张汤有罪,自杀。十二月,丞相青翟下狱死。春,起柏梁台。三月,大雨雪。夏,大水,关东饿死者以千数。秋九月,诏曰:仁不异远,义不辞难。今京师虽未为丰年,山林池泽之饶与民共之。今水潦移于江南,迫隆冬至,朕惧其饥寒不活。江南之地,火耕水耨,方下巴蜀之粟致之江陵,遣博士中等分循行,谕告所抵,无令重困。吏民有振救饥民免其厄者,具举以闻。
三年冬,徙函谷关于新安。以故关为弘农县。十一月,令民告缗者以其半与之。正月戊子,阳陵园火。夏四月,雨雹,关东郡国十馀饥,人相食。常山王舜薨。子㪍嗣立,有罪,废徙房陵。
四年冬十月,行幸雍,祠五畤。赐民爵一级,女子百户牛酒。行自夏阳,东幸汾阴。十一月甲子,立后土祠于汾阴脽上。礼毕,行幸荥阳。还至洛阳,诏曰:祭地冀州,瞻望河洛,巡省豫州,观于周室,邈而无祀。询问耆老,乃得孽子嘉。其封嘉为周子南君,以奉周祀。春二月,中山王胜薨。夏,封方士栾大为乐通侯,位上将军。六月,得宝鼎后土祠旁。秋,马生渥洼水中。作宝鼎、天马之歌。立常山宪王子商为泗水王。
五年冬十月,行幸雍,祠五畤。遂踰陇,登空同,西临祖厉河而还。十一月辛巳朔旦,冬至。立泰畤于甘泉。天子亲郊见,朝日夕月。诏曰:朕以眇身托于王侯之上,德未能绥民,民或饥寒,故巡祭后土以祈丰年。冀州脽壤乃显文鼎,获荐于庙。渥洼水出马,朕其御焉。战战兢兢,惧不克任,思昭天地,内惟自新。诗云:四牡翼翼,以征不服。亲省边垂,用事所极。望见泰一,修天文䄠。辛卯夜,若景光十有二明。易曰:先甲三日,后甲三日。朕甚念年岁未咸登,饬躬斋戒,丁酉,拜况于郊。夏四月,南越王相吕嘉反,杀汉使者及其王、王太后。赦天下。丁丑晦,日有蚀之。秋,蛙、虾蟆斗。遣伏波将军路博德出桂阳,下湟水;楼船将军杨仆出豫章,下浈水;归义越侯严为戈船将军,出零陵,下离水;甲为下濑将军,下苍梧。皆将罪人,江淮以南楼船十万人。越驰义侯遗别将巴蜀罪人,发夜郎兵,下牂柯江,咸会番禺。九月,列侯坐献黄金酎祭宗庙不如法夺爵者百六人,丞相赵周下狱死。乐通侯栾大坐诬罔要斩。西羌众十万人反,与匈奴通使,攻故安,围枹䍐。匈奴入五原,杀太守。
六年冬十月,发陇西、天水、安定骑士及中尉,河南、河内卒十万人,遣将军李息、郎中令徐自为征西羌,平之。行东,将幸缑氏,至左邑桐乡,闻南越破,以为闻喜县。春,至汲新中乡,得吕嘉首,以为获嘉县。驰义侯遣兵未及下,上便令征西南夷,平之。遂定越地,以为南海、苍梧、郁林、合浦、交阯、九真、日南、珠厓、儋耳郡。定西南夷,以为武都、牂柯、越巂、沈黎、文山郡。秋,东越王馀善反,攻杀汉将吏。遣横海将军韩说、中尉王温舒出会稽,楼船将军杨仆出豫章,击之。又遣浮沮将军公孙贺出九原,匈河将军赵破奴出令居,皆二千馀里。不见虏而还。乃分武威、酒泉地置张掖、敦煌郡,徙民以实之。
元封元年冬十月,诏曰:南越、东瓯咸伏其辜,西蛮北夷颇未辑睦,朕将巡边垂,择兵振旅,躬秉武节,置十二部将军,亲帅师焉。行自云阳,北历上郡、西河、五原,出长城,北登单于台,至朔方,临北河。勒兵十八万骑,旌旗径千馀里,威振匈奴。遣使者告单于曰:南越王头已县于汉北阙矣。单于能战,天子自将待边;不能,亟来臣服。何但亡匿幕北寒苦之地为。匈奴詟焉。还,祠黄帝于桥山,乃归甘泉。东越杀王馀善降。诏曰:东越险阻反覆,为后世患,迁其民于江淮间。遂虚其地。春正月,行幸缑氏。诏曰:朕用事华山,至于中岳,获駮麃,见夏后启母石。翌日亲登嵩高,御史乘属,在庙旁吏卒咸闻呼万岁者三。登礼罔不答。其令祠官加增太室祠,禁无伐其草木。以山下户三百为之奉邑,名曰崇高,独给祠,复亡所与。行,遂东巡海上。夏四月癸卯,上还,登封泰山,降坐明堂。诏曰:朕以眇身承至尊,兢兢焉惟德菲薄,不明于礼乐,故用事八神。遭天地况施,著见景象,屑然如有闻。震于怪物,欲止不敢,遂登封泰山,至于梁父,然后升䄠肃然。自新,嘉与士大夫更始,其以十月为元封元年。行所巡至,博、奉高、蛇丘,历城、梁父,民田租逋赋贷,已除。加年七十以上孤寡帛,人二匹。四县无出今年算。赐天下民爵一级,女子百户牛酒。行自泰山,复东巡海上,至碣石。自辽西历北边九原,归于甘泉。秋,有星孛于东井,又孛于三台。齐王闳薨。
二年冬十月,行幸雍,祠五畤。春,幸缑氏,遂至东莱。夏四月,还祠泰山。至瓠子,临决河,命从臣将军以下皆负薪塞河堤,作瓠子之歌。赦所过徒,赐孤独高年米,人四石。还,作甘泉通天台、长安飞廉馆。朝鲜王攻杀辽东都尉,乃募天下死罪击朝鲜。六月,诏曰:甘泉宫内中产芝,九茎连叶。上帝博临,不异下房,赐朕弘休。其赦天下,赐云阳都百户牛酒。作芝房之歌。秋,作明堂于泰山下。遣楼船将军杨仆、左将军荀彘将应募罪人击朝鲜。又遣将军郭昌、中郎将卫广发巴蜀兵平西南夷未服者,以为益州郡。
三年春,作角抵戏,三百里内皆来观。夏,朝鲜斩其王右渠降,以其地为乐浪、临屯、元菟、真番郡。楼船将军杨仆坐失亡多免为庶民,左将军荀彘坐争功弃市。秋七月,胶西王端薨。武都氐人反,分徙酒泉郡。四年冬十月,行幸雍,祠五畤。通回中道,遂北出萧关,历独鹿、鸣泽,自代而还,幸河东。春三月,祠后土。诏曰:朕躬祭后土地祇,见光集于灵坛,一夜三烛。幸中都宫,殿上见光。其赦汾阴、夏阳、中都死罪以下,赐三县及杨氏皆无出今年租赋。夏,大旱,民多暍死。秋,以匈奴弱,可遂臣服,乃遣使说之。单于使来,死京师。匈奴寇边,遣拔胡将军郭昌屯朔方。
五年冬,行南巡狩,至于盛唐,望祀虞舜于九嶷。登灊天柱山,自寻阳浮江,亲射蛟江中,获之。舳舻千里,薄枞阳而出,作盛唐枞阳之歌。遂北至琅邪,并海,所过礼祠其名山大川。春三月,还至太山,增封。甲子,祠高祖于明堂,以配上帝,因朝诸侯王列侯,受郡国计。夏四月,诏曰:朕巡荆扬,辑江淮物,会大海气,以合泰山。上天见象,增修封禅。其赦天下。所幸县毋出今年租赋,赐鳏寡孤独帛,贫穷者粟。还幸甘泉,郊泰畤。大司马大将军青薨。初置刺史部十三州。名臣文武欲尽,诏曰:盖有非常之功,必待非常之人,故马或奔踶而致千里,士或有负俗之累而立功名。夫泛驾之马,跅弛之士,亦在御之而已。其令州郡察吏民有茂材异等可为将相及使绝国者。
六年冬,行幸回中。春,作首山宫。三月,行幸河东,祠后土。诏曰:朕礼首山,昆田出珍物,化或为黄金。祭后土,神光三烛。其赦汾阴殊死以下,赐天下贫民布帛,人一匹。益州、昆明反,赦京师亡命令从军,遣拔胡将军郭昌将以击之。夏,京师民观角抵于上林平乐馆。秋,大旱,蝗。
太初元年冬十月,行幸泰山。十一月甲子朔旦,冬至,祀上帝于明堂。乙酉,柏梁台灾。十二月,䄠高里,祠后土。东临勃海,望祠蓬莱。春还,受计于甘泉。二月,起建章宫。夏五月,正历,以正月为岁首。色上黄,数用五,定官名,协音律。遣因杆将军公孙敖筑塞外受降城。秋八月,行幸安定。遣贰师将军李广利发天下谪民西征大宛。蝗从东方飞至敦煌。
二年春正月戊申,丞相庆薨。三月,行幸河东,祠后土。令天下大酺五日,膢五日,祠门户,比腊。夏四月,诏曰:朕用事介山,祭后土,皆有光应。其赦汾阴、安邑殊死以下。五月,籍吏民马,补车骑马。秋,蝗。遣浚稽将军赵破奴二万骑出朔方击匈奴,不还。冬十二月,御史大夫儿宽卒。
三年春正月,行东巡海上。夏四月,还,修封泰山,䄠石闾。遣光禄勋徐自为筑五原塞外列城,西北至卢胊,游击将军韩说将兵屯之。强弩都尉路博德筑居延。秋,匈奴入定襄、云中,杀略数千人,行坏光禄诸亭障;又入张掖、酒泉,杀都尉。
四年春,贰师将军广利斩大宛王首,获汗血马来。作西极天马之歌。秋,起明光宫。冬,行幸回中。徙弘农都尉治武关,税出入者以给关吏卒食。
天汉元年春正月,行幸甘泉,郊泰畤。三月,行幸河东,祠后土。匈奴归汉使者,使使来献。夏五月,赦天下。秋,闭城门大搜。发谪戍屯五原。
二年春,行幸东海。还幸回中。夏五月,贰师将军三万骑出酒泉,与右贤王战于天山,斩首万馀级。又遣因杅将军出西河,骑都尉李陵将步兵五千人出居延北,与单于战,斩首万馀级。陵兵败,降匈奴。秋,止禁巫祠道中者。大搜。渠黎六国使使来献。泰山、琅邪群盗徐㪍等阻山攻城,道路不通。遣直指使者暴胜之等衣绣衣杖斧分部逐捕。刺史郡守以下皆伏诛。冬十一月,诏关都尉曰:今豪桀多远交,依东方群盗。其谨察出入者。
三年春二月,御史大夫王卿有罪,自杀。初榷酒酤。三月,行幸泰山,修封,祀明堂,因受计。还幸北地,祠常山,瘗元玉。夏四月,赦天下。行所过毋出田租。秋,匈奴入雁门,太守坐畏懦弃市。
四年春正月,朝诸侯王于甘泉宫。发天下七科谪及勇敢士,遣贰师将军李广利将六万骑、步兵七万人出朔方,因杅将军公孙敖万骑、步兵三万人出雁门,游击将军韩说步兵三万人出五原,强弩都尉路博德步兵万馀人与贰师会。广利与单于战余吾水上连日,敖与左贤王战不利,皆引还。夏四月,立皇子膊为昌邑王。秋九月,令死罪人赎钱五十万减死一等。太始元年春正月,因杅将军敖有罪,要斩。徙郡国吏民豪杰于茂陵、云陵。夏六月,赦天下。
二年春正月,行幸回中。三月,诏曰:有司议曰,往者朕郊见上帝,西登陇首,获白麟以馈宗庙,渥洼水出天马,泰山见黄金,宜改故名。今更黄金为麟趾袅蹄以协瑞焉。因以班赐诸侯王。秋,旱。九月,募死罪人赎钱五十万减死罪一等。御史大夫杜周卒。
三年春正月,行幸甘泉宫,飨外国客。二月,令天下大酺五日。行幸东海,获赤雁,作朱雁之歌。幸琅邪,礼日成山。登之罘,浮大海。山称万岁。冬,赐行所过户五千钱,鳏寡孤独帛人一匹。
四年春三月,行幸泰山。壬午,祀高祖于明堂,以配上帝,因受计。癸未,祀孝景皇帝于明堂。甲申,修封。丙戌,䄠石闾。夏四月,幸不其,祠神人于交门宫,若有乡坐拜者。作交门之歌。夏五月,还幸建章宫,大置酒,赦天下。秋七月,赵有蛇从郭外入邑,与邑中蛇群斗孝文庙下,邑中蛇死。冬十月甲寅晦,日有蚀之。十二月,行幸雍,祠五畤,西至安定、北地。
征和元年春正月,还,行幸建章宫。三月,赵王彭祖薨。冬十一月,发三辅骑士大搜上林,闭长安城门索,十一日乃解。巫蛊起。
二年春正月,丞相贺下狱死。夏四月,大风发屋折木。闰月,诸邑公主、阳石公主皆坐巫蛊死。夏,行幸甘泉。秋七月,按道侯韩说、使者江充等掘蛊太子宫。壬午,太子与皇后谋斩充,以节发兵与丞相刘屈氂大战长安,死者数万人。庚寅,太子亡,皇后自杀。初置城门屯兵。更节加黄旄。御史大夫暴胜之、司直田仁坐失纵,胜之自杀,仁要斩。八月辛亥,太子自杀于湖。癸亥,地震。九月,立赵敬肃王子偃为平王。匈奴入上谷、五原,杀略吏民。
三年春正月,行幸雍,至安定、北地。匈奴入五原、酒泉,杀两都尉。三月,遣贰师将军广利将七万人出五原,御史大夫商丘成二万人出西河,重合侯马通四万骑出酒泉。成至浚稽山与虏战,多斩首。通至天山,虏引去,因降车师。皆引兵还。广利败,降匈奴。夏五月,赦天下。六月,丞相屈氂下狱要斩,妻子枭首。秋,蝗。九月,反者公孙勇、胡倩发觉,皆伏辜。
四年春正月,行幸东莱,临大海。二月丁酉,陨石于雍,二,声闻四百里。三月,上耕于钜定。还幸泰山,修封。庚寅,祀于明堂。癸巳,䄠石闾。夏六月,还幸甘泉。秋八月辛酉晦,日有蚀之。
后元元年春正月,行幸甘泉,郊泰畤,遂幸安定。昌邑王膊薨。二月,诏曰:朕郊见上帝,巡于北边,见群鹤留止,以不罗罔,靡所获献。荐于泰畤,光景并见。其赦天下。夏六月,御史大夫商丘成有罪自杀。侍中仆射莽何罗与弟重合侯通谋反,侍中驸马都尉金日磾、奉车都尉霍光、骑都尉上官桀讨之。秋七月,地震,往往涌泉出。
二年春正月,朝诸侯王于甘泉宫,赐宗室。二月,行幸盩厔五柞宫。乙丑,立皇子弗陵为皇太子。丁卯,帝崩于五柞宫,入殡于未央宫前殿。三月甲申,葬茂陵。赞曰:汉承百王之弊,高祖拨乱反正,文景务在养民,至于稽古礼文之事,犹多阙焉。孝武初立,卓然罢黜百家,表章六经。遂畴咨海内,举其俊茂,与之立功。兴太学,修郊祀,改正朔,定历数,协音律,作诗乐,建封䄠,䄠百神,绍周后,号令文章,焕焉可述。后嗣得遵洪业,而有三代之风。如武帝之雄材大略,不改文景之恭俭以济斯民,虽诗书所称何有加焉。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皇极典

 第十四卷目录

 帝纪部汇考八
  汉四
  昭帝       宣帝

皇极典第十四卷

帝纪部汇考八

汉四

昭帝本纪
《汉书·昭帝本纪》:孝昭皇帝,武帝少子也。母曰赵倢伃,本以有奇异得幸,及生帝,亦奇异。语在外戚传。武帝末,戾太子败,燕王旦、广陵王胥行骄嫚,后元二年二月上疾病,遂立昭帝为太子,年八岁。以侍中奉车都尉霍光为大司马大将军,受遗诏辅少主。明日,武帝崩。戊辰,太子即皇帝位,谒高庙。帝姊鄂邑公主益汤沐邑,为长公主,共养省中。大将军光秉政,领尚书事,车骑将军金日磾、左将军上官桀副焉。夏六月,赦天下。秋七月,有星孛于东方。济北王宽有罪,自杀。赐长公主及宗室昆弟各有差。追尊赵倢伃为皇太后,起云陵。冬,匈奴入朔方,杀略吏民。发军屯河西,左将军桀行北边。
始元元年春二月,黄鹄下建章宫太液池中。公卿上寿。赐诸侯王、列侯、宗室金钱各有差。己亥,上耕于钩盾弄田。益封燕王、广陵王及鄂邑长公主各万三千户。夏,为太后起园庙云陵。益州廉头、姑缯、牂牁谈指、同并二十四邑皆反。遣水衡都尉吕破胡募吏民及发犍为、蜀郡奔命击益州,大破之。有司请河内属冀州,河东属并州。秋七月,赦天下,赐民百户牛酒。大雨,渭桥绝。八月,齐孝王孙刘泽谋反,欲杀青州刺史隽不疑,发觉,皆伏诛。迁不疑为京兆尹,赐钱百万。九月丙子,车骑将军日磾薨。闰月,遣故廷尉王平等五人持节行郡国,举贤良,问民所疾苦、冤、失职者。冬,无冰。二年春正月,大将军光、左将军桀皆以前捕斩重合侯马通功封,光为博陆侯,桀为安阳侯。以宗室毋在位者,举茂材刘辟彊、刘长乐皆为光禄大夫,辟彊守长乐卫尉。三月,遣使者振贷贫民毋种、食者。秋八月,诏曰:往年灾害多,今年蚕麦伤,所振贷种、食勿收责,毋令民出今年田租。冬,发习战射士诣朔方,调故吏将屯田张掖郡。
三年春二月,有星孛于西北。秋,募民徙云陵,赐钱田宅。冬十月,凤皇集东海,遣使者祠其处。十一月壬辰朔,日有蚀之。
四年春三月甲寅,立皇后上官氏。赦天下。辞讼在后二年前,皆勿听治。夏六月,皇后见高庙。赐长公主、丞相、将军、列侯、中二千石以下及郎吏宗室钱帛各有差。徙三辅富人云陵,赐钱,户十万。秋七月,诏曰:比岁不登,民匮于食,流庸未尽还,往时令民共出马,其止勿出。诸给中都官者,且减之。冬,遣大鸿胪田广明击益州。廷尉李种坐故纵死罪弃市。
五年春正月,追尊皇太后父为顺成侯。夏阳男子张延年诣北阙,自称卫太子,诬罔,要斩。夏,罢天下亭母马及马弩关。六月,封皇后父骠骑将军上官安为桑乐侯。诏曰:朕以眇身获保宗庙,战战栗栗,夙兴夜寐,修古帝王之事,通保傅,传孝经、论语、尚书,未云有明。其令三辅、太常举贤良各二人,郡国文学高第各一人。赐中二千石以下至吏民爵各有差。罢儋耳、真番郡。秋,大鸿胪广明、军正王平击益州,斩首捕虏三万馀人,获畜产五万馀头。
六年春正月,上耕于上林。二月,诏有司问郡国所举贤良文学民所疾苦。议罢盐铁榷酤。栘中监苏武前使匈奴,留单于庭十九岁乃还,奉使全节,以武为典属国,赐钱百万。夏,旱,大雩,不得举火。秋七月,罢榷酤官,令民得以律占租,卖酒升四钱。以边塞阔远,取天水、陇西、张掖郡各二县置金城郡。诏曰:钩町侯毋波率其君长人民击反者,斩首捕掳有功。其立毋波为钩町王。大鸿胪广明将率有功,赐爵关内侯,食邑。元凤元年春,长公主共养劳苦,复以蓝田益长公主汤沐邑。泗水戴王前薨,以毋嗣,国除。后宫有遗腹子煖,相、内史不奏言,上闻而怜之,立煖为泗水王。相、内史皆下狱。三月,赐郡国所选有行义者涿郡韩福等王人帛,人五十匹,遣归。诏曰:朕闵劳以官职之事,其务修孝弟以教乡里。令郡县常以正月赐羊酒。有不幸者赐衣被一袭,祠以中牢。武都氐人反,遣执金吾马适建、龙额侯韩增、大鸿胪广明将三辅、太常徒,皆免刑击之。夏六月,赦天下。秋七月乙亥晦,日有蚀之,既。八月,改始元为元凤。九月,鄂邑长公主、燕王旦与左将军上官桀、桀子骠骑将军安、御史大夫桑弘羊皆谋反,伏诛。初,桀、安父子与大将军光争权,欲害之,诈使人为燕王旦上书言光罪。时上年十四,觉其诈。后有谮光者,上辄怒曰:大将军国家忠臣,先帝所属,敢有谮毁者,坐之。光由是得尽忠。语在燕王、霍光传。冬十月,诏曰:左将军安阳侯桀、骠骑将军桑落侯安、御史大夫桑弘羊皆数以邪枉干辅政,大将军不听,而怀怨望,与燕王通谋,置驿往来相约结。燕王遣寿西长、孙纵之等赂遗长公主、丁外人、谒者杜延年、大将军长史公孙遗等,交通私书,共谋令长公主置酒,伏兵杀大将军光,徵立燕王为天子,大逆毋道。故稻田使者燕仓先发觉,以告大司农敞,敞告谏大夫延年,延年以闻。丞相徵事任宫手捕斩桀,丞相少史王寿诱将安入府门,皆已伏诛,吏民得以安。封延年、仓、宫、寿皆为列侯。又曰:燕王迷惑失道,前与齐王子刘泽等为逆,抑而不扬,望王反道自新,今乃与长公主左将军桀等谋危宗庙。王及公主皆自伏辜。其赦王太子建、公主子文信及宗室子与燕王、上官桀等谋反父母同产当坐者,皆免为庶人。其吏为桀等所诖误,未发觉在吏者,除其罪。
二年夏四月,上自建章宫徙未央宫,大置酒。赐郎从官帛,及宗室子钱,人二十万。吏民献牛酒者赐帛,人一匹。六月,赦天下。诏曰:朕闵百姓未赡,前年减漕三百万石。颇省乘舆马及苑马,以补边郡三辅传马。其令郡国毋敛今年马口钱,三辅、太常郡得以叔粟当赋。
三年春正月,泰山有大石自起立,上林有柳树枯僵自起生。罢中牟苑赋贫民。诏曰:乃者民被水灾,颇匮于食,朕虚仓廪,使使者振困乏。其止四年毋漕。三年以前所振贷,非丞相御史所请,边郡受牛者勿收责。夏四月,少府徐仁、廷尉王平、左冯翊贾胜胡皆坐纵反者,仁自杀,平、胜胡皆要斩。冬,辽东乌桓反,以中郎将范明友为度辽将军,将北边七郡郡二千骑击之。四年春正月丁亥,帝加元服,见于高庙。赐诸侯王、丞相、大将军、列侯、宗室下至吏民金帛牛酒各有差。赐中二千石以下及天下民爵。毋收四年、五年口赋。三年以前逋更赋未入者,皆勿收。令天下酺五日。甲戌,丞相千秋薨。夏四月,诏曰:度辽将军明友前以羌骑校尉将羌王侯君长以下击益州反寇,后复率击武都反氐,今破乌桓,斩获,有功。其封明友为平陵侯。平乐监傅介子持节使,诛斩楼兰王安,归首县北阙,封义阳侯。五月丁丑,孝文庙正殿火,上及群臣皆素服。发中二千石将五校作治,六日成。太常及庙令丞郎吏皆劾大不敬,会赦,太常轑阳侯德免为庶人。六月,赦天下。
五年春正月,广陵王来朝,益国万一千户,赐钱二千万,黄金二百斤,剑二,安车一,乘马二驷。夏,大旱。六月,发三辅及郡国恶少年吏有告劾亡者,屯辽东。秋,罢象郡,分属郁林、牂牁。冬十一月,大雷。十二月庚戌,丞相欣薨。
六年春正月,募郡国徒筑辽东元菟城。夏,赦天下。诏曰:夫谷贱伤农,今三辅、太常谷减贱,其令以叔粟当今年赋。右将军张安世宿卫忠谨,封富平侯。乌桓复犯塞,遣度辽将军范明友击之。
元平元年春二月,诏曰:天下以农桑为本。日者省用,罢不急官,减外繇,耕桑者益众,而百姓未能家给,朕甚悯焉。其减口赋钱。有司奏请减什三,上许之。甲申,晨有流星,大如月,众星皆随西行。夏四月癸未,帝崩于未央宫。六月壬申,葬平陵。
赞曰:昔周成以孺子继统,而有管、蔡四国流言之变。孝昭幼年即位,亦有燕、盖、上官逆乱之谋。成王不疑周公,孝昭委任霍光,各因其时以成名,大矣哉。承孝武奢侈馀敝师旅之后,海内虚耗,户口减半,光知时务之要,轻繇薄赋,与民休息。至始元、元凤之间,匈奴和亲,百姓充实。举贤良文学,问民所疾苦,议盐铁而罢榷酤,尊号曰昭,不亦宜乎。
宣帝本纪
《汉书·宣帝本纪》:孝宣皇帝,武帝曾孙,戾太子孙也。太子纳史良娣,生史皇孙。皇孙纳王夫人,生宣帝,号曰皇曾孙。生数月,遭巫蛊事,太子、良娣、皇孙、王夫人皆遇害。语在太子传。曾孙虽在襁褓,犹坐收系郡邸狱。而丙吉为廷尉监,治巫蛊于郡邸,怜曾孙之亡辜,使女徒复作淮阳赵徵卿、渭城胡组更乳养,私给衣食,视遇甚有恩。巫蛊事连岁不决。至后元二年,武帝疾,往来长杨、五柞宫,望气者言长安狱中有天子气,上遣使者分条中都官狱系者,轻重皆杀之。内谒者令郭穰夜至郡邸狱,吉拒闭,使者不得入,曾孙赖吉得全。因遭大赦,吉乃载曾孙送祖母史良娣家。语在吉及外戚传。后有诏掖庭养视,上属籍宗正。时掖庭令张贺尝事戾太子,思顾旧恩,哀曾孙,奉养甚谨,以私钱供给教书。既壮,为取暴室啬夫许广汉女,曾孙因依倚广汉兄弟及祖母家史氏。受诗于东海澓中翁,高材好学,然亦喜游侠,斗鸡走马,具知闾里奸邪,吏治得失。数上下诸陵,周遍三辅,常困于莲勺卤中。尤乐杜、鄠之间,率常在下杜。时会朝请,舍长安尚冠里,身足下有毛,卧居数有光耀。每买饼,所从买家辄大雠,亦以是自怪。元平元年四月,昭帝崩,毋嗣。大将军霍光请皇后徵昌邑王。六月丙寅,王受皇帝玺绶,尊皇后曰皇太后。癸巳,光奏王贺淫乱,请废。语在贺及光传。秋七月,光奏议曰:礼,人道亲亲故尊祖,尊祖故敬宗。太宗无嗣,择支子孙贤者为嗣。孝武皇帝曾孙病已,有诏掖庭养视,至今年十八,师受诗、论语、孝经,操行节俭,慈仁爱人,可以嗣孝昭皇帝后,奉承祖宗,子万姓。奏可。遣宗正德至曾孙尚冠里舍,洗沐,赐御府衣。太仆以軨猎车奉迎曾孙,就齐宗正府。庚申,入未央宫,见皇太后,封为阳武侯。已而群臣奏上玺绶,即皇帝位,谒高庙。八月己巳,丞相敞薨。九月,大赦天下。十一月壬子,立皇后许氏。赐诸侯王以下金钱,至吏民鳏寡孤独各有差。皇太后归长乐宫。长乐宫初置屯卫。
本始元年春正月,募郡国吏民訾百万以上徙平陵。遣使者持节诏郡国二千石谨牧养民而风德化。大将军光稽首归政,上谦让委任焉。论定策功,益封大将军光万七千户,车骑将军光禄勋富平侯安世万户。诏曰:故丞相安平侯敞等居位守职,与大将军光、车骑将军安世建议定策,以安宗庙,功赏未加而薨。其益封敞嗣子忠及丞相阳平侯义、度辽将军平陵侯明友、前将军龙雒侯增、太仆建平侯延年、太常蒲侯昌、谏大夫宜春侯谭、当涂侯平、杜侯屠耆堂、长信少府关内侯胜邑户各有差。封御史大夫广明为昌水侯,后将军充国为营平侯,大司农延年为阳城侯,少府乐成为爰氏侯,光禄大夫迁为平丘侯。赐右扶风德、典属国武、廷尉光、宗正德、大鸿胪贤、詹事畸、光禄大夫吉、京辅都尉广汉爵皆关内侯。德、武食邑。夏四月庚午,地震。诏内郡国举文学高第各一人。五月,凤皇集胶东、千乘。赦天下。赐吏二千石、诸侯相、下至中都官、宦吏、六百石爵,各有差,自左更至五大夫。赐天下人爵各一级,孝者二级,女子百户牛酒。租税勿收。六月,诏曰:故皇太子在湖,未有号谥。岁时祠,其议谥,置园邑。语在太子传。秋七月,诏立燕剌王太子建为广阳王,立广陵王胥少子弘为高密王。
二年春,以水衡钱为平陵,徙民起第宅。大司农阳城侯田延年有罪,自杀。夏五月,诏曰:朕以眇身奉承祖宗,夙夜惟念孝武皇帝躬履仁义,选明将,讨不服,匈奴远遁,平氐、羌、昆明、南越,百蛮乡风,款塞来享;建太学,修郊祀,定正朔,协音律;封泰山,塞宣房,符瑞应,宝鼎出,白麟获。功德茂盛,不能尽宣,而庙乐未称,其议奏。有司奏请宜加尊号。六月庚午,尊孝武庙为世宗庙,奏盛德、文始、五行之舞,天子世世献。武帝巡狩所幸之郡国,皆立庙。赐民爵一级,女子百户牛酒。匈奴数侵边,又西伐乌孙。乌孙昆弥及公主因国使者上书,言昆弥愿发国精兵击匈奴,唯天子哀怜,出兵以救公主。秋,大发兴调关东轻车锐卒,选郡国吏三百石伉健习骑射者,皆从军。御史大夫田广明为祁连将军,后将军赵充国为蒲类将军,云中太守田顺为虎牙将军,及度辽将军范明友、前将军韩增,凡五将军,兵十五万骑,校尉常惠持节护乌孙兵,咸击匈奴。三年春正月癸亥,皇后许氏崩。戊辰,五将军师发长安。夏五月,军罢。祁连将军广明、虎牙将军顺有罪,下有司,皆自杀。校尉常惠将乌孙兵入匈奴右地,大克获,封列侯。大旱。郡国伤旱甚者,民毋出租赋。三辅民就贱者,且毋收事,尽四年。六月己丑,丞相义薨。四年春正月,诏曰:盖闻农者兴德之本也,今岁不登,已遣使者振贷困乏。其令太官损膳省宰,乐府减乐人,使归就农业。丞相以下至都官令丞上书入谷,输长安仓,助贷贫民。民以车船载谷入关者,得毋用传。三月乙卯,立皇后霍氏。赐丞相以下至郎吏从官金钱帛各有差。赦天下。夏四月壬寅,郡国四十九地震,或山崩水出。诏曰:盖灾异者,天地之戒也。朕承洪业,奉宗庙,托于士民之上,未能和群生。乃者地震北海、琅邪,坏祖宗庙,朕甚惧焉。丞相、御史其与列侯、中二千石博问经学之士,有以应变,辅朕之不逮,毋有所讳。令三辅、太常、内郡国举贤良方正各一人,律令有可蠲除以安百姓,条奏。被地震坏败甚者,勿收租赋。大赦天下。上以宗庙堕,素服,避正殿五日。五月,凤皇集北海安丘、淳于。秋,广川王吉有罪,废迁上庸,自杀。地节元年春正月,有星孛于西方。三月,假郡国贫民田。夏六月,诏曰:盖闻尧亲九族,以和万国。朕蒙遗德,奉承圣业,惟念宗室属未尽而以罪绝,若有贤材,改行劝善,其复属,使得自新。冬十一月,楚王延寿谋反,自杀。十二月癸亥晦,日有蚀之。
二年春三月庚午,大司马大将军光薨。诏曰:大司马大将军博陆侯宿卫孝武皇帝三十馀年,辅孝昭皇帝十有馀年,遭大难,躬秉义,率三公、诸侯、九卿、大夫定万世策,以安宗庙。天下蒸庶,咸以康宁,功德茂盛,朕甚嘉之。复其后世,畴其爵邑,世世毋有所与。功如萧相国。夏四月,凤皇集鲁郡,群鸟从之。大赦天下。五月,光禄大夫平丘侯王迁有罪,下狱死。上始亲政事,又思报大将军功德,乃复使乐平侯山领尚书事,而令群臣得奏封事,以知下情。五日一听事,自丞相以下各奉职奏事,以傅奏其言,考试功能。侍中尚书功劳当迁及有异善,厚加赏赐,至于子孙,终不改易。枢机周密,品式备具,上下相安,莫有苟且之意也。三年春三月,诏曰:盖闻有功不赏,有罪不诛,虽唐虞犹不能以化天下。今胶东相成劳来不怠,流民自占八万馀口,治有异等。其秩成中二千石,赐爵关内侯。又曰:鳏寡孤独高年贫困之民,朕所怜也。前下诏假公田,贷种、食。其加赐鳏寡孤独高年帛。二千石严教吏谨视遇,毋令失职。令内郡国举贤良方正可亲民者。夏四月戊申,立皇太子,大赦天下。赐御史大夫爵关内侯,中二千石爵右庶长,天下当为父后者爵一级。赐广陵王黄金千斤,诸侯王十五人黄金各百斤,列侯在国者八十七人黄金各二十斤。冬十月,诏曰:乃者九月壬申地震,朕甚惧焉。有能箴朕过失,及贤良方正直言极谏之士以匡朕之不逮,毋讳有司。朕既不德,不能附远,是以边境屯戍未息。今复饬兵重屯,久劳百姓,非所以绥天下也。其罢车骑将军、右将军屯兵。又诏:池籞未御幸者,假与贫民。郡国宫馆,勿复修治。流民还归者,假公田,贷种、食,且勿算事。十一月,诏曰:朕既不逮,导民不明,反侧晨兴,念虑万方,不忘元元。惟恐羞先帝圣德,故并举贤良方正以亲万姓,历载臻兹,然而俗化阙焉。传曰:孝弟也者,其为仁之本与。其令郡国举孝弟有行义闻于乡里者各一人。十二月,初置廷尉平四人,秩六百石。省文山郡,并蜀。
四年春二月,封外祖母为博平君,故酂侯萧何曾孙建世为侯。诏曰:导民以孝,则天下顺。今百姓或遭衰绖凶灾,而吏繇事,使不得葬,伤孝子之心,朕甚怜之。自今诸有大父母,父母丧者勿繇事,使得收敛送终,尽其子道。夏五月,诏曰:父子之亲,夫妇之道,天性也。虽有患祸,犹蒙死而存之。诚爱结于心,仁厚之至也,岂能违之哉。自今子首匿父母,妻匿夫,孙匿大父母,皆勿坐。其父母匿子,夫匿妻,大父母匿孙,罪殊死,皆上请廷尉以闻。立广川惠王孙文为广川王。秋七月,大司马霍禹谋反。诏曰:乃者,东织室令史张赦使魏郡豪李竟报冠阳侯霍云谋为大逆,朕以大将军故,抑而不扬,冀其自新。今大司马博陆侯禹与母宣成侯夫人显及从昆弟冠阳侯云、乐平侯山、诸姊妹婿度辽将军范明友、长信少府邓广汉、中郎将任胜、骑都尉赵平、长安男子冯殷等谋为大逆。显前又使女侍医淳于衍进药杀共哀后,谋毒太子,欲危宗庙。逆乱不道,咸伏其辜。诸为霍氏所诖误未发觉在吏者,皆赦除之。八月己酉,皇后霍氏废。九月,诏曰:朕惟百姓失职不赡,遣使者循行郡国问民所疾苦。吏或营私烦扰,不顾厥咎,朕甚闵之。今年郡国颇被水灾,已振贷。盐,民之食,而贾咸贵,众庶重困。其减天下盐贾。又曰:令甲,死者不可生,刑者不可息。此先帝之所重,而吏未称。今系者或以掠辜若饥寒瘐死狱中,何用心逆人道也。朕甚痛之。其令郡国岁上系囚以掠笞若瘐死者所坐名、县、爵、里,丞相御史课殿最以闻。十二月,清河王年有罪,废迁房陵。
元康元年春,以杜东原上为初陵,更名杜县为杜陵。徙丞相、将军、列侯、吏二千石、訾百万者杜陵。三月,诏曰:乃者凤皇集泰山、陈留,甘露降未央宫。朕未能章先帝休烈,协宁百姓,承天顺地,调序四时,获蒙嘉瑞,赐兹祉福,夙夜兢兢,靡有骄色,内省匪解,永惟罔极。书不云乎。凤皇来仪,庶尹允谐。其赦天下徒,赐勤事吏中二千石以下至六百石爵,自中郎吏至五大夫,佐史以上二级,民一级,女子百户牛酒。加赐鳏寡孤独、三老、孝弟力田帛。所振贷勿收。夏五月,立皇考庙。益奉明园户为奉明县。复高皇帝功臣绛侯周勃等百三十六人家子孙,令奉祭祀,世世勿绝。其毋嗣者,复其次。秋八月,诏曰:朕不明六蓺,郁于大道,是以阴阳风雨未时。其博举吏民,厥身修正,通文学,明于先王之术,宣究其意者,各二人,中二千石各一人。冬,置建章卫尉。
二年春正月,诏曰:书云文王作罚,刑兹无赦,今吏修身奉法,未有能称朕意,朕甚悯焉。其赦天下,与士大夫厉精更始。三月乙丑,立皇后王氏。赐丞相以下至郎从官钱帛各有差。三月,以凤皇甘露降集,赐天下吏爵二级,民一级,女子百户牛酒,鳏寡孤独高年帛。夏五月,诏曰:狱者万民之命,所以禁暴止邪,养育群生也。能使生者不怨,死者不恨,则可谓文吏矣。今则不然。用法或持巧心,析律贰端,深浅不平,增辞饰非,以成其罪。奏不如实,上亦亡繇知。此朕之不明,吏之不称,四方黎民将何仰哉。二千石各察官属,勿用此人。吏务平法。或擅兴繇役,饰厨传,称过使客,越职踰法,以取名誉,譬犹践薄冰以待白日,岂不殆哉。今天下颇被疾疫之灾,朕甚悯之。其令郡国被灾甚者,毋出今年租赋。又曰:闻古天子之名,难知而易讳也。今百姓多上书触讳以犯罪者,朕甚怜之。其更讳询。诸触讳在令前者,赦之。冬,京兆尹赵广汉有罪,要斩。三年春,以神爵数集泰山,赐诸侯王、丞相、将军、列侯、二千石金,郎从官帛,各有差。赐天下吏爵二级,民一级,女子百户牛酒,鳏寡孤独高年帛。三月,诏曰:盖闻象有罪,舜封之。骨肉之亲粲而不殊。其封故昌邑王贺为海昏侯。又曰:朕微眇时,御史大夫丙吉、中郎将史曾、史元、长乐卫尉许舜、侍中光禄大夫许延寿皆与朕有旧恩。及故掖庭令张贺辅导朕躬,修文学经术,恩惠卓异,厥功茂焉。诗不云乎。无德不报。封贺所子弟子侍中中郎将彭祖为阳都侯,追赐贺谥曰阳都哀侯。吉、曾、元、舜、延寿皆为列侯。故人下至郡邸狱复作尝有阿保之功,皆受官禄田宅财物,各以恩深浅报之。夏六月,诏曰:前年夏,神爵集雍。今春,五色鸟以万数飞过属县,翱翔而舞,欲集未下。其令三辅毋得以春夏擿巢探卵,弹射飞鸟。具为令。立皇子钦为淮阳王。
四年春正月,诏曰:朕惟耆老之人,发齿堕落,血气衰,微亦亡暴虐之心,今或罹文法,拘执囹圄,不终天命,朕甚怜之。自今以来,诸年八十以上非诬告杀伤人,佗皆勿坐。遣大中大夫彊等十二人循行天下,存问鳏寡,览观风俗,察吏治得失,举茂材异伦之士。二月,河东霍徵史等谋反,诛。三月,诏曰:乃者,神爵五采以万数集长乐、未央、北宫、高寝、甘泉泰畤殿中及上林苑。朕之不逮,寡于德厚,屡获嘉祥,非朕之任。其赐天下吏爵二级,民一级,女子百户牛酒。加赐三老、孝弟力田帛,人二匹,鳏寡孤独各一匹。秋八月,赐故右扶风尹翁归子黄金百斤,以奉其祭祀。又赐功臣适后黄金,人二十斤。丙寅,大司马卫将军安世薨。比年丰,谷石五钱。
神爵元年春正月,行幸甘泉,郊泰畤。三月,行幸河东,祠后土。诏曰:朕承宗庙,战战栗栗,惟万事统,未烛厥理。乃元康四年嘉谷元稷降于郡国,神爵仍集,金芝九茎产于函德殿铜池中,九真献奇兽,南郡获白虎威凤为宝。朕之不明,震于珍物,饬躬斋精,祈为百姓。东济大河,天气清静,神鱼舞河。幸万岁宫,神爵翔集。朕之不德,惧不能任。其以五年为神爵元年。赐天下勤事吏爵二级,民一级,女子百户牛酒,鳏寡孤独高年帛。所振贷物勿收。行所过毋出田租。西羌反,发三辅、中都官徒弛刑,及应募佽飞射士、羽林孤儿,胡、越骑,三河、颍川、沛郡、淮阳、汝南材官,金城、陇西、天水、安定、北地、上郡骑士、羌骑,诣金城。夏四月,遣后将军赵充国、彊弩将军许延寿击西羌。六月,有星孛于东方。即拜酒泉太守辛武贤为破羌将军,与两将军并进。诏曰:军旅暴露,转输烦劳,其令诸侯王、列侯、蛮夷王侯君长当朝二年者,皆毋朝。秋,赐故大司农朱邑子黄金百斤,以奉祭祀。后将军充国言屯田之计,语在充国传。
二年春二月,诏曰:乃者正月乙丑,凤皇甘露降集京师,群鸟从以万数。朕之不德,屡获天福,祗事不怠,其赦天下。夏五月,羌人降服,斩其首恶大豪杨玉、酋非首。置金城属国以处降羌。秋,匈奴日逐王先贤掸将人众万馀来降。使都护西域骑都尉郑吉迎日逐,破车师,皆封列侯。九月,司隶校尉盖宽饶有罪,下有司,自杀。匈奴单于遣名王奉献,贺正月,始和亲。
三年春,起乐游苑。三月丙午,丞相相薨。秋八月,诏曰:吏不廉平则治道衰。今小吏皆勤事,而奉禄薄,欲其毋侵渔百姓,难矣。其益吏百石以下奉十五。
四年春二月,诏曰:乃者凤皇甘露降集京师,嘉瑞并见。修兴泰一、五帝、后土之祠,祈为百姓蒙祉福。鸾凤万举,蜚览翱翔,集止于旁。齐戒之暮,神光显著。荐鬯之夕,神光交错。或降于天,或登于地,或从四方来集于坛。上帝嘉向,海内承福。其赦天下,赐民爵一级,女子百户牛酒,鳏寡孤独高年帛。夏四月,颍川太守黄霸以治行尤异秩中二千石,赐爵关内侯,黄金百斤。及颍川吏民有行义者爵,人二级,力田一级,贞妇顺女帛。令内郡国举贤良可亲民者各一人。五月,匈奴单于遣弟呼留若王胜之来朝。冬十月,凤皇十一集杜陵。十一月,河南太守严延年有罪,弃市。十二月,凤皇集上林。
五凤元年春正月,行幸甘泉,郊泰畤。皇太子冠。皇太后赐丞相、将军、列侯、中二千石帛,人百匹,大夫人八十匹,夫人六十匹。又赐列侯嗣子爵五大夫,男子为父后者爵一级。夏,赦徒作杜陵者。冬十二月乙酉朔,日有蚀之。左冯翊韩延寿有罪,弃市。
二年春三月,行幸雍,祠五畤。夏四月己丑,大司马车骑将军增薨。秋八月,诏曰:夫婚姻之礼,人伦之大者也;酒食之会,所以行礼乐也。今郡国二千石或擅为苛禁,禁民嫁娶不得具酒食相贺召。由是废乡党之礼,令民亡所乐,非所以导民也。诗不云乎。民之失德,乾糇以愆。勿行苛政。冬十一月,匈奴呼遫累单于帅众来降,封为列侯。十二月,平通侯杨恽坐前为光禄勋有罪,免为庶人。不悔过,怨望,大逆不道,要斩。三年春正月癸卯,丞相吉薨。三月,行幸河东,祠后土。诏曰:往者匈奴数为边寇,百姓被其害。朕承至尊,未能绥安匈奴。虚闾权渠单于请求和亲,病死。右贤王屠耆堂代立。骨肉大臣立虚闾权渠单于子为呼韩邪单于,击杀屠耆堂。诸王并自立,分为五单于,更相攻击,死者以万数,畜产大耗什八九,人民饥饿,相燔烧以求食,因大乖乱。单于阏氏子孙昆弟及呼遫累单于、名王、右伊秩訾、且渠、当户以下将众五万馀人来降归义。单于称臣,使弟奉珍朝贺正月,北边晏然,靡有兵革之事。朕饬躬齐戒,郊上帝,祠后土,神光并见,或兴于谷,烛耀齐宫,十有馀刻。甘露降,神爵集。已诏有司告祠上帝、宗庙。三月辛丑,鸾凤又集长乐宫东阙中树上,飞下止地,文章五色,留十馀刻,吏民并观。朕之不敏,惧不能任,娄蒙嘉瑞,获兹祉福。书不云乎。虽休勿休,祗事不怠。公卿大夫其勖焉。减天下口钱。赦殊死以下。赐民爵一级,女子百户牛酒。大酺五日。加赐鳏寡孤独高年帛。置西河、北地属国以处匈奴降者。
四年春正月,广陵王胥有罪,自杀。匈奴单于称臣,遣弟谷蠡王入侍。以边塞亡寇,减戍卒什二。大司农中丞耿寿昌奏设常平仓,以给北边,省转漕。赐爵关内侯。夏四月辛丑晦,日有蚀之。诏曰:皇天见异,以戒朕躬,是朕之不逮,吏之不称也。以前使使者问民所疾苦,复遣丞相、御史掾二十四人循行天下,举冤狱,察擅为苛禁深刻不改者。
甘露元年春正月,行幸甘泉,郊泰畤。匈奴呼韩邪单于遣子右贤王铢娄渠堂入侍。二月丁巳,大司马车骑将军延寿薨。夏四月,黄龙见新丰。丙申,太上皇庙火。甲辰,孝文庙火。上素服五日。冬,匈奴单于遣弟左贤王来朝贺。
二年春正月,立皇子嚣为定陶王。诏曰:乃者凤皇甘露降集,黄龙登兴,醴泉滂流,枯槁荣茂,神光并见,咸受祯祥。其赦天下。减民算三十。赐诸侯王、丞相、将军、列侯、中二千石金钱各有差。赐民爵一级,女子百户牛酒,鳏寡孤独高年帛。夏四月,遣护军都尉禄将兵击珠崖。秋九月,立皇子宇为东平王。冬十二月,行幸萯阳宫属玉观。匈奴呼韩邪单于款五原塞,愿奉国珍朝三年正月。诏有司议。咸曰:圣王之制,施德行礼,先京师而后诸夏,先诸夏而后夷狄。诗云:率礼不越,遂视既发。相土烈烈,海外有截。陛下圣德,充塞天地,光被四表。匈奴单于乡风慕义,举国同心,奉珍朝贺,自古未之有也。单于非正朔所加,王者所客也,礼仪宜如诸侯王,称臣昧死再拜,位次诸侯王下。诏曰:盖闻五帝三王,礼所不施,不及以政。今匈奴单于称北藩臣,朝正月,朕之不逮,德不能弘覆。其以客礼待之,位在诸侯王上。
三年春正月,行幸甘泉,郊泰畤。匈奴呼韩邪单于稽侯狦来朝,赞谒称藩臣而不名。赐以玺绶、冠带、衣裳、安车、驷马、黄金、锦绣、缯絮。使有司道单于先行就邸长安,宿长平。上自甘泉宿池阳宫。上登长平阪,诏单于毋谒。其左右当户之群皆列观,蛮夷君长王侯迎者数万人,夹道陈。上登渭桥,咸称万岁。单于就邸。置酒建章宫,飨赐单于,观以珍宝。二月,单于罢归。遣长乐卫尉高昌侯忠、车骑都尉昌、骑都尉虎将万六千骑送单于。单于居幕南,保光禄城。诏北边振谷食。郅支单于远遁,匈奴遂定。诏曰:乃者凤皇集新蔡,群鸟四面行列,皆乡凤皇立,以万数。其赐汝南太守帛百匹,新蔡长吏、三老、孝弟力田、鳏寡孤独各有差。赐民爵二级。毋出今年租。三月己丑,丞相霸薨。诏诸儒讲五经同异,太子太傅萧望之等平奏其议,上亲称制临决焉。乃立梁丘易、大小夏侯尚书、谷梁春秋博士。冬,乌孙公主来归。
四年夏,广川王海阳有罪,废迁房陵。冬十月丁卯,未央宫宣室阁火。
黄龙元年春正月,行幸甘泉,郊泰畤。匈奴呼韩邪单于来朝,礼赐如初。二月,单于归国。诏曰:盖闻上古之治,君臣同心,举措曲直,各得其所。是以上下和洽,海内康平,其德弗可及已。朕既不明,数申诏公卿大夫务行宽大,顺民所疾苦,将欲配三王之隆,明先帝之德也。今吏或以不禁奸邪为宽大,纵释有罪为不苛,或以酷恶为贤,皆失其中。奉诏宣化如此,岂不缪哉。方今天下少事,繇役省减,兵革不动,而民多贫,盗贼不止,其咎安在。上计簿,具文而已,务为欺谩,以避其课。三公不以为意,朕将何任。诸请诏省卒徒自给者皆止。御史察计簿,疑非实者,按之,使真伪毋相乱。三月,有星孛于王良、阁道,入紫宫。夏四月,诏曰:举廉吏,诚欲得其真也。吏六百石位大夫,有罪先请,秩禄上通,足以效其贤材,自今以来毋得举。冬十二月甲戌,帝崩于未央宫。癸巳,尊皇太后曰太皇太后。
赞曰:孝宣之治,信赏必罚,综核名实,政事文学法理之士咸精其能,至于技巧工匠器械,自元、成间鲜能及之,亦足以知吏称其职,民安其业也。遭值匈奴乖乱,推亡固存,信威北夷,单于慕义,稽首称藩。功光祖宗,业垂后嗣,可谓中兴,侔德殷宗、周宣矣。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皇极典

 第十五卷目录

 帝纪部汇考九
  汉五
  元帝       成帝
  哀帝       平帝

皇极典第十五卷

帝纪部汇考九

汉五

元帝本纪
《汉书·元帝本纪》:孝元皇帝,宣帝太子也。母曰共哀许皇后,宣帝微时生民间。年二岁,宣帝即位。八岁,立为太子。壮大,柔仁好儒。见宣帝所用多文法吏,以刑名绳下,大臣杨恽、盖宽饶等坐刺讥辞语为罪而诛,尝侍燕从容言:陛下持刑太深,宜用儒生。宣帝作色曰:汉家自有制度,本以霸王道杂之,奈何纯任德教,用周政乎。且俗儒不达时宜,好是古非今,使人眩于名实,不知所守,何足委任。乃叹曰:乱我家者,太子也。繇是疏太子而爱淮阳王,曰:淮阳王明察好法,宜为吾子。而王母张倢伃尤幸。上有意欲用淮阳王代太子,然以少依许氏,俱从微起,故终不背焉。黄龙元年十二月,宣帝崩。癸巳,太子即皇帝位,谒高庙。尊皇太后曰太皇太后,皇后曰皇太后。
初元元年春正月辛丑,孝宣皇帝葬杜陵。赐诸侯王、公主、列侯黄金,吏二千石以下钱帛,各有差。大赦天下。三月,封皇太后兄侍中中郎将王舜为安平侯。丙午,立皇后王氏。以三辅、太常、郡国公田及苑可省者振业贫民,赀不满千钱者赋贷种、食。封外祖父平恩戴侯同产弟子中常侍许嘉为平恩侯,奉戴侯后。夏四月,诏曰:朕承先帝之圣绪,获奉宗庙,战战兢兢。间者地数动而未静,惧于天地之戒,不知所繇。方田作时,朕忧蒸庶之失业,临遣光禄大夫褒等十二人循行天下,存问耆老鳏寡孤独困乏失职之民,延登贤俊,招显侧陋,因览风俗之化。相守二千石诚能正躬劳力,宣明教化,以亲万姓,则六合之内和亲,庶几虖无忧矣。书不云乎。股肱良哉,庶事康哉。布告天下,使明知朕意。又曰:关东今年谷不登,民多困乏。其令郡国被灾害甚者毋出租赋。江海陂湖园池属少府者以假贫民,勿租赋。赐宗室有属籍者马一匹至二驷,三老、孝者帛五匹,弟者、力田三匹,鳏寡孤独二匹,吏民五十户牛酒。六月,以民疾疫,令大官损膳,减乐府员,省苑马,以振困乏。秋八月,上郡属国降胡万馀人亡入匈奴。九月,关东郡国十一大水,饥,或人相食,转旁郡钱谷以相救。诏曰:间者阴阳不调,黎民饥寒,无以保治,惟德浅薄,不足以充入旧贯之居。其令诸宫馆希御幸者勿缮治,太仆减谷食马,水衡省肉食兽。二年春正月,行幸甘泉,郊泰畤。赐云阳民爵一级,女子百户牛酒。立弟竟为清河王。三月,立广陵厉王太子霸为王。诏罢黄门乘舆狗马,水衡禁囿、宜春下苑、少府佽飞外池、严籞池田假与贫民。诏曰:盖闻贤圣在位,阴阳和,风雨时,日月光,星辰静,黎庶康宁,考终厥命。今朕恭承天地,托于公侯之上,明不能烛,德不能绥,灾异并臻,连年不息。乃二月戊午,地震于陇西郡,毁落太上皇庙殿壁木饰,坏败豲道县城郭官寺及民室屋,压杀人众。山崩地裂,水泉涌出。天地降灾,震惊朕师。治有大亏,咎至于斯。夙夜兢兢,不通大变,深惟郁悼,未知其序。间者岁数不登,元元困乏,不胜饥寒,以陷刑辟,朕甚闵之。郡国被地动灾甚者无出租赋。赦天下。有可蠲除减省以便万姓者,条奏,毋有所讳。丞相、御史、中二千石举茂材异等直言极谏之士,朕将亲览焉。夏四月丁巳,立皇太子。赐御史大夫爵关内侯,中二千石右庶长,天下当为父后者爵一级,列侯钱各二十万,五大夫十万。六月,关东饥,齐地人相食。秋七月,诏曰:岁比灾害,民有菜色,惨怛于心。已诏吏虚仓廪,开府库振救,赐寒者衣。今秋禾麦颇伤。一年中地再动。北海水溢,流杀人民。阴阳不和,其咎安在。公卿将何以忧之。其悉意陈朕过,靡有所讳。冬,诏曰:国之将兴,尊师而重傅。故前将军望之傅朕八年,道以经书,厥功茂焉。其赐爵关内侯,食邑八百户,朝朔望。十二月,中书令弘恭、石显等谮望之,令自杀。
三年春,令诸侯相位在郡守下。珠厓郡山南县反,博谋群臣。待诏贾捐之以为宜弃珠厓,救民饥馑。乃罢珠厓。夏四月乙未晦,茂陵白鹤馆灾。诏曰:乃者火灾降于孝武园馆,朕战栗恐惧。不烛变异,咎在朕躬。群司又未肯极言朕过,以至于斯,将何以寤焉。百姓仍遭凶阸,无以相振,加以烦扰虖苛吏,拘牵虖微文,不得永终性命,朕甚闵焉。其赦天下。夏,旱。立长沙炀王弟宗为王。封故海昏侯贺子代宗为侯。六月,诏曰:盖闻安民之道,本繇阴阳。间者阴阳错谬,风雨不时。朕之不德,庶几群公有敢言朕之过者,今则不然。媮合苟从,未肯极言,朕甚闵焉。永惟蒸庶之饥寒,远离父母妻子,劳于非业之作,卫于不居之宫,恐非所以佐阴阳之道也。其罢甘泉、建章宫卫,令就农。百官各省费。条奏毋有所讳。有司勉之,毋犯四时之禁。丞相御史举天下明阴阳灾异者各三人。于是言事者众,或进擢召见,人人自以得上意。
四年春正月,行幸甘泉,郊泰畤。三月,行幸河东,祠后上。赦汾阴徒。赐民爵一级,女子百户牛酒,鳏寡高年帛。行所过无出租赋。
五年春正月,以周子南君为周承休侯,位次诸侯王。三月,行幸雍,祠五畤。夏四月,有星孛于参。诏曰:朕之不逮,序位不明,众僚久懬,未得其人。元元失望,上感皇天,阴阳为变,咎流万民,朕甚惧之。乃者关东连遭灾害,饥寒疾疫,夭不终命。诗不云乎。凡民有丧,匍匐救之。其令大官毋日杀,所具各减半。乘舆秣马,无乏正事而已。罢角抵、上林宫馆希御幸者、齐三服官、北假田官、盐铁官、常平仓。博士弟子毋置员,以广学者。赐宗室子有属籍者马一匹至二驷,三老、孝者帛,人五匹,弟者、力田三匹,鳏寡孤独二匹,吏民五十户牛酒。省刑罚七十馀事。除光禄大夫以下至郎中保父母同产之令。令从官给事宫司马中者,得为大父母父母兄弟通籍。冬十二月丁未,御史大夫贡禹卒。卫司马谷吉使匈奴,不还。
永光元年春正月,行幸甘泉,郊泰峙。赦云阳徒。赐民爵一级,女子百户牛酒,高年帛。行所过毋出租赋。二月,诏丞相、御史举质朴敦厚逊让有行者,光禄岁以此科第郎、从官。三月,诏曰:五帝三王任贤使能,以登至平,而今不治者,岂斯民异哉。咎在朕之不明,亡以知贤也。是故壬人在位,而吉士雍蔽。重以周秦之弊,民渐薄俗,去礼义,触刑法,岂不哀哉。繇此观之,元元何辜。其赦天下,令厉精自新,各务农亩。无田者皆假之,贷种、食如贫民。赐吏六百石以上爵五大夫,勤事吏二级,为父后者民一级,女子百户牛酒,鳏寡孤独高年帛。是月雨雪,陨霜伤麦稼,秋罢。
二年春二月,诏曰:盖闻唐虞象刑而民不犯,殷周法行而奸轨服。今朕获承高祖之洪业,托位公侯之上,夙夜战栗,永惟百姓之急,未尝有忘焉。然而阴阳未调,三光晻昧。元元大困,流散道路,盗贼并兴。有司又长残贼,失牧民之术。是皆朕之不明,政有所亏。咎至于此,朕甚自耻。为民父母,若是之薄,谓百姓何。其大赦天下,赐民爵一级,女子百户牛酒,鳏寡孤独高年、三老、孝弟力田帛。又赐诸侯王、公主、列侯黄金,中二千石以下至中都官长吏各有差,吏六百石以上爵五大夫,勤事吏各二级。三月壬戌朔,日有蚀之。诏曰:朕战战栗栗,夙夜思过失,不敢荒宁。惟阴阳不调,未烛其咎。娄敕公卿,日望有效。至今有司执政,未得其中,施与禁切,未合民心。暴猛之俗弥长,和睦之道日衰,百姓愁苦,靡所错躬。是以氛邪岁增,侵犯太阳,正气湛掩,日久夺光。乃壬戌,日有蚀之。天见大异,以戒朕躬,朕甚悼焉。其令内郡国举茂材异等贤良直言之士各一人。夏六月,诏曰:间者连年不收,四方咸困。元元之民,劳于耕耘,又亡成功,困于饥馑,亡以相救。朕为民父母,德不能覆,而有其刑,甚自伤焉。其赦天下。秋七月,西羌反,遣右将军冯奉世击之。八月,以太常任千秋为奋威将军,别将五校并进。
三年春,西羌平,军罢。三月,立皇子康为济阳王。夏四月癸未,大司马车骑将军接薨。冬十一月,诏曰:乃者己丑地动,中冬雨水,大雾,盗贼并起。吏何不以时禁。各悉意对。冬,复盐铁官、博士弟子员。以用度不足,民多复除,无以给中外繇役。
四年春二月,诏曰:朕承至尊之重,不能烛理百姓,娄遭凶咎。加以边境不安,师旅在外,赋敛转输,元元骚动,穷困亡聊,犯法抵罪。夫上失其道而绳下以深刑,朕甚痛之。其赦天下,所贷贫民勿收责。三月,行幸雍,祠五畤。夏六月甲戌,孝宣园东阙灾。戊寅晦,日有蚀之。诏曰:盖闻明王在上,忠贤布职,则群生和乐,方外蒙泽。今朕晻于王道,夙夜忧劳,不通其理,靡瞻不眩,靡听不惑,是以政令多还,民心未得,邪说空进,事亡成功。此天下所著闻也。公卿大夫好恶不同,或缘奸作邪,侵削细民,元元安所归命哉。乃六月晦,日有蚀之。诗不云乎。今此下民,亦孔之哀。自今以来,公卿大夫其勉思天戒,慎身修永,以辅朕之不逮。直言尽意,无有所讳。九月戊子,罢卫思后园及戾园。冬十月乙丑,罢祖宗庙在郡国者。诸陵分属三辅。以渭城寿陵亭部原上为初陵。诏曰:安土重迁,黎民之性;骨肉相附,人情所愿也。顷者有司缘臣子之义,奏徙郡国民以奉园陵,令百姓远弃先祖坟墓,破业失产,亲戚别离,人怀思慕之心,家有不安之意。是以东垂被虚耗之害,关中有无聊之民,非久长之策也。诗不云乎。民亦劳止,迄可小康,惠此中国,以绥四方。今所为初陵者,勿置县邑,使天下咸安土乐业,亡有动摇之心。布告天下,令明知之。又罢先后父母奉邑。
五年春正月,行幸甘泉,郊泰畤。三月,上幸河东,祠后土。秋,颍川水出,流杀人民。吏、从官县被害者与告。士卒遣归。冬,上幸长杨射熊馆,布车骑,大猎。十二月乙酉,毁太上皇、孝惠皇帝寝庙园。
建昭元年春三月,上幸雍,祠五畤。秋八月,有白蛾群飞蔽日,从东都门至枳道。冬,河间王元有罪,废迁房陵。罢孝文太后、孝昭太后寝园。
二年春正月,行幸甘泉,郊泰畤。三月,行幸河东,祠后土。益三河郡太守秩。户十二万为大郡。夏四月,赦天下。六月,立皇子兴为信都王。闰月丁酉,太皇太后上官氏崩。冬十一月,齐楚地震,大雨雪,树折屋坏。淮阳王舅张博、魏郡太守京房坐窥道诸侯王以邪意,漏泄省中语,博要斩,房弃市。
三年夏,令三辅都尉、大郡都尉秩皆二千石。六月甲辰,丞相元成薨。秋,使护西域骑都尉甘延寿、副校尉陈汤挢发戊己校尉屯田吏士及西域胡兵攻郅支单于。冬,斩其首,传诣京师,县蛮夷邸门。
四年春正月,以诛郅支单于告祠郊庙。赦天下。群臣上寿置酒,以其图书示后宫贵人。夏四月,诏曰:朕承先帝之休烈,夙夜栗栗,惧不克任。间者阴阳不调,五行失序,百姓饥馑。惟烝庶之失业,临遣谏大夫博士赏等二十一人循行天下,存问耆老鳏寡孤独乏困失职之人,举茂材特立之士。相将九卿,其帅意毋怠,使朕获观教化之流焉。六月甲申,中山王竟薨。蓝田地沙石雍霸水,安陵岸崩雍泾水,水逆流。
五年春三月,诏曰:盖闻明王之治国也,明好恶而定去就,崇敬让而民兴行,故法设而民不犯,令施而民从。今朕获保宗庙,兢兢业业,匪敢解怠,德薄明晻,教化浅微。传不云乎。百姓有过,在予一人。其赦天下,赐民爵一级,女子百户牛酒,三老、孝弟力田帛。又曰:方春农桑兴,百姓勠力自尽之时也,故是月劳农劝民,无使后时。今不良之吏,覆案小罪,徵召證案,兴不急之事,以防百姓,使失一时之作,亡终岁之功,公卿其明察申敕之。夏六月庚申,复戾园。壬申晦,日有蚀之。秋七月庚子,复太上皇寝庙园、原庙、昭灵后、武哀王、昭哀后、卫思后园。
竟宁元年春正月,匈奴虖韩邪单于来朝。诏曰:匈奴郅支单于背叛礼义,既伏其辜,虖韩邪单于不忘恩德,乡慕礼义,复修朝贺之礼,愿保塞传之无穷,边垂长无兵革之事。其改元为竟宁,赐单于待诏掖庭王樯为阏氏。皇太子冠。赐列侯嗣子爵五大夫,天下为父后者爵一级。二月,御史大夫延寿卒。三月癸未,复孝惠皇帝寝庙园、孝文太后、孝昭太后寝园。夏,封骑都尉甘延寿为列侯。赐副校尉陈汤爵关内侯,黄金百斤。五月壬辰,帝崩于未央宫。毁太上皇、孝惠、孝景皇帝庙。罢孝文、孝昭太后、昭灵后、武哀王、昭哀后寝园。秋七月丙戌,葬渭陵。
赞曰:臣外祖兄弟为元帝侍中,语臣曰元帝多材蓺,善史书。鼓琴瑟,吹洞箫,自度曲,被歌声,分刌节度,穷极幼眇。少而好儒,及即位,徵用儒生,委之以政,贡、薛、韦、匡迭为宰相。而上牵制文义,优柔不断,孝宣之业衰焉。然宽弘尽下,出于恭俭,号令温雅,有古之风烈。
成帝本纪
《汉书·成帝本纪》:孝成皇帝,元帝太子也。母曰王皇后,元帝在太子宫生甲观画堂,为世嫡皇孙。宣帝爱之,字曰太孙,常置左右。年三岁而宣帝崩,元帝即位,帝为太子。壮好经书,宽博谨慎。初居桂宫,上尝急召,太子出龙楼门,不敢绝驰道,西至直城门,得绝乃度,还入作室门。上迟之,问其故,以状对。上大悦,乃著令,令太子得绝驰道云。其后幸酒,乐燕乐,上不以为能。而定陶恭王有材艺,母傅昭仪又爱幸,上以故常有意欲以恭王为嗣。赖侍中史丹护太子家,辅助有力,上亦以先帝尤爱太子,故得无废。竟宁元年五月,元帝崩。六月己未,太子即皇帝位,谒高庙。尊皇太后曰太皇太后,皇后曰皇太后。以元舅侍中卫尉阳平侯王凤为大司马大将军,领尚书事。乙未,有司言:乘舆车、牛马、禽兽皆非礼,不宜以葬。奏可。七月,大赦天下。建始元年春正月乙丑,皇曾祖悼考庙灾。立故河间王弟上郡库令良为王。有星孛于营室。罢上林诏狱。二月,右将军长史姚尹等使匈奴还,去塞百馀里,暴风火发,烧杀尹等七人。赐诸侯王、丞相、将军、列侯、王太后、公主、王主、吏二千石黄金,宗室诸官吏千石以下至二百石及宗室子有属籍者、三老、孝弟力田、鳏寡孤独钱帛,各有差,吏民五十户牛酒。诏曰:乃者火灾降于祖庙,有星孛于东方,始正而亏,咎孰大焉。书云:惟先假王正厥事。群公孜孜,帅先百寮,辅朕不逮。崇宽大,长和睦,凡事恕己,毋行苛刻。其大赦天下,使得自新。封舅诸吏光禄大夫关内侯王崇为安成侯。赐舅王谭、商、立、根、逢时爵关内侯。夏四月,黄雾四塞,博问公卿大夫,无有所讳。六月,有青蝇无万数集未央宫殿中朝者坐。秋,罢上林宫馆希御幸者二十五所。八月,有两月相承,晨见东方。九月戊子,流星光烛地,长四五丈,委曲蛇形,贯紫宫。十二月,作长安南北郊,罢甘泉、汾阴祠。是日大风,拔甘泉畤中大木十韦以上。郡国被灾什四以上,毋收田租。
二年春正月,罢雍五畤。辛巳,上始郊祀长安南郊。诏曰:乃者徙泰畤、后土于南郊、北郊,朕亲饬躬,郊祀上帝。皇天报应,神光并见。三辅长无共张繇役之劳,赦奉郊县长安、长陵及中都官耐罪徒。减天下赋钱,算四十。闰月,以渭城延陵亭部为初陵。二月,诏三辅内郡举贤良方正各一人。三月,北宫井水溢出。辛丑,上始祠后土于北郊。丙午,立皇后许氏。罢六厩、技巧官。夏,大旱。东平王宇有罪,削樊、亢父县。秋,罢太子博望苑,以赐宗室朝请者。减乘舆厩马。三年春三月,赦天下徒。赐孝弟力田爵二级。诸逋租赋所振贷勿收。秋,关内大水。七月,虒上小女陈持弓闻大水至,走入横城门,阑入尚方掖门,至未央宫钩盾中。吏民惊上城。九月,诏曰:乃者郡国被水灾,流杀人民,多至千数。京师无故讹言大水至,吏民惊恐,奔走乘城。殆苛暴深刻之吏未息,元元冤失职者众。遣谏大夫林等循行天下。冬十二月戊申朔,日有蚀之。夜,地震未央宫殿中。诏曰:盖闻天生众民,不能相治,为之立君以统理之。君道得,则草木昆虫咸得其所;人君不德,谪见天地,灾异娄发,以告不治。朕涉道日寡,举错不中,乃戊申日蚀地震,朕甚惧焉。公卿其各思朕过失,明白陈之。女无面从,退有后言。丞相、御史与将军、列侯、中二千石及内郡国举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之士,诣公车,朕将览焉。越隽山崩。
四年春,罢中书宦官,初置尚书员五人。夏四月,雨雪。五月,中谒者丞陈临杀司隶校尉辕丰于殿中。秋,桃李实。大水,河决东郡金堤。冬十月,御史大夫尹忠以河决不忧职,自杀。
河平元年春三月,诏曰:河决东郡,流漂二州,校尉王延世堤塞辄平,其改元为河平。赐天下吏民爵,各有差。夏四月己亥晦,日有蚀之,既。诏曰:朕获保宗庙,战战栗栗,未能奉称。传曰:男教不修,阳事不得,则日为之蚀。天著厥异,辜在朕躬。公卿大夫其勉悉心,以辅不逮。百寮各修其职,惇任仁人,退远残贼。陈朕过失,无有所讳。大赦天下。六月,罢典属国并大鸿胪。二年春正月,沛郡铁官冶铁飞。语在五行志。夏六月,封舅谭、商、立、根、逢时皆为列侯。
三年春二月丙戌,犍为地震山崩,雍江水,水逆流。秋八月乙卯晦,日有蚀之。光禄大夫刘向校中秘书。谒者陈农使,使求遗书于天下。
四年春正月,匈奴单于来朝。赦天下徒,赐孝弟力田爵二级,诸逋租赋所振贷勿收。二月,单于罢归国。三月癸丑朔,日有蚀之。遣光禄大夫博士嘉等十一人行举濒河之郡水所毁伤困乏不能自存者,财振贷。其为水所流压死,不能自葬,令郡国给槥椟葬埋。已葬者与钱,人二千。避水他郡国,在所冗食之,谨遇以文理,无令失职。举惇厚有行能直言之士。壬申,长陵临泾岸崩,雍泾水。夏六月庚戌,楚王嚣薨。山阳火生石中,改元为阳朔。
阳朔元年。春二月丁未晦,日有蚀之。三月,赦天下徒。冬,京兆尹王章有罪,下狱死。
二年春,寒。诏曰:昔在帝尧立羲、和之官,命以四时之事,令不失其序。故书云黎民于变时雍,明以阴阳为本也。今公卿大夫或不信阴阳,薄而小之,所奏请多违时政。传以不知,周行天下,而欲望阴阳和调,岂不谬哉。其务顺四时月令。三月,大赦天下。夏五月,除吏八百石、五百石秩。秋,关东大水,流民欲入函谷、天井、壶口、五阮关者,勿苛留。遣谏大夫博士分行视。八月甲申,定陶王康薨。九月,奉使者不称。诏曰:古之立太学,将以传先王之业,流化于天下也。儒林之官,四海渊原,宜皆明于古今,温故知新,通达国体,故谓之博士。否则学者无述焉,为下所轻,非所以尊道德也。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丞相、御史其与中二千石、二千石杂举可充博士位者,使卓然可观。是岁,御史大夫张忠卒。
三年春三月壬戌,陨石东郡,八。夏六月,颍川铁官徒申屠圣等百八十人杀长吏,盗库兵,自称将军,经历九郡。遣丞相长史、御史中丞逐捕,以军兴从事,皆伏辜。秋八月丁巳,大司马大将军王凤薨。
四年春正月,诏曰:夫洪范八政,以食为首,斯诚家给刑错之本也。先帝劭农,薄其租税,宠其强力,令与孝弟同科。间者,民弥惰怠,乡本者少,趋末者众,将何以矫之。方东作时,其令二千石勉劝农桑,出入阡陌,致劳来之。书不云乎。服田力啬,乃亦有秋。其勖之哉。二月,赦天下。秋九月壬申,东平王宇薨。闰月壬戌,御史大夫于永卒。
鸿嘉元年春二月,诏曰:朕承天地,获保宗庙,明有所蔽,德不能绥,刑罚不中,众冤失职,趋阙告诉者不绝。是以阴阳错谬,寒暑失序,日月不光,百姓蒙辜,朕甚闵焉。书不云乎。即我御事,罔克耆寿,咎在厥躬。方春生长时,临遣谏大夫理等举三辅、三河、弘农冤狱。公卿大夫、部刺史明申敕守相,称朕意焉。其赐天下民爵一级,女子百户牛酒,加赐鳏寡孤独高年帛。逋贷未入者勿收。壬午,行幸初陵,赦作徒。以新丰戏乡为昌陵县,奉初陵,赐百户牛酒。上始为微行出。冬,黄龙见真定。
二年春,行幸云阳。三月,博士行饮酒礼,有雉蜚集于庭,历阶升堂而雊,后集诸府,又集承明殿。诏曰:古之选贤,傅纳以言,明试以功,故官无废事,下无逸民,教化流行,风雨和时,百谷用成,众庶乐业,咸以康宁。朕承鸿业十有馀年,数遭水旱疾疫之灾,黎民娄困于饥寒,而望礼义之兴,岂不难哉。朕既无以率道,帝王之道日以陵夷,意乃招贤选士之路郁滞而不通与,将举者未得其人也。其举敦厚有行义能直言者,冀闻切言嘉谋,匡朕之不逮。夏,徙郡国豪桀赀五百万以上五千户于昌陵。赐丞相、御史、将军、列侯、公主、中二千石冢地、第宅。六月,立中山宪王孙云客为广德王。
三年夏四月,赦天下。令吏民得买爵,贾级千钱。大旱。秋八月乙卯,孝景庙阙灾。冬十一月甲寅,皇后许氏废。广汉男子郑躬等六十馀人攻官寺,篡囚徒,盗库兵,自称山君。
四年春正月,诏曰:数敕有司,务行宽大,而禁苛暴,讫今不改。一人有辜,举宗拘系,农民失业,怨恨者众,伤害和气,水旱为灾,关东流冗者众,青、幽、冀部尤剧,朕甚痛焉。未闻在位有恻然者,孰当助朕忧之。已遣使者循行郡国。被灾害什四以上,民赀不满三万,勿出租赋。逋贷未入,皆勿收。流民欲入关,辄籍内。所之郡国,谨遇以理,务有以全活之,思称朕意。秋,渤海、清河河溢,被灾者振贷之。冬,广汉郑躬等党与浸广,犯历四县,众且万人。拜河东都尉赵护为广汉太守,发郡中及蜀郡合三万人击之。或相捕斩,除罪。旬月平,迁护为执金吾,赐黄金百斤。
永始元年春正月癸丑,太官凌室火。戊午,戾后园阙火。夏四月,封婕妤赵氏父临为成阳侯。五月,封舅曼子侍中骑都尉光禄大夫王莽为新都侯。六月丙寅,立皇后赵氏。大赦天下。秋七月,诏曰:朕执德不固,谋不尽下,过听将作大匠万年言昌陵三年可成。作治五年,中陵、司马殿门内尚未加功。天下虚耗,百姓罢劳,客土疏恶,终不可成。朕惟其难,怛然伤心。夫过而不改,是谓过矣。其罢昌陵,及故陵勿徙吏民,令天下毋有动摇之心。立城阳孝王子俚为王。八月丁丑,太皇太后王氏崩。
二年春正月己丑,大司马车骑将军王音薨。二月癸未夜,星陨如雨。乙酉晦,日有蚀之。诏曰:乃者,龙见于东莱,日有蚀之。天著变异,以显朕邮,朕甚惧焉。公卿申敕百寮,深思天诫,有可省减便安百姓者,条奏。所振贷贫民,勿收。又曰:关东比岁不登,吏民以义收食贫民、入谷物助县官振赡者,已赐直,其百万以上,加赐爵右更,欲为吏补三百石,其吏也迁二等。三十万以上,赐爵五大夫,吏亦迁二等,民补郎。十万以上,家无出租赋三岁。万钱以上,一年。冬十一月,行幸雍,祠五畤。十二月,诏曰:前将作大匠万年智昌陵卑下,不可为万岁居,奏请营作,建置郭邑,妄为巧诈,积土增高,多赋敛繇役,兴卒暴之作。卒徒蒙辜,死者连属,百姓罢极,天下匮竭。常侍闳前为大司农中丞,数奏昌陵不可成。侍中卫尉长数白宜早止,徙家反故处。朕以长言下闳章,公卿议者皆合长计。首建至策,闳典主省大费,民以康宁。闳前赐爵关内侯,黄金百斤。其赐长爵关内侯,食邑千户,闳五百户。万年佞邪不忠,毒流众庶,海内怨望,至今不息,虽蒙赦令,不宜居京师。其徙万年敦煌郡。是岁,御史大夫王骏卒。
三年春正月己卯晦,日有蚀之。诏曰:天灾仍重,朕甚惧焉。惟民之失职,临遣太中大夫嘉等循行天下,存问耆老,民所疾苦。其与部刺史举惇朴逊让有行义者各一人。冬十月庚辰,皇太后诏有司复甘泉泰畤、汾阴后土、雍五畤、陈仓陈宝祠。语在郊祀志。十一月,尉氏男子樊并等十三人谋反,杀陈留太守,劫略吏民,自称将军。徒李谭等五人共格杀并等,皆封为列侯。十二月,山阳铁官徒苏令等二百二十八人攻杀长吏,盗库兵,自称将军,经历郡国十九,杀东郡太守、汝南都尉。遣丞相长史、御史中丞持节督趣逐捕。汝南太守严欣捕斩令等。迁欣为大司农,赐黄金百斤。四年春正月,行幸甘泉,郊泰畤,神光降集紫殿。大赦天下。赐云阳吏民爵,女子百户牛酒,鳏寡孤独高年帛。三月,行幸河东,祠后土,赐吏民如云阳,行所过无出田租。夏四月癸未,长乐临华殿、未央宫东司马门皆灾。六月甲午,霸陵园门阙灾。出杜陵诸未尝御者归家。诏曰:乃者,地震京师,火灾娄降,朕甚惧之。有司其悉心明对厥咎,朕将亲览焉。又曰:圣王明礼制以序尊卑,异车服以章有德,虽有其财,而无其尊,不得踰制,故民兴行,上义而下利。方今世俗奢僣罔极,靡有厌足。公卿列侯亲属近臣,四方所则,未闻修身遵礼,同心忧国者也。或乃奢侈逸豫,务广第宅,治园池,多畜奴婢,被服绮縠,设钟鼓,备女乐,车服嫁娶葬埋过制。吏民慕效,浸以成俗,而欲望百姓俭节,家给人足,岂不难哉。诗不云乎。赫赫师尹,民具尔瞻。其申敕有司,以渐禁之。青绿民所常服,且勿止。列侯近臣,各自省改。司隶校尉察不变者。秋七月辛未晦,日有蚀之。
元延元年春正月己亥朔,日有蚀之。三月,行幸雍,祠五畤。夏四月丁酉,无云有雷,声光耀耀,四面下至地,昏止。赦天下。秋七月,有星孛于东井。诏曰:乃者,日蚀星陨,谪见于天,大异重仍。在位默然,罕有忠言。今孛星见于东井,朕甚惧焉。公卿大夫、博士、议郎其各悉心,惟思变意,明以经对,无有所讳;与内郡国举方正能直言极谏者各一人,北边二十二郡举勇猛知兵法者各一人。封萧相国后喜为酂侯。冬十二月辛亥,大司马大将军王商薨。是岁,昭仪赵氏害后宫皇子。二年春正月,行幸甘泉,郊泰畤。三月,行幸河东,祠后土。夏四月,立广陵孝王子守为王。冬,行幸长杨宫,从胡客大校猎。宿萯阳宫,赐从官。
三年春正月丙寅,蜀郡岷山崩,雍江三日,江水竭。二月,封侍中卫尉淳于长为定陵侯。三月,行幸雍,祠五畤。
四年春正月,行幸甘泉,郊泰畤。二月,罢司隶校尉官。三月,行幸河东,祠后土。甘露降京师,赐长安民牛酒。绥和元年春正月,大赦天下。二月癸丑,诏曰:朕承太祖鸿业,奉宗庙二十五年,德不能绥理宇内,百姓怨望者众。不蒙天祐,至今未有继嗣,天下无所系心。观于往古近事之戒,祸乱之萌,皆由斯焉。定陶王欣于朕为子,慈仁孝顺,可以承天序,继祭祀。其立欣为皇太子。封中山王舅谏大夫冯参为宜乡侯,益中山国三万户,以慰其意。赐诸侯王、列侯金,天下当为父后者爵,三老、孝弟力田帛,各有差。又曰:盖闻王者必存二王之后,所以通三统也。昔成汤受命,列为三代,而祭祀废绝。考求其后,莫正孔吉。其封吉为殷绍嘉侯。三月,进爵为公,及周承休侯皆为公,地各百里。行幸雍,祠五畤。夏四月,以大司马票骑大将军根为大司马,罢将军官。御史大夫为大司空,封为列侯。益大司马、大司空奉如丞相。秋八月庚戌,中山王兴薨。冬十一月,立楚孝王孙景为定陶王。定陵侯淳于长大逆不道,下狱死。廷尉孔光使持节赐贵人许氏药,饮药死。十二月,罢部刺史,更置州牧,秩二千石。
二年春正月,行幸甘泉,郊泰畤。二月壬子,丞相翟方进薨。三月,行幸河东,祠后土。丙戌,帝崩于未央宫。皇太后诏有司复长安南北郊。四月己卯,葬延陵。赞曰:臣之姑充后宫为婕妤,父子昆弟侍帷幄,数为臣言成帝善修容仪,升车正立,不内顾,不疾言,不亲指,临朝渊嘿,尊严若神,可谓穆穆天子之容者矣。博览古今,容受直辞。公卿称职,奏议可述。遭世承平,上下和睦。然湛于酒色,赵氏乱内,外家擅朝,言之可为于邑。建始以来,王氏始执国命,哀、平短祚,莽遂篡位,盖其威福所由来者渐矣。
哀帝本纪
《汉书·哀帝本纪》:孝哀皇帝,元帝庶孙,定陶恭王子也。母曰丁姬。年三岁嗣立为王,长好文辞法律。元延四年入朝,尽从傅、相、中尉。时成帝少弟中山孝王亦来朝,独从傅。上怪之,以问定陶王,对曰:令,诸侯王朝,得从其国二千石。傅、相、中尉皆国二千石,故尽从之。上令诵诗,通习,能说。他日问中山王:独从傅在何法令。不能对。令诵尚书,又废。及赐食于前,后饱;起下,袜系解。成帝由此以为不能,而贤定陶王,数称其材。时王祖母傅太后随王来朝,私赂遗上所幸赵昭仪及帝舅票骑将军曲阳侯王根。昭仪及根见上亡子,亦欲豫自结为长久计,皆更称定陶王,劝帝以为嗣。成帝亦自美其材,为加元服而遣之,时年十七矣。明年,使执金吾任宏守大鸿胪,持节徵定陶王,立为皇太子。谢曰:臣幸得继父守藩为诸侯王,材质不足以假充太子之宫。陛下圣德宽仁,敬承祖宗,奉顺神祇,宜蒙福祐子孙千亿之报。臣愿且得留国邸,旦夕奉问起居,俟有圣嗣,归国守藩。书奏,天子报闻。后月馀,立楚孝王孙景为定陶王,奉恭王祀,所以奖厉太子专为后之谊。语在外戚传。绥和二年三月,成帝崩。四月丙午,太子即皇帝位,谒高庙。尊皇太后曰太皇太后,皇后曰皇太后。大赦天下。赐宗室王子有属者马各一驷,吏民爵,百户牛酒,三老、孝弟力田、鳏寡孤独帛。太皇太后诏尊定陶恭王为恭皇。五月丙戌,立皇后傅氏。诏曰:春秋母以子贵,尊定陶太后曰恭皇太后,丁姬曰恭皇后,各置左右詹事,食邑如长信宫、中宫。追尊傅父为崇祖侯、丁父为褒德侯。封舅丁明为阳安侯,舅子满为平周侯。追谥满父忠为平周怀侯,皇后父晏为孔乡侯,皇太后弟侍中光禄大夫赵钦为新成侯。六月,诏曰:郑声淫而乱乐,圣王所放,其罢乐府。曲阳侯根前以大司马建社稷策,益封三千户。太仆安阳侯舜辅导有旧恩,益封五百户,及丞相孔光、大司空泛乡侯何武益封各千户。诏曰:河间王良丧太后三年,为宗室仪表,益封万户。又曰:制节谨度以防奢淫,为政所先,百王不易之道也。诸侯王、列侯、公主、吏二千石及豪富民多畜奴婢,田宅亡限,与民争利,百姓失职,重困不足。其议限列。有司条奏:诸王、列侯得名田国中,列侯在长安及公主名田县道,关内侯、吏民名田,皆无得过三十顷。诸侯王奴婢二百人,列侯、公主百人,关内侯、吏民三十人。年六十以上,十岁以下,不在数中。贾人皆不得名田、为吏,犯者以律论。诸名田畜奴婢过品,皆没入县官。齐三服官、诸官织绮绣,难成,害女红之物,皆止,无作输。除任子令及诽谤诋欺法。掖庭宫人年三十以下,出嫁之。官奴婢五十以上,免为庶人。禁郡国无得献名兽。益吏三百石以下奉。察吏残贼酷虐者,以时退。有司无得举赦前往事。博士弟子父母死,予宁三年。秋,曲阳侯王根、成都侯王况皆有罪。根就国,况免为庶人,归故郡。诏曰:朕承宗庙之重,战战兢兢,惧失天心。间者日月亡光,五星失行,郡国比比地动。乃者河南、颍川郡水出,流杀人民,败坏庐舍。朕之不德,民反蒙辜,朕甚惧焉。已遣光禄大夫循行举籍,赐死者棺钱,人三千。其令水所伤县邑及他郡国灾害什四以上,民赀不满十万,皆无出今年租赋。
建平元年春正月,赦天下。侍中骑都尉新成侯赵钦、成阳侯赵欣皆有罪,免为庶人,徙辽西。太皇太后诏外家王氏田非冢茔,皆以赋贫民。二月,诏曰:盖闻圣王之治,以得贤为首。其与大司马、列侯、将军、中二千石、州牧、守、相举孝弟惇厚能直言通政事,延于侧陋可亲民者,各一人。三月,赐诸侯王、公主、列侯、丞相、将军、中二千石、中都官郎吏金钱帛,各有差。冬,中山孝王太后媛、弟宜乡侯冯参有罪,皆自杀。
二年春三月,罢大司空,复御史大夫。夏四月,诏曰:汉家之制,推亲亲以显尊尊。定陶恭皇之号不宜复称定陶。尊恭皇太后曰帝太太后,称永信宫;恭皇后曰帝太后,称中安宫。立恭皇庙于京师。赦天下徒。罢州牧,复刺史。六月庚申,帝太后丁氏崩。上曰:朕闻夫妇一体。诗云:谷则异室,死则同穴。昔季武子成寝,杜氏之殡在西阶下,请合葬而许之。附葬之礼,自周兴焉。郁郁乎文哉。吾从周。孝子事亡如事存。帝太后宜起陵恭皇之园。遂葬定陶。发陈留、济阴近郡国五万人穿复土。待诏夏贺良等言赤精子之谶,汉家历运中衰,当再受命,宜改元易号。诏曰:汉兴二百载,历数开元。皇天降非材之佑,汉国再获受命之符,朕之不德,曷敢不通。夫基事之元命,必与天下自新,其大赦天下。以建平二年为太初元将元年。号曰陈圣刘太平皇帝。漏刻以百二十为度。七月,以渭城西北原上永陵亭部为初陵。勿徙郡国民,使得自安。八月,诏曰:待诏夏贺良等建言改元易号,增益漏刻,可以永安国家。朕过听贺良等言,冀为海内获福,卒亡嘉应。皆违经背古,不合时宜。六月甲子制书,非赦令也,皆蠲除之。贺良等反道惑众,下有司。皆伏辜。丞相博、御史大夫元、孔乡侯晏有罪。博自杀,元减死二等论,晏削户四分之一。语在博传。
三年春正月,立广德夷王弟广汉为广平王。癸卯,帝太太后所居桂宫正殿火。三月己酉,丞相当薨。有星孛于河鼓。夏六月,立鲁顷王子郚乡侯闵为王。冬十一月壬子,复甘泉泰畤、汾阴后土祠,罢南北郊。东平王云、云后谒、安成恭侯夫人放皆有罪。云自杀,谒、放弃市。四年春,大旱。关东民传行西王母筹,经历郡国,西入关至京师。民又会聚祠西王母,或夜持火上屋,击鼓号呼相惊恐。二月,封帝太太后从弟侍中傅商为汝昌侯,太后同母弟子侍中郑业为阳信侯。三月,侍中驸马都尉董贤、光禄大夫息夫躬、南阳太守孙宠皆以告东平王封列侯。语在贤传。夏五月,赐中二千石至六百石及天下男子爵。六月,尊帝太太后为皇太太后。秋八月,恭皇园北门灾。冬,诏将军、中二千石举明兵法有大虑者。
元寿元年春正月辛丑朔,日有蚀之。诏曰:朕获保宗庙,不明不敏,宿夜忧劳,未皇宁息。惟阴阳不调,元元不赡,未睹厥咎。娄敕公卿,庶几有望。至今有司执法,未得其中,或上暴虐,假埶获名,温良宽柔,陷于亡灭。是故残贼弥长,和睦日衰,百姓愁怨,靡所错躬。乃正月朔,日有蚀之,厥咎不远,在余一人。公卿大夫其各悉心勉帅百寮,敦任仁人,黜远残贼,期于安民。陈朕之过失,无有所讳。其与将军、列侯、中二千石举贤良方正能直言者各一人。大赦天下。丁巳,皇太太后傅氏崩。三月,丞相嘉有罪,下狱死。秋九月,大司马票骑将军丁明免。孝元庙殿门铜龟蛇铺首鸣。
元寿二年春正月,匈奴单于、乌孙大昆弥来朝。二月,归国,单于不说。语在匈奴传。夏四月壬辰晦,日有蚀之。五月,正三公官分职。大司马卫将军董贤为大司马,丞相孔光为大司徒,御史大夫彭宣为大司空,封长平侯。正司直、司隶,造司寇职,事未定。六月戊午,帝崩于未央宫。秋九月壬寅,葬义陵。
赞曰:孝哀自为藩王及充太子之宫,文辞博敏,幼有令闻。睹孝成世禄去王室,权柄外移,是故临朝娄诛大臣,欲彊主威,以则武、宣。雅性不好声色,时览卞射武戏。即位痿痹,末年浸剧。飨国不永,哀哉。
平帝本纪
《汉书·平帝本纪》:孝平皇帝,元帝庶孙,中山孝王子也。母曰卫姬。年三岁嗣立为王。元寿二年六月,哀帝崩,太皇太后诏曰:大司马贤年少,不合众心。其上印绶,罢。贤即日自杀。新都侯王莽为大司马,领尚书事。秋七月,遣车骑将军王舜、大鸿胪左咸使持节迎中山王。辛卯,贬皇太后赵氏为孝成皇后,退居北宫,哀帝皇后傅氏退居桂宫。孔乡侯傅晏、少府董恭等皆免官爵,徙合浦。九月辛酉,中山王即皇帝位,谒高庙,大赦天下。帝年九岁,太皇太后临朝,大司马莽秉政,百官总己以听于莽。诏曰:夫赦令者,将与天下更始,诚欲令百姓改行絜己,全其性命也。往者有司多举奏赦前事,累增罪过,诛陷亡辜,殆非重信慎刑,洒心自新之意也。及选举者,其历职更事有名之士,则以为难保,废而弗举,甚谬于赦小过举贤才之义。诸有臧及内恶未发而荐举者,皆勿案验。令士厉精乡进,不以小疵妨大材。自今以来,有司无得陈赦前事置奏上。有不如诏书为亏恩,以不道论。定著令,布告天下,使明知之。
元始元年春正月,越裳氏重译献白雉一,黑雉二,诏使三公以荐宗庙。群臣奏言大司马莽功德比周公,赐号安汉公,及太师孔光等皆益封。语在莽传。赐天下民爵一级,吏在位二百石以上,一切满秩如真。立故东平王云太子开明为王,故桃乡顷侯子成都为中山王。封宣帝耳孙信等三十六人皆为列侯。太仆王恽等二十五人前议定陶傅太后尊号,守经法,不阿指从邪,右将军孙建爪牙大臣,大鸿胪咸前正议不阿,后奉节使迎中山王,及宗正刘不恶、执金吾任岑、中郎将孔永、尚书令姚恂、沛郡太守石诩,皆以前与建策,东迎即位,奉事周密勤劳,赐爵关内侯,食邑各有差。赐帝徵即位前所过县邑吏二千石以下至佐史爵,各有差。又令诸侯王、公、列侯、关内侯亡子而有孙若子同产子者,皆得以为嗣。公、列侯嗣子有罪,耐以上先请。宗室属未尽而以罪绝者,复其属。其为吏举廉佐史,补四百石。天下吏比二千石以上年老致仕者,参分故禄,以一与之,终其身。遣谏大夫行三辅,举籍吏民,以元寿二年仓卒时横赋敛者,偿其直。义陵民冢不妨殿中者勿发。天下吏舍亡得置什器储偫。二月,置羲和官,秩二千石;外史、闾师,秩六百石。班教化,禁淫祀,放郑声。乙未,义陵寝神衣在柙中,丙申旦,衣在外床上,寝令以急变闻。用太牢祠。夏五月丁巳朔,日有蚀之。大赦天下。公卿、将军、中二千石举敦厚能直言者各一人。六月,使少傅左将军丰赐帝母中山孝王姬玺书,拜为中山孝王后。赐帝舅卫宝、宝弟元爵关内侯。赐帝女弟四人号皆曰君,食邑各二千户。封周公后公孙相如为褒鲁侯,孔子后孔均为褒成侯,奉其祀。追谥孔子曰褒成宣尼公。罢明光宫及三辅驰道。天下女徒已论,归家,顾山钱月三百。复贞妇,乡一人。置少府海丞、果丞各一人;大司农部丞十三人,人部一州,劝农桑。太皇太后省所食汤沐邑十县,属大司农,常别计其租入,以赡贫民。秋九月,赦天下徒。以中山苦陉县为中山孝王后汤沐邑。二年春,黄支国献犀牛。诏曰:皇帝二名,通于器物,今更名,合于古制。使太师光奉太牢告祠高庙。夏四月,立代孝王元孙之子如意为广宗王,江都易王孙旴台侯宫为广川王,广川惠王曾孙伦为广德王。封故大司马博陆侯霍光从父昆弟曾孙阳、宣平侯张敖元孙庆忌、绛侯周勃元孙共、舞阳侯樊哙元孙之子章皆为列侯,复爵。赐故曲周侯郦商等后元孙郦明友等百一十三人爵关内侯,食邑各有差。郡国大旱,蝗,青州尤甚,民流亡。安汉公、四辅、三公、卿大夫、吏民为百姓困乏献其田宅者二百三十人,以口赋贫民。遣使者捕蝗,民捕蝗诣吏,以石㪷受钱。天下民赀不满二万,及被灾之郡不满十万,勿租税。民疾疫者,舍空邸第,为置医药。赐死者一家六尸以上葬钱五千,四尸以上三千,二尸以上二千。罢安定呼沲苑,以为安民县,起官寺市里,募徙贫民,县次给食。至徙所,赐田宅什器,假与犁、牛、种、食。又起五里于长安城中,宅二百区,以居贫民。秋,举勇武有节明兵法,郡一人,诣公车。九月戊申晦,日有蚀之。赦天下徒。使谒者大司马掾四十四人持节行边兵。遣执金吾侯陈茂假以钲鼓,募汝南、南阳勇敢吏士三百人,谕说江湖贼成重等二百馀人皆自出,送家在所收事。重徙云阳,赐公田宅。冬,中二千石举治狱平,岁一人。
三年春,诏有司为皇帝纳采安汉公莽女。语在莽传。又诏光禄大夫刘歆等杂定婚礼。四辅、公卿、大夫、博士、郎、吏家属皆以礼娶,亲迎立轺并马。夏,安汉公奏车服制度,吏民养生、送终、嫁娶、奴婢、田宅、器械之品。立官稷及学官。郡国曰学,县、道、邑、侯国曰校。校、学置经师一人。乡曰庠,聚曰序。序、庠置孝经师一人。阳陵任横等自称将军,盗库兵,攻官寺,出囚徒。大司徒掾督逐,皆伏辜。安汉公世子宇与帝外家卫氏有谋。宇下狱死,诛卫氏。
四年春正月,郊祀高祖以配天,宗祀孝文以配上帝。改殷绍嘉公曰宋公,周承休公曰郑公。诏曰:盖夫妇正则父子亲,人伦定矣。前诏有司复贞妇,归女徒,诚欲以防邪辟,全贞信。及眊悼之人刑罚所不加,圣王之所制也。惟苛暴吏多拘系犯法者亲属,妇女老弱,搆怨伤化,百姓苦之。其明敕百寮,妇女非身犯法,及男子年八十以上七岁以下,家非坐不道,诏所名捕,他皆无得系。其当验者,即验问。定著令。二月丁未,立皇后王氏,大赦天下。遣太仆王恽等八人置副,假节,分行天下,览观风俗。赐九卿已下至六百石、宗室有属籍者爵,自五大夫已上各有差。赐天下民爵一级,鳏寡孤独高年帛。夏,皇后见于高庙。加安汉公号曰宰衡。赐公太夫人号曰功显君。封公子安、临皆为列侯。安汉公奏立明堂、辟廱。尊孝宣庙为中宗,孝元庙为高宗,天子世世献祭。置西海郡,徙天下犯禁者处之。梁王立有罪,自杀。分京师置前煇光、后丞烈二郡。更公卿、大夫、八十一元士官名位次及十二州名。分界郡国所属,罢置改易,天下多事,吏不能纪。冬,大风吹长安城东门屋瓦且尽。
五年春正月,祫祭明堂。诸侯王二十八人、列侯百二十人、宗室子九百馀人徵助祭。礼毕,皆益户,赐爵及金帛,增秩补吏,各有差。诏曰:盖闻帝王以德抚民,其次亲亲以相及也。昔尧睦九族,舜惇叙之。朕以皇帝幼年,且统国政,惟宗室子皆太祖高皇帝子孙及兄弟吴顷、楚元之后,汉元至今,十有馀万人,虽有王侯之属,莫能相纠,或陷入刑罪,教训不至之咎也。传不云乎。君子笃于亲,则民兴于仁。其为宗室自太上皇以来族亲,各以世氏,郡国置宗师以纠之,致教训焉。二千石选有德义者以为宗师。考察不从教令有冤失职者,宗师得因邮亭书言宗伯,请以闻。常以岁正月赐宗师帛各十匹。羲和刘歆等四人使治明堂、辟廱,令汉与文王灵台、周公作洛同符。太仆王恽等八人使行风俗,宣明德化,万国齐同。皆封为列侯。徵天下通知逸经、古记、天文、历算、钟律、小学、史篇、方术、本草及以五经、论语、孝经、尔雅教授者,在所为驾一封轺传,遣诣京师。至者数千人。闰月,立梁孝王元孙之耳孙音为王。冬十二月丙午,帝崩于未央宫。大赦天下。有司议曰:礼,臣不殇君。皇帝年十有四岁,宜以礼敛,加元服。奏可。葬康陵。诏曰:皇帝仁惠,无不顾哀,每疾一发,气辄上逆,害于言语,故不及有遗诏。其出媵妾,皆归家得嫁,如孝文时故事。
赞曰:孝平之世,政自莽出,褒善显功,以自尊盛。观其文辞,方外百蛮,亡思不服;休徵嘉应,颂声并作。至乎变异见于上,民怨于下,莽亦不能文也。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皇极典

 第十六卷目录

 帝纪部汇考十
  后汉一
  光武帝

皇极典第十六卷

帝纪部汇考十

后汉一

光武帝本纪
《后汉书·光武帝本纪》:世祖光武皇帝讳秀,字文叔,南阳蔡阳人,高祖九世之孙也,出自景帝生长沙定王发。发生舂陵节侯买,买生郁林太守外,外生钜鹿都尉回,回生南顿令钦,钦生光武。光武年九岁而孤,养于叔父良。身长七尺三寸,美须眉,大口,隆准,日角。性勤于稼穑,而兄伯升好侠养士,常非笑光武事田业,比之高祖兄仲。王莽天凤中,乃之长安,受尚书,略通大义。莽末,天下连岁灾蝗,寇盗锋起。地皇三年,南阳荒饥,诸家宾客多为小盗。光武避吏新野,因卖谷于宛。宛人李通等以图谶说光武云:刘氏复起,李氏为辅。光武初不敢当,然独念兄伯升素结轻客,必举大事,且王莽败亡已兆,天下方乱,遂与定谋,于是乃市兵弩。十月,与李通从弟轶等起于宛,时年二十八。十一月,有星孛于张。光武遂将宾客还舂陵。时伯升已会众起兵。初,诸家子弟恐惧,皆亡逃自匿,曰伯升杀我。及见光武绛衣大冠,皆惊曰谨厚者亦复为之,乃稍自安。伯升于是招新市、平林兵,与其帅王凤、陈牧西击长聚。光武初骑牛,杀新野尉乃得马。进屠唐子乡,又杀湖阳尉。军中分财物不均,众恚恨,欲反攻诸刘。光武敛宗人所得物,悉以与之,众乃悦。进拔棘阳,与王莽前队大夫甄阜、属正梁丘赐战于小长安,汉军大败,还保棘阳。
更始元年正月甲子朔,汉军复与甄阜、梁丘赐战于沘水西,大破之,斩阜、赐。伯升又破王莽纳言将军严尤、秩宗将军陈茂于淯阳,进围宛城。二月辛巳,立刘圣公为天子,以伯升为大司徒,光武为太常偏将军。三月,光武别与诸将徇昆阳、定陵、郾,皆下之。多得牛马财物,谷数十万斛,转以馈宛下。莽闻阜、赐死,汉帝立,大惧,遣大司徒王寻、大司空王邑将兵百万,其甲士四十二万人,五月,到颍川,复与严尤、陈茂合。初,光武为舂陵侯家讼逋租于尤,尤见而奇之。及是时,城中出降尤者言光武不取财物,但会兵计策。尤笑曰:是美须眉者耶。何为乃如是。初,王莽徵天下能为兵法者六十三家数百人,并以为军吏;选练武卫,招募猛士,旌旗辎重,千里不绝。时有长人巨无霸,长一丈,大十围,以为垒尉;又驱诸猛兽虎豹犀象之属,以助威武。自秦、汉出师之盛,未尝有也。光武将数千兵,徼之于阳关。诸将见寻、邑兵盛,反走,驰入昆阳,皆惶怖,忧念妻孥,欲散归诸城。光武议曰:今兵谷既少,而外寇彊大,并力禦之,功庶可立;如欲分散,势无俱全。且宛城未拔,不能相救,昆阳即破,一日之间,诸部亦灭矣。今不同心胆共举功名,反欲守妻子财物邪。诸将怒曰:刘将军何敢如是。光武笑而起。会候骑还,言大兵且至城北,军陈数百里,不见其后。诸将遽相谓曰:更请刘将军计之。光武复为图画成败。诸将忧迫,皆曰诺。时城中唯有八九千人,光武乃使成国上公王凤、廷尉大将军王常留守,夜自与骠骑大将军宗佻、五威将军李轶等十三骑,出城南门,于外收兵。时莽军到城下者且十万,光武几不得出。既至郾、定陵,悉发诸营兵,而诸将贪惜财货,欲分留守之。光武曰:今若破敌,珍宝万倍,大功可成;如为所败,首领无馀,何财物之有。众乃从。严尤说王邑曰:昆阳城小而坚,今假号者在宛,亟进大兵,彼必奔走;宛败,昆阳自服。邑曰:吾昔以虎牙将军围翟义,坐不生得,以见责让。今将百万之众,遇城而不能下,何谓邪。遂围之数十重,列营百数,云车十馀丈,瞰临城中,旗帜蔽野,埃尘连天,钲鼓之声闻数百里。或为地道,冲輣橦城。积弩乱发,矢下如雨,城中负户而汲。王凤等乞降,不许。寻、邑自以为功在漏刻,意气甚逸。夜有流星坠营中,画有云如坏山,当营而陨,不及地尺而散,吏士皆厌伏。六月己卯,光武遂与营部俱进,自将步骑千馀,前去大军四五里而陈。寻、邑亦遣兵数千合战。光武奔之,斩首数十级。诸部喜曰:刘将军平生见小敌怯,今见大敌勇,甚可怪也,且复居前。请助将军。光武复进,寻、邑兵却,诸部共乘之,斩首数百千级。连胜,遂前。时伯升拔宛已三日,而光武尚未知,乃伪使持书报城中,云宛下兵到,而阳堕其书。寻、邑得之,不憙。诸将既经累捷,胆气益壮,无不一当百。光武乃与敢死者三千人,从城西水上冲其中坚,寻、邑陈乱,乘锐崩之,遂杀王寻。城中亦鼓噪而出,中外合势,震呼动天地,莽兵大溃,走者相腾践,奔殪百馀里间。会大雷风,屋瓦皆飞,雨下如注,滍川盛溢,虎豹皆股战,士卒争赴,溺死者以万数,水为不流。王邑、严尤、陈茂轻骑乘死人度水逃去。尽获其军实辎重,车甲珍宝,不可胜算,举之连月不尽,或燔烧其馀。光武因复徇下颍阳。会伯升为更始所害,光武自父城驰诣宛谢。司徒官属迎吊光武,光武难交私语,深引过而已。未尝自伐昆阳之功,又不敢为伯升服丧,饮食言笑如平常。更始以是惭,拜光武为破卤大将军,封武信侯。九月庚戌,三辅豪杰共诛王莽,传首诣宛。更始将北都洛阳,以光武行司隶校尉,使前整修宫府。于是置僚属,作文移,从事司察,一如旧章。时三辅吏士东迎更始,见诸将过,皆冠帻,而服妇人衣,诸于绣镼,莫不笑之,或有畏而走者。及见司隶僚属,皆欢喜不自胜。老吏或垂涕曰:不图今日复见汉官威仪。由是识者皆属心焉。及更始至洛阳,乃遣光武以破卤将军行大司马事。十月,持节北度河,镇慰州郡。所到部县,辄见二千石、长吏、三老、官属,下至佐史,考察黜陟,如州牧行部事。辄平遣囚徒,除王莽苛政,复汉官名。吏人喜悦,争持牛酒迎劳。进至邯郸,故赵缪王子林说光武曰:赤眉今在河东,但决水灌之,百万之众可使为鱼。光武不答,去之真定。林于是乃诈以卜者王郎为成帝子子舆,十二月,立郎为天子,都邯郸,遂遣使者降下郡国。
二年正月,光武以王郎新盛,乃北徇蓟。王郎移檄购光武十万户,而故广阳王子刘接起兵蓟中以应郎,城内扰乱,转相惊恐,言邯郸使者方到,二千石以下皆出迎。于是光武趣驾南辕,晨夜不敢入城邑,舍食道傍。至饶阳,官属皆乏食。光武乃自称邯郸使者,入传舍。传吏方进食,从者饥,争夺之。传吏疑其伪,乃椎鼓数十通,绐言邯郸将军至,官属皆失色。光武升车欲驰;既而惧不免,徐还坐,曰:请邯郸将军入。久乃驾去。传中人遥语门者闭之。门长曰:天下讵可知,而闭长者乎。遂得南出。晨夜兼行,蒙犯霜雪,天时寒,面皆破裂。至滹沱河,无船,适遇冰合,得过,未毕数车而陷。进至下博城西,遑惑不知所之。有白衣老父在道旁,指曰:努力。信都郡为长安守,去此八十里。光武即驰赴之,信都太守任光开门出迎。世祖因发旁县,得四千人,先击堂阳、贳县,皆降之。王莽和戎卒正邳肜亦举郡降。又昌城人刘植,宋子人耿纯,各率宗亲子弟,据其县邑,以奉光武。于是北降下曲阳,众稍合,乐附者至有数万人。复北击中山,拔卢奴。所过发奔命兵,移檄边部,共击邯郸,郡县还复响应。南击新市、真定、元氏、防子,皆下之,因入赵界。时王郎大将李育屯柏人,汉兵不知而进,前部偏将朱浮、邓禹为育所破,亡失辎重。光武在后闻之,收浮、禹散卒,与育战于郭门,大破之,尽得其所获。育还保城,攻之不下,于是引兵拔广阿。会上谷太守耿况、渔阳太守彭宠各遣其将吴汉、寇恂等将突骑来助击王郎,更始亦遣尚书仆射谢躬讨郎,光武因大飨士卒,遂东围钜鹿。王郎守将王饶坚守,月馀不下。郎遣将倪宏、刘奉率数万人救钜鹿,光武逆战于南䜌,斩首数千级。四月,进围邯郸,连战破之。五月甲辰,拔其城,诛王郎。收文书,得吏人与郎交关谤毁者数千章。光武不省,会诸将军烧之,曰:令反侧子自安。更始遣侍御史持节立光武为萧王,悉令罢兵诣行在所。光武辞以河北未平,不就徵。自是始贰于更始。是时长安政乱,四方背叛。梁王刘永擅命雎阳,公孙述称王巴蜀,李宪自立为淮南王,秦丰自号楚黎王,张步起琅邪,董宪起东海,延岑起汉中,田戎起夷陵,并置将帅,侵略郡县。又别号诸贼铜马、大肜、高湖、重连、铁胫、大抢、尤来、上江、青犊、五校、檀乡、五幡、五楼、富平、获索等,各领部曲,众合数百万人,所在寇掠。光武将击之,先遣吴汉北发十郡兵。幽州牧苗曾不从,汉遂斩曾而发其众。秋,光武击铜马于鄡,吴汉将突骑来会清阳。贼数挑战,光武坚营自守;有出卤掠者,辄击取之,绝其粮道。积月馀日,贼食尽,夜遁去,追至馆陶,大破之。受降未尽,而高湖、重连从东南来,与铜马馀众合,光武复与大战于蒲阳,悉破降之,封其渠帅为列侯。降者犹不自安,光武知其意,敕令各归营勒兵,乃自乘轻骑案行部陈。降者更相语曰:萧王推赤心置人腹中,安得不投死乎。由是皆服。悉将降人分配诸将,众遂数十万,故关西号光武为铜马帝。赤眉别帅与大肜、青犊十馀万众在射犬,光武进击,大破之,众皆散走。使吴汉、岑彭袭杀谢躬于邺。青犊、赤眉贼入函谷关,攻更始。光武乃遣邓禹率六裨将引兵而西,以乘更始、赤眉之乱。时更始使大司马朱鲔、舞阴王李轶等屯洛阳,光武亦令冯异守孟津以拒之。
建武元年春正月,平陵人方望立前孺子刘婴为天子,更始遣丞相李松击斩之。光武北击尤来、大抢、五幡于元氏,追至右北平,连破之。又战于顺水北,乘胜轻进,反为所败。贼追急,短兵接,光武自投高岸,遇突骑王丰,下马授光武,光武抚其肩而上,顾笑谓耿弇曰:几为卤嗤。弇频射却贼,得免。士卒死者数千人,散兵归保范阳。军中不见光武,或云已没,诸将不知所为。吴汉曰:卿曹努力。王兄子在南阳,何忧无主。众恐惧,数日乃定。贼虽战胜,而素慑大威,客主不相知,夜遂引去。大军复进至安次,与战,破之,斩首三千馀级。贼入渔阳,乃遣吴汉率耿弇、陈俊、马武等十二将军追战于潞东,及平谷,大破灭之。朱鲔遣讨难将军苏茂攻温,冯异、寇恂与战,大破之,斩其将贾彊。于是诸将议上尊号。马武先进曰:天下无主。如有圣人承敝而起,虽仲尼为相,孙子为将,犹恐无能有益。反水不收,后悔无及。大王虽执谦退,奈宗庙社稷何。宜且还蓟即尊位,乃议征伐。今此谁贼而驰骛击之乎。光武惊曰:何将军出是言。可斩也。武曰:诸将尽然。光武使出晓之,乃引军还至蓟。夏四月,公孙述自称天子。光武从蓟还,过范阳,命收葬吏士。至中山,诸将复上奏曰:汉遭王莽,宗庙废绝,豪杰愤怒,兆人涂炭。王与伯升首举义兵,更始因其资以据帝位,而不能奉承大统,败乱纲纪,盗贼日多,群生危蹙。大王初征昆阳,王莽自溃;后拔邯郸,北州弭定;三分天下而有其二,跨州据土,带甲百万。言武力则莫之敢抗,论文德则无所与辞。臣闻帝王不可以久旷,天命不可以谦拒,惟大王以社稷为计,万姓为心。光武又不听。行到南平棘,诸将复固请之。光武曰:寇贼未平,四面受敌,何遽欲正号位乎。诸将且出。耿纯进曰:天下士大夫捐亲戚,弃土壤,从大王于矢石之间者,其计固望其攀龙鳞,附凤翼,以成其所志耳。今功业即定,天人亦应,而大王留时逆众,不正号位,纯恐士大夫望绝计穷,则有去归之思,无为久自苦也。大众一散,难可复合。时不可留,众不可逆。纯言甚诚切,光武深感,曰:吾将思之。行至鄗,光武先在长安时同舍生彊华自关中奉赤伏符,曰刘秀发兵捕不道,四夷云集龙斗野,四七之际火为主。群臣因复奏曰:受命之符,人应为大,万里合信,不议同情,周之白鱼,曷足比焉。今上无天子,海内淆乱,符瑞之应,昭然著闻,宜答天神,以塞群望。光武于是命有司设坛场于鄗南千秋亭五成陌。六月己未,即皇帝位。燔燎告天,禋于六宗,望于群神。其祝文曰:皇天上帝,后土神祗,眷顾降命,属秀黎元,为人父母,秀不敢当。群下百辟,不谋同辞,咸曰:王莽篡位,秀发愤兴兵,破王寻、王邑于昆阳,诛王郎、铜马于河北,平定天下,海内蒙恩。上当天地之心,下为元元所归。谶记曰:刘秀发兵捕不道,卯金修德为天子。秀犹固辞,至于再,至于三。群下佥曰:皇天大命,不可稽留。敢不敬承。于是建元为建武,大赦天下,改鄗为高邑。是月,赤眉立刘盆子为天子。甲子,前将军邓禹击更始定国公王匡于安邑,大破之,斩其将刘均。秋七月辛未,拜前将军邓禹为大司徒。丁丑,以野王令王梁为大司空。壬午,以大将军吴汉为大司马,偏将军景丹为骠骑大将军,大将军耿弇为建威大将军,偏将军盖延为虎牙大将军,偏将军朱祐为建义大将军,中坚将军杜茂为大将军。时宗室刘茂自号厌新将军,率众降,封为中山王。己亥,幸怀。遣耿弇率彊弩将军陈俊军五社津,备荥阳以东。使吴汉率朱祐及廷尉岑彭、执金吾贾复、扬化将军坚镡等十一将军围朱鲔于洛阳。八月壬子,祭社稷。癸丑,祠高祖、太宗、世宗于怀宫。进幸河阳。更始廪丘王田立降。九月,赤眉入长安,更始奔高陵。辛未,诏曰:更始破败,弃城逃走,妻子裸袒,流穴道路。朕甚悯之。今封更始为淮阳王。吏人敢有贼害者,罪同大逆。甲申,以前高密令卓茂为太傅。辛卯,朱鲔举城降。冬十月癸丑,车驾入洛阳,幸南宫却非殿,遂定都焉。遣岑彭击荆州群贼。十一月甲午,幸怀。刘永自称天子。十二月丙戌,至自怀。赤眉杀更始,而隗嚣据陇右,卢芳起安定。破卤大将军叔寿击五校贼于曲梁,战殁。
二年春正月甲子朔,日有蚀之。大司马吴汉率九将军击檀乡贼于邺东,大破降之。庚辰,封功臣皆为列侯,大国四县,馀各有差。下诏曰:人情得足,苦于放纵,快须臾之欲,忘慎罚之义。惟诸将业远功大,诚欲传于无穷,宜如临深渊,如履薄冰,战战慄慄,日慎一日。其显效未酬,名籍未立者,大鸿胪趣上,朕将差而录之。博士丁恭议曰:古帝王封诸侯不过百里,故利以建侯,取法于雷,彊干弱枝,所以为治也。今封诸侯四县,不合法制。帝曰:古之亡国,皆以无道,未尝闻功臣地多而灭亡者。乃遣谒者即授印绶,策曰:在上不骄,高而不危;制节谨度,满而不溢。敬之戒之。传尔子孙,长为汉藩。壬午,更始复汉将军邓叶、辅汉将军于匡降,皆复爵位。壬子,起高庙,建社稷于洛阳,立郊兆于城南,始正火德,色尚赤。是月,赤眉焚西京宫室,发掘园陵,寇掠关中。大司徒邓禹入长安,遣府掾奉十一帝神主,纳于高庙。真定王杨、临邑侯让谋反,遣前将军耿纯诛之。二月己酉,幸修武。大司空王梁免。壬子,以大中大夫宋弘为大司空。遣骠骑大将军景丹率征卤将军祭遵等二将军击弘农贼,破之,因遣祭遵围蛮中贼张满。渔阳太守彭宠反,攻幽州牧朱浮于蓟。延岑自称武安王于汉中。辛卯,至自修武。三月乙未,大赦天下,诏曰:顷狱多冤人,用刑深刻,朕甚悯之。孔子云:刑罚不中,则民无所措手足。其与中二千石、诸大夫、博士、议郎议省刑法。遣执金吾贾复率二将军击更始郾王尹遵,破降之。骁骑将军刘植击密贼,战殁。遣虎牙大将军盖延率四将军伐刘永。夏四月,围永于睢阳。更始将苏茂杀淮阳太守潘蹇而附刘永。甲午,封叔父良为广阳王,兄子章为太原王,章弟兴为鲁王,舂陵侯嫡子祉为城阳王。五月庚辰,封更始元氏王歙为泗水王,故真定王杨子德为真定王,周后姬常为周承休公。癸未,诏曰:民有嫁妻卖子欲归父母者,恣听之。敢拘执,论如律。六月戊戌,立贵人郭氏为皇后,子彊为皇太子,大赦天下。增郎、谒者、从官秩各一等。丙午,封宗子刘终为淄川王。秋八月,帝自将征五校。丙辰,幸内黄,大破五校于羛阳,降之。遣游击将军邓隆救朱浮,与彭宠战于潞,隆军败绩。盖延拔睢阳,刘永奔谯。破卤将军邓奉据淯阳反。九月壬戌,至自内黄。骠骑大将军景丹薨。延岑大破赤眉于杜陵。关中饥,民相食。冬十一月,以廷尉岑彭为征南大将军,率八将军讨邓奉于堵乡。铜马、青犊、尤来馀贼共立孙登为天子于上郡。登将乐元杀豋,以其众五万馀人降。遣偏将军冯异代邓禹伐赤眉。使大中大夫伏隆持节安辑青徐二州,招张步降之。十二月戊午,诏曰:惟宗室列侯为王莽所废,先灵无所依归,朕甚悯之。其并复故国。若侯身已殁,属所上其子孙见名尚书,封拜。是岁,盖延等大破刘永于沛西。初,王莽末,天下旱蝗,黄金一斤易粟一斛;至是野谷旅生,麻菽尤盛,野蚕成茧,被于山阜,人收其利焉。三年春正月甲子,以偏将军冯异为征西大将军,杜茂为骠骑大将军,大司徒邓禹及冯异与赤眉战于回溪,禹、异败绩。征卤将军祭遵破蛮中,斩张满。辛巳,立皇考南顿君已上四庙。壬午,大赦天下。闰月乙巳,大司徒邓禹免。冯异与赤眉战于崤底,大破之,馀众南向宜阳,帝自将征之。己亥,幸宜阳。甲辰,亲勒六军,大陈戎马,大司马吴汉精卒当前,中军次之,骁骑、武卫分陈左右。赤眉望见震怖,遣使乞降。丙午,赤眉君臣面缚,奉高皇帝玺绶,诏以属城门校尉。戊申,至自宜阳,己酉,诏曰:群盗纵横,贼害元元,盆子窃尊号,乱惑天下。朕奋兵讨击,应时崩解,十馀万众束手降服,先帝玺绶归之王府。斯皆祖宗之灵,士人之力,朕曷足以享斯哉。其择吉日祠高庙,赐天下长子当为父后者爵,人一级。二月己未,祠高庙,受传国玺。刘永立董宪为海西王,张步为齐王。步杀光禄大夫伏隆而反。幸怀。遣吴汉率二将军击青犊于轵西,大破降之。三月壬寅,以大司徒司直伏湛为大司徒。彭宠陷蓟城,宠自立为燕王。帝自将征邓奉,幸堵阳。夏四月,大破邓奉于小长安,斩之。冯异与延岑战于上林,破之。吴汉率七将军与刘永将苏茂战于广乐,大破之。虎牙大将军盖延围刘永于睢阳。五月己酉,车驾还宫。乙卯晦,日有食之。六月壬戌,大赦天下。耿弇与延岑战于穰,大破之。秋七月,征南大将军岑彭率三将军伐秦丰,战于黎丘,大破之,获其将蔡宏。庚辰,诏曰:吏不满六百石,下至墨绶长、相,有罪先请。男子八十以上,十岁以下,及妇人从坐者,自非不道,诏所名捕,皆不得系。当验问者即就验。女徒雇山归家。盖延拔睢阳,获刘永,而苏茂、周建立永子纡为梁王。冬十月壬申,幸舂陵,祠园庙,因置酒旧宅,大会故人父老。十一月乙未,至自舂陵。涿郡太守张丰反。是岁,李宪自称天子。西州大将军隗嚣奉奏。建义大将军朱祐率祭遵与延岑战于东阳,斩其将张成。
四年春正月甲申,大赦天下。二月壬子,幸怀。壬申,至自怀。遣右将军邓禹率二将军与延岑战于武当,破之。夏四月丁巳,幸邺。己巳,进幸临平。遣大司马吴汉击五校贼于箕山,大破之。五月,进幸元氏。辛巳,进幸卢奴。遣征卤将军祭遵率四将军讨张丰于涿郡,斩丰。六月辛亥,车驾还宫。七月丁亥,幸谯。遣捕卤将军马武、偏将军王霸围刘纡于垂惠。董宪将贲休以兰陵城降,宪围之。虎牙大将军盖延率平狄将军庞萌救贲休,不克,兰陵为宪所陷。秋八月戊午,进幸寿春。大中大夫徐恽擅杀临淮太守刘度,恽坐诛。遣扬武将军马成率三将军伐李宪。九月,围宪于舒。冬十月甲寅,车驾还宫。太傅卓茂薨。十一月丙申,幸宛。遣建义大将军朱祐率二将军围秦丰于黎丘。十二月丙寅,进幸黎丘。是岁,征西大将军冯异与公孙述将程焉战于陈仓,破之。
五年春正月癸巳,车驾还宫。二月丙午,大赦天下。捕卤将军马武、偏将军王霸拔垂惠。乙丑,幸魏郡。壬申,封殷后孔安为殷绍嘉公。彭宠为其苍头所杀,渔阳平。大司马吴汉率建威大将军耿弇击富平、获索贼于平原,大破降之。复遣耿弇率二将军讨张步。三月癸未,徙广阳王良为赵王,始就国。平狄将军庞萌反,杀楚郡太守孙萌而东附董宪。遣征南大将军岑彭率二将军伐田戎于津乡,大破之。夏四月,旱,蝗。河西大将军窦融始遣使贡献。五月丙子,诏曰:久旱伤麦,秋种未下,朕甚忧之。将残吏未胜,狱多冤结,元元愁恨,感动天气乎。其令中都官、三辅、郡、国出系囚,罪非犯殊死一切勿案,见徒免为庶人。务进柔良,退贪酷,各正厥事焉。六月,建义大将军朱祐拔黎丘,获秦丰;而庞萌、苏茂围桃城。帝时幸蒙,因自将征之。先理兵任城,乃进救桃城,大破萌等。秋七月丁丑,幸沛,祠高原庙。诏修复西京园陵。进幸湖陵,征董宪。又幸蕃,遂攻董宪于昌虑,大破之。八月己酉,进幸郯,留吴汉攻刘纡、董宪等,车驾转徇彭城、下邳。吴汉拔郯,获刘纡,汉进围董宪、庞萌于胊。冬十月,还,幸鲁,使大司空祠孔子。耿弇等与张步战于临淄,大破之。帝幸临淄,进幸剧。张步斩苏茂以降,齐地平。初起太学。车驾还宫,幸太学,赐博士弟子各有差。十一月壬寅,大司徒伏湛免,尚书令侯霸为大司徒。十二月,卢芳自称天子于九原。西州大将军隗嚣遣子恂入侍。交阯牧邓让率七郡太守遣使奉贡。诏复济阳二年徭役。是岁,野谷渐少,田亩益广焉。
六年春正月丙辰,改舂陵乡为章陵县。世世复徭役,比丰、沛,无有所豫。辛酉,诏曰:往岁水旱蝗虫为灾,谷价腾跃,人用困乏。朕惟百姓无以自赡,恻然悯之。其命郡国有谷者,给禀高年、鳏、寡、孤、独及笃癃、无家属贫不能自存者,如律。二千石勉加循抚,无令失职。扬武将军马成等拔舒,获李宪。二月,大司马吴汉拔胊,获董宪、庞萌,山东悉平。诸将还京师,置酒赏赐。三月,公孙述遣将任满寇南郡。夏四月丙子,幸长安,始谒高庙,遂有事十一陵。遣虎牙大将军盖延等七将军从陇道伐公孙述。五月己未,至自长安。隗嚣反,盖延等因与嚣战于陇阺,诸将败绩。辛丑,诏曰:惟天水、陇西、安定、北地吏人为隗嚣所诖误者,又三辅遭难赤眉,有犯法不道者,自殊死以下,皆赦除之。六月辛卯,诏曰:夫张官置吏,所以为人也。今百姓遭难,户口耗少,而县官吏职所置尚繁,其令司隶、州牧各实所部,省减吏员。县国不足置长吏可并合者,上大司徒、大司空二府。于是条奏并省四百馀县,吏职减损,十置其一。代郡太守刘兴击卢芳将贾览于高柳,战殁。初,乐浪人王调据郡不服。秋,遣乐浪太守王遵击之,郡吏杀调降。遣前将军李通率二将军,与公孙述将战于西城,破之。夏,蝗。秋九月庚子,赦乐浪谋反大逆殊死已下。丙寅晦,日有食之。冬十月丁丑,诏曰:吾德薄不明,寇贼为害,彊弱相陵,元元失所。诗云:日月告凶,不用其行。永念厥咎,内疚于心。其敕公卿举贤良、方正各一人;百僚并上封事,无有隐讳;有司修职,务遵法度。十一月丁卯,诏王莽时吏人没入为奴婢不应旧法者,皆免为庶人。十二月壬辰,大司空宋弘免。癸巳,诏曰:顷者师旅未解,用度不足,故行什一之税。今军士屯田,粮储差积。其令郡国收见田租三十税一,如旧制。隗嚣遣将行巡寇扶风,征西大将军冯异拒破之。是岁,初罢郡国都尉官。始遣列侯就国。匈奴遣使来献,使中郎将报命。
七年春正月丙申,诏中都官、三辅、郡、国出系囚,非犯殊死,皆一切勿案其罪。见徒免为庶民。耐罪亡命,吏以文除之。又诏曰:世以厚葬为德,薄终为鄙,至于富者奢僭,贫者单财,法令不能禁,礼义不能止,仓卒乃知其咎。其布告天下,令知忠臣、孝子、慈兄、悌弟薄葬送终之义。二月辛巳,罢护曹都尉官。三月丁酉,诏曰:今国有众军,并多精勇,宜且罢轻车、骑士、材官、楼船士及军假吏,令还复民伍。公孙述立隗嚣为朔宁王。癸亥晦,日有蚀之,避正殿,寝兵,不听事五日。诏曰:吾德薄致灾,谪见日月,战慄恐惧,夫何言哉。今方念愆,庶消厥咎。其令有司各修职任,奉遵法度,惠兹元元。百僚各上封事,无有所讳。其上书者,不得言圣。夏四月壬午,诏曰:比阴阳错谬,日月薄食。百姓有过,在予一人,大赦天下。公、卿、司隶、州牧举贤良、方正各一人,遣诣公车,朕将览试焉。五月戊戌,前将军李通为大司空。甲寅,诏吏人遭饥乱及为青、徐贼所略为奴婢下妻,欲去留者,恣听之。敢拘制不还,以卖人法从事。是夏,连雨水。汉忠将军王常为横野大将军。八月丁亥,封前河间王邵为河间王。隗嚣寇安定,征西大将军冯异、征虏将军祭遵击却之。冬,卢芳所置朔方太守田飒、云中太守乔扈各举郡降。是岁,省长水、射声二校尉官。
八年春正月,中郎将来歙袭略阳,杀隗嚣守将而据其城。夏四月,司隶校尉傅抗下狱死。隗嚣攻来歙,不能下。闰月,帝自征嚣,河西太守窦融率五郡太守与车驾会高平。陇右溃,隗嚣奔西城,遣大司马吴汉、征南大将军岑彭围之;进幸上邽,不降,命虎牙大将军盖延、建威大将军耿弇攻之。颍川盗贼寇没属县,河东守守兵亦叛,京师骚动。秋,大水。八月,帝自上邽晨夜东驰。九月乙卯,车驾还宫。庚申,帝自征颍川盗贼,皆降。安丘侯张步叛归琅邪,琅邪太守陈俊讨获之。戊寅,至自颍川。冬十月丙午,幸怀。十一月乙丑,至自怀。公孙述遣兵救隗嚣,吴汉、盖延等还军长安。天水、陇西复反归嚣。十二月,高句骊王遣使奉贡。是岁大水。
九年春正月,隗嚣病死,其将王元、周宗复立嚣子纯为王。徙雁门吏人于太原。三月辛亥,初致青巾左校尉官。公孙述遣将田戎、任满据荆门。夏六月丙戌,幸缑氏,登轘辕。遣大司马吴汉率四将军击卢芳将贾览于高柳,战不利。秋八月,遣中郎将来歙监征西大将军冯异等五将军讨隗纯于天水。骠骑大将军杜茂与贾览战于繁畤,茂军败绩。是岁,省关都尉,复置护羌校尉官。
十年春正月,大司马吴汉率捕卤将军王霸等五将军击贾览于高柳,匈奴遣骑救览,诸将与战,郤之。修理长安高庙。夏,征西大将军冯异破公孙述将赵匡于天水,斩之。征西大将军冯异薨。秋八月己亥,幸长安,祠高庙,遂有事十一陵。戊戌,进幸汧。隗嚣将高峻降。冬十月,中郎将来歙等大破隗纯于落门,其将王元奔蜀,纯与周宗降,陇右平。先零羌寇金城、陇西,来歙率诸将击羌于五溪,大破之。庚寅,车驾还宫。是岁,省定襄郡,徙其民于西河。泗水王歙薨。淄川王终薨。十一年春二月己卯,诏曰:天地之性人为贵。其杀奴婢,不得减罪。己酉,幸南阳;还,幸章陵,祠国陵。城阳王祉薨。庚午,车驾还宫。闰月,征南大将军岑彭率三将军与公孙述将田戎、任满战于荆门,大破之,获任满。威卤将军冯骏围田戎于江州,岑彭遂率舟师伐公孙述,平巴郡。夏四月丁卯,省大司徒司直官。先零羌寇临洮。六月,中郎将来歙率扬武将军马成破公孙述将王元、环安于下辩。安遣閒人刺杀中郎将来歙。帝自将征公孙述。秋七月,次长安。八月,岑彭破公孙述将侯丹于黄石。辅威将军臧宫与公孙述将延岑战于沈水,大破之。王元降。至自长安。癸亥,诏曰:敢灸灼奴婢,论如律,免所灸灼者为庶民。冬十月壬午,诏除奴婢射伤人弃市律。公孙述遣閒人刺杀征南大将军岑彭。马成平武都,因陇西太守马援击破先零羌,徙致天水、陇西、扶风。十二月,大司马吴汉率舟师伐公孙述。是岁,省朔方牧,并并州。初断州牧自还奏事。
十二年春正月,大司马吴汉与公孙述将史兴战于武阳,斩之。三月癸酉,诏陇、蜀民被略为奴婢自讼者,及狱官未报,一切免为庶民。夏,甘露降南行唐。六月,黄龙见东阿。秋七月,威卤将军冯峻拔江州,获田戎。九月,吴汉大破公孙述将谢丰于广都,斩之。辅威将军臧宫拔涪城,斩公孙恢。大司空李通罢。冬十一月戊寅,吴汉、臧宫与公孙述战于成都,大破之。述被创,夜死。辛巳,吴汉屠成都,夷述宗族及延岑等。十二月辛卯,扬武将军马成行大司空事。是岁,九真徼外蛮夷张游率种人内属,封为归汉里君。省金城郡属陇西。参狼羌寇武都,陇西太守马援讨降之。诏边吏力不足战则守,追寇料敌不拘以逗留法。横野大将军王常薨。遣骠骑大将军杜茂将众郡施刑屯北边,筑亭𠋫,修烽燧。十三年春正月庚申,大司徒侯霸薨。戊子,诏曰:往年已敕郡国,异味不得有所献御,今犹未止,非徒有豫养导择之劳,至乃烦扰道上,疲费过所。其令大官勿复受。明敕下以远方口实所以荐宗庙,自如旧制。二月,遣捕卤将军马武屯滹沱河以备匈奴。卢芳自五原亡入匈奴。丙辰,诏曰:长沙王兴、真定王得、河间王邵、中山王茂,皆袭爵为王,不应经义。其以兴为临湘侯,得为真定侯,邵为乐成侯,茂为单父侯。其宗室及绝国封侯者凡一百三十七人。丁巳,降赵王良为赵公,太原王章为齐公,鲁王兴为鲁公。庚午,以殷绍嘉公孔安为宋公,周承休公姬常为卫公。省并西京十三国:广平属钜鹿,真定属常山,河间属信都,城阳属琅邪,泗水属广陵,淄川属高密,胶东属北海,六安属庐江,广阳属上谷。三月辛未,沛郡太守韩歆为大司徒。丙子,行大司空马成罢。夏四月,大司马吴汉自蜀还京师,于是大飨将士,班劳策勋。功臣增邑更封,凡三百六十五人。其外戚恩泽封者四十五人。罢左右将军官。建威大将军耿弇罢。益州传送公孙述瞽师、郊庙乐器、葆车、舆辇、于是法物始备。时兵革既息,天下少事,文书调役,务从简寡,至乃十存一焉。甲寅,冀州牧窦融为大司空。五月,匈奴寇河东。秋七月,广汉徼外白马羌豪率种人内属。九月,日南徼外蛮夷献白雉、白兔。冬十二月甲寅,诏益州民自八年以来被略为奴婢者,皆一切免为庶民;或依托为人下妻,欲去者,恣听之;敢拘留者,比青、徐二州以略人法从事。复置金城郡。
十四年春正月,起南宫前殿。匈奴遣使奉献,使中郎将报命。夏四月辛巳,封孔子后志为褒成侯。越巂人任贵自称太守,遣使奉计。秋九月,平城人贾丹杀卢芳将尹由来降。是岁,会稽大疫。莎车国、鄯善国遣使奉献。十二月癸卯,诏益、凉二州奴婢,自八年以来自讼在所官,一切免为庶民,卖者无还直。
十五年春正月辛丑,大司徒韩歆免,自杀。丁未,有星孛于昴。汝南太守欧阳歙为大司徒。建义大将军朱祐罢。丁未,有星孛于营室。二月,徙雁门、代郡、上谷三郡民,置常关、居庸关以东。初,巴蜀既平,大司马吴汉上书请封皇子,不许,重奏连岁。三月,乃诏群臣议。大司空融、固始侯通、胶东侯复、高密侯禹、太常登等奏议曰:古者封建诸侯,以藩屏京师。周封八百,同姓诸姬并为建国,夹辅王室,尊事天子,享国永长,为后世法。故诗云:大启尔宇,为周室辅。高祖圣德,光有天下,亦务亲亲,封立兄弟诸子,不违旧章。陛下德横天地,兴复宗统,褒德赏勋,亲睦九族,功臣宗室,咸蒙封爵,多受广地,或连属县。今皇子赖天,能胜衣趋拜,陛下恭谦克让,抑而未议,群臣百姓,莫不失望。宜因盛夏吉时,定号位,以广藩辅,明亲亲,尊宗庙,重社稷,应古合旧,厌塞众心。臣请大司空上舆地图,太常择吉日,具礼仪。制曰:可。夏四月戊申,以太牢告祠宗庙。丁巳,使大司空融告庙,封皇子辅为右翊公,英为楚公,阳为东海公,康为济南公,苍为东平公,延为淮,阳公,荆为山阳公,衡为临淮公,焉为左翊公,京为琅邪公。癸丑,追谥兄伯升为齐武公,兄仲为鲁哀公。六月庚午,复致屯骑、长水、射声三校尉官;改青巾左校尉为越骑校尉。诏下州郡检覈垦田顷亩及户口年纪,又考实二千石长吏阿枉不平者。冬十一月甲戌,大司徒欧阳歙下狱死。十二月庚午,关内侯戴涉为大司徒。卢芳自匈奴入居高柳。是岁,骠骑大将军杜茂免。虎牙大将军盖延薨。
十六年春二月,交阯女子徵侧反,略有城邑。三月辛丑晦,日有蚀之。秋九月,河内尹张伋及诸郡守十馀人,坐度田不实,皆下岳死。郡国大姓及兵长、群盗处处并起,攻劫在所,害杀长吏。郡县追讨,到则解散,去复屯结。青、徐、幽、冀四州尤甚。冬十月,遣使者下郡国,听群盗自相纠擿,五人共斩一人者,除其罪。吏虽逗留回避故纵者,皆勿问,听以禽讨为效。其牧守令长坐界内盗贼而不收捕者,又以畏懦捐城委守者,皆不以为负,但取获贼多少为殿最,唯蔽匿者乃罪之。于是更相追捕,贼并解散。徙其魁帅于它郡,赋田受禀,使安生业。自是牛马放牧,邑门不闭。卢芳遣使乞降。十二月甲辰,封芳为代王。初,王莽乱后,货币杂用布、帛、金、粟。是岁,始行五铢钱。
十七年春正月,赵公良薨。二月乙亥晦,日有蚀之。夏四月乙卯,南巡狩,皇太子及右翊公辅、楚公英、东海公阳、济南公康、东平公苍从,幸颍川,进幸叶、章陵。五月乙卯,车驾还宫。六月癸巳,临淮公衡薨。秋七月,妖巫李广等群起据皖城,遣虎贲中郎将马援、骠骑将军段志讨之。九月,破皖城,斩李广等。冬十月辛巳,废皇后郭氏为中山太后,立贵人阴氏为皇后。进右翊公辅为中山王,食常山郡。其馀九国公,皆即旧封进爵为王。甲申,幸章陵。修园庙,祠旧宅,观田庐,置酒作乐,赏赐。时宗室诸母因酣悦,相与语曰:文叔少时谨信,与人不款曲,唯直柔耳。今乃能如此。帝闻之,大笑曰:吾理天下,亦欲以柔道行之。乃悉为舂陵宗室起祠堂。有五凤凰见于颍川之郏县。十二月,至自章陵。是岁,莎车国遣使贡献。
十八年春二月,蜀郡守将史歆叛,遣大司马吴汉率二将军讨之,围成都。甲寅,西巡狩,幸长安。三月壬午,祠高庙,遂有事十一陵。历冯翊界,进幸蒲坂,祠后土。夏四月甲戌车驾还宫。癸酉,诏曰:今边郡盗谷五十斛,罪至于死,开残吏妄杀之路,其蠲除此法,同之内郡。遣伏波将军马援率楼船将军段志等击交阯贼徵侧等。戊申,幸河内。戊子,至自河内。五月,旱。卢芳复亡入匈奴。秋七月,吴汉拔成都,斩史歆等。壬戌,赦益州所部殊死已下。冬十月庚辰,幸宜城。还,祠章陵。十二月乙丑,车驾还宫。是岁,罢州牧,置刺史。
十九年春正月庚子,追尊孝宣皇帝曰中宗。始祠昭帝、元帝于太庙,成帝、哀帝、平帝于长安,舂陵节侯以下四世于章陵。妖巫单臣、傅镇等反,据原武,大中大夫臧宫围之。夏四月,拔原武,斩臣、镇等。伏波将军马援破交阯,斩徵侧等。因击破九真贼都阳等,降之。闰月戊申,进赵、齐、鲁三国公爵为王。六月戊申,诏曰:春秋之义,立子以贵。东海王阳,皇后之子,宜承大统。皇太子彊,崇执谦退,愿备藩国。父子之情,重久违之。其以彊为东海王,立阳为皇太子,改名庄。秋九月,南巡狩。壬申,幸南阳,进幸汝南南顿县舍,置酒会,赐吏人,复南顿田租岁。父老前叩头言:皇考居此日久,陛下识知寺舍,每来辄加厚恩,愿赐复十年。帝曰:天下重器,常恐不任,日复一日,安敢远期十岁乎。吏人又言:陛下实惜之,何言谦也。帝大笑,复增一岁。进幸淮阳、梁、沛。西南夷寇益州郡,遣武威将军刘尚讨之。越巂太守任贵谋叛,十二月,刘尚袭贵,诛之。是岁,复置函谷关都尉。修西京宫室。
二十年春二月戊子,车驾还宫。夏四月庚辰,大司徒戴涉下狱死。大司空窦融免。五月辛亥,大司马吴汉薨。匈奴寇上党、天水,遂至扶风。六月庚寅,广汉太守蔡茂为大司徒,太仆朱浮为大司空。壬辰,左中郎将刘隆为骠骑将军,行大司马事。乙未,徙中山王辅为沛王。秋,韩国人率众诣乐浪内附。冬十月,东巡狩。甲午,幸鲁,进幸东海、楚、沛国。十二月,匈奴寇天水。壬寅,车驾还宫。是岁,省五原郡,徙其吏人置河东。复济阳县徭役六岁。
二十一年春正月,武威将军刘尚破益州夷,平之。夏四月,安定属国胡叛,屯聚青山,遣将兵长史陈欣讨平之。秋,鲜卑寇辽东,辽东太守祭肜大破之。冬十月,遣伏波将军马援出塞击乌桓,不剋。匈奴寇上谷、中山。其冬,鄯善王、车师王等十六国皆遣子入侍奉献,愿请都护。帝以中国初定,未遑外事,乃还其侍子,厚加赏赐。
二十二年春闰月丙戌,幸长安,祠高庙,遂有事十一陵。二月己巳,至自长安。夏五月乙未晦,日有蚀之。秋七月,司隶校尉苏邺下狱死。九月戊辰,地震裂。制诏曰:日者地震,南阳尤甚。夫地者,任物至重,静而不动者也。而今震裂,咎在君上。鬼神不顺无德,灾殃将及吏人,朕甚惧焉。其令南阳勿输今年田租刍槁。遣谒者案行,其死罪系囚在戊辰以前,减死罪一等;徒皆弛解钳,衣丝絮。赐郡中居人压死者棺钱,人三千。其口赋逋税而庐宅尤破坏者,勿收责。吏人死亡,或在坏垣毁屋之下,而家羸弱不能收拾者,其以见钱谷取佣,为寻求之。冬十月壬子,大司空朱浮免。癸丑,光禄勋杜林为大司空。是岁,齐王章薨。青州蝗。匈奴薁鞬日逐王比遣使诣渔阳请和亲,使中郎李茂报命。乌桓击破匈奴,匈奴北徙,幕南地空。诏罢诸边郡亭𠋫吏卒。二十三年春正月,南郡蛮叛,遣武威将军刘尚讨破之,徙其种人于江夏。夏五月丁卯,大司徒蔡茂薨。秋八月丙戌,大司空杜林薨。九月辛未,陈留太守玊况为大司徒。冬十月丙申,太仆张纯为大司空。高句骊率种人诣乐浪内属。十二月,武陵蛮叛,寇掠郡县,遣刘尚讨之,战于沅水,尚军败殁。是岁,匈奴薁鞬日逐王比率部曲遣使诣西河内附。
二十四年春正月乙亥,大赦天下。匈奴薁鞬日逐王比遣使款五原塞,求捍禦北敌。秋七月,武陵蛮寇临沅,遣谒者李嵩、中山太守马成讨蛮。不剋,于是伏波将军马援率四将军讨之。诏有司申明旧制阿附蕃王法。冬十月,匈奴薁鞬日逐王比自立为南单于,于是分为南、北匈奴。
二十五年春正月,辽东徼外貊人寇右北平、渔阳、上谷、太原,辽东太守祭肜招降之。乌桓大人来朝。南单于遣使诣阙贡献,奉蕃称臣;又遣其左贤王击破北匈奴,却地千馀里。三月,南单于遣子入侍。戊申晦,日有食之。伏波将军马援等破武陵蛮于临沅。冬十月,叛蛮悉降。夫馀王遣使奉献。是岁,乌桓大人率众内属,诣阙朝贡。
二十六年春正月,诏有司增百官奉。其千石已上,减于西京旧制;六百石已下,增于旧秩。初作寿陵。将作大匠窦融上言园陵广袤,无虑所用。帝曰:古者帝王之葬,皆陶人瓦器,木车茅马,使后世之人不知其处。太宗识终始之义,景帝能述遵孝道,遭天下反覆,而霸陵独完受其福,岂不美哉。今所制地不过二三顷,无为山陵,陂池裁令流水而已。遣中郎将段郴授南单于玺绶,令入居云中,始置使匈奴中郎将,将兵卫护之。南单于遣子入侍,奉奏诣阙。于是云中、五原、朔方、北地、定襄、雁门、上谷、代八郡民归于本土。遣谒者分将施刑补理城郭。发遣边民在中国者,布还诸县,皆赐以装钱,转输给食。
二十七年夏四月戊午,大司徒玊况薨。五月丁丑,诏曰:昔契作司徒,禹作司空,皆无大名,其令二府去大。又改大司马为太尉。骠骑大将军行大司马刘隆即日罢,以太仆赵憙为太尉,大司农冯勤为司徒。益州郡徼外蛮夷率种人内属。北匈奴遣使诣武威乞和亲。冬,鲁王兴、齐王石始就国。
二十八年春正月己巳,徙鲁王兴为北海王,以鲁国益东海。赐东海王彊虎贲、旄头、钟虡之乐。夏六月丁卯,沛太后郭氏薨,因诏郡县捕王侯宾客,坐死者数千人。秋八月戊寅,东海王彊、沛王辅、楚王英、济南王康、淮阳王延始就国。冬十月癸酉,诏死罪系囚皆一切募下蚕室,其女子宫。北匈奴遣使贡献,乞和亲。二十九年春二月丁巳朔,日有食之。遣使者举冤狱,出系囚。庚申,赐天下男子爵,人二级;鳏、寡、孤、独、笃癃、贫不能自存者粟,人五斛。夏四月乙丑,诏令天下系囚自殊死已下及徒各减本罪一等,其馀赎罪输作各有差。
三十年春正月,鲜卑大人内属,朝贺。二月,东巡狩。甲子,幸鲁,进幸济南。闰月癸丑,车驾还宫。有星孛于紫宫。夏四月戊子,徙左翊王焉为中山王。五月,大水。赐天下男子爵,人二级;鳏、寡、孤、独、笃癃、贫不能自存者粟,人五斛。秋七月丁酉,幸鲁国。复济阳县是年徭役。冬十一月乙酉,至自鲁。
三十一年夏五月,大水。戊辰,赐天下男子爵,人二级;鳏、寡、孤、独、笃癃、贫不能自存者粟,人六斛。癸酉晦,日有食之。是夏,蝗。秋九月甲辰,诏令死罪系囚皆一切募下蚕室,其女子宫。是岁,陈留雨谷,形如稗实。北匈奴遣使奉献。
中元元年春正月,东海王彊、沛王辅、楚王英、济南王康、淮阳王延、赵王盱皆来。丁卯,东巡狩。二月己卯,幸鲁,进幸太山。北海王兴、齐王石朝于东岳。辛卯,柴望岱宗,登封太山;甲午,禅于梁父。三月戊辰,司空张纯薨。夏四月发酉,车驾还宫。己卯,大赦天下。复嬴、博、梁父、奉高,勿出今年田租刍槁。改年为中元。行幸长安。戊子,祀长陵。五月乙丑,至自长安。六月辛卯,太仆冯鲂为司空。乙未,司徒冯勤薨。是夏,京师醴泉涌出,饮之者痼疾皆愈,惟眇、蹇者不瘳。又有赤草生于水崖。郡国频上甘露。群臣奏言:地祗灵应而朱草萌生。孝宣帝每有嘉瑞,辄以改元,神爵、五凤、甘露、黄龙,列为年纪,盖以感致神祗,表彰德信。是以化致升平,称为中兴。今天下清宁,灵物仍降。陛下情存损挹,推而不居,岂可使祥符显庆,没而无闻。宜令太史撰集,以传来世。帝不纳。常自谦无德,每郡国所上,辄抑而不当,故史官罕得记焉。秋,郡国三蝗。冬十月辛未,司隶校尉东莱李欣为司徒。甲申,使司空告祠高庙曰:高皇帝与群臣约,非刘氏不王。吕太后贼害三赵,专王吕氏,赖社稷之灵,禄、产伏诛,天命几坠,危朝更安。吕太后不宜配食高庙,同祧至尊。薄太后母德慈仁,孝文皇帝贤明临国,子孙赖福,延祚至今。其上薄太后尊号曰高皇后,配食地祗。迁吕太后庙主于园,四时上祭。十一月甲子晦,日有食之。是岁,初起明堂、灵台、辟雍,及北郊兆域。宣布图谶于天下。复济阳、南顿是年徭役。参狼羌寇武都,败郡兵,陇西太守刘盱遣军救之,及武都郡兵讨叛羌,皆破之。
二年春正月辛未,初立北郊,祀后土。倭奴国王遣使奉献。二月戊戌,帝崩于南宫前殿,年六十二。遗诏曰:朕无益百姓,皆如孝文皇帝制度,务从约省。刺史、二千石长吏皆无离城郭,无遣吏及因邮奏。初,帝在兵间久,厌武事,且知天下疲耗,思乐息肩。自陇、蜀平后,非儆急,未尝复言军旅。皇太子尝问攻战之事,帝曰:昔卫灵公问陈,孔子不对,此非尔所及。每旦视朝,日仄乃罢。数引公卿、郎、将讲论经理,夜分乃寐。皇太子见帝勤劳不怠,承间谏曰:陛下有禹汤之明,而失黄老养性之福,愿颐爱精神,优游自宁。帝曰:我自乐此,不为疲也。虽身济大业,兢兢如不及,故能明慎政体,总揽权纲,量时度力,举无过事。退功臣而进文吏,戢弓矢而散马牛,虽道未方古,斯亦止戈之武焉。论曰:皇考南顿君初为济阳令,以建平元年十二月甲子夜生光武于县舍,有赤光照室中。钦异焉,使卜者王长占之。长辟左右曰:此兆吉不可言。是岁县界有嘉禾生,一茎九穗,因名光武曰秀。明年,方士有夏贺良者,上言哀帝,云汉家历运中衰,当再受命。于是改号为太初元年,称陈圣刘太平皇帝,以厌胜之。及王莽篡位,忌恶刘氏,以钱文有金刀,故改为货泉。或以货泉字文为白水真人。后望气者苏伯阿为王莽使至南阳,遥望见舂陵郭,唶曰:气佳哉。郁郁葱葱然。及始起兵还舂陵,远望舍南,火光赫然属天,有顷不见。初,道士西门君惠、李守等亦云刘秀当为天子。其王者受命,信有符乎。不然,何以能乘时龙而御天哉。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皇极典

 第十七卷目录

 帝纪部汇考十一
  后汉二
  明帝       章帝

皇极典第十七卷

帝纪部汇考十一

后汉二

明帝本纪
《后汉书·明帝本纪》:显宗孝明皇帝讳庄,光武第四子也。母阴皇后。帝生而丰下,十岁能通春秋,光武奇之。建武十五年封东海公,十七年进爵为王,十九年立为皇太子。师事博士桓荣,学通尚书。中元二年二月戊戌,即皇帝位,年三十。尊皇后曰皇太后。三月丁卯,葬光武皇帝于原陵。有司奏上尊庙曰世祖。夏四月丙辰,诏曰:予末小子,奉承圣业,夙夜震畏,不敢荒宁。先帝受命中兴,德侔帝王,协和万邦,假于上下,怀柔百神,惠于鳏寡。朕承大运,继体守文,不知稼穑之艰难,惧有废失。圣恩遗戒,顾重天下,以元元为首。公卿百僚,将何以辅朕不逮。其赐天下男子爵,人二级;三老、孝悌、力田人三级;爵过公乘,得移与子若同产、同产子;及流人无名数欲自占者人一级;鳏、寡、孤、独、笃癃粟,人十斛。其施刑及郡国徒,在中元元年四月己卯赦前所犯而后捕系者,悉免其刑。又边人遭乱为内郡人妻,在己卯赦前,一切遣还边,恣其所乐。中二千石下至黄绶,贬秩赎论者,悉皆复秩还赎。方今上无天子,下无方伯,若涉渊水而无舟楫。夫万乘至重而壮者虑轻,实赖有德左右小子。高密侯禹元功之首,东平王苍宽博有谋,并可以受六尺之托,临大节而不挠。其以禹为太傅,苍为骠骑将军。太尉憙告谥南郊,司徒欣奉安梓宫,司空鲂将校复土。其封憙为节乡侯,欣为安乡侯,鲂为扬邑侯。秋九月,烧当羌寇陇西,败郡兵于允街。赦陇西囚徒,减罪一等,勿收今年租调。又所发天水三千人,亦复是岁更赋。遣谒者张鸿讨叛羌于允吾,鸿军大败,战殁。冬十一月,遣中郎将窦固监捕卤将军马武等二将军讨烧当羌。十二月甲寅,诏曰:方春戒节,人以耕桑。其敕有司务顺时气,使无烦扰。天下亡命殊死以下,听得赎论:死罪入缣二十匹,右趾至髡钳城旦舂十匹,完城旦舂至司寇作三匹。其未发觉,诏书到先自告者,半入赎。今选举不实,邪佞未去,权门请托,残吏放手,百姓愁怨,情无告诉。有司明奏罪名,并正举者。又郡县每因徵发,轻为奸利,诡责羸弱,先急下贫。其务在均平,无令枉刻。
永平元年春正月,帝率公卿已下朝于原陵,如元会仪。夏五月,太傅邓禹薨。戊寅,东海王彊薨,遣司空冯鲂持节视丧事,赐升龙旄头、銮辂、龙旂。六月乙卯,葬东海恭王。秋七月,捕卤将军马武等与烧当羌战,大破之。募士卒戍陇右,赐钱人三万。八月戊子,徙山阳王荆为广陵王,遣就国。是岁,辽东太守祭彤使鲜卑击赤山乌桓,大破之,斩其渠师。越巂姑复夷叛,州郡讨平之。
二年春正月辛未,宗祀光武皇帝于明堂,帝及公卿列侯始服冠冕、衣裳、玉佩、絇屦以行事。礼毕,登灵台。使尚书令持节诏骠骑将军、三公曰:今令月吉日,宗祀光武皇帝于明堂,以配五帝。礼备法物,乐和八音,咏祉福,舞功德,其班时令,敕群后。事毕,升灵台,望元气,吹时律,观物变。群僚藩辅,宗室子孙,众郡奉计,百蛮贡职,乌桓、濊貊咸来助祭,单于侍子、骨都侯亦皆陪位。斯固圣祖功德之所致也。朕以闇陋,奉承大业,亲执圭璧,恭祀天地。仰惟先帝受命中兴,拨乱反正,以宁天下,封泰山,建明堂,立辟雍,起灵台,恢弘大道,被之八极;而嗣子无成康之质,群臣无吕旦之谋,盥洗进爵,踧踖惟惭。素性顽鄙,临事益惧,故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其令天下自殊死已下,谋反大逆,皆赦除之。百僚师尹,其勉修厥职,顺行时令,敬若昊天,以绥兆人。三月,临辟雍,初行大射礼。秋九月,沛王辅、楚王英、济南王康、淮阳王延、东海王政来朝。冬十月壬子,幸辟雍,初行养老礼。诏曰:光武皇帝建三朝之礼,而未及临飨。眇眇小子,属当圣业。间暮春吉辰,初行大射;令月元日,复践辟雍。尊事三老,兄事五更,安车软轮,供绥执授。侯王设酱,公卿馔珍,朕亲袒割,执爵而酳。祝哽在前,祝噎在后。升歌鹿鸣,下管新宫,八佾具修,万舞于庭。朕固薄德,何以克当。易陈负乘,诗刺彼己,永念惭疚,无忘厥心。三老李躬,年耆学明。五更桓荣,授朕尚书。诗曰:无德不报,无言不酬。其赐荣爵关内侯,食邑五千户。三老、五更皆以二千石禄养终厥身。其赐天下三老酒人一石,肉四十斤。有司其存耆耋,恤幼孤,惠鳏寡,称朕意焉。中山王焉始就国。甲子,西巡狩,幸长安,祠高庙,遂有事于十一陵。历览馆邑,会郡县吏,劳赐作乐。十一月甲申,遣使者以中牢祠萧何、霍光。帝谒陵园,过式其墓。进幸河东,所过赐二千石、令长已下至于掾史,各有差。癸卯,车驾还宫。十二月,护羌校尉窦林下狱死。是岁,始迎气于五郊。少府阴就子丰杀其妻郦邑公主,就坐自杀。三年春正月癸已,诏曰:朕奉郊祀,登灵台,见史官,正仪度。夫春者,岁之始也。始得其正,则三时有成。比者水旱不节,边人食寡,政失于上,人受其咎。有司其勉顺时气,劝督农桑,去其螟蜮,以及蝥贼;详刑慎罚,明察单辞,夙夜匪懈,以称朕意。二月甲寅,太尉赵憙、司徒李欣免。丙辰,左冯翊郭丹为司徒。己未,南阳太守虞延为太尉。甲子,立贵人马氏为皇后,皇子炟为皇太子。赐天下男子爵,人二级;三老、孝悌、力田人三级;流人无名数欲占者人一级;鳏、寡、孤、独、笃癃、贫不能自存者粟,人五斛。夏四月辛酉,封皇子建为千乘王,羡为广平王。六月丁卯,有星孛于天船北。秋八月戊辰,改太乐为太予乐。壬申晦,日有食之。诏曰:朕奉承祖业,无有善政。日月薄蚀,彗孛见天,水旱不节,稼穑不成,人无宿储,下生愁垫。虽夙夜勤思,而智能不逮。昔楚庄无灾,以致戒惧;鲁哀祸大,天不降谴。今之动变,傥尚可救。有司勉思厥职,以匡无德。古者卿士献诗,百工箴谏。其言事者,靡有所讳。冬十月,蒸祭光武庙,初奏文始、五行、武德之舞。甲子,车驾从皇太后幸章陵,观旧庐。十二月戊辰,至自章陵。是岁,起北宫及诸官府。京师及郡国七大水。
四年春二月辛亥,诏曰:朕亲耕藉田,以祈农事。京师冬无宿雪,春不燠沐,烦劳群司,积精祷求。而比再得时雨,宿麦润泽。其赐公卿半奉。有司勉遵时政,务平刑罚。秋九月戊寅,千乘王建薨。冬十月乙卯,司徒郭丹、司空冯鲂免。丙辰,河南尹范迁为司徒,太仆伏恭为司空。十二月,陵乡侯梁松下狱死。
五年春二月庚戌,骠骑将军东平王苍罢归藩;琅邪王京就国。冬十月,行幸邺。与赵王栩会邺。常山三老言于帝曰:上生于元氏,愿蒙优复。诏曰:丰、沛、济阳,受命所由,加恩报德,适其宜也。今永平之政,百姓怨结,而吏人求复,令人愧笑,重逆此县之拳拳,其复元氏县田租更赋六岁,劳赐县掾史,及门阑走卒。至自邺。十一月,北匈奴寇五原;十二月,寇云中,南单于击却之。是岁,发遣边人在内郡者,赐装钱人二万。
六年春正月,沛王辅、楚王英、东平王苍、淮阳王延、琅邪王京、东海王政、赵王盱、北海王兴、齐王石来朝。二月,王雒山出宝鼎,庐江太守献之。夏四月甲子,诏曰:昔禹收九牧之金,铸鼎以象物,使人知神奸,不逢恶气。遭德则兴,迁于商、周;周德既衰,鼎乃沦亡。祥瑞之降,以应有德。方今政化多僻,何以致兹。易曰鼎象三公,岂公卿奉职得其理邪。太常其以礿祭之日,陈鼎于庙,以备器用。赐三公帛五十匹,九卿、二千石半之。先帝诏书,禁人上事言圣,而间者章奏颇多浮词,自今若有过称虚誉,尚书皆宜抑而不省,示不为謟子蚩也。冬十月,行幸鲁,祠东海恭王陵;会沛王辅、楚王英、济南王康、东平王苍、淮南王延、琅邪王京、东海王政。十二月,还,幸阳城,遣使者祠中岳。壬午,车驾还宫。东平王苍、琅邪王京从驾来朝皇太后。
七年春正月癸卯,皇太后阴氏崩。二月庚申,葬光烈皇后。秋八月戊辰,北海王兴薨。是岁,北匈奴遣使乞和亲。
八年春正月己卯,司徒范迁薨。三月辛卯,太尉虞延为司徒,卫尉赵憙行太尉事。遣越骑司马郑众报使北匈奴。初置度辽将军,屯五原曼柏。秋,郡国十四雨水。冬十月,北宫成。丙子,临辟雍,养三老、五更。礼毕,诏三公募郡国中都官死罪系囚,减罪一等,勿笞,诣度辽将军营,屯朔方、五原之边县;妻子自随,便占著边县;父母同产欲相代者,恣听之。其大逆无道殊死者,一切募下蚕室。亡命者令赎罪各有差。凡徙者,赐弓弩衣粮。壬寅晦,日有食之,既。诏曰:朕以无德,奉承大业,而下贻人怨,上动三光。日食之变,其灾尤大,春秋图谶所谓至谴。永思厥咎,在予一人。群司勉修职事,极言无讳。于是在位者皆上封事,各言得失。帝览章,深自引咎,乃以所上班示百官。诏曰:群僚所言,皆朕之过。人冤不能理,吏黠不能禁;而轻用人力,缮修宫宇,出入无节,喜怒过差。昔应门失守,关雎刺世;飞蓬随风,微子所叹。永览前戒,竦然兢惧。徒恐薄德,久而致怠耳。北匈奴寇西河诸郡。
九年春三月辛丑,诏郡国死罪囚减罪,与妻子诣五原、朔方占著,所在死者皆赐妻父若男同产一人复终身;其妻无父兄独有母者,赐其母钱六万,又复其口算。夏四月甲辰,诏郡国以公田赐贫人各有差。令司隶校尉、部刺史岁上墨绶长吏视事三岁已上理状尤异者各一人,与计偕上。及尤不政理者,亦以闻。是岁,大有年。为四姓小侯开立学校,置五经师。十年春二月,广陵王荆有罪,自杀,国除。夏四月戊子,诏曰:昔岁五谷登衍,今兹蚕麦善收,其大赦天下。方盛夏长养之时,荡涤宿恶,以报农功。百姓勉务桑稼,以备灾害。吏敬厥职,无令愆堕。闰月甲午,南巡狩,幸南阳,祠章陵。日北至,又祠旧宅。礼毕,召校官弟子作雅乐,奏鹿鸣,帝自御埙篪和之,以娱嘉宾。还,幸南顿,劳飨三老、官属。冬十月,徵淮阳王延会平舆,徵沛王辅会睢阳。十二月甲午,车驾还宫。
十一年春正月,沛王辅、楚王英、济南王康、东平王苍、淮阳王延、中山王焉、琅邪王京、东海王政来朝。秋七月,司隶校尉郭霸下狱死。是岁,漅湖出黄金,庐江太守以献。时麒麟、白雉、醴泉、嘉禾所在出焉。
十二年春正月,益州徼外夷哀牢王相率内属,于是置永昌郡,罢益州西部都尉。夏四月,遣将作谒者王吴修汴渠,自荥阳至于千乘海口。五月丙辰,赐天下男子爵,人二级,三老、孝悌、力田人三级,流民无名数欲占者人一级;鳏、寡、孤、独、笃癃、贫无家属不能自存者粟,人三斛。诏曰:昔曾、闵奉亲,竭欢致养,仲尼葬子,有棺无椁。丧贵致哀,礼存宁俭。今百姓送终之制,竞为奢靡。生者无担石之储,而财力尽于坟土。伏腊无糟糠,而牲牢兼于一奠。糜破积世之业,以供终朝之费,子孙饥寒,绝命于此,岂祖考之意哉。又车服制度,恣极耳目。田荒不耕,游食者众。有司其申明科禁,宜于今者,宣下郡国。秋七月乙亥,司空伏恭罢。乙未,大司农牟融为司空。冬十月,司隶校尉王康下狱死。是岁,天下安平,人无徭役,岁比登稔,百姓殷富,粟斛三十,牛羊被野。
十三年春二月,帝耕于藉田。礼毕,赐观者食。三月,河南尹薛昭下狱死。夏四月,汴渠成。辛巳,行幸荥阳,巡行河渠。乙酉,诏曰:自汴渠决败,六十馀岁,加顷年以来,雨水不时,汴流东侵,日月益甚,水门故处,皆在河中,漭瀁广溢,莫测坼岸,荡荡极望,不知纲纪。今兖、豫之人,多被水患,乃云县官不先人急,好兴它役。又或以为河流入汴,幽、冀蒙利,故曰左堤彊则右堤伤,左右俱彊则下方伤,宜任水势所之,使人随高而处,公家息壅塞之费,百姓无陷溺之患。议者不同,南北异论,朕不知所从,久而不决。今既筑堤理渠,绝水立门,河、汴分流,复其旧迹,陶丘之北,渐就壤坟,故荐嘉玉絜牲,以礼河神。东过洛汭,叹禹之绩。今五土之宜,反其正色,滨渠下田,赋与贫人,无令豪右得固其利,庶继世宗瓠子之作。因遂度河,登太行,进幸上党。壬寅,车驾还宫。冬十月壬辰晦,日有食之。三公免冠自劾。制曰:冠履勿劾。灾异屡见,咎在朕躬,忧惧遑遑,未知其方。将有司陈事,多所隐讳,使君上壅蔽,下有不畅乎。昔卫有忠臣,灵公得守其位。今何以和穆阴阳,消伏灾谴。刺史、太守详刑理冤,存恤鳏孤,勉思职焉。十一月,楚王英谋反,废,国除,迁于泾县,所连及死徙者数千人。是岁,齐王石薨。
十四年春三月甲戌,司徒虞延免,自杀。夏四月丁巳,钜鹿太守南阳邢穆为司徒。前楚王英自杀。夏五月,封故广陵王荆子元寿为广陵侯。初作寿陵。
十五年春二月庚子,东巡狩。辛丑,幸偃师。诏亡命自殊死以下赎:死罪缣四十匹,右趾至髡钳城旦舂十匹,完城旦至司寇作五匹;犯罪未发觉,诏书到日自告者,半入赎。徵沛王辅会睢阳。进幸彭城。癸亥,帝耕于下邳。三月,徵琅邪王京会良成,徵东平王苍会阳都,又徵广陵侯及其三弟会鲁。祠东海恭王陵。还,幸孔子宅,祠仲尼及七十二弟子。亲御讲堂,命皇太子、诸王说经。又幸东平。辛卯,进幸大梁,至定陶,祠定陶恭王陵。夏四月庚子,车驾还宫。改信都为乐成国,临淮为下邳国。封皇子恭为钜鹿王,党为乐成王,衍为下邳王,畅为汝南王,炳为常山王,长为济阴王。赐天下男子爵,人二级;郎、从官二十岁已上帛百匹,十岁已上二十匹,十岁已下十匹,官府吏五匹,书佐、小史三匹。令天下大酺五日。乙巳,大赦天下,其谋反大逆及诸不应宥者,皆赦除之。冬,车骑校猎上林苑。十二月,遣奉车都尉窦固、驸马都尉耿秉屯凉州。
十六年春二月,遣太仆祭彤出高阙,奉车都尉窦固出酒泉,驸马都尉耿秉出居延,骑都尉来苗出平城,伐北匈奴。窦固破呼衍王于天山,留兵屯伊吾卢城。耿秉、来苗、祭彤并无功而还。夏五月,淮阳王延谋反,发觉。癸丑,司徒邢穆、驸马都尉韩光坐事下狱死,所连及诛死者甚众。戊午晦,日有食之。六月丙寅,大司农西河王敏为司徒。秋七月,淮阳王延徙封阜陵王。九月丁卯,诏令郡国中都官死罪系囚减死罪一等,勿笞,诣军营,屯朔方、敦煌;妻子自随,父母同产欲求从者,恣听之;女子嫁为人妻,勿与俱。谋反大逆无道不用此书。是岁,北匈奴寇云中,云中太守廉范击破之。十七年春正月,甘露降于甘陵。北海王睦薨。二月乙巳,司徒王敏薨。三月癸丑,汝南太守鲍昱为司徒。是岁,甘露仍降,树枝内附,芝草生殿前,神雀五色翔集京师。西南夷哀牢、儋耳、僬侥、槃木、白狼、动黏诸种,前后慕义贡献;西域诸国遣子入侍。夏五月戊子,公卿百官以帝威德怀远,祥物显应,乃并集朝堂,奉觞上寿。制曰:天生神物,以应王者;远人慕化,实由有德。朕以虚薄,何以享斯。惟高祖、光武圣德所被,不敢有辞。其敬举觞,太常择吉日策告宗庙。其赐天下男子爵,人二级,三老、孝悌、力田人三级,流人无名数欲占者人一级;鳏、寡、孤、独、笃癃、贫不能自存者粟,人三斛;郎、从官视事十岁以上者,帛十匹。中二千石、二千石下至黄绶,贬秩奉赎,在去年以来皆还赎。秋八月丙寅,令武威、张掖、酒泉、敦煌及张掖属国,系囚右趾已下任兵者,皆一切勿治其罪,诣军营。冬十一月,遣奉车都尉窦固、驸马都尉耿秉、骑都尉刘张出敦煌昆仑塞,击破白山寇于蒲类海上,遂入车师。初置西域都护、戊己校尉。是岁,改天水为汉阳郡。
十八年春三月丁亥,诏曰:其令天下亡命,自殊死已下赎:死罪缣三十匹,右趾至髡钳城旦舂十匹,完城旦至司寇作五匹;吏人犯罪未发觉,诏书到自告者,半入赎。夏四月己未,诏曰:自春已来,时雨不降,宿麦伤旱,秋种未下,政失厥中,忧惧而已。其赐天下男子爵,人二级,及流民无名数欲占者人一级;鳏、寡、孤、独、笃癃,贫不能自存者粟,人三斛。理冤狱,录轻系。二千石分祷五岳四渎。郡界有名山大川能兴云致雨者,长吏各洁斋祷请,冀蒙嘉澍。六月己未,有星孛于太微。焉耆、龟兹攻西域都护陈睦,悉没其众。北匈奴及车师后王围戊己校尉耿恭。秋八月壬子,帝崩于东宫前殿。年四十八。遗诏无起寝庙,藏主于光烈皇后更衣别室。帝初作寿陵,制令流水而已,石椁广一丈二尺,长二丈五尺,无得起坟。万年之后,埽地而祭,杅水脯糒而已。过百日,唯四时设奠,置吏卒数人供给洒扫,勿开修道。敢有所兴作者,以擅议宗庙法从事。帝遵奉建武制度,无敢违者。后宫之家,不得封侯与政。馆陶公主为子求郎,不许,而赐钱千万。谓群臣曰:郎官上应列宿,出宰百里,苟非其人,则民受其殃,是以难之。故吏称其官,民安其业,远近肃服,户口滋殖焉。
论曰:明帝善刑理,法令分明。日晏坐朝,幽枉必达。内外无倖曲之私,在上无矜大之色。断狱得情,号居前代十二。故后之言事者,莫不先建武、永平之政。而钟离意、宋均之徒,常以察慧为言,夫岂弘人之度未优乎。
章帝本纪
《后汉书·章帝本纪》:肃宗孝章皇帝讳炟,显宗第五子也。母贾贵人。永平三年,立为皇太子。少宽容,好儒术,显宗器重之。十八年八月壬子,即皇帝位,年十九。尊皇后曰皇太后。壬戌,葬孝明皇帝于显节陵。冬十月丁未,大赦天下。赐民爵,人二级,为父后及孝悌、力田人三级,脱无名数及流人欲占者人一级,爵过公乘得移与子若同产子;鳏、寡、孤、独、笃癃、贫不能自存者粟,人三斛。诏曰:朕以眇身,托于王侯之上,统理万机,惧失厥中,兢兢业业,未知所济。深惟守文之主,必建师傅之官。诗不云乎:不愆不忘,率由旧章。行太尉事节乡侯憙三世在位,为国元老;司空融典职六年,勤劳不怠。其以憙为太傅,融为太尉,并录尚书事。三事大夫,莫肯夙夜,小雅之所伤也。予违汝弼,汝无面从,股肱之正义也。群后百僚勉思厥职,各贡忠诚,以辅不逮。申敕四方,称朕意焉。十一月戊戌,蜀郡太守第五伦为司空。诏征西将军耿秉屯酒泉。遣酒泉太守段彭救戊己校尉耿恭。甲辰晦,日有食之。于是避正殿,寝兵,不听事五日。诏有司各上封事。十二月癸巳,有司奏言:孝明皇帝圣德淳茂,劬劳日昃,身御浣衣,食无兼珍。泽臻四表,远人慕化,僬侥、儋耳,款塞自至。克伐鬼方,开道西域,威灵广被,无思不服。以烝庶为忧,不以天下为乐。备三雍之教,躬养老之礼。作登歌,正雅乐,博贯六艺,不舍昼夜。聪明渊塞,著在图谶。至德所感,通于神明。功烈光于四海,仁风行于千载。而深执谦谦,自称不德,无起寝庙,埽地而祭,除日祀之法,省送终之礼,遂藏主于光烈皇后更衣别室。天下闻之,莫不悽怆。陛下至孝烝烝,奉顺圣德。臣愚以为更衣在中门之外,处所殊别,宜尊庙曰显宗,其四时禘祫,于光武之堂,间祀悉还更衣,共进武德之舞,如孝文皇帝祫祭高庙故事。制曰:可。是岁,牛疫。京师及三州大旱,诏勿收兖、豫、徐州田租、刍槁,其以见谷赈给贫人。
建初元年春正月,诏三州郡国:方春东作,恐人稍受廪,往来烦剧,或妨耕农。其各实覈尤贫者,计所贷并与之。流人欲归本者,郡县其实禀,令足还到,听过止官亭,无雇舍宿。长吏亲躬,无使贫弱遗脱,小吏豪右得容奸妄。诏书既下,勿得稽留,刺吏明加督察尤无状者。丙寅,诏曰:比年牛多疾疫,垦田减少,谷价颇贵,人以流亡。方春东作,宜及时务。二千石勉劝农桑,弘致劳来。群公庶尹,各推精诚,专急人事。罪非殊死,须立秋案验。有司明慎选举,进柔良,退贪猾,顺时令,理冤狱。五教在宽,帝典所美;恺悌君子,大雅所叹。布告天下,使明知朕意。酒泉太守段彭讨击车师,大破之。罢戊己校尉官。二月,武陵沣中蛮叛。三月甲寅,山阳、东平地震。己巳,诏曰:朕以无德,奉承大业,夙夜慄慄,不敢荒宁。而灾异仍见,与政相应。朕既不明,涉道日寡;又选举乖实,俗吏伤人,官职耗乱,刑罚不中,可不忧与。昔仲弓季氏之家臣,子游武城之小宰,孔子犹诲以贤才,问以得人。明政无大小,以得人为本。夫乡举里选,必累功劳。今刺史、守相不明真伪,茂才、孝廉岁以百数,既非能显,而当授之政事,甚无谓也。每寻前世举人贡士,或起圳亩,不系阀阅。敷奏以言,则文章可采;明试以功,则政有异迹。文质彬彬,朕甚嘉之。其令太傅、三公、中二千石、二千石、郡国守相举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之士各一人。夏五月辛酉,初举孝廉、郎中宽博有谋,任典城者,以补长、相。秋七月辛亥,诏以上林池籞田赋与贫人。八月庚寅,有星孛于天市。九月,永昌哀牢夷叛。冬十月,武陵郡兵讨叛蛮,破降之。十一月,阜陵王延谋反,贬为阜陵侯。
二年春三月辛丑,诏曰:比年阴阳不调,饥馑屡臻。深惟先帝忧人之本,诏书曰不伤财,不害人,诚欲元元去末归本。而今贵戚近亲,奢纵无度,嫁娶送终,尤为僭侈。有司废典,莫肯举察。春秋之义,以贵理贱。今自三公,并宜明纠非法,宣振威风。朕在弱冠,未知稼穑之艰难,区区管窥,岂能照一隅哉。其科条制度所宜施行,在事者备为之禁,先京师而后诸夏。甲辰,罢伊吾卢屯兵。永昌、越巂、益州三郡民、夷讨哀牢,破平之。夏四月戊子,诏还坐楚、淮阳事徙者四百馀家,令归本郡。癸巳,诏齐相省冰纨、方空縠、吹纶絮。六月,烧当羌叛,金城太守郝崇讨之,败绩,羌遂寇汉阳。秋八月,遣行车骑将军马防讨平之。十二月戊寅,有星孛于紫宫。
三年春正月己酉,宗祀明堂。礼毕,登灵台,望云物。大赦天下。三月癸巳,立贵人窦氏为皇后。赐爵,人二级,三老、孝悌、力田人三级,民无名数及流民欲占者人一级;鳏、寡、孤、独、笃癃、贫不能自存者粟,人五斛。夏四月己巳,罢常山呼沱石臼河漕。行车骑将军马防破烧当羌于临洮。闰月,西域假司马班超击姑墨,大破之。冬十二月丁酉,以马防为车骑将军。武陵溇中蛮叛。是岁,零陵献芝草。
四年春二月庚寅,太尉牟融薨。夏四月戊子,立皇子庆为皇太子。赐爵,人二级,三老、孝悌、力田人三级,民无名数及流人欲自占者人一级;鳏、寡、孤、独、笃癃、贫不能自存者粟,人五斛。己丑,徙钜鹿王恭为江陵王,汝南王畅为梁王,常山王炳为淮阳王。辛卯,封皇子伉为千乘王,全为平春王。五月丙辰,车骑将军马防罢。甲戌,司徒鲍昱为太尉,南阳太守桓虞为司徒。六月癸丑,皇太后马氏崩。秋七月壬戌,葬明德皇太后。冬,牛大疫。十一月壬戌,诏曰:盖三代导人,教学为本。汉承暴秦,褒显儒术,建立五经,为置博士。其后学者精进,虽曰承师,亦别名家。孝宣皇帝以为去圣久远,学不厌博,故遂立大、小夏侯尚书,后又立京氏易。至建武中,复置颜氏、严氏春秋,大、小戴礼博士。此皆所以扶进微学,尊广道艺也。中元元年诏书,五经章句烦多,议欲减省。至永平元年,长水校尉倏奏言,先帝大业,当以时施行。欲使诸儒共正经义,颇令学者得以自助。孔子曰:学之不讲,是吾忧也。又曰:博学而笃志,切问而近思,仁在其中矣。于戏,其勉之哉。于是下太常,将、大夫、博士、议郎、郎官及诸生、诸儒会白虎观,讲议五经同异,使五官中郎将魏应承制问,侍中淳于恭奏,帝亲称制临决,如孝宣甘露石渠故事,作白虎议奏。是岁,甘露降泉陵、洮阳二县。
五年春二月庚辰朔,日有食之。诏曰:朕新离供养,愆咎众著,上天降异,大变随之。诗不云乎:亦孔之丑。又久旱伤麦,忧心惨切。公卿已下,其举直言极谏、能指朕过失者各一人,遣诣公车,将亲览问焉。其以岩穴为先,勿取浮华。甲申,诏曰:春秋书无麦苗,重之也。去秋雨泽不适,今时复旱,如炎如焚。凶年无时,而为备未至。朕之不德,上累三光,震慄忉忉,痛心疾首。前代圣君,博思咨诹,虽降灾咎,辄有开匮反风之应。今予小子,徒惨惨而已。其令二千石理冤狱,录轻系;祷五岳四渎,及名山能兴云致雨者,冀蒙不崇朝遍雨天下之报。务加肃敬焉。三月甲寅,诏曰:孔子曰:刑罚不中,则人无所措手足。今吏多不良,擅行喜怒,或案不以罪,迫胁无辜,致令自杀者,一岁且多于断狱,甚非为人父母之意也。有司其议纠举之。荆、豫诸郡兵讨破武陵溇中叛蛮。夏五月辛亥,诏曰:朕思迟直士,侧席异闻。其先至者,各以发愤吐懑,略闻子大夫之志矣,皆欲置于左右,顾问省纳。建武诏书又曰,尧试臣以职,不直以言语笔札。今外官多旷,并可以补任。戊辰,太傅赵憙薨。冬,始行月令迎气乐。是岁,零陵献芝草。有八黄龙见于泉陵。西域假司马班超击疏勒,破之。
六年春二月辛卯,琅邪王京薨。夏五月辛酉,赵王盱薨。六月丙辰,太尉鲍昱薨。辛未晦,日有食之。秋七月癸巳,以大司农邓彪为太尉。
七年春正月,沛王辅、济南王康、东平王苍、中山王焉、东海王政、琅邪王宇来朝。夏六月甲寅,废皇太子庆为清河王,立皇子肇为皇太子。己未,徙广平王羡为西平王。秋八月,饮酎高庙,禘祭光武皇帝、孝明皇帝。甲辰,诏:书云祖考来假,明哲之祀。予末小子,质又菲薄,仰惟先帝烝烝之情,前修禘祭,以尽孝敬。朕得识昭穆之序,寄远祖之思。今年大礼复举,加以先帝之坐,悲伤感怀。乐以迎来,哀以送往,虽祭亡如在,而空虚不知所裁,庶或飨之。岂亡克慎肃雍之臣,辟公之相,皆助朕之依依。今赐公钱四十万,卿半之,及百官执事各有差。九月甲戌,幸偃师,东涉卷津,至河内。下诏曰:车驾行秋稼,观收穫,因涉郡界。皆精骑轻行,无它辎重。不得辄修桥道,远离城郭,遣吏逢迎,刺探起居,出入前后,以为烦扰。动务省约,但患不能脱粟瓢饮耳。所过欲令贫弱有利,无违诏书。遂览淇园。己酉,进幸邺,劳飨魏郡守令已下,至于三老、门阑、走卒,赐钱各有差。劳赐常山、赵国吏人,复元氏租赋三岁。辛卯,车驾还宫。诏天下系囚减死一等,勿笞,诣边戍;妻子自随,占著所在;父母同产欲相从者,恣听之;有不到者,皆以乏军兴论。及犯殊死,一切募下蚕室;其女子宫。系囚鬼薪、白粲已上,皆减本罪各一等,输司寇作。亡命赎:死罪入缣二十匹,右趾至髡钳城旦舂十匹,完城旦至司寇三匹,吏人有罪未发觉,诏书到自告者,半入赎。冬十月癸丑,西巡狩,幸长安。丙辰,祠高庙,遂有事十一陵。遣使者祠太上皇于万年,以中牢祠萧何、霍光。进幸槐里。岐山得铜器,形似酒樽,献之。又获白鹿。帝曰:上无明天子,下无贤方伯。人之无良,相怨一方。斯器亦曷为来哉。又幸长平,御池阳宫,东至高陵,造舟于泾而还。每所到幸,辄会郡县吏人,劳赐作乐。十一月,诏劳赐河东守、令、掾以下。十二月丁亥,车驾还宫。是岁,京师及郡国螟。
八年春正月壬辰,东平王苍薨。三月辛卯,葬东平宪王,赐銮辂、龙旂。夏六月,北匈奴大人率众款塞降。冬十二月甲午,东巡狩,幸陈留、梁国、淮阳、颍阳。戊申,车驾还宫。诏曰:五经剖判,去圣弥远,章句遣辞,乖疑难正,恐先师微言将遂废绝,非所以重稽古,求道真也。其令群儒选高才生,受学左氏、谷梁春秋,古文尚书,毛诗,以扶微学,广异义焉。是岁,京师及郡国螟。元和元年春正月,中山王焉来朝。日南徼外蛮夷献生犀、白雉。闰月辛丑,济阴王长薨。二月甲戌,诏曰:王者八政,以食为本,故古者急耕稼之业,致耒耜之勤,节用储蓄,以备凶灾,是以岁虽不登而人无饥色。自牛疫已来,谷食连少,良由吏教未至,刺史、二千石不以为负。其令郡国募人无田欲徙它界就肥饶者,恣听之。到在所,赐给公田,为雇耕佣,赁种,贳与田器,勿收租五岁,除算三年。其后欲还本乡者,勿禁。夏四月己卯,分东平国,封宪王苍子尚为任城王。六月辛酉,沛王辅薨。秋七月丁未,诏曰:律云掠者唯得榜、笞、立。又令丙,箠长短有数。自往者大狱已来,掠考多酷,钻钻之属,惨苦无极。念其痛毒,怵然动心。书曰鞭作官刑,岂云若此。宜及秋冬理狱,明为其禁。八月甲子,太尉邓彪罢,大司农郑弘为太尉。癸酉,诏曰:朕道化不德,吏政失和,元元未谕,抵罪于下。寇贼争心不息,边野邑屋不修。永惟庶事,思稽厥衷,与凡百君子,共弘斯道。中心悠悠,将何以寄。其改建初九年为元和元年。郡国中都官系囚减死一等,勿笞,诣边县;妻子自随,占著在所。其犯殊死,一切募下蚕室;其女子宫。系囚鬼薪、白粲以上,皆减本罪一等,输司寇作。亡命者赎,各有差。丁酉,南巡狩,诏所经道上,郡县无得设储跱。命司空自将徒支柱桥梁。有遣使奉迎,探知起居,二千石当坐。其赐鳏、寡、孤、独、不能自存者粟,人五斛。九月乙未,东平王忠薨。辛丑,幸章陵,祠旧宅园庙,见宗室故人,赏赐各有差。冬十月己未,进幸江陵,诏庐江太守祠南岳,又诏长沙、零陵太守祠长沙定王、舂陵节侯、郁林府君。还,幸宛。十一月己丑,车驾还宫,赐从者各有差。十二月壬子,诏曰:书云:父不慈,子不祗,兄不友,弟不恭,不相及也。往者妖言大狱,所及广远,一人犯罪,禁至三属,莫得垂缨仕宦王朝。如有贤才而没齿无用,朕甚怜之,非所谓与之更始也。诸以前妖恶禁锢者,一皆蠲除之,以明弃咎之路,但不得在宿卫而已。二年春正月乙酉,诏曰:令云人有产子者复,勿算三岁。今诸怀妊者,赐胎养谷人三斛,复其夫,勿算一岁,著以为令。又诏三公曰:方春生养,万物莩甲,宜助萌阳,以育时物。其令有司,罪非殊死且勿案验,及吏人条书相告不得听受,冀以息事宁入,敬奉天气。立秋如故。夫俗吏矫饰外貌,似是而非,揆之人事则悦耳,论之阴阳则伤化,朕甚餍之,甚苦之。安静之吏,悃愊无华,日计不足,月计有馀。如襄城令刘方,吏人同声谓之不烦,虽未有它异,斯亦殆近之矣。间敕二千石各尚宽明,而今富奸行赂于下,贪吏枉法于上,使有罪不论而无过被刑,甚大逆也。夫以苛为察,以刻为明,以轻为德,以重为威,四者或兴,则下有怨心。吾诏书数下,冠盖接道,而吏不加理,人或失职,其咎安在。勉思旧令,称朕意焉。二月甲寅,始用四分历。诏曰:今山川鬼神应典礼者,尚未咸秩。其议增修群祀,以祈丰年。丙辰,东巡狩。己未,凤皇集肥城。乙丑,帝耕于定陶。诏曰:三老,尊年也。孝悌,淑行也。力田,勤劳也。国家甚休之。其赐帛人一匹,勉率农功。使使者祠唐尧于成阳灵台。辛未,幸太山,柴告岱宗。有黄鹄三十从西南来,经祠坛上,东北过于宫屋,翱翔升降。进幸奉高。壬申,宗祀五帝于汶上明堂。癸酉,告祠二祖、四宗,大会外内群臣。丙子,诏曰:朕巡狩岱宗,柴望山川,告祠明堂,以章先勋。其二王之后,先圣之裔,东后蕃卫,伯父伯兄,仲叔季弟,幼子童孙,百僚从臣,宗室众子,要荒四裔,沙漠之北,葱岭之西,冒耏之类,跋涉悬度,陵践阻绝,骏奔郊畤,咸来助祭。祖宗功德,延及朕躬。予一人空虚多疚,纂承尊明,盥洗享荐,惭愧祗慄。诗不云乎:君子如祉,乱庶遄已。历数既从,灵耀著明,亦欲与士大夫同心自新。其大赦天下。诸犯罪不当得赦者,皆除之。复博、奉高、嬴,无出今年田租、刍槁。戊寅,进幸济南。三月己丑,进幸鲁,祠东海恭王陵。庚寅,祠孔子于阙里,及七十二弟子,赐褒成侯及诸孔男女帛。壬辰,进幸东平,祠宪王陵。甲午,遣使者祠定陶太后、恭王陵。乙未,幸东阿,北登太行山,至天井关。夏四月乙巳,客星入紫宫。乙卯,车驾还宫。庚申,假于祖祢,告祠高庙。五月戊申,诏曰:乃者凤皇、黄龙、鸾鸟比集七郡,或一郡再见,及白乌、神雀、甘露屡臻。祖宗旧事,或班恩施。其赐天下吏爵,人三级;高年、鳏、寡、孤、独帛,人一匹。经曰:无侮鳏寡,惠此茕独。加赐河南女子百户牛酒,令天下大酺五日。赐公卿已下钱帛各有差;及洛阳人当酺者布,户一匹,城外三户共一匹。赐博士员弟子见在太学者布,人三匹。令郡国上明经者,口十万以上五人,不满十万三人。改庐江为六安国,江陵复为南郡。徙江陵王恭为六安王。秋七月庚子,诏曰:春秋于春每月书王者,重三正,慎三微也。律十二月立春,不以报囚。月令冬至之后,有顺阳助生之文,而无鞫狱断刑之政。朕咨访儒雅,稽之典籍,以为王者生杀,宜顺时气。其定律,无以十一月、十二月报囚。九月壬辰,诏:凤皇、黄龙所见亭部无出二年租赋。加赐男子爵,人二级;先见者帛二十匹,近者三匹,太守三十匹,令、长十五匹,丞、尉半之。诗云:虽无德与汝,式歌且舞。它如赐爵故事。丙申,徵济南王康、中山王焉会烝祭。冬十一月壬辰,日南至,初闭关梁。
三年春正月乙酉,诏曰:盖人君者,视民如父母,有憯怛之忧,有忠和之教,匍匐之救。其婴儿无父母亲属,及有子不能养食者,禀给如律。丙申,北巡狩,济南王康、中山王焉、西平王羡、六安王恭、乐成王党、淮阳王炳、任城王尚、沛王定皆从。辛丑,帝耕于怀。二月壬寅,告常山、魏郡、清河、钜鹿、平原、东平郡太守、相曰:朕惟巡狩之制,以宣声教,考同遐迩,解释怨结也。今四国无政,不用其良,驾言出游,欲亲知其剧易。前祠园陵,遂望祀华、霍,东柴岱宗,为人祈福。今将礼常山,遂徂北土,历魏郡,经平原,升践堤防,询访耆老,咸曰往者汴门未作,深者成渊,浅则泥涂。追惟先帝勤人之德,底绩远图,复禹弘业,圣迹滂流,至于海表。不克堂构,朕甚惭焉。月令,孟春善相丘陵土地所宜。今肥田尚多,未有垦辟。其悉以赋贫民,给与粮种,务尽地力,勿令游手。所过县邑,听半入今年田租,以劝农夫之劳。乙丑,敕侍御史、司空曰:方春,所过无得有所伐杀。车可以引避,引避之;騑马可辍解,辍解之。诗云:敦彼行苇,牛羊勿践履。礼,人君伐一草木不时,谓之不孝。俗知顺人,莫知顺天。其明称朕意。戊辰,进幸中山,遣使者祠北岳,出长城。癸酉,还幸元氏,祠光武、显宗于县舍正堂;明日又祠显宗于始生堂,皆奏乐。三月丙子,诏高邑令祠光武于即位坛。复元氏七年徭役。己卯,进幸赵。庚辰,祠房山于灵寿。辛卯,车驾还宫。赐从行者各有差。夏四月丙寅,太尉郑弘免,大司农宋由为太尉。五月丙子,司空第五伦罢,太仆袁安为司空。秋八月乙丑,幸安邑,观盐池。九月,至自安邑。冬十月,北海王基薨。烧当羌叛,寇陇西。是岁,西域长史班超击斩疏勒王。章和元年春三月,护羌校尉傅育追击叛羌,战殁。夏四月丙子,令郡国中都官系囚减死一等,诣金城戍。六月戊辰,司徒桓虞免。癸卯,司空袁安为司徒,光禄勋任隗为司空。秋七月癸卯,齐王晃有罪,贬为芜湖侯。壬子,淮阳王炳薨。鲜卑击破北单于,斩之。烧当羌寇金城,护羌校尉刘盱讨之,斩其渠帅。壬戌,诏曰:朕闻明君之德,启迪鸿化,缉熙康乂,光照六幽,讫惟人面,靡不率俾,仁风翔于海表,威霆行乎鬼区。然后敬恭明祀,膺五福之庆,获来仪之贶。朕以不德,受祖宗弘烈。乃者凤皇仍集,麒麟并臻,甘露宵降,嘉谷滋生,芝草之类,岁月不绝。朕夙夜祗畏上天,无以彰于先功。今改元和四年为章和元年。秋,令是月养衰老,授几杖,行糜粥饮食。其赐高年二人共布帛各二匹,以为醴酪。死罪囚犯法在丙子赦前而后捕系者,皆减死,勿笞,诣金城戊。八月癸酉,南巡狩。壬午,遣使者祠昭灵后于小黄园。甲申,徵任城王尚会雎阳。戊子,幸梁。己丑,遣使祠沛高原庙,丰枌榆社。乙未,幸沛,祠献王陵,徵会东海王政。乙未晦,日有食之。九月庚子,幸彭城,东海王政、沛王定、任城王尚皆从。辛亥,幸寿春。壬子,诏郡国中都官系囚减死罪一等,诣金城戍;犯殊死者,一切募下蚕室;其女子宫;系囚鬼薪、白粲已上,减罪一等,输司寇作。亡命者赎:死罪缣二十匹,右趾至髡钳城旦舂七匹,完城旦至司寇三匹;吏民犯罪未发觉,诏书到自告者,半入赎。复封阜陵侯延为阜陵王。己未,幸汝阴。冬十月丙子,车驾还宫。北匈奴屋兰储等率众降。是岁,西域长史班超击莎车,大破之。月氏国遣使献扶拔、师子。
二年春正月,济南王康、阜陵王延、中山王焉来朝。壬辰、帝崩于章德前殿,年三十三。遗诏无起寝庙,一如先帝法制。
论曰:魏文帝称明帝察察,章帝长者。章帝素知人厌明帝苛切,事从宽厚。感陈宠之义,除惨狱之科。深元元之爱,著胎养之令。奉承明德太后,尽心孝道。割裂名都,以崇建周亲。平徭简赋,而人赖其庆。又体之以忠恕,文之以礼乐。故乃藩辅克谐,群后德让。谓之长者,不亦宜乎。在位十三年,郡国所上符瑞,合于图书者数百千所。呜呼懋哉。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皇极典

 第十八卷目录

 帝纪部汇考十二
  后汉三
  和帝       殇帝
  安帝       顺帝
  冲帝       质帝

皇极典第十八卷

帝纪部汇考十二

后汉三

和帝本纪
《后汉书·和帝本纪》:孝和皇帝讳肇,肃宗第四子也。母梁贵人,为窦皇后所谮,忧卒,窦后养帝以为己子。建初七年,立为皇太子。章和二年二月壬辰,即皇帝位,年十岁。尊皇后曰皇太后,太后临朝。三月丁酉,改淮阳为陈国,楚郡为彭城国,西平并汝南郡,六安复为庐江郡。遣诏徙西平王羡为陈王,六安王恭为彭城王。癸卯,葬孝章皇帝于敬陵。庚戌,皇太后诏曰:先帝以明圣,奉承祖宗至德要道,天下清静,庶事咸宁。今皇帝以幼年,茕茕在疚,朕且佐助听政。外有大国贤王并为藩屏,内有公卿大夫统理本朝,恭己受成,夫何忧哉。然守文之际,必有内辅以参听断。侍中宪,朕之元兄,行能兼备,忠孝尤笃,先帝所器,亲受遗诏,当以旧典辅斯职焉。宪固执谦让,节不可夺。今供养两宫,宿卫左右,厥事已重,亦不可复劳以政事。故太尉邓彪,元功之族,三让弥高,海内归仁,为群贤首,先帝褒表,欲以崇化。今彪聪明康彊,可谓老成黄耇矣。其以彪为太傅,赐爵关内侯,录尚书事,百官总己以听,朕庶几得专心内位。于戏。群公其勉率百僚,各修厥职,爱养元元,绥以中和,称朕意焉。辛酉,有司上奏:孝章皇帝崇弘鸿业,德化普洽,垂意黎民,留念稼穑。文加殊俗,武畅方表,戒惟人面,无思不服。巍巍荡荡,莫与比隆。周颂曰:于穆清庙,肃雍显相。请上尊庙曰肃宗,共进武德之舞。制曰:可。癸亥,陈王羡、彭城王恭、乐成王党、下邳王衍、梁王畅始就国。夏四月丙子,谒高庙。丁丑,谒世祖庙。戊寅,诏曰:昔孝武皇帝致诛吴、越,故权收盐铁之利,以奉师旅之费。自中兴以来,匈奴未宾,永平末年,复修征伐。先帝即位,务休力役,然犹深思远虑,安不忘危,探观旧典,复收盐铁,欲以防备不虞,宁安边境。而吏多不良,动失其便,以违上意。先帝恨之,故遗戒郡国罢盐铁之禁,纵民铸煮,入税县官如故事。其申敕刺史、二千石,奉顺圣旨,勉弘德化,布告天下,使明知朕意。五月,京师旱。诏长乐少府桓郁侍讲禁中。冬十月乙亥,以侍中窦宪为车骑将军,伐北匈奴。安息国遣使献师子、扶拔。
永元元年春三月甲辰,初令郎官诏除者得占丞、尉,以比秩为真。夏六月,车骑将军窦宪出鸡鹿塞,度辽将军邓鸿出棝杨塞,南单于出满夷谷,与北匈奴战于稽落山,大破之,追至和渠北鞮海。窦宪遂登燕然山,刻石勒功而还。北单于遣弟右温禺鞮王奉奏贡献。秋七月乙未,会稽山崩。闰月丙子,诏曰:匈奴背叛,为害久远。赖祖宗之灵,师克有捷,丑类破碎,遂扫厥庭,役不再籍,万里清荡,非朕小子眇身所能克堪。有司其案旧典,告类荐功,以章休烈。九月庚申,以车骑将军窦宪为大将军,以中郎将刘尚为车骑将军。冬十月,令郡国弛刑输作军营。其徙出塞者,刑虽未竟,皆免归田里。庚子,阜陵王延薨。是岁,郡国九大水。二年春正月丁丑,大赦天下。二月壬午,日有蚀之。己亥,复置西河、上郡属国都尉官。夏五月庚戌,分太山为济北国,分乐成、涿郡、勃海为河间国。丙辰,封皇弟寿为济北王,开为河间王,淑为城阳王,绍封故淮阳王炳子侧为常山王。赐公卿以下至佐史钱布各有差。己未,遣副校尉阎砻讨北匈奴,取伊吾卢地。丁卯,绍封故齐王晃子无忌为齐王,北海王睦子威为北海王。车师前后王并遣子入侍。月氏国遣兵攻西域长史班超,超击降之。六月辛卯,中山王焉薨。秋七月乙卯,大将军窦宪出屯凉州。九月,北匈奴遣使称臣。冬十月,遣行中郎将班固报命南单于。遣左谷蠡王师子出鸡鹿塞,击北匈奴于河云北,大破之。
三年春正月甲子,皇帝加元服,赐诸侯王、公、将军、特进、中二千石、列侯、宗室子孙在京师奉朝请者黄金,将、大夫、郎吏、从官帛。赐民爵及粟帛各有差,大酺五日。郡国中都官系囚死罪赎缣,至司寇作及亡命,各有差。庚辰,赐京师民酺,布两户共一匹。二月,大将军窦宪遣左校尉耿夔出居延塞,围北单于于金微山,大破之,获其母阏氏。夏六月辛卯,尊太后母比阳公主为长公主。辛丑,阜陵王种薨。冬十月癸未,行幸长安。诏曰:北狄破灭,名王仍降,西域诸国,纳质内附,岂非祖宗迪哲重光之鸿烈欤。寤寐叹息,想望旧京。其赐行所过二千石长吏以下及三老、官属钱帛,各有差;鳏、寡、孤、独、笃癃、贫不能自存者粟,人三斛。十一月癸卯,祠高庙,遂有事十一陵。诏曰:高祖功臣,萧、曹为首,有传世不绝之义。曹相国后容城侯无嗣。朕望长陵东门,见二臣之垄,循其远节,每有感焉。忠义获宠,古今所同。可遣使者以中牢祠,大鸿胪求近亲宜为嗣者,须景风绍封,以章厥功。十二月,复置西域都护、骑都尉、戊己校尉官。庚辰,至自长安,减弛刑徒从驾者刑五月。
四年春正月,北匈奴右谷蠡王于除鞬自立为单于,款塞乞降。遣大将军左校尉耿夔授玺绶。三月癸丑,司徒袁安薨。闰月丁丑,太常丁鸿为司徒。夏四月丙辰,大将军窦宪还至京师。六月戊戌朔,日有食之。丙辰,郡国十三地震。窦宪潜图弑逆。庚申,幸北宫。诏收捕宪党射声校尉郭璜,璜子侍中举,卫尉邓叠,叠弟步兵校尉磊,皆下狱死。使谒者仆射收宪大将军印绶,遣宪及弟笃、景就国,到皆自杀。是夏,旱,蝗。秋七月己丑,太尉宋由坐党宪自杀。八月辛亥,司空任隗薨。癸丑,大司农尹睦为太尉,录尚书事。丁丑,赐公卿以下至佐史钱谷各有差。冬十月己亥,宗正刘方为司空。十二月壬辰,诏:今年郡国秋稼为旱蝗所伤,其什四以上勿收田租、刍槁;有不满者,以实除之。武陵零陵沣中蛮叛。烧当羌寇金城。
五年春正月乙亥,宗祀五帝于明堂,遂登灵台,望云物。大赦天下。戊子,千乘王伉薨。辛卯,封皇弟万岁为广宗王。二月戊戌,诏有司省减内外厩及凉州诸苑马。自京师离宫果园上林广成圃悉以假贫民,恣得采捕,不收其税。丁未,诏曰:去年秋麦入少,恐民食不足。其上尤贫不能自给者户口人数。往者郡国上贫民,以衣履釜鬵为赀,而豪右得其饶利。诏书实覈,欲有以益之,而长吏不能躬亲,反更徵召会聚,令失农作,愁扰百姓。若复有犯者,二千石先坐。甲寅,太傅邓彪薨。戊午,陇西地震。三月戊子,诏曰:选举良才,为政之本。科别行能,必由乡曲。而郡国举吏,不加简择,故先帝明敕在所,令试之以职,乃得充选。又德行尤异,不须经职者,别署状上。而宣布以来,出入九年,二千石曾不承奉,恣心从好,司隶、刺史讫无纠察。今新蒙赦令,且复申敕,后有犯者,显明其罚。在位不以选举为忧,督察不以发觉为负,非独州郡也。是以庶官多非其人。下民被奸邪之伤,由法不行故也。庚寅,遣使者分行贫民,举实流穴,开仓赈禀三十馀郡。夏四月壬子,封阜陵王种兄鲂为阜陵王。六月丁酉,郡国三雨雹。秋九月辛酉,广宗王万岁薨,无子,国除。匈奴单于于除鞬叛,遣中郎将任尚讨灭之。壬午,令郡县劝民蓄蔬食以助五谷。其官有陂池,令得采取,勿收假税二岁。冬十月辛未,太尉尹睦薨。十一月乙丑,太仆张酺为太尉。是岁,武陵郡兵破叛蛮,降之。护羌校尉贯友讨烧当羌,羌乃遁去。南单于安国叛,骨都侯喜斩之。
六年春正月,永昌徼外夷遣使译献犀牛、大象。己卯,司徒丁鸿薨。二月乙未,遣谒者分行禀贷三河、兖、冀、青州贫民。许侯马光自杀。丁未,司空刘方为司徒,太常张奋为司空。三月庚寅,诏流民所过郡国皆实禀之,其有贩卖者勿出租税,又欲就贱还归者,复一岁田租、更赋。丙寅,诏曰:朕以眇末,承奉鸿烈。阴阳不和,水旱违度,济河之域,凶馑流亡,而未获忠言至谋,所以匡救之策。寤寐永叹,用思孔疚。惟官人不得于上,黎民不安于下,有司不念宽和,而竞为苛刻,覆案不急,以妨民事,甚非所以上当天心,下济元元也。思得忠良之士,以辅朕之不逮。其令三公、中二千石、二千石、内郡守相举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之士各一人。昭岩穴,披幽隐,遣诣公车,朕将悉听焉。帝乃亲临策问,选补郎吏。夏四月,蜀郡徼外羌率种人遣使内附。五月,城阳王淑薨。无子,国除。六月己酉,初令伏闭尽日。秋七月,京师旱。诏中都官徒各除半刑,谪其未竟,五月已下皆免遣。丁巳,幸洛阳寺,录囚徒,举冤狱。收洛阳令下狱抵罪,司隶校尉、河南尹皆左降。禾及还宫而澍雨。西域都护班超大破焉耆、尉犁,斩其王。自是西域降服,纳质者五十馀国。南单于安国从弟子逢侯率叛胡亡出塞。九月癸丑,以光禄勋邓鸿行车骑将军事,与越骑校尉冯柱、行度辽将军朱徽、使匈奴中郎将杜崇讨之。冬十一月,护乌桓校尉任尚率乌桓、鲜卑,大破逢侯,冯柱遣兵追击。复之。诏以渤海郡属冀州。武陵溇中蛮叛,郡兵讨平之。
七年春正月,行车骑将军邓鸿、度辽将军朱徽、中郎将杜崇皆下狱死。夏四月辛亥朔,日有食之。帝引见公卿问得失,令将、大夫、御史、谒者、博士、议郎、郎官会廷中,各言封事。诏曰:元首不明,化流无良,政失于民,谪见于天。深惟庶事,五教在宽,是以旧典因孝廉之举,以求其人。有司详选郎官宽博有谋才任典城者三十人。既而悉以所选郎出补长、相。五月辛卯,改千乘国为乐安国。六月丙寅,沛王定薨。秋七月乙巳,易阳地裂。九月癸卯,京师地震。
八年春二月己丑,立贵人阴氏为皇后。赐天下男子爵,人二级,三老、孝悌、力田三级,民无名数及流民欲占者一级;鳏、寡、孤、独、笃癃、贫不能自存者粟,人五斛。夏四月癸亥,乐成王党薨。甲子,诏赈贷并州四郡贫民。五月,河内、陈留蝗。南匈奴右温禺犊王叛,为寇。秋七月,行度辽将军庞奋、越骑校尉冯柱追讨之,斩右温禺犊王。车师后王叛,击其前王。八月辛酉,饮酎。诏郡国中都官系囚减死一等,诣敦煌戍。其犯大逆,募下蚕室;其女子宫。自死罪已下,至司寇作及亡命者入赎,各有差。九月,京师蝗。吏民言事者,多归责有司。诏曰:蝗虫之异,殆不虚生,万方有罪,在予一人,而言事者专咎自下,非助我者也。朕寤寐恫矜,思弭忧衅。昔楚严无灾而惧,成王出郊而反风。将何以匡朕不逮,以塞灾变。百僚师尹勉修厥职,刺史、二千石详刑辟,理冤虐,恤鳏寡,矜孤弱,思惟致灾兴蝗之咎。庚子,复置广阳郡。冬十月乙丑,北海王威有罪自杀。十二月辛亥,陈王羡薨。丁巳,南宫宣室殿火。
九年春正月,永昌徼外蛮夷及掸国重译奉贡。三月庚辰,陇西地震。癸巳,济南王康薨。西域长史王林击车师后王,斩之。夏四月丁卯,封乐成王党子巡为乐成王。六月,蝗、旱。戊辰,诏:今年秋稼为蝗虫所伤,皆勿收租、更、刍槁;若有所损失,以实除之,馀当收租者亦半入。其山林饶利,陂池渔采,以赡元元,勿收假税。秋七月,蝗虫飞过京师。八月,鲜卑寇肥如,𨖚东太守祭参下狱死。闰月辛巳,皇太后窦氏崩。丙申,葬章德皇后。烧当羌寇陇西,杀长吏,遣行征西将军刘尚、越骑校尉赵世等讨破之。九月庚申,司徒刘方策免,自杀。甲子,追尊皇妣梁贵人为皇太后。冬十月乙酉,改葬恭怀梁皇后于西陵。十一月癸卯,光禄勋河南吕盖为司徒。十二月丙寅,司空张奋罢。壬申,太仆韩棱为司空。己丑,复置若卢狱官。
十年春三月壬戌,诏曰:堤防沟渠,所以顺助地理,通利壅塞。今废慢懈弛,不以为负。刺史、二千石其随宜疏导。勿因缘妄发,以为烦扰,将显行其罚。夏五月,京师大水。秋七月己巳,司空韩棱薨。八月丙子,太常太山巢堪为司空。九月庚戌,复置廪牺官。冬十月,五州雨水。十二月,烧当羌豪迷唐等率种人诣阙贡献。戊寅、梁王畅薨。
十一年春二月,遣使循行郡国,禀贷被灾害不能自存者,令得渔采山林池泽,不收假税。丙午,诏郡国中都官徒及笃癃老小女徒各除半刑,其未竟三月者,皆免归田里。夏四月丙寅,大赦天下。己巳,复置右校尉官。秋七月辛卯,诏曰:吏民踰僭,厚死伤生,是以旧令节之制度。顷者贵戚近亲,百僚师尹,莫肯率从,有司不举,怠放日甚。又商贾小民,或忘法禁,奇巧靡货,流积公行。其在位犯者,当先举正。市道小民,但且申明宪纲,勿因科令,加虐羸弱。
十二年春二月,旄牛徼外白狼、貗薄夷率种人内属。诏贷被灾诸郡民种粮。赐下贫、鳏、寡、孤、独、不能自存者,及郡国流民,听入陂池渔采,以助蔬食。三月丙申,诏曰:比年不登,百姓虚匮。京师去冬无宿雪,今春无澍雨,黎民流离,困于道路。朕痛心疾首,靡知所济。瞻仰昊天,何辜今人。三公朕之腹心,而未获承天安民之策。数诏有司,务择良吏。今犹不改,竞为苛暴,侵愁小民,以求虚名,委任下吏,假势行邪。是以令下而奸生,禁至而诈起。巧法析律,饰文增辞,货行于言,罪成乎手,朕甚病焉,公卿不思助明好恶,将何以救其咎罚。咎罚既至,复令灾及小民。若上下同心,庶或有瘳。其赐天下男子爵,人二级,三老、孝悌、力田三级,民无名数及流民欲占者人一级;鳏、寡、孤、独、笃癃、贫不能自存者粟,人三斛。壬子,赐博士员弟子在太学者布,人三匹。夏四月,日南象林蛮夷反,郡兵讨破之。闰月,账贷敦煌、张掖、五原民下贫者谷。戊辰,秭归山崩。六月,舞阳大水,赐被水灾尤贫者谷,人三斛。秋七月辛亥朔,日有食之。九月戊午,太尉张酺免。丙寅,大司农张禹为太尉。冬十一月,西域蒙奇、兜勒二国遣使内附,赐其王金印紫绶。是岁,烧当羌复叛。
十三年春正月丁丑,帝幸东观,览书林,阅篇籍,博选术艺之士以充其官。三月,任城王尚薨。丙午,赈贷张掖、居延、朔方、日南贫民及孤、寡、羸弱不能自存者。秋八月,诏象林民失农桑业者,赈贷种粮,禀赐下贫谷食。己亥,北宫盛馔门阁火。护羌校尉周鲔击烧当羌,破之。荆州雨水。九月壬子,诏曰:荆州比岁不节,今兹淫水为害,馀虽颇登,而多不均浃,深惟四民农食之本,惨然怀矜。其令天下半入今年田租、刍槁;有宜以实除者,如故事。贫民假种食,皆勿收责。冬十一月,安息国遣使献师子及条枝大爵。丙辰,诏曰:幽、并、凉州户口率少,边役众剧,束脩良吏,进仕路狭。抚接夷狄,以人为本。其令缘边郡口十万以上岁举孝廉一人,不满十万二岁举一人,五万以下三岁举一人。鲜卑寇右北平,遂入渔阳,渔阳太守击破之。戊辰,司徒吕盖罢。十二月丁丑,光禄勋鲁恭为司徒。辛卯,巫蛮叛,寇南郡。
十四年春二月乙卯,东海王政薨。缮修故西海郡,徙金城西部都尉以戍之。三月戊辰,临辟雍,飨射,大赦天下。夏四月,遣使者督荆州兵讨巫蛮,破降之。庚辰,赈贷张掖、居延、敦煌、五原、汉阳、会稽流民下贫谷,各有差。五月丁未,初置象林将兵长史官。六月辛卯,废皇后阴氏,后父特进纲自杀。秋七月甲寅,诏复象林县更赋、田租、刍槁二岁。壬子,常山王侧薨。是秋,三州雨水。冬十月甲申,诏:兖、豫、荆州今年水雨淫过,多伤农功。其令被害什四以上皆半入田租、刍槁;其不满者,以实除之。辛卯,立贵人邓氏为皇后。丁酉,司空巢堪罢。十一月癸卯,大司农徐防为司空。是岁,初复郡国上计补郎官。
十五年春闰月乙未,诏流民欲还归本而无粮食者,过所实禀之,疾病加致医药;其不欲还归者,勿强。二月,诏禀贷颍川、汝南、陈留、江夏、梁国、敦煌贫民。夏四月甲子晦,日有食之。五月戊寅,南阳大风。六月,诏令百姓鳏寡渔采陂池,勿收假税二岁。秋七月丙寅,济南王错薨。复置涿郡故盐铁官。九月壬午,南巡狩,清河王庆、济北王寿、河间王开并从。赐所过二千石长吏以下、三老、官属及民百年者钱布,各有差。是秋,四州雨水。冬十月戊申,幸章陵,祠旧宅。癸丑,祠园庙,会宗室于旧庐,劳赐作乐。戊午,进幸云梦,临汉水而还。十一月甲申,车驾还宫,赐从臣及留者公卿以下钱布,各有差。十二月庚子,琅邪王宇薨。有司奏,以为夏至则微阴起,靡草死,可以决小事。是岁,初令郡国以日北至案薄刑。
十六年春正月己卯,诏贫民有田业而以匮乏不能自农者,贷种粮。二月己未,诏兖、豫、徐、冀四州比年雨多伤稼,禁沽酒。夏四月,遣三府掾分行四州,贫民无以耕者,为雇犁牛直。五月壬午,赵王商薨。秋七月,旱。戊午,诏曰:今秋稼方穗而旱,云雨不沾,疑吏行惨刻,不宣恩泽,妄拘无罪,幽闭良善所致。其一切囚徒于法疑者勿决,以奉秋令。方察烦苛之吏,显明其罚。辛酉,司徒鲁恭免。庚午,光禄勋张酺为司徒。辛巳,诏令天下皆半入今年田租、刍槁;其被灾害者,以实除之。贫民受贷种粮及田租、刍槁、皆勿收责。八月己酉,司徒张酺薨。十月辛卯,司空徐防为司徒,大鸿胪陈宠为司空。十一月己丑,行幸缑氏,登百岯山,赐百官从臣布,各有差。北匈奴遣使称臣贡献。十二月,复置辽东西部都尉官。
元兴元年春正月戊午,引三署郎召见禁中,选除七十五人,补谒者、长、相。高句骊寇郡界。夏四月庚午,大赦天下,改元元兴。宗室以罪绝者,悉复属籍。五月癸酉,雍地裂。秋九月,辽东太守耿夔击貊人,破之。冬十二月辛未,帝崩于章德前殿,年二十七。立皇子隆为皇太子。赐天下男子爵,人二级,三老、孝悌、力田人三级,民无名数及流民欲占者人一级;鳏、寡、孤、独、笃癃、贫不能自存者粟,人三斛。自窦宪诛后,帝躬亲万几。每有灾异,辄延问公卿,极言得失。前后符瑞八十一所,自称德薄,皆抑而不宣。旧南海献龙眼、荔支,十里一置,五里一候,奔腾阻险,死者继路。时临武长汝南唐羌,县接南海,乃上书陈状。帝下诏曰:远国珍羞,本以荐奉宗庙。苟有伤害,岂爱民之本。其敕太官勿复受献。由是遂省焉。
论曰:自中兴以后,逮于永元,虽颇有弛张,而俱存不扰,是以齐民岁增,辟土世广。偏师出塞,则漠北地空;都护西指,则通译四万。岂其道远三代,术长前世。将服叛去来,自有数也。
殇帝本纪
《后汉书·殇帝本纪》:孝殇皇帝讳隆,和帝少子也。元兴元年十二月辛未夜,即皇帝位,时诞育百馀日。尊皇后曰皇太后,太后临朝。北匈奴遣使称臣,诣敦煌奉献。延平元年春正月辛卯,太尉张禹为太傅。司徒徐防为太尉,参录尚书事,百官总己以听。封皇兄胜为平原王。癸卯,光禄勋梁鲔为司徒。三月甲申,葬孝和皇帝于慎陵,尊庙曰穆宗。丙戌,清河王庆、济北王寿、河间王开、常山王章始就国。夏四月庚申,诏罢祀官不在祀典者。鲜卑寇渔阳,太守张显追击,战没。丙寅,以虎贲中郎将邓骘为车骑将军。司空陈宠薨。五月辛卯,皇太后诏曰:皇帝幼冲,承统鸿业,朕且权礼佐助听政,兢兢寅畏,不知所济。深惟至治之本,道化在前,刑罚在后。将稽中和,广施庆惠,与吏民更始。其大赦天下。自建武以来诸犯禁锢,诏书虽解,有司持重,多不奉行,其皆复为平民。壬辰,河东垣山崩。六月丁未,太常尹勤为司空。郡国三十七雨水。己未,诏曰:自夏以来,阴雨过节,暖气不效,将有厥咎。寤寐忧惶,未知所由。昔夏后恶衣服,菲饮食,孔子曰吾无间然。今新遭大忧,且节气未和,彻膳损服,庶有补焉。其减太官、导官、尚方、内署诸服御珍膳靡丽难成之物。丁卯,诏司徒、大司农、长乐少府曰:朕以无德,佐助统政,夙夜经营,惧失厥衷。思惟治道,由近及远,先内后外。自建武之初以至于今,八十馀年,宫人岁增,房御弥广。又宗室坐事没入者,犹托名公族,甚可悯焉。今悉免遣,及掖庭宫人,皆为庶民,以抒幽隔郁滞之情。诸官府、郡国、王侯家奴婢姓刘及疲癃羸老,皆上其名,务令实悉。秋七月庚寅,敕司隶校尉、部刺史曰:夫天降灾戾,应政而至。间者郡国或有水灾,妨害秋稼。朝廷惟咎,忧惶悼惧。而郡国欲获丰穰虚饰之誉,遂覆蔽灾害,多张垦田,不揣流亡,竞增户口,掩匿盗贼,令奸恶无惩,署用非次,选举乖宜,贪苛惨毒,延及平民。刺史垂头塞耳,阿私下比,不畏于天,不愧于人。假贷之恩,不可数恃,自今以后,将纠其罚。二千石长吏其各实覈所伤害,为除田租、刍槁。八月辛亥,帝崩。癸丑,殡于崇德前殿。年二岁。
安帝本纪
《后汉书·安帝本纪》:恭宗孝安皇帝讳祐,肃宗孙也。父清河孝王庆,母左姬。帝自在邸第,数有神光照室,又有赤蛇盘于床第之间。年十岁,好学史书,和帝常称之,数见禁中。延平元年,庆始就国,邓太后特诏留帝于清河邸。八月,殇帝崩,太后与兄车骑将军邓骘定策禁中。其夜,使骘持节,以王青盖车迎帝,斋于殿中。皇太后御崇德殿,百官皆吉服,群臣陪位,引拜帝为长安侯。皇太后诏曰:先帝圣德淑茂,早弃天下。朕奉皇帝,夙夜瞻仰日月,冀望成就。岂知卒然颠沛,天年不遂,悲痛断心。朕惟平原王素被痼疾,念宗庙之重,思继嗣之统,唯长安侯祜质性忠孝,小心翼翼,能通诗、论,笃学乐古,仁惠爱下。年已十三,有成人之志。亲德系后,莫宜于祜。礼昆弟之子犹己子;春秋之义,为人后者为之子,不以父命辞王父命。其以祜为孝和皇帝嗣,奉承祖宗,案礼仪奏。又作策命曰:惟延平元年秋八月癸丑,皇太后曰:咨长安侯祜:孝和皇帝懿德巍巍,光于四海;大行皇帝不永天年。朕惟侯孝章帝世嫡皇孙,谦恭慈顺,在孺而勤,宜奉郊庙,承统大业。今以侯嗣孝和皇帝后。其审君汉国,允执其中一人有庆,万民赖之。皇帝其勉之哉。读策毕,太尉奉上玺绶,即皇帝位,年十三。太后犹临朝。九月庚子,谒高庙。辛丑,谒光武庙。六州大水。己未,遣谒者分行虚实,举灾害,赈乏绝。丙寅,葬孝殇皇帝于康陵。乙酉,陨石于陈留。西域诸国叛,攻都护任尚,遣副校尉梁慬救尚,击破之。冬十月,四州大水,雨雹。诏以宿麦不下,赈赐贫人。十二月甲子,清河王薨,使司空持节吊祭,车骑将军邓骘护丧事。乙酉,罢鱼龙曼延百戏。永初元年春正月癸酉朔,大赦天下。蜀郡徼外羌内属。戊寅,分犍为南郡为属国都尉。禀司隶兖、豫、徐、冀、并州贫民。二月丙午,以广成游猎地及被灾郡国公田假与贫民。丁卯,分清河国封帝弟常保为广川王。庚午,司徒梁鲔薨。三月癸酉,日有食之。诏公卿内外众官、郡国守相,举贤良方正、有道术之士,明政术、达古今、能直言极谏者,各一人。己卯,永昌徼外僬侥种夷贡献内属。甲申,葬清河孝王,赠龙旗、虎贲。夏五月甲戌,长乐卫尉鲁恭为司徒。丁丑,诏封北海王睦孙寿光侯普为北海王。九真徼外夜郎蛮夷举土内属。六月戊申,爵皇太后母阴氏为新野君。丁巳,河东地陷。壬戌,罢西域都护。先零种羌叛,断陇道,大为寇掠,遣车骑将军邓骘、征西校尉任尚讨之。丁卯,赦除诸羌相连结谋叛逆者罪。秋九月庚午,诏三公明申旧令,禁奢侈,无作浮巧之物,殚财厚葬。是日,太尉徐防免。辛未,司空尹勤免。癸酉,调扬州五郡租米,赡给东郡、济阴、陈留、梁国、陈国、下邳、山阳。丁丑,诏曰:自今长吏被考竟未报,自非父母丧无故辄去职者,剧县十岁、平县五岁以上,乃得次用。壬午,诏太仆、少府减黄门鼓吹,以补羽林士;厩马非乘舆常所御者,皆减半食;诸所造作,非供宗庙园陵之用,皆且止。丙戌,诏死罪以下及亡命赎,各有差。庚寅,太傅张禹为太尉,太常周章为司空。冬十月,倭国遣使奉献。辛酉,新城山泉水大出。十一月丁亥,司空周章密谋废立,策免,自杀。戊子,敕司隶校尉、冀并二州刺史:民讹言相惊,弃捐旧居,老弱相携,穷困道路。其各敕所部长吏,躬亲晓谕。若欲归本郡,在所为封长檄;不欲,勿强。十二月乙卯,颍川太守张敏为司空。是岁,郡国十八地震;四十一雨水,或山水暴至;二十八大风,雨雹。
二年春正月,禀河南、下邳、东莱、河内贫民。车骑大将军邓骘为种羌所败于冀西。二月乙丑,遣光禄大夫樊准、吕仓分行冀兖二州,禀贷流民。夏四月甲寅,汉阳城中火,烧杀三千五百七十人。五月,旱。丙寅,皇太后幸洛阳寺及若卢狱,录囚徒,赐河南尹、廷尉、卿及官属以下各有差,即日降雨。六月,京师及郡国四十大水,大风,雨雹。秋七月戊辰,诏曰:昔在帝王,承天理民,莫不据璇玑玉衡,以齐七政。朕以不德,遵奉大业,而阴阳差越,变异并见,万民饥流,羌貊叛戾。夙夜克己,忧心京京。间令公卿郡国举贤良方正,远求博选,开不讳之路,冀得至谋,以鉴不逮,而所对皆循尚浮言,无卓尔异闻。其百僚及郡国吏人,有道术明习灾异阴阳之度璇玑之数者,各使指变以闻。二千石长吏明以诏书,博衍幽隐,朕将亲览,待以不次,冀获嘉谋,以承天诫。闰月辛丑,广川王常保薨,无子,国除。癸未,蜀郡徼外羌举土内属。九月庚子,诏王主官属墨绶下至郎、谒者,其经明任博士,居乡里有廉清孝顺之称,才任理人者,国相岁移名,与计偕上尚书,公府通调,令得外补。冬十月庚寅,禀济阴、山阳、元菟贫民。征西校尉任尚与先零羌战于平襄,尚军败绩。十一月辛酉,拜邓骘为大将军,徵还京师,留任尚屯陇右。先零羌滇零称天子于北地,遂寇三辅,东犯赵、魏,南入益州,杀汉中太守董炳。十二月辛卯,禀东郡、钜鹿、广阳、安定、定襄、沛国贫民。广汉塞外参狼羌降,分广汉北部为属国都尉。是岁,郡国十二地震。
三年春正月庚子,皇帝加元服。大赦天下。赐王、主、贵人、公、卿以下金帛各有差;男子为父后,及三老、孝悌、力田爵,人二级,流民欲占者人一级。遣骑都尉任仁讨先零羌,不利,羌遂破没临洮。高句骊遣使贡献。三月,京师大饥,民相食。壬辰,公卿诣阙谢。诏曰:朕以幼冲,奉承鸿业,不能宣流风化,而感逆阴阳,至令百姓饥荒,更相啖食。永怀悼叹,若坠渊水。咎在朕躬,非群司之责,而过自贬引,重朝廷之不德。其蓩思变复,以助不逮。癸巳,诏以鸿池假与贫民。壬寅,司徒鲁恭免。夏四月丙寅,大鸿胪九江夏勤为司徒。三公以国用不足,奏令吏人入钱谷,得为关内侯、虎贲羽林郎、五大夫、官府吏、缇骑、营士各有差。己巳,诏上林、广城苑可垦辟者,赋与贫民。甲申,清河王虎威薨。五月丙申,封乐安王宠子延平为清河王。丁酉,沛王正薨。癸丑,京师大风,六月,乌桓寇代郡、上谷、涿郡。秋七月,海贼张伯路等寇略缘海九郡,遣侍御史庞雄督州郡兵讨破之。庚子,诏长吏案行在所,皆令种宿麦蔬食,务尽地力,其贫者给种饷。九月,雁门乌桓及鲜卑叛,败五原郡兵于高渠谷。冬十月,南单于叛,围中郎将耿种于美稷。十一月,遣行车骑将军何熙讨之。十二月辛酉,郡国九地震。乙亥,有星孛于天苑。是岁,京师及郡国四十一雨水雹。并凉二州大饥,人相食。
四年春正月元日,会,彻乐,不陈充庭车。辛卯,诏以三辅比遭寇乱,人庶流冗,除三年逋租、过更、口算、刍槁;禀上郡贫民各有差。海贼张伯路复与渤海、平原剧贼刘文河、周文光等攻厌次,杀县令,遣御史中丞王宗督青州刺史法雄讨破之。度辽将军梁慬、辽东太守耿夔讨破南单于于属国故城。丙午,诏减百官及州郡县奉各有差。二月丁巳,禀九江贫民。南匈奴寇常山。乙丑,初置长安、雍二营都尉官。乙亥,诏曰建初以来,诸妖言它过坐徙边者,各归本郡;其没入官为奴婢者,免为庶人。诏谒者刘珍及五经博士,校定东观五经、诸子、传记、百家艺术,整齐脱误,是正文字。三月,南单于降。先零羌寇褒中,汉中太守郑勤战殁。徙金城郡都襄武。戊子,杜陵园火。癸巳,郡国九地震,夏四月,六州蝗。丁丑,大赦天下,秋七月乙酉,三郡大水。己卯,骑都尉任仁下狱死,九月甲申,益州郡地震。冬十月甲戌,新野君阴氏薨,使司空持节护丧事。大将军邓骘罢。
五年春正月庚辰朔,日有食之。丙戌,郡国十二地震。己丑,太尉张禹免。甲申,光禄勋李修为太尉。二月丁卯,诏省减郡国贡献太官口食。先零羌寇河东,遂至河内。三月,诏陇西徙襄武,安定徙美阳,北地徙池阳,上郡徙衙夫馀夷犯塞,杀伤吏人。闰月丁酉,赦凉州河西四郡。戊戌,诏曰:朕以不德,奉郊庙,承大业,不能兴和降善,为人祈福。灾异蜂起,寇贼纵横,夷狄猾夏,戎事不息,百姓匮乏,疲于徵发。重以蝗虫滋生,害及成麦,秋稼方收,甚可悼也。朕以不明,统理失中,亦未获忠良以毗阙政。传曰:颠而不扶,危而不持,则将焉用彼相矣。公卿大夫将何以匡救,济斯艰厄,承天诫哉。盖为政之本,莫若得人,褒贤显善,圣制所先。济济多士,文王以宁。思得忠良正直之臣,以辅不逮。其令三公、特进、侯、中二千石、二千石、郡守、诸侯相举贤良方正、有道术、达于政化、能直言极谏之士各一人,及至孝行与众卓异者,并遣诣公车,朕将亲览焉。六月甲辰,乐成王巡薨。秋七月己巳,诏三公、特进、九卿、校尉,举列将子孙明晓战阵任将帅者。九月,汉阳人杜琦、王信叛,与先零诸种羌攻陷上邽城。十二月,汉阳太守赵博遣客刺杀杜琦。是岁,九州蝗,郡国八雨水。六年春正月庚申,诏越巂置长利、高望、始昌三苑,又令益州郡置万岁苑,犍为置汉平苑。三月,十州蝗。夏四月乙丑,司空张敏罢。己卯,太常刘凯为司空。五月,旱。丙寅,诏令中二千石下至黄绶,一切复秩还赎,赐爵各有差。戊辰,皇太后幸雒阳寺,录囚徒,理冤狱。六月壬辰,豫章、员溪、原山崩。辛巳,大赦天下。遣侍御史唐喜讨汉阳贼王信,破斩之。冬十一月辛丑,护乌桓校尉吴祉下狱死。是岁,先零羌滇零死,子零昌复袭伪号。
七年春正月庚戌,皇太后率大臣命妇谒宗庙。二月丙午,郡国十八地震。夏四月乙未,平原王胜薨。丙申晦,日有食之。五月庚子,京师大雩。秋,护羌校尉侯霸、骑都尉马贤破先零羌。八月丙寅,京师大风,蝗虫飞过洛阳。诏赐民爵。郡国被蝗伤稼十五已上,勿收今年田租;不满者,以实除之。九月,调零陵、桂阳、丹阳、豫章、会稽租米,赈给南阳、广陵、下邳、彭城、山阳、庐江、九江饥民;又调滨水县谷输敖仓。元初元年春正月甲子,改元元初。赐民爵,人二级,孝悌、力田人三级,爵过公乘,得移与子若同产、同产子,民脱无名数及流民欲占者人一级;鳏、寡、孤、独、笃癃、贫不能自存者谷,人三斛,贞妇帛,人一匹。二月己卯,日南地坼。三月癸酉,日有食之。夏四月丁酉,大赦天下。京师及郡国五旱、蝗。诏三公、特进、列侯、中二千石、二千石、郡守举敦厚质直者,各一人。五月,先零羌寇雍城。六月丁巳,河东地陷。秋七月,蜀郡夷寇蚕陵,杀县令。九月乙丑,太尉李修罢。先零羌寇武都、汉中,绝陇道。辛未,大司农山阳司马苞为太尉。冬十月戊子朔,日有食之。先零羌败凉州刺史皮阳于狄道。乙卯,诏除三辅三岁田租、更赋、口算。十一月。是岁,郡国十五地震。
二年春正月,诏禀三辅及并、凉六郡流冗贫人。蜀郡青衣道夷奉献内属。修理西门豹所分漳水为支渠,以溉民田。二月戊戌,遣中谒者收葬京师客死无家属及棺椁朽败者,皆为设祭;其有家属,尤贫无以葬者,赐钱人五千。辛酉,诏三辅、河内、河东、上党、赵国、太原各修理旧渠,通利水道,以溉公私田畴。三月癸亥,京师大风。先零羌寇益州,遣中郎将尹就讨之。夏四月丙午,立贵人阎氏为皇后。五月,京师旱,河南及郡国十九蝗。甲戌,诏曰:朝廷不明,庶事失中,灾异不息,忧心惶惧。被蝗以来,七年于兹,而州郡隐匿,裁言顷亩。今群飞蔽天,为害广远,所言所见,宁相副邪。三司之职,内外是监,既不奏闻,又无举正。天灾至重,欺罔罪大。今方盛夏,且复假贷,以观厥后。其务消救灾眚,安辑黎元。六月丙戌,太尉司马苞薨。洛阳新城地裂。秋七月辛巳,太仆太山马英为太尉。八月,辽东鲜卑围无虑县。九月,又攻夫犁营,杀县令。壬午晦,日有食之。冬十月,遣中郎将任尚屯三辅。诏郡国中都官系囚减死一等。勿笞,诣冯翊、扶风屯,妻子自随,占著所在;女子勿输。亡命死罪以下赎,各有差。其吏人聚为盗贼,有悔过者,除其罪。乙未,右扶风仲光、安定太守杜恢、京兆虎牙都尉耿溥与先零羌战于丁奚城,光等大败,并没。左冯翊司马钧下狱,自杀。十一月庚申,郡国十地震。十二月,武陵沣中蛮叛,州郡击破之。己酉,司徒夏勤罢。庚戌,司空刘恺为司徒,光禄勋袁敞为司空。
三年春正月甲戌,修理太原旧沟渠,溉灌官私田。东平陆上言木连理。苍梧、郁林、合浦蛮夷反叛,二月,遣侍御史任逴督州郡兵讨之。郡国十地震。三月辛亥,日有食之。丙辰,赦苍梧、郁林、合浦、南海吏人为贼所迫者。夏四月,京师旱。五月,武陵蛮复叛,州郡讨破之。癸酉,度辽将军邓遵率南匈奴击先零羌于灵州,破之。越巂徼外夷举种内属。六月,中郎将任尚遣兵击破先零羌于丁奚城。秋七月,武陵蛮复叛,州郡讨平之。缑氏地坼。九月辛巳,赵王宏薨。冬十一月,苍梧、郁林、合浦蛮夷降。丙戌,初听大臣、二千石、刺史行三年丧。癸卯,郡国九地震。十二月丁巳,任尚遣兵击破先零羌于北地。
四年春正月乙巳朔,日有食之。乙卯,大赦天下。壬戌,武库灾。夏四月戊申,司空袁敞薨。己巳,鲜卑寇辽西,辽西郡兵与乌桓击破之。五月丁丑,太常李合为司空。六月戊辰,三郡雨雹。秋七月辛丑,陈王钧薨。京师及郡国十雨水。诏曰:今年秋稼茂好,垂可收获,而连雨未霁,惧必淹伤。夕惕惟忧,思念厥咎。夫霖雨者,人怨之所致。其武吏以威暴下,文吏妄行苛刻,乡吏因公生奸,为百姓所患苦者,有司显明其罚。又月令仲秋养衰老,授几杖,行糜粥。方今案比之时,郡县多不奉行。虽有糜粥,糠秕相半,长吏怠事,莫有躬亲,甚违诏书养老之意。其务崇仁恕,赈护寡独,称朕意焉。九月,护羌校尉任尚使客刺杀叛羌零昌。冬十一月己卯,彭城王恭薨。十二月,越巂夷寇遂久,杀县令。甲子,任尚及骑都尉马贤与先零羌战于富平上河,大破之。虔人羌率众降,陇右平。是岁,郡国十三地震。五年春正月,越巂夷叛。二月壬戌,中山王宪薨。三月,京师及郡国五旱,诏禀遭旱贫人。夏六月,高句骊与秽貊寇元菟。秋七月,越巂蛮夷及旄牛豪叛,杀长吏。丙子,诏曰:旧令制度,各有科品,欲令百姓务崇节约。遭永初之际,人离荒厄,朝廷躬自菲薄,去绝奢饰,食不兼味,衣无二綵。比年虽获丰穰,尚乏储积,而小人无虑,不图久长,嫁娶送终,纷华靡丽,至有走卒奴婢被绮縠,著珠玑。京师尚若斯,何以示四远。设张法禁,恳恻分明,而有司惰任,讫不奉行。秋节既立,鸷鸟将用,且复重申,以观后效。八月丙申朔,日有食之。鲜卑寇代郡,杀长吏。冬十月,鲜卑寇上谷。十二月丁巳,中郎将任尚有罪,弃市。是岁,郡国十四地震。六年春二月乙巳,京师及郡国四十二地震,或坼裂,水泉涌出。壬子,诏三府选掾属高第,能惠利牧养者各五人,光禄勋与中郎将选孝廉郎宽博有谋,清白行高者五十人,出补令、长、丞、尉。乙卯,诏曰:夫政,先京师,后诸夏。月令仲春养幼小,存诸孤,季春赐贫穷,赈乏绝,省妇使,表贞女,所以顺阳气,崇生长也。其赐民尤贫困、孤弱、单独谷,人三斛;贞妇有节义十斛,甄表门闾,旌显厥行。三月庚辰,始立六宗,祀于洛城西北。夏四月,会稽大疫,遣光禄大夫将太医循行疾病,赐棺木,除田租、口赋。沛国、勃海大风,雨雹。五月,京师旱。六月丁丑,乐成王宾薨。丙戌,平原王得薨。秋七月,鲜卑寇马城,度辽将军邓遵率南单于击破之。九月癸巳,陈王竦薨。十二月戊午朔,日有食之,既。郡国八地震。是岁,永昌、益州蜀郡夷叛,与越巂夷杀长吏,燔城邑,益州刺史张乔讨破降之。
永宁元年春正月甲辰,任城王安薨。三月丁酉,济北王寿薨。车师后王叛,杀部司马。沈氐羌寇张掖。夏四月丙寅,立皇子保为皇太子,改元永宁,大赦天下。赐王、主、三公、列侯下至郎吏、从官金帛;又赐民爵及布粟各有差。己巳,诏封陈王羡子崇为陈王,济北王子苌为乐成王,河间王子翼为平原王。壬午,琅邪王寿薨。六月,沈氐种羌叛,寇张掖,护羌校尉马贤讨沈氐羌,破之。秋七月乙酉朔,日有食之。冬十月己巳,司空李合免。癸酉,卫尉庐江陈褒为司空。自三月至是月,京师及郡国三十三大风,雨水。十二月,永昌徼外掸国遣使贡献。戊辰,司徒刘恺罢。辽西鲜卑降。癸酉,太常杨震为司徒。是岁,郡国二十三地震。夫馀王遣子诣阙贡献。烧当羌叛。
建光元年春正月,幽州刺史冯焕率二郡太守讨高句骊、秽貊,不剋。二月癸亥,大赦天下。赐诸园贵人、王、主、公、卿以下钱布各有差。以公、卿、校尉、尚书子弟一人为郎、舍人。三月癸巳,皇太后邓氏崩。丙午,葬和熹皇后。丁未,安乐王宠薨。戊申,追尊皇考清河孝王曰孝德皇,皇妣左氏曰孝德皇后,祖妣宋贵人曰敬隐皇后。夏四月,秽貊复与鲜卑寇辽东,辽东太守蔡讽追击,战殁。丙辰,以广川并清河国。丁巳,尊孝德皇元妃耿氏为甘陵大贵人。甲子,乐成王苌有罪,废为临湖侯。己巳,令公、卿、特进、侯、中二千石、二千石、郡国守相,举有道之士各一人。赐鳏、寡、孤、独、贫不能自存者谷,人三斛。甲戌,辽东属国都尉庞奋,承伪玺书杀元菟太守姚光。五月庚申,特进邓骘及度辽将军邓遵,并以谮自杀。丙申,贬平原王翼为都乡侯。秋七月己卯,改元建光,大赦天下。壬寅,太尉马英薨。八月,护羌校尉马贤讨烧当羌于金城,不利。甲子,前司徒刘恺为太尉。鲜卑寇居庸关,九月,云中太守成严击之,战殁。鲜卑围乌桓校尉于马城,度辽将军耿夔救之。戊子,幸卫尉冯石府。是岁,京师及郡国二十九雨水。冬十一月己丑,郡国三十五地震,或坼裂。诏三公已下,各上封事陈得失。遣光禄大夫案行,赐死者钱,人二千。除今年田租。其被灾甚者,勿收口赋。鲜卑寇元菟。庚子,复断大臣二千石以上服三年丧。癸卯,诏三公、特进、侯、卿、校尉,举武猛堪将帅者各五人。丙午,诏京师及郡国被水雨伤稼者,随顷亩减田租。甲子,初置渔阳营兵。冬十二月,高句骊、马韩、秽貊围元菟城,夫馀王遣子与州郡并力讨破之。
延光元年春二月,夫馀王遣子将兵救元菟,击高句骊、马韩、秽貊,破之,遂遣使贡献。三月丙午,改元延光。大赦天下。还徙者,复户邑属籍。赐民爵及三老、孝悌、力田,人二级;加赐鳏、寡、孤、独、笃癃、贫不能自存者粟,人三斛;贞妇帛,人三匹。夏四月癸未,京师郡国二十一雨雹。癸巳,司空陈褒免。五月庚戌,宗正彭城刘授为司空。己巳,改乐成国为安平,封河间王开子得为安平王。六月,郡国蝗。秋七月癸卯,京师及郡国十三地震。高句骊降。虔人羌叛,攻谷罗城,度辽将军耿夔讨破之。八月戊子,阳陵园寝火。辛卯,九真言黄龙见无功。己亥,诏三公、中二千石,举刺史、二千石、令、长、相,视事一岁已上至十岁,清白爱利,能敕身率下,防奸理烦,有益于人者,无拘官簿。刺史举所部,郡国太守相举墨绶,隐亲悉心,勿取浮华。九月甲戌,郡国二十七地震。冬十月,鲜卑寇雁门、定襄。十一月,鲜卑寇太原。烧当羌豪降。十二月,九真徼外蛮夷贡献内属。是岁,京师及郡国二十七雨水,大风,杀人。诏赐压溺死者年七岁以上钱,人二千;其坏败庐舍、失亡谷食,粟,人三斛;又田被淹伤者,一切勿收田租;若一家皆被灾害而弱小存者,郡县为收敛之。虔人羌反攻谷罗城,度辽将军耿夔讨破之。
二年春正月,旄牛夷叛,寇灵关,杀县令。益州刺史蜀郡西部都尉讨之。诏选三署郎及吏人能通古文尚书、毛诗、谷梁春秋各一人。丙辰,河东、颍川大风。夏六月壬午,郡国十一大风。九真言嘉禾生。丙申,北海王普薨。秋七月,丹阳山崩。八月庚午,初令三署郎通达经术任民牧者,视事三岁以上,皆得察举。九月,郡国五雨水。冬十月辛未,太尉刘恺罢。甲戌,司徒杨震为太尉,光禄勋东莱刘熹为司徒。十一月甲辰,校猎上林苑。鲜卑败南匈奴于曼柏。是岁,分蜀郡西部为属国都尉。京师及郡国三地震。
三年春二月丙子,东巡狩。丁丑,告陈留太守,祠南顿君、光武皇帝于济阳,复济阳今年田租、刍槁。庚寅,遣使者祠唐尧于成阳。戊子,济南上言,凤皇集台县丞霍收舍树上。赐台长帛五十匹,丞二十匹,尉半之,吏卒人三匹。凤皇所过亭部,无出今年田租。赐男子爵,人二级。辛卯,幸太山,柴告岱宗。齐王无忌、北海王普、乐安王延来朝。壬辰,宗祀五帝于汶上明堂。癸巳,告祀二祖、六宗,劳赐郡县,作乐。三月甲午,陈王崇薨。戊辰,祠孔子及七十二弟子于阙里,自鲁相、令、丞、尉及孔氏亲属、妇女、诸生悉会,赐褒成侯以下帛各有差。还,幸东平,至东郡,历魏郡、河内。壬戌,车驾还京师,幸太学。是日,太尉杨震免。夏四月乙丑,车驾入宫。假于祖祢。壬戌,沛国言甘露降丰县。戊辰,光禄勋冯石为太尉。五月,南匈奴左日逐王叛,使匈奴中郎将马翼讨破之。日南徼外蛮夷内属。六月,鲜卑寇元菟。庚午,阆中山崩。辛未,扶风言白鹿见雍。辛巳,遣侍御史分行青冀二州灾害,督录盗贼。秋七月丁酉,初复右校令、左校丞官。日南徼外蛮豪帅诣阙贡献。冯翊言甘露降频阳、衙。颍川上言木连理。白鹿、麒麟见阳翟。鲜卑寇高柳。梁王坚薨。八月辛巳,大鸿胪耿宝为大将军。戊子,颍川上言麒麟一、白虎二见阳翟。九月丁酉,废皇太子保为济阴王。乙巳,诏郡国中都官死罪系囚减罪一等,诣敦煌陇、西及度辽营;其右趾以下及亡命者赎,各有差。辛亥,济南上言黄龙见历城。庚申晦,日有食之。冬十月,行幸长安。壬午,新丰上言凤皇集西界亭。丁亥,会三辅守、令、掾史于长安,作乐。闰月乙未,祠高庙,遂有事十一陵,历观上林、昆明池。遣使者祠太上皇于万年,以中牢祠萧何、曹参、霍光。十一月乙丑,至自长安。十二月乙未,琅邪言黄龙见诸县。是岁,京师及诸郡国二十三地震;三十六雨水,疾风,雨雹。
四年春正月壬午,东郡言黄龙二、麒麟一见濮阳。二月乙亥,下邳王衍薨。甲辰,南巡狩。三月戊午朔,日有食之。庚申,幸宛,帝不豫。辛酉,令大将军耿宝行太尉事。祠章陵园庙,告长沙、零陵太守,祠定王、节侯、郁林府君。乙丑,自宛还。丁卯,幸叶,帝崩于乘舆,年三十二。秘不敢宣,所在上食问起居如故。庚午,还宫。辛未夕,乃发丧。尊皇后为皇太后。太后临朝,以后兄大鸿胪阎显为车骑将军,定策禁中,立章帝孙济北惠王寿子北乡侯懿。甲戌,济南王香薨。乙酉,北乡侯即皇帝位。夏四月丁酉,太尉冯石为太傅,司徒刘熹为太尉,参录尚书事;前司空李合为司徒。辛卯,大将军耿宝、中常侍樊丰、侍中谢恽、周广、乳母野王君王圣,坐相阿党,丰、恽、广下狱死,宝自杀,圣徙雁门。己酉,葬孝安皇帝于恭陵。庙曰恭宗。六月乙巳,大赦天下。诏先帝巡狩所幸,皆半入今年田租。秋七月,西域长史班勇击车师后王,斩之。丙午,东海王肃薨。冬十月丙午,越巂山崩。辛亥,少帝薨。是冬,京师大疫。
论曰:孝安虽称尊享御,而权归邓氏,至乃捐彻膳服,克念政道。然令自房帷,威不逮远,始失根统,归成陵敝。遂复计金授官,移民逃寇,推咎台衡,以答天眚。既云哲妇,亦惟家之索矣。
顺帝本纪
《后汉书·顺帝本纪》:孝顺皇帝讳保,安帝之子也。母李氏,为阎皇后所害。永宁元年,立为皇太子。延光三年,安帝乳母王圣、大长秋江京、中常侍樊丰谮太子乳母王男、厨监邴吉,杀之,太子薮为叹息。王圣等惧有后祸,遂与丰、京共搆陷太子,太子坐废为济阴王。明年三月,安帝崩,北乡侯立,济阴王以废黜,不得上殿亲临梓宫,悲号不食,内外群僚莫不哀之。及北乡侯薨,车骑将军阎显及江京,与中常侍刘安、陈达等白太后,秘不发丧,而更徵立诸国王子,乃闭宫门,屯兵自守。十一月丁巳,京师及郡国十六地震。是夜,中黄门孙程等十九人共斩江京、刘安、陈达等,迎济阴王于德阳殿西钟下,即皇帝位,年十一。近臣尚书以下,从辇到南宫,登云台,召百官。尚书令刘光等奏言:孝安皇帝圣德明茂,早弃天下。陛下正统,当奉宗庙,而奸臣交搆,遂令陛下龙潜藩国,群僚远近莫不失望。天命有常,北乡不永,汉德盛明,福祚孔章。近臣建策,左右扶翼,内外同心,稽合神明。陛下践祚,奉遵鸿绪,为郊庙主,承续祖宗无穷之烈,上当天心,下厌民望。而即位仓卒,典章多缺,请条案礼仪,分别具奏。制曰:可。乃召公卿百僚,使虎贲、羽林士屯南、北宫诸门。阎显兄弟闻帝立,率兵入北宫,尚书郭镇与交锋刃,遂斩显弟卫尉景。戊午,遣使者入省,夺得玺绶,乃幸嘉德殿,遣侍御史持节收阎显及其弟城门校尉耀、执金吾晏,并下狱诛。己未,开门,罢屯兵。壬戌,诏司隶校尉:惟阎显、江京近亲当伏辜诛,其馀务崇宽贷。壬申,谒高庙。癸酉,谒光武庙。乙亥,诏益州刺史罢子午道,通褒斜路。己卯,葬少帝以诸王礼。司空刘授免。赐公卿以下钱谷各有差。十二月甲申,以少府河南陶敦为司空。令郡国守相视事未满岁者,一切得举孝廉吏。癸卯,尚书奏请下有司,收还延光三年九月丁酉以皇太子为济阴王诏书。奏可。京师大疫。辛亥,诏公卿、郡守、国相,举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之士各一人。尚书令以下从辇幸南宫者,皆增秩赐布各有差。永建元年春正月甲寅,诏曰:先帝圣德,享祚未永,早弃鸿烈。奸慝缘间,人庶怨讟,上干和气,疫疠为灾。朕奉承大业,未能宁济。盖至理之本,稽弘德惠,荡涤宿恶,与人更始,其大赦天下。赐男子爵,人二级,为父后、三老、孝悌、力田人三级,流民欲自占者一级;鳏、寡、孤、独、笃癃、贫不能自存者粟,人五斛;贞妇帛,人三匹。坐法当徙,勿徙;亡徒当传,勿传。宗室以罪绝,皆复属籍。其与阎显、江京等交通者,悉勿考。勉修厥职,以康我民。辛未,皇太后阎氏崩。辛巳,太傅冯石、太尉刘熹、司徒李合免。二月甲申,葬安思皇后。丙戌,太常桓焉为太傅;大鸿胪朱宠为太尉,参录尚书事;长乐少府九江朱伥为司徒。赐百官随辇宿卫及拜除者布各有差。陇西钟羌叛,护羌校尉马贤讨破之。夏五月丁丑,诏幽、并、凉州刺史,使各实二千石以下至黄绶,年老劣弱不任军事者,上名。严敕障塞,缮设屯备,立秋之后,简习戎马。六月己亥,封济南王错子显为济南王。秋七月庚午,卫尉来历为车骑将军。八月,鲜卑寇代郡,代郡太守李超战殁。九月辛亥,初令三公、尚书入奏事。冬十月辛巳,诏减死罪以下徙边;其亡命赎,各有差。丁亥,司空陶敦免。鲜卑犯边。庚寅,遣黎阳营兵出屯中山北界。告幽州刺史,其令缘边郡增置步兵,列屯塞下。调五营弩师,郡举五人,令教习战射。壬寅,廷尉张皓为司空。甲辰,诏以疫疠水潦,令人半输今年田租;伤害什四以上,勿收责;不满者,以实除之。十二月辛巳,赐王、主、贵人、公卿以下布各有差。
二年春正月戊申,乐安王鸿来朝。丁卯,常山王章薨。二月,鲜卑寇辽东、元菟。甲辰,诏禀贷荆、豫、兖、冀四州流冗贫人,所在安业之;疾病致医药。护乌桓校尉耿叶率南单于击鲜卑,破之。三月,旱,遣使者录囚徒。疏勒国遣使奉献。夏六月乙酉,追尊谥皇妣李氏为恭悯皇后,葬于恭北陵。西域长史班勇、敦煌太守张朗讨焉耆、尉犁、危须三国,破之;并遣子贡献。秋七月甲戌朔,日有食之。壬午,太尉朱宠、司徒朱伥罢。庚子,太常刘光为太尉,录尚书事;光禄勋许敬为司徒。辛丑,下邳王成薨。
三年春正月丙子,京师地震,汉阳地陷裂。甲午,诏实覈伤害者,赐年七岁以上钱,人二千;一家被害,郡县为收敛。乙未,诏勿收汉阳今年田租、口赋。夏四月癸卯,遣光禄大夫案行汉阳及河内、魏郡、陈留、东郡,禀贷贫人。六月,旱。遣使者录囚徒,理轻系。甲寅,济南王显薨。秋七月丁酉,茂陵园寝灾,帝缟素避正殿。辛亥,使太常王龚持节告祠茂陵。九月,鲜卑寇渔阳。冬十二月己亥,太傅桓焉免。是岁,车骑将军来历罢。四年春正月丙寅,诏曰:朕托王公之上,涉道日寡,政失厥中,阴阳气隔,寇盗肆暴,庶狱弥繁,忧悴永叹,疢如疾首。诗云:君子如祉,乱庶遄已。三朝之会,朔旦立春,嘉与海内洗心自新。其赦天下。从甲寅赦令以来复秩属籍,三年正月已来还赎。其阎显、江京等知识婚姻禁锢,一原除之。务崇宽和,敬顺时令,遵典去苛,以称朕意。丙子,帝加元服。赐王、主、贵人、公卿以下金帛各有差。赐男子爵及流民欲占者人一级,为父后、三老、孝悌、力田人二级;鳏、寡、孤、独、笃癃、贫不能自存帛,人一匹。二月戊戌,诏以民入山凿石,发泄藏气,敕有司检察所当禁绝,如建武、永平故事。夏五月壬辰,诏曰:海内颇有灾异,朝廷修政,太官减膳,珍玩不御。而桂阳太守文砻,不惟竭忠,宣畅本朝,而远献大珠,以求幸媚,今封以还之。五州雨水。秋八月庚子,遣使实覈死亡,收敛禀赐。丁巳,太尉刘光、司空张皓免。九月,复安定、北地、上郡归旧土。癸酉,大鸿胪庞参为太尉,录尚书事。太常王龚为司空。冬十一月庚辰,司徒许敬免。鲜卑寇朔方。十二月乙卯,宗正刘崎为司徒。是岁,分会稽为吴郡。拘弥国遣使贡献。
五年春正月,疏勒王遣侍子,及大宛、莎车王皆奉使贡献。夏四月,京师旱。辛巳,诏郡国贫人被灾者,勿收责今年过更。京师及郡国十二蝗。冬十月丙辰,诏郡国中都官死罪系囚皆减罪一等,诣北地、上郡、安定戍。乙亥,定远侯班始坐杀其妻阴城公主,腰斩,同产皆弃市。
六年春二月庚午,河间王开薨。三月辛亥,复伊吾屯田,复置伊吾司马一人。秋七月辛巳,缮起太学。护乌桓校尉耿叶遣兵击鲜卑,破之。丁酉,于阗王遣侍子贡献。冬十一月辛亥,诏曰:连年灾潦,冀部尤甚。比蠲除实伤,赡恤穷匮,而百姓犹有弃业,流亡不绝。疑郡县用心怠惰,恩泽不宣。易美捐上益下,书称安民则惠。其令冀部勿收今年田租、刍槁。十二月,日南徼外叶调国、掸国遣使贡献。壬申,客星出牵牛。于阗王遣侍子诣阙贡献。
阳嘉元年春正月乙巳,立皇后梁氏。赐爵,人二级,三老、孝悌、力田三级,爵过公乘,得移与子若同产、同产子,民无名数及流民欲占著者人一级;鳏、寡、孤、独、笃癃、贫不能自存者粟,人五斛。二月,海贼曾旌等寇会稽,杀句章、鄞、鄮三县长,攻会稽东部都尉。诏缘海县各屯兵戍。丁巳,皇后谒高庙、光武庙,诏禀甘陵贫人,大小口各有差。京师旱。庚申,敕郡国二千石各祷名山岳渎,遣大夫、谒者诣嵩高、首阳山,并祠河、洛,请雨。戊辰,雩。以冀部比年水潦,民食不赡,诏案行禀贷,劝农功,赈乏绝。甲戌,诏曰:政失厥和,阴阳隔并,冬鲜宿雪,春无澍雨。分祷祈请,靡神不禜。深恐在所慢违如在之义,今遣侍中王辅等,持节分诣岱山、东海、荥阳、河、洛,尽心祈焉。三月,扬州六郡妖贼章河等寇四十九县,杀伤长吏。庚寅,帝临辟雍飨射,大赦天下,改元阳嘉。诏宗室绝属籍者,一切复籍;禀冀州尤贫民,勿收今年更、租、口赋。夏五月戊寅,阜陵王恢薨。秋七月,史官始作候风地动铜仪。丙辰,以太学新成,试明经下第者补弟子,增甲、乙科员各十人。除郡国耆儒九十人补郎、舍人。九月,诏郡国中都官系囚皆减死一等,亡命者赎,各有差。鲜卑寇辽东。冬十一月甲申,望都、蒲阴狼杀女子九十七人,诏赐狼所杀者钱,人三千。辛卯,初令郡国举孝廉,限年四十以上,诸生通章句,文史能笺奏,乃得应选;其有茂才异行,若颜渊、子奇,不拘年齿。十二月丁未,东平王敞薨。庚戌,复置元菟郡屯田六郡。闰月丁亥,令诸以诏除为郎,年四十以上课试如孝廉科者,得参廉选,岁举一人。戊子,客星出天苑。辛卯,诏曰:间者以来,吏政不勤,故灾咎屡臻,盗贼多有。退省所由,皆以选举不实,官非其人,是以天心未得,人情多怨。书歌股肱,诗刺三事。今刺史、二千石之选,归任三司。其简序先后,情覈高下,岁月之次,文武之宜,务存厥衷。庚子,恭陵百丈庑灾。是岁,起西苑,修饰宫殿。
二年春二月甲申,诏以吴郡、会稽饥荒,贷人种粮。三月,使匈奴中郎将王稠率左骨都侯等击鲜卑,破之。辛酉,除京师耆儒年六十以上四十八人补郎、舍人及诸王国郎。夏四月,复置陇西南部都尉官。己亥,京师地震。五月庚子,诏曰:朕以不德,统奉鸿业,无以奉顺乾坤,协序阴阳,灾眚屡见,咎徵仍臻。地动之异,发自京师,矜矜祇畏,不和所裁。群公卿士将何以匡辅不逮,奉答戒异。异不空设,必有所应,其各悉心直言厥咎,靡有所讳。戊午,司空王龚免。六月辛未,太常鲁国孔扶为司空。疏勒国献师子、封牛。丁丑,洛阳地陷。是月,旱。秋七月己未,太尉庞参免。八月己巳,大鸿胪沛国施延为太尉。鲜卑寇代郡。冬十月庚午,行礼辟雍,奏应钟,始复黄钟,作乐器随月律。
三年春二月己丑,诏以久旱,京师诸狱无轻重皆且勿考竟,须得澍雨。三月庚戌,益州盗贼劫质令长,杀列侯。夏四月丙寅,车师后部司马率后部王加特奴等掩击匈奴,大破之,获其季母。五月戊戌,制诏曰:昔我大宗,丕显之德,假于上下,俭以恤民,政致康乂。朕秉事不明,政失厥道,天地谴怒,大变仍见。春夏连旱,寇贼弥繁,元元被害,朕甚悯之。嘉与海内洗心更始。其大赦天下,自殊死以下谋反大逆诸犯不当得赦者,皆赦除之。赐民年八十以上米,人一斛,肉二十斤,酒五斗;九十以上加赐帛,人二匹,絮三斤。秋七月庚戌,钟羌寇陇西、汉阳。冬十月,护羌校尉马续击破之。十一月壬寅,司徒刘崎、司空孔扶免。乙巳,大司农南郡黄尚为司徒,光禄勋河东王卓为司空。丙午,武都塞上屯羌及外羌攻破屯官,驱略人畜。
四年春二月丙子,初听中官得以养子为后,世袭封爵。自去冬旱,至于是月。谒者马贤击钟羌,大破之。夏四月甲子,太尉施延免。戊寅,执金吾梁商为大将军,前太尉庞参为太尉。六月己未,梁王匡薨。秋七月己亥,济北王登薨。闰月丁亥朔,日有食之。冬十月,乌桓寇云中。十一月,围度辽将军耿叶于兰池,发诸郡兵救之,乌桓退走。十二月甲寅,京师地震。
永和元年春正月,夫馀王来朝。乙卯,诏曰:朕秉政不明,灾眚屡臻。典籍所忌,震食为重。今日变方远,地摇京师,咎徵不虚,必有所应。群公百僚其各上封事,指陈得失,靡有所讳。己巳,宗祀明堂,登云台,改元永和,大赦天下。秋七月,偃师蝗。冬十月丁亥,承福殿火,帝避御云台。十一月丙子,太尉庞参罢。十二月,象林蛮夷叛。乙巳,以前司空王龚为太尉。
二年春正月,武陵蛮叛,围充县,又寇夷道。二月,广汉属国都尉击破白马羌。武陵太守李进击叛蛮,破之。三月辛亥,北海王翼薨。乙卯,司空王卓薨。丁丑,光禄勋冯翊郭虔为司空。夏四月丙申,京师地震。五月,日南叛蛮攻郡府。秋七月,九真、交阯二郡兵反。八月庚子,荧惑犯南斗。江夏盗贼杀邾长。冬十月甲申,行幸长安,所过鳏、寡、孤、独、贫不能自存者赐粟,人五斛。庚子,幸未央宫,会三辅郡守、都尉及官属,劳赐作乐。十一月丙午,祠高庙。丁未,遂有事十一陵。丁卯,京师地震。十二月乙亥,至自长安。
三年春二月乙亥,京师及金城、陇西地震,二郡山岸崩,地陷。戊子,太白犯荧惑。夏四月,九江贼蔡伯流寇郡界,及广陵,杀江都长。戊戌,遣光禄大夫案行金城、陇西,赐压死者年七岁以上钱,人二千;一家皆被害,为收敛之。除今年田租,尤甚者勿收口赋。闰月,蔡伯流等率众诣徐州刺史应志降。己酉,京师地震。五月,吴郡丞羊珍反,攻郡府,太守王衡破斩之。六月辛丑,琅邪王遵薨。九真太守祝良、交阯刺史张乔慰诱日南叛蛮,降之,岭外平。秋七月丙戌,济北王多薨。八月己未,司徒黄尚免。九月己酉,光禄勋长沙刘寿为司徒。丙戌,令大将军、三公各举故刺史、二千石及见令、长、郎、谒者、四府掾属刚毅武猛有谋谟任将帅者各二人,特进、卿、校尉各一人。冬十月,烧当羌寇金城,护羌校尉马贤击破之,羌遂相招而叛。十二月戊戌朔,日有食之。
四年春正月庚辰,中常侍张逵、蘧政、杨定等有罪诛,连及弘农太守张凤、安平相杨皓,下狱死。三月乙亥,京师地震。夏四月癸卯,护羌校尉马贤讨烧当羌,大破之。戊午,大赦天下。赐民爵及粟帛各有差。五月戊辰,封故济北惠王寿子安为济北王。秋八月,太原郡旱,民庶流冗。癸丑,遣光禄大夫案行禀贷,除更赋。冬十月戊午,校猎上林苑,历函谷关而还。十一月丙寅,幸广成苑。
五年春二月戊申,京师地震。夏四月庚子,中山王弘薨。南匈奴左部句龙大人吾斯、车纽等叛,围美稷。五月,度辽将军马续讨吾斯、车纽,破之,使匈奴中郎将陈龟迫杀南单于。己丑晦,日有蚀之。且冻羌寇三辅,杀令长。丁丑,令死罪以下及亡命赎,各有差。九月,令扶风、汉阳筑陇道坞三百所,置屯兵。辛未,太尉王龚罢。且冻羌寇武都,烧陇关。壬午,太常桓焉为太尉。丁亥,徙西河郡居离石,上郡居夏阳,朔方居五原。句龙吾斯等东引乌桓,西收羌胡,寇上郡,立车纽为单于。冬十一月辛巳,遣使匈奴中郎将张耽击破之,车纽降。
六年春正月丙子,征西将军马贤与且冻羌战于射姑山,贤军败没,安定太守郭璜下狱死。诏贷王、侯国租一岁。闰月,巩唐羌寇陇西,遂及三辅。二月丁巳,有星孛于营室。三月,武都太守赵冲讨巩唐羌,破之。庚子,司空郭虔免。丁巳,河间王政薨。丙午,太仆赵戒为司空。夏五月庚子,齐王无忌薨。使匈奴中郎将张耽大破乌桓、羌胡于天山。巩唐羌寇北地。秋七月甲午,诏假民有赀者户钱一千。八月丙辰,大将军梁商薨;壬戌,河南尹梁冀为大将军。九月,诸种羌寇武威。辛亥晦,日有蚀之。冬十月癸丑,徙安定居扶风,北地居冯翊。十一月庚子,以执金吾张乔行车骑将军事,将兵屯三辅。
汉安元年春正月癸巳,宗祀明堂,大赦天下,改元汉安。二月丙辰,诏大将军、公、卿举贤良方正、能探赜索隐者各一人。秋七月,始置承华厩。八月,南匈奴左部大人句龙吾斯与薁鞬台耆等反叛。丁卯,遣侍中杜乔、光禄大夫周举、守光禄大夫郭遵、冯羡、栾巴、张纲、周栩、刘班等八人分行州郡,班宣风化,举实臧否。九月庚寅,广陵盗贼张婴等寇郡县。冬十月辛未,太尉桓焉、司徒刘寿免。甲戌,行车骑将军张乔罢。十一月壬午,司隶校尉赵峻为太尉,大司农胡广为司徒。癸卯,诏大将军、三公选武猛试用有效验任为将校者各一人。是岁,广陵贼张婴等诣太守张纲降。
二年春二月丙辰,鄯善国遣使贡献。夏四月庚戌,护羌校尉赵冲与汉阳太守张贡击烧当羌于参䜌,破之。六月乙丑,荧惑犯镇星。丙寅,立南匈奴守义王兜楼储为南单于。冬十月辛丑,令郡国中都官系囚殊死以下出缣赎,各有差;其不能入赎者,遣诣临羌县居作三岁。甲辰,减百官俸。丙午,禁沽酒,又贷王、侯国租一岁。闰月,赵冲击烧当羌于河阳,破之。十一月,使匈奴中郎将马寔遣人刺杀句龙吾斯。十二月,扬、徐盗贼攻烧城寺,杀略吏民。是岁,凉州地百八十震。建康元年春正月辛丑,诏曰:陇西、汉阳、张掖、北地、武威、武都,自去年九月以来,地百八十震,山谷坼裂,坏败城寺,杀害民庶。赋役重数,内外怨旷,惟咎叹息。其遣光禄大夫案行,宣畅恩泽,惠此下民,勿为烦扰。三月庚子,沛王广薨。领护羌校尉卫琚追讨叛羌,破之。南郡、江夏盗贼寇掠城邑,州郡讨平之。夏四月,使匈奴中郎将马寔击南匈奴左部,破之,于是胡羌、乌桓悉诣寔降。辛巳,立皇子炳为皇太子,改年建康,大赦天下。赐人爵各有差。秋七月丙午,清河王延平薨。八月,扬、徐盗贼范容、周生等寇掠城邑,遣御史中丞冯赦督州郡兵讨之。庚午,帝崩于玉堂前殿,时年三十。遗诏无起寝庙,敛以故服,珠玉玩好皆不得下。论曰:古之人君,离幽放而反国祚者有矣,莫不矫鉴前违,审识情伪,无忘在外之忧,故能中兴其业。观夫顺朝之政,殆不然乎。何其效僻之多与。
冲帝本纪
《后汉书·冲帝本纪》:孝冲皇帝讳炳,顺帝之子也。母曰虞贵人。建康元年立为皇太子,其年八月庚午,即皇帝位,年二岁。尊皇后曰皇太后。太后临朝。丁丑,以太尉赵峻为太傅;大司农李固为太尉,参录尚书事。九月丙午,葬孝顺皇帝于宪陵,庙曰敬宗。是日,京师及太原、雁门地震,三郡水涌土裂。庚戌,诏三公、特进、侯、卿、校尉,举贤良方正、幽逸修道之士各一人,百僚皆上封事。己未,九江太守丘腾有罪,下狱死。扬州刺史尹耀、九江太守邓显讨贼范容等于历阳,军败,耀、显为贼所殁。冬十月,日南蛮夷攻烧城邑,交阯刺史夏方招诱降之。壬申,常山王仪薨。己卯,零陵太守刘康坐杀无辜,下狱死。十一月,九江盗贼徐凤、马勉等称无上将军,攻烧城邑。己酉,令郡国中都官系囚减死一等,徙边;谋反大逆,不用此令。十二月,九江贼黄虎等攻合肥。是岁,群盗发宪陵。护羌校尉赵冲追击叛羌于鹯阴河,战殁。
永嘉元年春正月戊戌,帝崩于玉堂前殿,年三岁。清河王蒜徵至京师。
质帝本纪
《后汉书·质帝本纪》:孝质皇帝讳缵,肃宗元孙。曾祖父千乘贞王伉,祖父乐安夷王宠,父渤海孝王鸿,母陈夫人。冲帝不豫,大将军梁冀徵帝到洛阳都亭。及冲帝崩,皇太后与冀定策禁中,丙辰,使冀持节,以王青盖车迎帝入南宫。丁巳,封为建平侯,其日即皇帝位,年八岁。己未,葬孝冲皇帝于怀陵。广陵贼张婴等复反,攻杀堂邑、江都长。九江贼徐凤等攻杀曲阳、东城长。甲申,谒高庙,乙酉,谒光武庙。二月,豫章太守虞续坐赃,下狱死。乙酉,大赦天下,赐人爵及粟帛各有差。还王侯所削户邑。彭城王道薨。叛羌诣左冯翊梁并降。三月,九江贼马勉称黄帝。九江都尉滕抚讨马勉、范容、周生、大破斩之。夏四月壬申,雩。庚辰,济北王安薨。丹阳贼陆宫等围城,烧亭寺,丹阳太守江汉击破之。五月甲午,诏曰:朕以不德,托母天下,布政不明,每失厥中。自春涉夏,大旱炎赫,忧心京京,祷祈明祀,冀蒙润泽。前虽得雨,而宿麦颇伤;比日阴云,还复开霁。寤寐永叹,重怀惨结。将二千石、令长不崇宽和,暴刻之为乎。其令中都官系囚界非殊死考未竟者,一切任出,以须立秋。郡国有名山大泽能兴云雨者,二千石长吏各洁斋请祷,竭诚尽礼。又兵役连年,死亡流离,或支骸不敛,或停棺莫收,朕甚悯焉。昔文王葬枯骨,人赖其德。今遣使者案行,若无家属及贫无资者,随宜赐恤,以慰孤魂。是月,下邳人谢安应募击徐凤等,斩之。丙辰,诏曰:孝殇皇帝虽不永休祚,而即位踰年,君臣礼成。孝安皇帝承袭统业,而前世遂令恭陵在康陵之上,先后相踰,失其次序,非所以奉宗庙之重,垂无穷之制。昔定公追正顺祀,春秋善之。其令恭陵次康陵,宪陵次恭陵,以序亲秩,为万世法。六月,鲜卑寇代郡。秋七月庚寅,阜陵王代薨。庐江盗贼攻寻阳,又攻盱台,滕抚遣司马王章击破之。九月庚戌,太傅赵峻薨。冬十一月己丑,南阳太守韩昭坐赃下狱死。丙午,中郎将滕抚击广陵贼张婴,破之。丁未,中郎将赵序坐事弃市。历阳贼华孟自称黑帝,攻杀九江太守杨岑,滕抚率诸将击孟等,大破斩之。
本初元年春正月丙申,诏曰:昔尧命四子,以钦天道,洪范九畴,休咎有象。夫瑞以和降,异因逆感,禁微应大,前圣所重。顷者,州郡轻慢宪防,竞逞残暴,造设科条,陷入无罪。或以喜怒驱逐长吏,恩阿所私,罚枉仇隙,至令守关诉讼,前后不绝。送故迎新,人离其害,怨气伤和,以致灾眚。书曰:明德慎罚。方春东作,育微敬始。其敕有司,罪非殊死,且勿案验,以崇在宽。壬子,广陵太守王喜坐讨贼逗遛,下狱死。二月庚辰,诏曰:九江、广陵二郡数离寇害,残夷最甚。生者失其资业,死者委尸原野。昔之为政,一物不得其所,若己为之,况我元元,婴此困毒。方春戒节,赈济乏厄,掩骼埋胔之时。其调比郡见谷,出禀穷弱,收葬枯骸,务加埋恤,以称朕意。夏四月庚辰,令郡国举明经,年五十以上、七十以下诣太学。自大将军至六百石,皆遣子受业,岁满课试,以高第五人补郎中,次五人太子舍人。又千石、六百石、四府掾属、三署郎、四姓小侯先能通经者,各令随家法其高第者上名牒,当以次赏进。五月庚寅,徙乐安王为渤海王。海水溢。戊申,使谒者案行,收葬乐安、北海人为水所漂没死者,又禀给贫羸。庚戌,太白犯荧惑。六月丁巳,大赦天下,赐民爵及粟帛各有差。闰月甲申,大将军梁冀潜行鸩弑,帝崩于玉堂前殿,年九岁。丁亥,太尉李固免。戊子,司徒胡广为太尉,司空赵戒为司徒,与梁冀参录尚书事。太仆袁汤为司空。
赞曰:孝顺初立,时髦允集。匪砥匪革,终沦嬖习。保阿传土,后家世及。冲夭未识,质弑以聪。陵折在运,天绪三终。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皇极典

 第十九卷目录

 帝纪部汇考十三
  后汉四
  桓帝       灵帝

皇极典第十九卷

帝纪部汇考十三

后汉四

桓帝本纪
《后汉书·桓帝本纪》:孝桓皇帝讳志,肃宗曾孙也。祖父河间孝王开,父蠡吾侯翼,母匽氏。翼卒,帝袭爵为侯。本初元年,梁太后徵帝到夏门亭,将妻以女弟。会质帝崩,太后遂与兄大将军冀定策禁中,闰月庚寅,使冀持节,以王青盖车迎帝入南宫,其日即皇帝位,时年十五。太后犹临朝政。秋七月乙卯,葬孝质皇帝于静陵。齐王喜薨。辛巳,谒高庙、光武庙。丙戌,诏曰:孝廉、廉吏皆当典城牧民,禁奸举善,兴化之本,恒必由之。诏书连下,分明恳恻,而所在玩习,遂至怠慢,选举乖错,害及元元。顷虽颇绳正,犹未惩改。方今淮夷未殄,军师屡出,百姓疲瘁,困于徵发。庶望群吏,惠我劳民,蠲涤贪秽,以祈休祥。其令秩满百石,十岁以上,有殊才异行,乃得参选。臧吏子孙,不得察举。杜绝邪伪请托之原,令廉白守道者得信其操。各明守所司,将观厥后。九月戊戌,追尊皇祖河间孝王曰孝穆皇,夫人赵氏曰孝穆皇后,皇考蠡吾侯曰孝崇皇。冬十月甲午,尊皇母匽氏为孝崇博园贵人。
建和元年春正月辛亥朔,日有食之。诏三公、九卿、校尉各言得失。戊午,大赦天下。赐吏更劳一岁;男子爵,人二级,为父后及三老、孝悌、力田人三级;鳏、寡、孤、独、笃癃、贫不能自存者粟,人五斛;贞妇帛,人三匹。灾害所伤什四以上,勿收田租;其不满者,以实除之。二月,荆扬二州人多饿死,遣四府掾分行赈给。沛国言黄龙见谯。夏四月庚寅,京师地震。诏大将军、公、卿、校尉举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者各一人。又命列侯、将、大夫、御史、谒者、千石、六百石、博士、议郎、郎官各上封事,指陈得失。又诏大将军、公、卿、郡、国举至孝笃行之士各一人。壬辰,诏州郡不得迫胁驱逐长吏。长吏臧满三十万而不纠举者,刺史、二千石以纵避为罪。若有擅相假印绶者,与杀人同弃市论。丙午,诏郡国系囚减死罪一等,勿笞。惟谋反大逆。不用此书。又诏曰:比起陵茔,弥历时岁,力役既广,徒隶尤勤。顷雨泽不沾,密云复散,傥或在玆。其令徒作陵者减刑各六月。是月,立阜陵王代兄勃遒亭侯便为阜陵王。郡国六地裂,水涌井溢。芝草生中黄藏府。六月,太尉胡广罢,大司农杜乔为太尉。秋七月,勃海王鸿薨,立帝弟蠡吾侯悝为勃海王。乙未,立皇后梁氏。九月丁卯,京师地震。太尉杜乔免,冬十月,司徒赵戒为太尉,司空袁汤为司徒,前太尉胡广为司空。十一月,济阴言有五色大鸟见于巳氏。戊午,减天下死罪一等,戍边。清河刘文反,杀国相谢皓,欲立清河王蒜为天子;事觉伏诛。蒜坐贬为尉氏侯,徙桂阳,自杀。前太尉李固、杜乔皆下狱死。陈留盗贼李坚自称皇帝,伏诛。
二年春正月甲子,皇帝加元服。庚午,大赦天下。赐河间、勃海二王黄金各百斤,彭城诸国王各五十斤;公主、大将军、三公、特进、侯、中二千石、二千石、将、大夫、郎吏、从官、四姓及梁邓小侯、诸大夫以下帛,各有差。年八十以上赐米、酒、肉,九十以上加帛二匹,绵三斤。三月,帝从皇太后幸大将军梁冀府。白马羌寇广汉属国,杀长吏,益州刺史率板楯蛮讨破之。夏四月,封帝弟顾为平原王,奉孝崇皇祀。尊孝崇皇夫人马氏为孝崇园贵人。嘉禾生大司农帑藏。五月,北宫掖廷中德阳殿及左掖门火,车驾移幸南宫。六月,改清河为甘陵,立安平王得子经侯理为甘陵王。秋七月,京师大水。河东言木连理。冬十月,长平陈景自号黄帝子,署置官属,南顿管伯亦称真人,并图举兵,悉伏诛。三年春三月甲申,彭城王定薨。夏四月丁卯晦,日有食之。五月乙亥,诏曰:盖闻天生蒸民,不能相理,为之立君,使司牧之。君道得于下,则休祥著乎上;庶事失其序,则咎徵见乎象。间者,日食毁缺,阳光晦暗,朕祗惧潜思,匪遑启处。传不云乎:日食修德,月食修刑。昔孝章帝悯前世禁徙,故建初之元,并蒙恩泽,流徙者使还故郡,没入者免为庶民。先皇德政,可不务乎。其自永建元年迄于今岁,凡诸妖恶,支亲从坐,及吏民减死徙边者,悉归本郡;唯没入者不从此令。六月庚子,诏大将军、三公、特进、侯,其与卿、校尉举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之士各一人。乙卯,震宪陵寝屋。秋七月庚申,廉县雨肉。八月乙丑,有星孛于天市。京师大水。九月己卯,地震。庚寅,地又震。诏死罪以下及亡命者赎,各有差。郡国五山崩。冬十月,太尉赵戒免。司徒袁汤为太尉,大司农河内张歆为司徒。十一月甲申,诏曰:朕摄政失中,灾眚连仍,三光不明,阴阳错序。监寐寤叹,疢如疾首。今京师厮舍,死者相枕,郡县阡陌,处处有之,甚违周文掩胔之义。其有家属而贫无以葬者,给直,人三千,丧主布三匹;若无亲属,可于官壖地葬之,表识姓名,为设祠祭。又徒在作部,疾病致医药,死亡厚埋藏。民有不能自振及流移者,禀谷如科。州郡检察,务崇恩施,以康我民。
和平元年春正月甲子,大赦天下,改元和平。己亥,诏曰:曩者遭家不造,先帝早世。永惟大宗之重,深思嗣续之福,询谋台辅,稽之兆占。既建明哲,克定统业,天人协和,万国咸宁。元服已加,将即委付,而四方盗窃,颇有未静,故假延临政,以须安谧。幸赖股肱禦侮之助,残丑消荡,民和年稔,普天率土,遐迩洽同。远览复子明辟之义,近慕先姑归授之法,及今令辰,皇帝称制。群公卿士,虔恭尔位,戮力一意,勉同断金。展也大成,则所望矣。二月扶风妖贼裴优自称皇帝,伏诛。甲寅,皇太后梁氏崩。三月,车驾徙幸北宫。甲午,葬顺烈皇后。夏五月庚辰,尊博园匽贵人曰孝崇皇后。秋七月,梓潼山崩。冬十一月,减天下死罪一等,徙边戍。元嘉元年春正月,京师疾疫,使光禄大夫将医药案行。癸酉,大赦天下,改元元嘉。二月,九江、庐江大疫。甲午,河间王建薨。夏四月己丑,安平王得薨。京师旱。任城、梁国饥,民相食。司徒张歆罢,光禄勋吴雄为司徒。秋七月,武陵蛮叛。冬十月,司空胡广罢。十一月辛巳,京师地震。闰月庚午,任城王崇薨。太常黄琼为司空。二年春正月,西域长史王敬为于寘国所杀。丙辰,京师地震。夏四月甲寅,孝崇皇后匽氏崩。庚午,常山王豹薨。五月辛卯,葬孝崇皇后于博陵。秋七月庚辰,日有食之。八月,济阴言黄龙见句阳,金城言黄龙见允街。冬十月乙亥,京师地震。十一月,司空黄琼免。十二月,特进赵戒为司空。右北平太守和旻坐臧,下狱死。永兴元年春二月,张掖言白鹿见。三月丁亥,幸鸿池。夏五月丙申,大赦天下,改元永兴。丁酉,济南王广薨,无子,国除。秋七月,郡国三十二蝗。河水溢。百姓饥穷,流冗道路,至有数十万户,冀州尤甚。诏所在赈给乏绝,安慰居业。冬十月,太尉袁汤免,太常胡广为太尉。司徒吴雄罢,司空赵戒免;以太仆黄琼为司徒,光禄勋房植为司空。十一月丁丑,诏减天下死罪一等,徙边戍。是岁,武陵太守应奉招诱叛蛮,降之。
二年春正月甲午,大赦天下。二月辛丑,初听刺史、二千石行三年丧服。癸卯,京师地震,诏公、卿、校尉举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者各一人。诏曰:比者星辰缪越,坤灵震动,灾异之降,必不空发。敕己修政,庶望有补。其舆服制度有踰侈长饰者,皆宜损省。郡县务存俭约,申明旧令,如永平故事。六月,彭城泗水增长逆流。诏司隶校尉、部刺史曰:蝗灾为害,水变仍至,五谷不登,人无宿储。其令所伤郡国种芜菁以助人食。京师蝗。东海胊山崩。九月丁卯朔,日有食之。诏曰:朝政失中,云汉作旱,川灵涌水,蝗虫孳蔓,残我百谷,太阳亏光,饥馑荐臻。其有不被害郡县,当为饥馁者储。天下一家,趣不糜烂,则为国宝。其禁郡国不得卖酒,祠祀裁足。太尉胡广免,司徒黄琼为太尉。闰月,光禄勋尹颂为司徒。减天下死罪一等,徙边戍。蜀郡李伯诈称宗室,当立为太初皇帝,伏诛。冬十一月甲辰,校猎上林苑,遂至函谷关,赐所过道傍年九十以上钱,各有差。太山、琅邪贼公孙举等反叛,杀长吏。
永寿元年春正月戊申,大赦天下,改元永寿。二月,司隶、冀州饥,人相食。敕州郡赈给贫弱。若王侯吏民有积谷者,一切贷得十分之三,以助禀贷;其百姓吏民者,以见钱雇直。王侯须新租乃偿。夏四月,白乌见齐国。六月,洛水溢,坏鸿德苑。南阳大水。司空房植免,太常韩演为司空。诏太山、琅邪遇贼者,勿收租、赋,复更、算三年。又诏被水死流失尸骸者,令郡县钩求收葬;及所唐突压溺物故,七岁以上赐钱,人二千。坏败庐舍,亡失谷食,尤贫者禀,人二斛。巴郡、益州郡山崩。秋七月,初置太山、琅邪都尉官。南匈奴左台、且渠伯德等叛,寇美稷,安定属国都尉张奂讨除之。
二年春正月,初听中官得行三年服。二月甲申,东海王臻薨。三月,蜀郡属国夷叛。秋七月,鲜卑寇云中国。太山贼公孙举等寇青、兖、徐三州,遣中郎将段颎讨,破斩之。冬十一月,置太官右监丞官。十二月,京师地震。三年春正月己未,大赦天下。夏四月,九真蛮夷叛,太守儿式讨之,战殁;遣九真都尉魏朗击破之。复屯据日南。闰月庚辰晦,日有食之。六月,初以小黄门为守宫令,置冗从右仆射官。京师蝗。秋七月,河东地裂。冬十一月,司徒尹颂薨。长沙蛮叛,寇益阳。司空韩演为司徒,太常北海孙朗为司空。
延熹元年春三月己酉,初置鸿德苑令。夏五月己酉,大会公卿以下,赏赐各有差。甲戌晦,日有食之。京师蝗。六月戊寅,大赦天下,改元延熹。丙戌,分中山置博陵郡,以奉孝崇皇园陵。大雩。秋七月己巳,云阳地裂。甲子,太尉黄琼免,太常胡广为太尉。冬十月,校猎广成,遂幸上林苑。十二月,鲜卑寇边,使匈奴中郎将张奂率南单于击破之。
二年春二月,鲜卑寇雁门。己亥,阜陵王便薨。蜀郡夷寇蚕陵,杀县令。三月,复断刺史、二千石行三年丧。夏,京师雨水。六月,鲜卑寇辽东。秋七月,初造显阳苑,置丞。丙午,皇后梁氏崩。乙丑,葬懿献皇后于懿陵。大将军梁冀谋为乱。八月丁丑,帝御前殿,诏司隶校尉张彪将兵围冀第,收大将军印绶,冀与妻皆自杀。卫尉梁淑、河南尹梁引、屯骑校尉梁骧、越骑校尉梁忠、长水校尉梁戟等,及中外宗亲数十人,皆伏诛。太尉胡广坐免。司徒韩演、司空孙朗下狱。壬午,立皇后邓氏,追废懿陵为贵人冢。诏曰:梁冀奸暴,浊乱王室。孝质皇帝聪敏早茂,冀心怀忌畏,私行杀毒。永乐太后亲尊莫二,冀又遏绝,禁还京师,使朕离母子之爱,隔顾复之恩。祸害深大,罪衅日滋。赖宗庙之灵,及中常侍单超、徐璜、具瑗、左悹、唐衡、尚书令尹勋等激愤建策,内外协同,漏刻之间,桀逆枭夷。斯诚社稷之祐,臣下之力,宜班庆赏,以酬忠勋。其封超等五人为县侯,勋等七人为亭侯。于是旧故恩私,多受封爵。大司农黄琼为太尉,光禄大夫中山祝恬为司徒,大鸿胪梁国盛允为司空。初置秘书监官。冬十月壬申,行幸长安。乙酉,幸未央宫。甲午,祠高庙。十一月庚子,遂有事十一陵。壬寅,中常侍单超为车骑将军。十二月己巳,至自长安,赐长安民粟人十斛,园陵人五斛,行所过县三斛。烧当等八种羌叛,寇陇右,护羌校尉段颎追击于罗亭,破之。天竺国来献。
三年春正月丙申,大赦天下。丙午,车骑将军单超薨。闰月,烧当羌叛,寇张掖,护羌校尉段颎追击于积石,大破之。白马令李云坐直谏,下狱死。夏四月,上郡言甘露降。五月甲戌,汉中山崩。六月辛丑,司徒祝恬薨。秋七月,司空盛允为司徒,太常虞放为司空。长沙蛮寇郡界。九月,太山、琅邪贼劳丙等复叛,寇掠百姓,遣御史中丞赵某持节督州郡讨之。丁亥,诏无事之官权绝奉,丰年如故。冬十一月,日南蛮贼率众诣郡降。勒姐羌围允街,段颎击破之。太山贼叔孙无忌攻杀都尉侯章。十二月,遣中郎将宗资讨破之。武陵蛮寇江陵,车骑将军冯绲讨,皆降散。荆州刺史度尚讨长沙蛮,平之。
四年春正月辛酉,南宫嘉德殿火。戊子,丙署火。大疫。二月壬辰,武库火。司徒盛允免,大司农种皓为司徒。三月,省冗从右仆射官。太尉黄琼免。夏四月,太常刘矩为太尉。甲寅,封河间王开子博为任城王。五月辛酉,有星孛于心。丁卯,原陵长寿门火。己卯,京师雨雹。六月,京兆、扶风及凉州地震。庚子,岱山及博尤来山并颓裂。己酉,大赦天下。司空虞放免,前太尉黄琼为司空。犍为属国夷寇钞百姓,益州刺史山昱击破之。零吾羌与先零诸种并叛,寇三辅。秋七月,京师雩。减公卿以下奉,贷王侯半租。占卖关内侯、虎贲、羽林、缇骑营士、五大夫钱各有差。九月,司空黄琼免,大鸿胪刘宠为司空。冬十月,天竺国来献。南阳黄武与襄城惠得、昆阳乐季妖言相署,皆伏诛。先零沈氐羌与诸种羌寇并凉二州,十一月,中郎将皇甫规击破之。十二月,夫馀王遣使来献。
五年春正月,省大官右监丞。壬午,南宫丙署火。三月,沈氐羌寇张掖、酒泉。壬午,济北王次薨。夏四月,长沙贼起,寇桂阳、苍梧。惊马逸象突入宫殿。乙丑。恭陵东阙火。戊辰,虎贲掖门火。己巳,太学西门自坏。五月,康陵园寝火。长沙、零陵贼起,攻桂阳、苍梧、南海、交趾,遣御史中丞盛修督州郡讨之,不剋。乙亥,京师地震。诏公、卿各上封事。甲申,中藏府承禄署火。秋七月己未,南宫承善闼火。鸟吾羌寇汉阳、陇西、金城,诸郡兵讨破之。八月庚子,诏减虎贲、羽林住寺不任事者半奉,勿与冬衣;其公卿以下给冬衣之半。艾县贼焚烧长沙郡县,寇益阳,杀令。又零陵蛮亦叛,寇长沙。己卯,罢琅邪都尉官。冬十月,武陵叛蛮,寇江陵,南郡太守李肃坐奔北弃市;辛丑,以太常冯绲为车骑将军,讨之。假公卿以下奉。又换王侯租以助军粮,出濯龙中藏钱还之。十一月,冯绲大破叛蛮于武陵。京兆虎牙都尉宗谦坐臧,下狱死。滇那羌寇武威、张掖、酒泉。太尉刘矩免,太常杨秉为太尉。
六年春二月戊午,司徒种皓甍。三月戊戌,大赦天下。卫尉颍川许栩为司徒。夏四月辛亥,康陵东署火。五月,鲜卑寇辽东属国。秋七月甲申,平陵园寝火。桂阳盗贼李研等寇郡界。武陵蛮复叛,太守陈奉与战,大破降之。陇西太守孙羌讨滇那羌,破之。八月,车骑将军冯绲免。冬十月丙辰,校猎广成,遂幸函谷关、上林苑。十一月,司空刘宠免。南海贼寇郡界。十二月,卫尉周景为司空。
七年春正月庚寅,沛王荣薨。三月癸亥,陨石于鄠。夏四月丙寅,梁王成薨。五月己丑,京师雨雹。秋七月辛卯,赵王乾薨。野王山上有死龙。荆州刺史度尚击零陵、桂阳盗贼及蛮夷,大破平之。冬十月壬寅,南巡狩。庚申,幸章陵,祠旧宅,遂有事于园庙,赐守令以下各有差。戊辰,幸云梦,临汉水;还,幸新野,祠湖阳、新野公主、鲁哀王、寿张敬侯庙。护羌校尉段颎击当煎羌,破之。十二月辛丑,车驾还宫。
八年春正月,遣中常侍左悹之苦县,祠老子。勃海王悝谋反,降为瘿陶王。丙申晦,日有食之。诏公、卿、校尉举贤良方正。己酉,南宫嘉德署黄龙见。千秋万岁殿火。太仆左称有罪自杀。癸亥,皇后邓氏废。河南尹邓万世、虎贲中郎将邓会下狱死。护羌校尉段颎击勒姐羌,破之。三月辛巳,大赦天下。夏四月甲寅,安陵园寝火。丁巳,坏郡国诸房祀。济阴、东郡、济北河水清。五月壬申,罢太山都尉官。丙戌,太尉杨秉薨。丙辰,缑氏地裂。桂阳胡兰、朱盖等复反,攻没郡县,转寇零陵,太守陈球拒之;遣中郎将度尚、长沙太守抗徐等击兰、盖,大破斩之。苍梧太守张叙为贼所执,又桂阳太守任引背敌畏懦,皆弃市。闰月甲午,南宫长秋和欢殿后钩楯、掖庭、朔平署火。六月,段颎击当煎羌于湟中,大破之。秋七月,大中大夫陈蕃为太尉。八月戊辰,初令郡国有田者亩敛税钱。九月丁未,京师地震。冬十月,司空周景免,太常刘茂为司空。辛巳,立贵人窦氏为皇后。渤海妖贼盖登等称太上皇帝,有玉印、圭、璧、铁券,相署置,皆伏诛。十一月壬子,德阳殿西阁、黄门北寺火,延及广义、神虎门,烧杀人。使中常侍管霸之苦县,祠老子。
九年春正月辛亥朔,日有食之。诏公、卿、校尉、郡国举至孝。沛国戴异得黄金印,无文字,遂与广陵人龙尚等共祭井,作符书,称太上皇,伏诛。己酉,诏曰:比岁不登,人多饥穷,又有水旱疾疫之困。盗贼徵发,南州尤甚。灾异日食,谴告累至。政乱在予,仍获咎徵。其令大司农绝今岁调度徵求,及前年所调未毕者,勿复收责。其灾旱盗贼之郡,勿收租,馀郡悉半入。三月癸巳,京师有火光转行,人相惊噪。司隶、豫州饥死者什四五,至有灭户者,遣三府掾赈禀之。陈留太守韦毅坐臧自杀。夏四月,济阴、东郡、济北、平原河水清。司徒许栩免。五月,太常胡广为司徒。六月,南匈奴及乌桓、鲜卑寇缘边九郡。秋七月,沈氏羌寇武威、张掖。诏举武猛,三公各二人,卿、校尉各一人。太尉陈蕃免。庚午,祠黄、老于濯龙宫。遣使匈奴中郎将张奂击南匈奴、乌桓、鲜卑。九月,光禄勋周景为太尉。南阳太守成琎、太原太守刘质,并以谮弃市。司空刘茂免。大秦国王遣使奉献。冬十二月,洛城傍竹柏枯伤。光禄勋汝南宣酆为司空。南匈奴、乌桓率众诣张奂降。司隶校尉李膺等二百馀人受诬为党人,并坐下狱,书名王府。永康元年春正月,先零羌寇三辅,中郎将张奂破平之。当煎羌寇武威,护羌校尉段颎追击于鸾鸟,破之。西羌悉平。夫馀王寇元菟,太守公孙域与战,破之。夏四月,先零羌寇三辅。五月丙申,京师及上党地裂。庐江贼起,寇郡界。壬子晦,日有食之。诏公、卿、校尉举贤良方正。六月庚申,大赦天下,悉除党锢,改元永康。丙寅,阜陵王统薨。秋八月,魏郡言嘉禾生,甘露降。巴郡言黄龙见。六州大水,勃海海溢。诏州郡溺死者七岁以上钱,人二千;一家皆被害者,悉为收敛;其亡失谷食,禀人三斛。冬十月,先零羌寇三辅,使匈奴中郎将张奂击破之。十一月,西河言白兔见。十二月壬申,复瘿陶王悝为勃海王。丁丑,帝崩于德阳前殿,年三十六。戊寅,尊皇后曰皇太后,太后临朝。是岁,复博陵、河间二郡,比酆、沛。
论曰:前史称桓帝好音乐,善琴笙。饰芳林而考濯龙之宫,设华盖以祠浮图、老子,斯将所谓听于神乎。及诛梁冀,奋威怒,天下犹企其休息。而五邪嗣虐,流衍四方。自非忠贤力争,屡折奸锋,虽愿依斟流彘,亦不可得已。
赞曰:桓自宗支,越跻天禄。政移五倖,刑淫三狱。倾宫虽积,皇身靡续。
灵帝本纪
《后汉书·灵帝本纪》:孝灵皇帝讳宏,肃宗元孙也。曾祖河间孝王开,祖淑,父苌。世封解渎亭侯,帝袭侯爵。母董夫人。桓帝崩,无子,皇太后与父城门校尉窦武定策禁中,使守光禄大夫刘倏持节,将左右羽林至河间奉迎。建宁元年春正月壬午,城门校尉窦武为大将军。己亥,帝到夏门亭,使窦武持节,以王青盖车迎入殿中。庚子,即皇帝位,年十二。改元建宁。以前太尉陈蕃为太傅,与窦武及司徒胡广参录尚书事。使护羌校尉段颎讨先零羌。二月辛酉,葬孝桓皇帝于宣陵,庙曰威宗。庚午,谒高庙。辛未,谒世祖庙。大赦天下。赐民爵及帛各有差。段颎大破先零羌于逢义山。闰月甲午,追尊皇祖为孝元皇,夫人夏氏为孝元皇后,考为孝仁皇,夫人董氏为慎园贵人。夏四月戊辰,太尉周景薨。司空宣酆免,长乐卫尉王畅为司空。五月丁未朔,日有食之。诏公卿以下各上封事,及郡国守相举有道之士各一人;又故刺史、二千石清高有遗惠,为众所归者,皆诣公车。大中大夫刘矩为太尉。六月,京师雨水。秋七月,破羌将军段颎复破先零羌于泾阳。八月,司空王畅免,宗正刘宠为司空。九月丁亥,中常侍曹节矫诏诛太傅陈蕃、大将军窦武及尚书令尹勋、侍中刘瑜、屯骑校尉冯述,皆夷其族。皇太后迁于南宫。司徒胡广为太傅,录尚书事。司空刘宠为司徒,大鸿胪许栩为司空。冬十月甲辰晦,日有食之。令天下系囚罪未决入缣赎,各有差。十一月,太尉刘矩免,太仆沛国闻人袭为太尉。十二月,鲜卑及濊貊寇幽并二州。
二年春正月丁丑,大赦天下。三月乙巳,尊慎园董贵人为孝仁皇后。夏四月癸巳,大风,雨雹。诏公卿以下各上封事。五月,太尉闻人袭罢,司空许栩免。六月,司徒刘宠为太尉,太常许训为司徒,太仆长沙刘嚣为司空。秋七月,破羌将军段颎大破先零羌于射虎塞外谷,东羌悉平。九月,江夏蛮叛,州郡讨平之。丹阳山越贼围太守陈夤,夤击破之。冬十月丁亥,中常侍侯览讽有司奏前司空虞放、太仆杜密、长乐少府李膺、司隶校尉朱瑀、颍川太守巴肃、沛相荀翌、河内太守魏朗、山阳太守翟超皆为钩党,下狱,死者百馀人,妻子徙边,诸附从者锢及五属。制诏州郡大举钩党,于是天下豪杰及儒学行义者,一切结为党人。庚子晦,日有食之。十一月,太尉刘宠免,太仆郭禧为太尉。鲜卑寇并州。是岁,长乐太仆曹节为车骑将军,百馀日罢。
三年春正月,河内人妇食夫,河南人夫食妇。三月丙寅晦,日有食之。夏四月,太尉郭禧罢,大中大夫闻人袭为太尉。秋七月,司空刘嚣罢。八月,大鸿胪桥元为司空。九月,执金吾董宠下狱死。冬,济南贼起,攻东平陵。郁林乌浒民相率内属。
四年春正月甲子,帝加元服,大赦天下。赐公卿以下各有差,唯党人不赦。二月癸卯,地震。海水溢,河水清。三月辛酉朔,日有食之。太尉闻人袭免,太仆李咸为太尉。诏公卿至六百石各上封事。大疫,使中谒者巡行致医药。司徒许训免,司空桥元为司徒。夏四月,太常来艳为司空。五月,河东地裂,雨雹,山水暴出。秋七月,司空来艳免。癸丑,立贵人宋氏为皇后。司徒桥元免。太常宗俱为司空,前司空许栩为司徒。冬,鲜卑寇并州。
熹平元年春三月壬戌,太傅胡广薨。夏五月己巳,大赦天下,改元熹平。长乐太仆侯览有罪,自杀。六月,京师雨水。癸巳,皇太后窦氏崩。秋七月甲寅,葬桓思皇后。宦官讽司隶校尉段颎捕系太学诸生千馀人。冬十月,勃海王悝被诬谋反,丁亥,悝及妻子皆自杀。十一月,会稽人许生自称越王,寇郡县,遣扬州刺史臧旻、丹阳太守陈夤讨破之。十二月,司徒许栩罢,大鸿胪袁隗为司徒。鲜卑寇并州。是岁,甘陵王恢薨。二年春正月,大疫,使使者巡行致医药。丁丑,司空宗俱薨。二月壬午,大赦天下。以光禄勋杨赐为司空。三月,太尉李咸免。夏五月,以司隶校尉段颎为太尉。沛相师迁坐诬罔国王,下狱死。六月,北海地震。东莱,北海海水溢。秋七月,司空杨赐免,太常颍川唐珍为司空。冬十二月,日南徼外国重译贡献。太尉段颎罢。鲜卑寇幽并二州。癸酉朔,日有食之。
三年春正月,夫馀国遣使贡献。二月己巳,大赦天下。太常陈耽为太尉。三月,中山王畅薨,无子,国除。夏六月,封河间王利子康为济南王,奉孝仁皇祀。秋,洛水溢。冬十月癸丑,令天下系囚罪未决,入缣赎。十一月,扬州刺史臧旻率丹阳太守陈夤,大破许生于会稽,斩之。任城王博薨。十二月,鲜卑寇北地,北地太守夏育追击破之。鲜卑又寇并州。司空唐珍罢,永乐少府许训为司空。
四年春三月,诏诸儒正五经文字,刻石立于太学门外。封河间王建孙佗为任城王。夏四月,郡国七大水。五月丁卯,大赦天下。延陵园灾,遣使者持节告祠延陵。鲜卑寇幽州。六月,弘农、三辅螟。遣守宫令之盐监,穿渠为民兴利。令郡国遇灾者,减田租之半;其伤害什四以上,勿收责。冬十月丁巳,令天下系囚罪未决,入缣赎。拜冲帝母虞美人为宪园贵人,质帝母陈夫人为勃海孝王妃。改平准为中准,使宦官为令,列于内署。自是诸署悉以阉人为丞、令。
五年夏四月癸亥,大赦天下。益州郡夷叛,太守李颙讨平之。复祟高山名为嵩高山。大雩。使侍御史行诏狱亭部,理冤枉,原轻系,休囚徒。五月,太尉陈耽罢,司空许训为太尉。闰月,永昌太守曹鸾坐讼党人,弃市。诏党人门生故吏父兄子弟在位者,皆免官禁锢。六月壬戌,太常南阳刘逸为司空。秋七月,太尉许训罢,光禄勋刘宽为太尉。冬十月壬午,御殿后槐树自拔倒竖。司徒袁隗罢。十一月丙戌,光禄大夫杨赐为司徒。十二月,甘陵王定薨。试太学生年六十以上百馀人,除郎中、太子舍人至王家郎、郡国文学吏。是岁,鲜卑寇幽州。沛国言黄龙见谯。
六年春正月辛巳,大赦天下。二月,南宫平城门及武库东垣屋自坏。夏四月,大旱,七州蝗。鲜卑寇三边。市贾民为宣陵孝子者数十人,皆除太子舍人。秋七月,司空刘逸免,卫尉陈球为司空。八月,遣破鲜卑中郎将田晏出云中,使匈奴中郎将臧旻与南单于出雁门,护乌桓校尉夏育出高柳,并伐鲜卑,晏等大败。冬十月癸丑朔,日有食之。太尉刘宽免。帝临辟雍。辛丑,京师地震。辛亥,令天下系囚罪未决,入缣赎。十一月,司空陈球免。十二月甲寅,太常河南孟为太尉。庚辰,司徒杨赐免。太常陈耽为司空。鲜卑寇辽西。永安太仆王旻下狱死。
光和元年春正月,合浦、交阯乌浒蛮叛,招引九真、日南民攻没郡县。太尉孟罢。二月辛亥朔,日有食之。癸丑,光禄勋陈国袁滂为司徒。己未,地震。始置鸿都门学生。三月辛丑,大赦天下,改元光和。太常常山张颢为太尉,夏四月丙辰,地震。侍中寺雌鸡化为雄。司空陈耽免,太常来艳为司空。五月壬午,有白衣人入德阳殿门,亡去不获。六月丁丑,有黑气堕所御温德殿庭中。秋七月壬子,青虹见御座玉堂后殿庭中。八月,有星孛于天市。九月,太尉张颢罢,太常陈球为太尉。司空来艳薨。冬十月,屯骑校尉袁逢为司空。皇后宋氏废,后父执金吾酆下狱死。丙子晦,日有食之。十一月,太尉陈球免。十二月丁巳,光禄大夫桥元为太尉。是岁,鲜卑寇酒泉。京师马生人。初开西邸卖官,自关内侯、虎贲、羽林,入钱各有差。私令左右卖公卿,公千万,卿五百万。
二年春,大疫,使常侍、中谒者巡行致医药。三月,司徒袁滂免,大鸿胪刘合为司徒。乙丑,太尉桥元罢,大中大夫段颎为太尉。京兆地震。司空袁逢罢,太常张济为司空。夏四月甲戌朔,日有食之。辛巳,中常侍王甫及太尉段颎并下狱死。丁酉,大赦天下,诸党人禁锢小功以下皆除之。东平王端薨。五月,卫尉刘宽为太尉。秋七月,使匈奴中郎将张修有罪,下狱死。冬十月甲申,司徒刘合、永乐少府陈球、卫尉阳球、步兵校尉刘纳谋诛宦官,事泄,皆下狱死。巴陵板楯蛮叛,遣御史中丞萧瑗督益州刺史讨之,不剋。十二月,光禄勋杨赐为司徒。鲜卑寇幽并二州。是岁,河间王利薨。洛阳女子生儿,两头四臂。
三年春正月癸酉,大赦天下。二月,公府驻驾庑自坏。三月,梁王元薨。夏四月,江道蛮叛。六月,诏公卿举能通尚书、毛诗、左氏、谷梁春秋各一人,悉除议郎。秋,表是地震,涌水出。八月,令系囚罪未决,入缣赎,各有差。冬闰月,有星孛于狼、弧。鲜卑寇幽、并二州。十二月己巳,立贵人何氏为皇后。是岁,作罼圭、灵昆苑。
四年春正月,初置騄骥厩丞,领受郡国调马。豪右辜榷,马一匹至二百万。二月,郡国上芝英草。夏四月庚子,大赦天下。交趾刺史朱俊讨交趾、合浦乌浒蛮,破之。六月庚辰,雨雹。秋七月,河南言凤凰见新城,群鸟随之;赐新城令及三老、力田帛,各有差。九月庚寅朔,日有食之。太尉刘宽免,卫尉许为太尉。闰月辛酉,北宫东掖庭永巷署灾。司徒杨赐罢。冬十月,太常陈耽为司徒。鲜卑寇幽并二州。是岁帝作列肆于后宫,使诸采女贩卖,更相盗窃争斗。帝著商估服,饮宴为乐。又于西园弄狗,著进贤冠,带绶。又驾四驴,帝躬自操辔,驰驱周旋,京师转相放效。
五年春正月辛未,大赦天下。二月,大疫。三月,司徒陈耽免。夏四月,旱。太常袁隗为司徒。五月庚申,永乐宫署灾。秋七月,有星孛于太微。巴郡板楯蛮诣太守曹谦降。癸酉,令系囚罪未决,入缣赎。八月,起四百尺观于阿亭道。冬十月,太尉许罢,太常杨赐为太尉。校猎上林苑,历函谷关,遂巡狩于广成苑。十二月,还,幸太学。
六年春正月,日南徼外国重译贡献。二月,复长陵县,比丰、沛。三月辛未,大赦天下。夏,大旱。秋,金城河水溢。五原山岸崩。始置圃囿署,以宦者为令。冬,东海、东莱、琅邪井中冰厚尺馀。大有年。
中平元年春二月,钜鹿人张角自称黄天,其部师有三十六万,皆著黄巾,同日反叛。安平、甘陵人各执其王以应之。三月戊申,以河南尹何进为大将军,将兵屯都亭。置八关都尉官。壬子,大赦天下党人,还诸徙者,唯张角不赦。诏公卿出马、弩,举列将子孙及吏民有明战阵之略者,诣公车。遣北中郎将卢植讨张角,左中郎将皇甫嵩、右中郎将朱俊讨颍川黄巾。庚子,南阳黄巾张曼成攻杀郡守褚贡。夏四月,太尉杨赐免,太仆弘农邓盛为太尉。司空张济罢,大司农张温为司空。朱俊为黄巾波才所败。侍中向栩、张钧坐言宦者,下狱死。汝南黄巾败太守赵谦于邵陵。广阳黄巾杀幽州刺史郭勋及太守刘卫。五月,皇甫嵩、朱俊复与波才等战于长社,大破之。六月,南阳太守秦颉击张曼成,斩之。交趾屯兵执刺史及合浦太守来达,自称柱天将军,遣交趾刺史贾琮讨平之。皇甫嵩、朱俊大破汝南黄巾于西华。诏嵩讨东郡,朱俊讨南阳。卢植破黄巾,围张角于广宗。宦官诬植,抵罪。遣中郎将董卓攻张角,不剋。洛阳女子生儿,两头共身。秋七月,巴郡妖巫张修反,寇郡县。河南尹徐灌下狱死。八月,皇甫嵩与黄巾战于仓亭,获其帅。乙巳,诏皇甫嵩北讨张角。九月,安平王续有罪诛,国除。冬十月,皇甫嵩与黄巾贼战于广宗,获张角弟梁。角先死,乃戮其尸。以皇甫嵩为左车骑将军。十一月,皇甫嵩又破黄巾于下曲阳,斩张角弟宝。湟中义从胡北宫伯玉与先零羌叛,以金城人边章、韩遂为军帅,攻杀护羌校尉伶徵、金城太守陈懿。癸巳,朱俊拔宛城,斩黄巾别帅孙夏。诏减大官珍羞,御食一肉;厩马非郊祭之用,悉出给军。十二月己巳,大赦天下,改元中平。是岁,下邳王意薨,无子,国除。郡国生异草,备龙蛇鸟兽之形。二年春正月,大疫。琅邪王据薨。二月己酉,南宫大灾,火半月乃灭。己亥,广阳门外屋自坏。税天下田,亩十钱。黑山贼张牛角等十馀辈并起,所在寇钞。司徒袁隗免。三月,廷尉崔烈为司徒。北宫伯玉等寇三辅,遣左车骑将军皇甫嵩讨之,不剋。夏四月庚戌,大风,雨雹。五月,太尉邓盛罢,太仆河南张延为太尉。秋七月,三辅螟。左车骑将军皇甫嵩免。八月,以司空张温为车骑将军,讨北宫伯玉。九月,特进杨赐为司空。冬十月庚寅,司空杨赐薨,光禄大夫许相为司空。前司徒陈耽、谏议大夫刘陶坐直言,下狱死。十一月,张温破北宫伯玉于美阳,因遣荡寇将军周慎追击之,围榆中;又遣中郎将董卓讨先零羌。慎、卓并不剋。鲜卑寇幽、并二州。是岁,造万金堂于西园。洛阳民生儿,两头四臂。
三年春二月,江夏兵赵慈反,杀南阳太守秦颉。庚戌,大赦天下。太尉张延罢。车骑将军张温为太尉,中常侍赵忠为车骑将军。复修玉堂殿,铸铜人四,黄钟四,及天禄、虾蟆,又铸四出文钱。五月壬辰晦,日有食之。六月,荆州刺史王敏讨赵慈,斩之。车骑将军赵忠罢。秋八月,怀陵上有雀万数,悲鸣,因斗相杀。冬十月,武陵蛮叛,寇郡界,郡兵讨破之。前太尉张延为宦人所谮,下狱死。十二月,鲜卑寇幽并二州。
四年春正月己卯,大赦天下。二月,荥阳贼杀中牟令。己亥,南宫内殿罘罳自坏。三月,河南尹何苖讨荥阳贼,破之,拜苖为车骑将军。夏四月,凉州刺史耿鄙讨金城贼韩遂,鄙兵大败,遂寇汉阳,汉阳太守傅燮战殁。扶风人马腾、汉阳人王国并叛,寇三辅。太尉张温免,司徒崔烈为太尉。五月,司空许相为司徒,光禄勋沛国丁宫为司空。六月,洛阳民生男,两头共身。渔阳人张纯与同郡张举举兵叛,攻杀右北平太守刘政、辽东太守杨终、护乌桓校尉公綦稠等。举兵自称天子,寇幽、冀二州。秋九月丁酉,令天下系囚罪未决,入缣赎。冬十月,零陵人观鹄自称平天将军,寇桂阳,长沙太守孙坚击斩之。十一月,太尉崔烈罢,大司农曹嵩为太尉。十二月,休屠各种叛。是岁,卖关内侯,假金印紫绶,传世,入钱五百万。
五年春正月,休屠各种寇西河,杀郡守邢纪。丁酉,大赦天下。二月,有星孛于紫宫。黄巾馀贼郭大等起于西河白波谷,寇太原、河东。三月,休屠各种攻杀并州刺史张懿,遂与南匈奴左部相合,杀其单于。夏四月,汝南葛陂黄巾攻没郡县。太尉曹嵩罢。五月,永乐少府樊陵为太尉。六月丙寅,大风。太尉樊陵罢。益州黄巾马相攻杀刺史郗俭,自称天子,又寇巴郡,杀郡守赵部,益州从事贾龙击相,斩之。郡国七大水。秋七月,射声校尉马日磾为太尉。八月,初置西园八校尉。司徒许相罢,司空丁宫为司徒。光禄勋南阳刘弘为司空。卫尉董重为骠骑将军。九月,南单于叛,与白波贼寇河东。遣中郎将孟益率骑都尉公孙瓒讨渔阳贼张纯等。冬十月,壬午御殿后槐树自拔倒竖青、徐黄巾复起,寇郡县。甲子,帝自称无上将军,耀兵于平乐观。十一月,凉州贼王国围陈仓,右将军皇甫嵩救之。遣下军校尉鲍鸿讨葛陂黄巾。巴郡板楯蛮叛,遣上军别部司马赵瑾讨平之。公孙瓒与张纯战于石门,大破之。是岁,改刺史,新置牧。
六年春二月,左将军皇甫嵩大破王国于陈仓。三月,幽州牧刘虞购斩渔阳贼张纯。下军校尉鲍鸿下狱死。夏四月丙午朔,日有食之。太尉马日磾免,幽州牧刘虞为太尉。丙辰,帝崩于南宫嘉德殿,年三十四。戊午,皇子辩即皇帝位,年十七。尊皇后曰皇太后,太后临朝。大赦天下,改元为光熹。封皇弟协为渤海王。后将军袁隗为太傅,与大将军何进参录尚书事。上军校尉蹇硕下狱死。五月辛巳,骠骑将军董重下狱死。六月辛亥,孝仁皇后董氏崩。辛酉,葬孝灵皇帝于文陵。雨水。秋七月,甘陵王忠薨。庚寅,孝仁皇后归葬河间慎陵。徙渤海王协为陈留王。司徒丁宫罢。八月戊辰,中常侍张让、段圭等杀大将军何进,于是虎贲中郎将袁术烧东西宫,攻诸宦者。庚午,张让、段圭等劫少帝及陈留王幸北宫德阳殿。何进部曲将吴匡与车骑将军何苗战于朱雀阙下,苗败斩之。辛未,司隶校尉袁绍勒兵收伪司隶校尉樊陵、河南尹许相及诸阉人,无少长皆斩之。让、圭等复劫少帝、陈留王走小平津。尚书卢植追让、圭等,斩数人,其馀投河而死。帝与陈留王协夜步逐荧光行数里,得民家露车,共乘之。辛未,还宫。大赦天下,改光熹为昭宁。并州牧董卓杀执金吾丁原。司空刘弘免,董卓自为司空。九月甲戌,董卓废帝为弘农王。自六月雨,至于是月。论曰:秦本纪说赵高谲二世,指鹿为马,而赵忠、张让亦绐灵帝不得登高临观,故知亡敝者同其致矣。然则灵帝之为灵也优哉。
赞曰:灵帝负乘,委体宦孽。徵亡备兆,小雅尽缺。麋鹿霜露,遂栖宫卫。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皇极典

 第二十卷目录

 帝纪部汇考十四
  后汉五
  献帝       昭烈帝
  后主

皇极典第二十卷

帝纪部汇考十四

后汉五

献帝本纪
《后汉书·献帝本纪》:孝献皇帝讳协,灵帝中子也。母王美人,为何皇后所害。中平六年四月,少帝即位,封帝为渤海王,徙封陈留王。九月甲戌,即皇帝位,年九岁。迁皇太后于永安宫。大赦天下。改昭宁为永汉。丙子,董卓杀皇太后何氏。初令侍中、给事黄门侍郎员各六人。赐公卿以下至黄门侍郎家一人为郎,以补宦官所领诸署,侍于殿上。乙酉,以太尉刘虞为大司马。董卓自为太尉,加鈇钺、虎贲。丙戌,太中大夫杨彪为司空。甲午,豫州牧黄琬为司徒。遣使吊祠故太傅陈蕃、大将军窦武等。冬十月乙巳,葬灵思皇后。白波贼寇河东,董卓遣其将牛辅击之。十一月癸酉,董卓为相国。十二月戊戌,司徒黄琬为太尉,司空杨彪为司徒,光禄勋荀爽为司空。省扶风都尉,置汉安都护。诏除光熹、昭宁、永汉三号,还复中平六年。
初平元年春正月,山东州郡起兵以讨董卓。辛亥,大赦天下。癸酉,董卓杀弘农王。白波贼寇东郡。二月乙亥,太尉黄琬、司徒杨彪免。庚辰,董卓杀城门校尉伍琼、督军校尉周珌。以光禄勋赵谦为太尉,太仆王允为司徒。丁亥,迁都长安。董卓驱徙京师百姓悉西入关,自留屯毕圭苑。壬辰,白虹贯日。三月乙巳,车驾入长安,幸未央宫。己酉,董卓焚洛阳宫庙及人家。戊午,董卓杀太傅袁隗、太仆袁基,夷其族。夏五月,司空荀爽薨。六月辛丑,光禄大夫种拂为司空。大鸿胪韩融、少府阴修、执金吾胡母班、将作大匠吴修、越骑校尉王瑰安集关东,后将军袁术、河内太守王匡各执而杀之,唯韩融获免。董卓坏五铢钱,更铸小钱。冬十一月庚戌,镇星、荧惑、太白合于尾。是岁,有司奏,和、安、顺、桓四帝无功德,不宜称宗,又恭怀、敬隐、恭悯三皇后并非正嫡,不合称后,皆请除尊号。制曰:可。孙坚杀荆州刺史王睿,又杀南阳太守张咨。
二年春正月辛丑,大赦天下。二月丁丑,董卓自为太师。袁术遣将孙坚与董卓将胡轸战于阳人,轸军大败。董卓遂发掘洛阳诸帝陵。夏四月,董卓入长安。六月丙戌,地震。秋七月,司空种拂免,光禄大夫济南淳于嘉为司空。太尉赵谦罢,太常马日磾为太尉。九月,蚩尤旗见于角、亢。冬十月壬戌,董卓杀卫尉张温。十一月,青州黄巾寇泰山,泰山太守应劭击破之。黄巾转寇渤海,公孙瓒与战于东光,复大破之。是岁,长沙有人死经月复活。
三年春正月丁丑,大赦天下。袁术遣将孙坚攻刘表于襄阳,坚战殁。袁绍及公孙瓒战于界桥,瓒军大败。夏四月辛巳,诛董卓,夷三族。司徒王允录尚书事,总朝政,遣使者张种抚慰山东。青州黄巾击杀兖州刺史刘岱于东平。东郡太守曹操大破黄巾于寿张,降之。五月丁酉,大赦天下。丁未,征西将军皇甫嵩为车骑将军。董卓部曲将李傕、郭泛、樊稠、张济等反,攻京师。六月戊午,陷长安城,太常种拂、太仆鲁旭、大鸿胪周奂、城门校尉崔烈、越骑校尉王颀并战殁,吏民死者万馀人。李傕等并自为将军。己未,大赦天下。李傕杀司隶校尉黄琬,甲子,杀司徒王允,皆灭其族。丙子,前将军赵谦为司徒。秋七月庚子,太尉马日磾为太傅,录尚书事。八月,遣日磾及太仆赵岐,持节慰抚天下。车骑将军皇甫嵩为太尉。司徒赵谦罢。九月,李傕自为车骑将军,郭汜后将军,樊稠右将军,张济镇东将军。济出屯弘农。甲申,司空淳于嘉为司徒,光禄大夫杨彪为司空,并录尚书事。冬十二月,太尉皇甫嵩免。光禄大夫周忠为太尉,参录尚书事。
四年春正月甲寅朔,日有食之。丁卯,大赦天下。三月,袁术杀扬州刺史陈温,据淮南。长安宣平城门外屋自坏。夏五月癸酉,无云而雷。六月,扶风大,雨雹。华山崩裂。太尉周忠免,太仆朱俊为太尉,录尚书事。下邳贼阙宣自称天子。雨水。遣侍御史裴茂讯诏狱,原轻系。六月辛丑,天狗西北行。九月甲午,试儒生四十馀人,上第赐位郎中,次太子舍人,下第者罢之。诏曰:孔子叹学之不讲,不讲则所识日忘。今耆儒年踰六十,去离本土,营求粮资,不得专业。结童入学,白首空归,长委农野,永绝荣望,朕甚悯焉。其依科罢者,听为太子舍人。冬十月,太学行礼,车驾幸永福城门,临观其仪,赐博士以下各有差。辛丑,京师地震。有星孛于天市。司空杨彪免,太常赵温为司空。公孙瓒杀大司马刘虞。十二月辛丑,地震。司空赵温免,乙巳卫,尉张喜为司空。是岁,琅邪王容薨。
兴平元年春正月辛酉,大赦天下,改元兴平。甲子,帝加元服。二月壬午,追尊谥皇妣王氏为灵怀皇后,甲申,改葬于文昭陵。丁亥,帝耕于籍田。三月,韩遂、马腾与郭汜、樊稠战于长平观,遂、腾败绩,左中郎将刘范、前益州刺史种劭战殁。夏六月丙子,分凉州河西四部为廱州。丁丑,地震;戊寅,又震。乙巳晦,日有食之,帝避正殿,寝兵,不听事五日。大蝗。秋七月壬子,太尉朱俊免。戊午,太常杨彪为太尉,录尚书事。三辅大旱,自四月至于是月。帝避正殿请雨,遣使者洗囚徒,原轻系。是时谷一斛五十万,豆麦一斛二十万,人相食啖,白骨委积。帝使侍御史侯汶出太仓米豆,为饥人作糜粥,经日而死者无数。帝疑赋恤有虚,乃亲于御座前量试作糜,乃知非实,使侍中刘艾出让有司。于是尚书令以下皆诣省阁谢,奏收侯汶考实。诏曰:未忍致汶于理,可杖五十。自是之后,多得全济。八月,冯翊羌叛,寇属县,郭汜、樊稠击破之。九月,桑复生椹,人得以食。司徒淳于嘉罢。冬十月,长安市门自坏。以卫尉赵温为司徒,录尚书事。十二月,分安定、扶风为新平郡。是岁,扬州刺史刘繇与袁术将孙策战于曲阿,繇军败绩,孙策遂据江东。太傅马日磾薨于寿春。二年春正月癸丑,大赦天下。二月乙亥,李傕杀樊稠而与郭汜相攻。三月丙寅,李傕胁帝幸其营,焚宫室。夏四月甲午,立贵人伏氏为皇后。丁酉,郭汜攻李傕,矢及御前。是日,李傕移帝幸北坞。大旱。五月壬午,李傕自为大司马。六月庚午,张济自陕来和傕、汜。秋七月甲子,车驾东归。郭汜自为车骑将军,杨定为后将军,杨奉为兴义将军,董承为安集将军,并侍送乘舆。张济为骠骑将军,还屯陜。八月甲辰,幸新丰。冬十月戊戌,郭汜使其将伍习夜烧所幸学舍,逼胁乘舆。杨定、杨奉与郭汜战,破之。壬寅,幸华阴,露次道南。是夜,有赤气贯紫宫。张济复反,与李傕、郭汜合。十一月庚午,李傕、郭汜等追乘舆,战于东涧,王师败绩,杀光禄勋邓泉、卫尉士孙瑞、廷尉宣播、大长秋苗祀、步兵校尉魏桀、侍中朱展、射声校尉沮俊。壬申,幸曹阳,露次田中。杨奉、董承引白波帅胡才、李乐、韩暹及匈奴左贤王去卑,率师奉迎,与李傕等战,破之。十二月庚辰,车驾乃进。李傕等复来追战,王师大败,杀略宫人,少府田芬、大司农张义等皆战殁。进幸陕,夜度河。乙亥,幸安邑。是岁,袁绍遣将曲义与公孙瓒战于鲍丘,瓒军大败。
建安元年春正月癸酉,郊祀上帝于安邑,大赦天下,改元建安。二月,韩暹攻卫将军董承。夏六月乙未,幸闻喜。秋七月甲子,车驾至洛阳,幸故中常侍赵忠宅。丁丑,郊祀上帝,大赦天下。己卯,谒太庙。八月辛丑,幸南宫杨安殿。癸卯,安国将军张杨为大司马,韩暹为大将军,杨奉为车骑将军。是时,宫室烧尽,百官披荆棘,依墙壁间。州郡各拥彊兵,而委输不至,群僚饥乏,尚书郎以下自出采稆,或饥死墙壁间,或为兵士所杀。辛亥,镇东将军曹操自领司隶校尉,录尚书事。曹操杀侍中台崇、尚书冯硕等。封卫将军董承为辅国将军伏完等十三人为列侯,赠沮俊为弘农太守。庚申,迁都许。己巳,幸曹操营。九月,太尉杨彪、司空张喜罢。冬十一月丙戌,曹操自为司空,行车骑将军事,百官总己以听。
二年春,袁术自称天子。三月,袁绍自为大将军。夏五月,蝗。秋九月,汉水溢。是岁饥,江淮间民相食。袁术杀陈王宠。孙策遣使奉贡。
三年夏四月,遣谒者裴茂率中郎将段煨讨李傕,夷三族。吕布叛。冬十一月,盗杀大司马张杨。十二月癸酉,曹操击吕布于徐州,斩之。
四年春三月,袁绍攻公孙瓒于易京,获之。卫将军董承为车骑将军。夏六月,袁术死。是岁,初置尚书左右仆射。武陵女子死十四日复活。
五年春正月,车骑将军董承、偏将军王服、越骑校尉种辑受密诏诛曹操,事泄。壬午,曹操杀董承等,夷三族。秋七月,立皇子冯为南阳王。壬午,南阳王薨。九月庚午朔,日有食之。诏三公举至孝二人,九卿、校尉、郡国守相各一人。皆上封事,靡有所讳。曹操与袁绍战于官渡,绍败走。冬十月辛亥,有星孛于大梁。东海王祗薨。是岁,孙策死,弟权袭其馀业。
六年春三月丁卯朔,日有食之。
七年夏五月庚戌,袁绍薨。于寘国献驯象。是岁,越巂男子化为女子。
八年冬十月己巳,公卿初迎冬于北郊,总章始复备八佾舞。初置司直官,督中都官。
九年秋八月戊寅,曹操大破袁尚,平冀州,自领冀州牧。冬十月,有星孛于东井。十二月,赐三公已下金帛各有差。自是三年一赐,以为常制。
十年春正月,曹操破袁谭于青州,斩之。夏四月,黑山贼张燕率众降。秋九月,赐百官尤贫者金帛各有差。十一年春正月,有星孛于北斗。三月,曹操破高干于并州,获之。秋七月,武威太守张猛杀雍州刺史邯郸商。是岁,立故琅邪王容子熙为琅邪王。齐、北海、阜陵、下邳、常山、甘陵、济阴、平原八国皆除。
十二年秋八月,曹操大破乌桓于柳城,斩蹋顿。冬十月辛卯,有星孛于鹑尾。己巳,黄巾贼杀济南王赟。十一月,辽东太守公孙康杀袁尚、袁熙。
十三年春正月,司徒赵温免。夏六月,罢三公官,置丞相、御史大夫。癸巳,曹操自为丞相。秋七月,曹操南征刘表。八月丁未,光禄勋郗虑为御史大夫。壬子,曹操杀大中大夫孔融,夷其族。是月,刘表卒,少子琮立,琮以荆州降操。冬十月癸未朔,日有食之。曹操以舟师伐孙权,权将周瑜败之于乌林、赤壁。
十四年冬十月,荆州地震。
十五年春二月乙巳朔,日有食之。
十六年秋九月庚戌,曹操与韩遂、马超战于渭南,遂等大败,关西平。是岁,赵王赦薨。
十七年夏五月癸未,诛卫尉马腾,夷三族。六月庚寅晦,日有食之。秋七月,洧水、颍水溢。螟。八月,马超破凉州,杀刺史韦康。九月庚戌,立皇子熙为济阴王,懿为山阳王,邈为济北王,敦为东海王。冬十二月,星孛于五诸侯。
十八年春正月庚寅,复禹贡九州。夏五月丙申,曹操自立为魏公,加九锡。大雨水。徙赵王圭为博陵王。是岁,岁星、镇星、荧惑俱入太微。彭城王和薨。
十九年,夏四月,旱。五月,雨水。刘备破刘璋,据益州。冬十月,曹操遣将夏侯渊讨朱建于枹罕,获之。十一月丁卯,曹操杀皇后伏氏,灭其族及二皇子。
二十年春正月甲子,立贵人曹氏为皇后。赐天下男子爵,人一级,孝弟、力田二级。赐诸王侯公卿以下谷各有差。秋七月,曹操破汉中,张鲁降。
二十一年夏四月甲午,曹操自进魏王。五月己亥朔,日有食之。秋七月,匈奴南单于来朝。是岁,曹操杀琅邪王熙,国除。
二十二年夏六月,丞相军师华歆为御史大夫。冬,有星孛于东北。是岁大疫。
二十三年春正月甲子,少府耿纪、丞相司直韦晃起兵诛曹操,不克,夷三族。三月,有星孛于东方。
二十四年春二月壬子晦,日有食之。夏五月,刘备取汉中。秋七月庚子,刘备自称汉中王。八月,汉水溢。冬十一月,孙权取荆州。
二十五年春正月庚子,魏王曹操薨。子丕袭位。二月丁未朔,日有食之。三月,改元建康。冬十月乙卯,皇帝逊位,魏王丕称天子。奉帝为山阳公,邑一万户,位在诸侯王上,奏事不称臣,受诏不拜,以天子车服郊祀天地,宗庙、祖、腊皆如汉制,都山阳之浊鹿城。四皇子封王者,皆降为列侯。明年,刘备称帝于蜀,孙权亦自王于吴,于是天下遂三分矣。魏青龙二年三月庚寅,山阳公薨。自逊位至薨,十有四年,年五十四,谥孝献皇帝。八月壬申,以汉天子礼仪葬于禅陵,置园邑令丞。太子早卒,孙康立五十一年,晋太康六年薨。子瑾立四年,太康十年薨。子秋立二十年,永嘉中为寇贼所杀,国除。
论曰:传称鼎之为器,虽小而重,故神之所宝,不可夺移。至今负而趋者,此亦穷运之归乎。天厌汉德久矣,山阳其何诛焉。
赞曰:献生不辰,身播国屯。终我四百,永作虞宾。
昭烈帝本纪
《蜀志·先主传》:先主姓刘,讳备,字元德,涿郡涿县人,汉景帝子中山靖王胜之后也。胜子贞,元狩六年封涿县陆城亭侯,坐酎金失侯,因家焉。
〈注〉《典略》曰:备本临邑侯枝属也。

先主祖雄,父弘,世仕州郡。雄举孝廉,官至东郡范令。先主少孤,与母贩履织席为业。舍东南角篱上有桑树生高五丈馀,遥望见童童如小车盖,往来者皆怪此树非凡,或谓当出贵人。
《汉晋春秋》曰:涿人李定云:此家必出贵人。

先主少时,与宗中诸小儿于树下戏,言:吾必当乘此羽葆盖车。叔父子敬谓曰:汝勿妄语,灭吾门也。年十五,母使行学,与同宗刘德然、辽西公孙瓒俱事故九江太守同郡卢植。德然父元起常资给先主,与德然等。元起妻曰:各自一家,何能常尔邪。起曰:吾宗中有此儿,非常人也。而瓒深与先主相友。瓒年长,先主以兄事之。先主不甚乐读书,喜狗马、音乐、美衣服。身长七尺五寸,垂手下膝,顾自见其耳。少语言,善下人,喜怒不形于色。好交结豪侠,年少争附之。中山大商张世平、苏双等赀累千金,贩马周旋于涿郡,见而异之,乃多与之金财。先主由是得用合徒众。灵帝末,黄巾起,州郡各举义兵,先主率其属从校尉邹靖讨黄巾贼有功,除安喜尉。
《典略》曰:平原刘子平知备有武勇,时张纯反叛,青州被诏,遣从事将兵讨纯,过平原,子平荐备于从事,遂与相随,遇贼于野,备中创阳死,贼去后,故人以车载之,得免。后以军功,为中山安喜尉。

督邮以公事到县,先主求谒,不通,直入缚督邮,杖二百,解绶系其颈著马,枊弃官亡命。
《典略》曰:其后州郡被诏书,其有军功为长吏者,当沙汰之,备疑在遣中。督邮至县,当遣备,备素知之。闻督邮在传舍,备欲求见督邮,督邮称疾不肯见备,备恨之,因还治,将吏卒更诣传舍,突入门,言我被府君密教收督邮。遂就床缚之,将出到界,自解其绶以系督邮颈,缚之著树,鞭杖百馀下,欲杀之。督邮求哀,乃释去之。

顷之,大将军何进遣都尉毋丘毅诣丹阳募兵,先主与俱行,至下邳遇贼,力战有功,除为下密丞。复去官。后为高唐尉,迁为令。
《英雄记》云:灵帝末年,备尝在京师,复与曹公俱还沛国,募召合众。会灵帝崩,天下大乱,备亦起军从讨董卓。

为贼所破,往奔中郎将公孙瓒,瓒表为别部司马,使为青州刺史田楷以拒冀州牧袁绍。数有战功,试守平原令,后领平原相。郡民刘平素轻先主,耻为之下,使客剌之。客不忍刺,语之而去。其得人心如此。
《魏书》曰:刘平结客刺备,备不知而待客甚厚,客以状语之而去。是时人民饥馑,屯聚钞暴。备外禦寇难,内丰财施,士之下者,必与同席而坐,同簋而食,无所简择。众多归焉。

袁绍攻公孙瓒,先主与田楷东屯齐。曹公征徐州,徐州牧陶谦遣使告急于田楷,楷与先主俱救之。时先主自有兵千馀人及幽州乌丸杂胡骑,又略得饥民数千人。既到,谦以丹阳兵四千益先主,先主遂去楷归谦。谦表先主为豫州刺史,屯小沛。谦病笃,谓别驾糜竺曰:非刘备不能安此州也。谦死,竺率州人迎先主,先主不敢当。下邳陈登谓先主曰:今汉室陵迟,海内倾覆,立功立事,在于今日。彼州殷富,户口百万,欲屈使君抚临州事。先主曰:袁公路近在寿春,此君四世五公,海内所归,君可以州与之。登曰:公路骄豪,非治乱之主。今欲为使君合步骑十万,上可以匡主济民,成五霸之业,下可以割地守境,书功于竹帛。若使君不见听许,登亦未敢听使君也。北海相孔融谓先主曰:袁公路岂忧国忘家者邪。冢中枯骨,何足介意。今日之事,百姓与能,天与不取,悔不可追。先主遂领徐州。
《献帝春秋》曰:陈登等遣使诣袁绍曰:天方灾殄,祸臻鄙州,州将殂殒,生民无主,恐惧奸雄一旦承隙,以贻盟主日昃之忧,辄共奉故平原相刘备府君以为宗主,永使百姓知有依归。方今寇难纵横,不遑释甲,谨遣下吏奔告于执事。绍答曰:刘元德弘雅有信义,今徐州乐戴之,诚副所望也。

袁术来攻先主,先主拒之于盱眙、淮阴。曹公表先主为镇东将军,封宜城亭侯,是岁建安元年也。先主与术相持经月,吕布乘虚袭下邳。下邳守将曹豹反,间迎布。布掳先主妻子,先主转军海西。
《英雄记》曰:备留张飞守下邳,引兵与袁术战于淮阴石亭,更有胜负。陶谦故将曹豹在下邳,张飞欲杀之。豹众坚营自守,使人招吕布。布取下邳,张飞败走。备闻之,引兵还,北至下邳,兵溃收散卒东取广陵,与袁术战,又败。

杨奉、韩暹寇徐、扬间,先主邀击,尽斩之。先主求和于吕布,布还其妻子。先主遣关羽守下邳。先主还小沛,
《英雄记》曰:备军在广陵,饥饿困败,吏士大小自相啖食,穷饿侵偪,欲还小沛,遂使吏请降布。布令备还州,并势击术。具车马童仆,发遣备妻子部曲家属于泗水上,祖道相乐。《魏书》曰:诸将谓布曰:备数反覆难养,宜早图之。布不听,以状语备。备心不安而求自托,使人说布,求屯小沛,布乃遣之。

复合兵得万馀人。吕布恶之,自出兵攻先主,先主败走归曹公。曹公厚遇之,以为豫州牧。将至沛收散卒,给其军粮,益与兵使东击布。布遣高顺攻之,曹公遣夏侯惇往,不能救,为顺所败,复掳先主妻子送布。曹公自出东征,
《英雄记》曰:建安三年春,布使人赍金欲诣河内买马,为备兵所钞。布由是遣中郎将高顺、北地太守张辽等攻备。九月,遂破沛城,备单身走,获其妻息。十月,曹公自征布,备于梁国界中与曹公相遇,遂随公俱东征。
助先主围布于下邳,生禽布。先主复得妻子,从曹公
还许。表先主为左将军,礼之愈重,出则同舆,坐则同席。袁术欲经徐州北就袁绍,曹公遣先主督朱灵、路招要击术。未至,术病死。先主未出时,献帝舅车骑将军董承
臣松之案:董承,汉灵帝母董太后之侄,于献帝为丈人。盖古无丈人之名,故谓之舅也。

辞受帝衣带中密诏,当诛曹公。先主未发。是时曹公从容谓先主曰:今天下英雄,惟使君与操耳。本初之徒,不足数也。先主方食,失匕箸。
《华阳国志》云:于时正当雷震,备因谓操曰:圣人云迅雷风烈必变,良有以也。一震之威,乃可至于此也。

遂与承及长水校尉种辑、将军吴子兰、王子服等同谋。会见使,未发。事觉,承等皆伏诛。
《献帝起居注》曰:承等与备谋未发,而备出。承谓服曰:郭多有数百兵,坏李傕数万人,但足下与吾同不耳。昔吕不韦之门,须子楚而后高,今吾与子犹是也。服曰:惶惧不敢当,且兵又少。承曰:举事讫,得曹公成兵,顾不足邪。服曰:今京师岂有所任乎。承曰:长水校尉种辑、议郎吴硕是吾腹心办事者。遂定计。

先主据下邳。灵等还,先主乃杀徐州刺史车胄,留关羽守下邳,而身还小沛。
胡冲《吴历》曰:曹公数遣亲近密觇诸将有宾客酒食者,辄因事害之。备时闭门,将人种芜菁,曹公使人窥门。既去,备谓张飞、关羽曰:吾岂种菜者乎。曹公必有疑意,不可复留。其夜开后棚,与飞等轻骑俱去,所得赐遗衣服,悉封留之,乃往小沛收合兵众。臣松之案:魏武帝遣先主统诸将要击袁术,郭嘉等并谏,魏武不从,其事显然,非因种菜遁逃而去。如胡冲所云,何乖僻之甚乎。

东海昌霸反,郡县多叛曹公为先主,众数万人,遣孙乾与袁绍连和,曹公遣刘岱、王忠击之,不克。五年,曹公东征先主,先主败绩。
《魏书》曰:是时,公方有急于官渡,乃分留诸将屯官渡,自勒精兵征备。备初谓公与大敌连,不得东,而候骑卒至,言曹公自来。备大惊,然犹未信。自将数十骑出望公军,见麾旌,便弃众而走。

曹公尽收其众,掳先主妻子,并禽关羽以归。先主走青州。青州刺史袁谭,先主故茂才也,将步骑迎先主。先主随谭到平原,谭驰使白绍。绍遣将道路奉迎,身去邺二百里,与先主相见。
《魏书》曰:备归绍,绍父子倾心敬重。

驻月馀日,所失亡士卒稍稍来集。曹公与袁绍相拒于官渡,汝南黄巾刘辟等叛曹公应绍。绍遣先主将兵与辟等略许下。关羽亡归先主。曹公遣曹仁将兵击先主,先主还绍军,阴欲离绍,乃说绍南连荆州牧刘表。绍遣先主将本兵复至汝南,与贼龚都等合,众数千人。曹公遣蔡阳击之,为先主所杀。曹公既破绍,自南击先主。先主遣糜竺、孙乾与刘表相闻,表自郊迎,以上宾礼待之,益其兵,使屯新野。荆州豪杰归先主者日益多,表疑其心,阴禦之。
《九州春秋》曰:备住荆州数年,尝于表坐起至厕,见髀里肉生,慨然流涕。还坐,表怪问备,备曰:吾常身不离鞍,髀肉皆消。今不复骑,髀里肉生。日月若驰,老将至矣,而功业不建,是以悲耳。《世语》曰:备屯樊城,刘表礼焉,惮其为人,不甚信用。曾请备宴会,蒯越、蔡瑁欲因会取备,备觉之,伪如厕,潜遁出。所乘马名的卢,骑的卢走,堕襄阳城西檀溪水中,溺不得出。备急曰:的卢:今日危矣,可努力。的卢一踊三丈,遂得过,乘桴渡河,中流而追者至,以表意谢之,曰:何去之速乎。孙盛曰:此不然之言。备时羁旅,客主势殊,若有此变,岂敢晏然终表之世而无衅故乎。此皆世俗妄说,非事实也。

使拒夏侯惇、于禁等于博望。久之,先主设伏兵,一旦自烧屯伪遁,惇等追之,为优兵所破。
十二年,曹公北征乌丸,先主说表袭许,表不能用。
《汉晋春秋》曰:曹公自柳城还,表谓备曰:不用君言,故为失此大会。备曰:今天下分裂,日寻干戈,事会之来,岂有终极乎。若能应之于后者,则此未足为恨也。

曹公南征表,会表卒,
《英雄记》曰:表病,上备领荆州刺史。《魏书》曰:表病笃,托国于备,顾谓曰:我儿不才,而诸将并零落,我死之后,卿便摄荆州。备曰:诸子自贤,君其忧病。或劝备宜从表言,备曰:此人待我厚,今从其言,人必以我为薄,所不忍也。臣松之以为表夫妻素爱琮,舍适立庶,情计久定,无缘临终举荆州以授备,此亦不然之言。

子琮代立,遣使请降。先主屯樊,不知曹公卒至,至宛乃闻之,遂将其众去。过襄阳,诸葛亮说先主攻琮,荆州可有。先主曰:吾不忍也。
孔衍《汉魏春秋》曰:刘琮乞降,不敢告备。备亦不知,久之乃觉,遣所亲问琮。琮令宋忠诣备宣旨。是时曹公在宛,备乃大惊骇,谓忠曰:卿诸人作事如此,不早相语,今祸至方告我,不亦大剧乎。引刀向忠曰:今断卿头,不足以解忿,亦耻大丈夫临别复杀卿辈。遣忠去,乃呼部曲议。或劝备劫将琮及荆州吏士径南到江陵,备答曰:刘荆州临亡托我以孤遗,背信自济,吾所不为,死何面目以见刘荆州乎。

乃驻马呼琮,琮惧不能起。琮左右及荆州人多归先主。
《典略》曰:备过辞表墓,遂泣涕而去。

比到当阳,众十馀万,辎重数千两,日行十馀里,别遣关羽乘船数百艘,使会江陵。或谓先主曰:宜速行保江陵,今虽拥大众,被甲者少,若曹公兵至,何以拒之。先主曰:夫济大事必以人为本,今人归吾,吾何忍弃去。
习凿齿曰:先主虽颠沛险难而信义愈明,势偪事危而言不失道。追景升之顾,则情感三军;恋赴义之士,则甘与同败。观其所以结物情者,岂徒投胶抚寒含蓼问疾而己哉。其终济大业,不亦宜乎。

曹公以江陵有军实,恐先主据之,乃释辎重,轻军到襄阳。闻先主已过,曹公将精骑五千急追之,一日一夜行三百馀里,及于当阳之长坂。先主弃妻子,与诸葛亮、张飞、赵云等数十骑走,曹公大获其人众辎重。先主斜趣汉津,适与羽船会,得济沔,遇表长子江夏太守琦众万馀人,与俱到夏口。先主遣诸葛亮自结于孙权,
《江表传》曰:孙权遣鲁肃吊刘表二子,并令与备相结。肃未至而曹公已济汉津。肃故进前,与备遇于当阳。因宣权旨,论天下事势,致殷勤之意。且问备曰:豫州今欲何至。备曰:与苍梧太守吴臣有旧,欲往投之。肃曰:孙讨卤聪明仁惠,敬贤礼士,江表英豪,咸归附之,已据有六郡,兵精粮多,足以立事。今为君计,莫若遣腹心使自结于东,崇连和之好,共济世业,而云欲投吴臣,臣是凡人,偏在远郡,行将为人所并,岂足托乎。备大喜,进住鄂县,即遣诸葛亮随肃诣孙权,结同盟誓。

权遣周瑜、程普等水军数万,与先主并力,
《江表传》曰:备从鲁肃计,进住鄂县之樊口。诸葛亮诣吴未还,备闻曹公军下,恐惧,日遣逻吏于水次候望权军。吏望见瑜船,驰往白备,备曰:何以知之非青徐军邪。吏对曰:以船知之。备遣人慰劳之。瑜曰:有军任,不可得委署,傥能屈威,诚副其所望。备谓关羽、张飞曰:彼欲致我,我今自结托于东而不往,非同盟之意也。乃乘单舸往见瑜,问曰:今拒曹公,深为得计。战卒有几。瑜曰:三万人。备曰:恨少。瑜曰:此自足用,豫州但观。瑜破之。备欲呼鲁肃等共会语瑜曰:受命不得妄委署,若欲见子敬,可别过之。又孔明已俱来,不过三两日到也。备虽深愧,异瑜而心未许之,能必破北军也。故差池在后,将二千人与羽、飞,俱未肯。系瑜盖为进退之计也。 孙盛曰:刘备雄才,处必亡之地,告急于吴而获奔助无缘,复顾望江渚,而怀后计。《江表传》之言当是吴人欲专美之辞。

与曹公战于赤壁,大破之,焚其舟船。先主与吴军水陆并进,追到南郡,时又疾疫,北军多死,曹公引归。
《江表传》曰:周瑜为南郡太守,分南岸地以给备。备别立营于油江口,改名为公安。刘表吏士见从北军多叛来投备,备以瑜所给地少,不足以安民,后从权借荆州数郡。

先主表琦为荆州刺史,又南征四郡。武陵太守金旋、长沙太守韩元、桂阳太守赵范、零陵太守刘度皆降。庐江雷绪率部曲数万口稽颡。琦病死,群下推先主为荆州牧,治公安。
《江表传》曰:备立营于油江口改名公安县

权稍畏之,进妹固好。先主至京见权,绸缪恩纪。
《山阳公载记》曰:备还,谓左右曰:孙车骑长上短下,其难为下,吾不可以再见之。乃昼夜兼行。 臣松之案《魏书》载:刘备与孙权语,与《蜀志》述诸葛亮与权语正同。刘备未破魏军之前,尚未与孙权相见,不得有此说。故知《蜀志》为是。

权遣使云欲共取蜀,或以为宜报听许,吴终不能越荆有蜀,蜀地可为己有。荆州主簿殷观进曰:若为吴先驱,进未能克蜀,退为吴所乘,即事去矣。今但可然赞其伐蜀,而自说新据诸郡,未可与动,吴必不敢越我而独取蜀。如此进退之计,可以收吴、蜀之利。先主从之,权果辍计。迁观为别驾从事。
《献帝春秋》曰:孙权欲与备共取蜀,遣使报备曰:米贼张鲁居王巴汉,为曹操耳目,规图益州。刘璋不
武,不能自守。若操得蜀,则荆州危矣。今欲先攻取璋,进讨张鲁,首尾相连,一统吴楚。虽有十操,无所忧也。备欲自图蜀,拒答不听,曰:益州民富土彊,地险阻。刘璋虽弱,足以自守。张鲁虚伪,未必尽忠于操。今暴师于蜀汉,转运于万里,欲使战克攻取,举不失利,此吴起不能定其规,孙武不能善其事也。曹操虽有无君之心,而有奉主之名。议者见操失利于赤壁,谓其力屈,无复远志也。今操三分天下,已有其二,将欲饮马于沧海,观兵于吴会,何肯守此,坐须老乎。今同盟无故自相攻伐,借枢于操,使敌承其隙,非长计也。权不听,遣孙瑜率水军住夏口。备不听军过,谓瑜曰:汝欲取蜀,吾当被发入山,不失信于天下也。使关羽屯江陵,张飞屯秭归,诸葛亮据南郡,备自往潺陵。权知备意,因召瑜还。

十六年,益州牧刘璋,遥闻曹公将遣钟繇等,向汉中讨张鲁,内怀恐惧。别驾从事蜀郡张松说璋曰:曹公兵彊无敌于天下,若因张鲁之资以取蜀土,谁能禦之者乎。璋曰:吾固忧之而未有计。松曰:刘豫州,使君之宗室而曹公之深雠也,善用兵,若使之讨鲁,鲁必破。鲁破,则益州彊,曹公虽来,无能为也。璋然之,遣法正将四千人迎先主,前后赂遗以巨亿计。正因陈益州可取之策。
《吴书》曰:备前见张松,后得法正,皆厚以恩意接纳,尽其慇勤之欢。因问蜀中阔狭,兵器府库人马众寡,及诸要害道里远近,松等具言之,又画地图山川处所,由是尽知益州虚实也。

先主留诸葛亮、关羽等据荆州,将步卒数万入益州。至涪,璋自出迎,相见甚欢。张松令法正白先主,及谋臣庞统进说,便可于会所袭璋。先主曰:此大事也,不可仓卒。璋推先主行大司马,领司隶校尉;先主亦推璋持镇西大将军,领益州牧。璋增先主兵,使击张鲁,又令督白水军。先主并军三万馀人,车甲器械资货甚盛。是岁,璋还成都。先主北到葭萌,未即讨鲁,厚树恩德,以收众心。明年,曹公征孙权,权呼先主自救。先主遣使告璋曰:曹公征吴,吴忧危急。孙氏与孤本为唇齿,又乐进在青泥与关羽相拒,今不往救羽,进必大克,转侵州界,其忧有甚于鲁。鲁自守之贼,不足虑也。乃从璋求万兵及资宝,欲以东行。璋但许兵四千,其馀皆给半。
《魏书》曰:备因激怒其众曰:吾为益州征强敌,师徒勤瘁,不遑宁居;今积帑藏之财而吝于赏功,望士大夫为出死力战,其可得乎。

张松书与先主及法正曰:今大事垂可立,如何释此去乎。松兄广汉太守肃,惧祸及己,白璋发其谋。于是璋收斩松,嫌隙始搆矣。璋敕关戍诸将文书勿复关通先主。先主大怒,召璋白水军督杨怀,责以无礼,斩之。乃使黄忠、卓膺勒兵向璋。先主径至关中,质诸将井士卒妻子,引兵与忠、膺等进到涪,据其城。璋遣刘瑰、冷苞、张任、邓贤等拒先主于涪,皆破败,退保绵竹。璋复遣李严督绵竹诸军,严率众降先主。先主军益强,分遣诸将平下属县,诸葛亮、张飞、赵云等将兵溯流定白帝、江州、江阳,惟关羽留镇荆州。先主进军围雒;时璋子循守城,被攻且一年。
十九年夏,雒城破,
《益州耆旧杂记》曰:刘璋遣张任、刘瑰率精兵拒捍先主于涪,为先主所破,退与璋子循守雒城。任勒兵出于雁桥,战复败。禽任。先主闻任之忠勇,令军降之,任厉声曰:老臣终不复事二主矣。乃杀之。先主叹息焉。

进围成都数十日,璋出降。
《傅子》曰:初,刘备袭蜀,丞相掾赵戬曰:刘备其不济乎。拙于用兵,每战必败,奔亡不暇,何以图人。蜀虽小区,险固四塞,独守之国,难卒并也。徵士傅干曰:刘备宽仁有度,能得人死力。诸葛亮达治知变正而有谋,而为之相;张飞、关羽勇而有义,皆万人之敌,而为之将。此三人者,皆人杰也。以备之略,三杰佐之,何为不济也。

蜀中殷盛丰乐,先主置酒大飨士卒,取蜀城中金银分赐将士,还其谷帛。先主复领益州牧,诸葛亮为股肱,法正为谋主,关羽、张飞、马超为爪牙,许靖、糜竺、简雍为宾友。及董和、黄权、李严等本璋之所授用也,吴壹、费观等又璋之婚亲也,彭羕又璋之所排摈也,刘巴者宿昔之所忌恨也,皆处之显任,尽其器能。有志之士,无不竞劝。
二十年,孙权以先主已得益州,使使报欲得荆州。先主言:须得凉州,当以荆州相与。权忿之,乃遣吕蒙袭夺长沙、零陵、桂阳三郡。先主引兵五万下公安,令关羽入益阳。是岁,曹公定汉中,张鲁遁走巴西。先主闻之,与权连和,分荆州、江夏、长沙、桂阳东属,南郡、零陵、武陵西属,引军还江州。遣黄权将兵迎张鲁,张鲁已降曹公。曹公使夏侯渊、张合屯汉中,数数犯暴巴界。先主令张飞进兵宕渠,与合等战于瓦口,破合等,收兵还南郑。先主亦还成都。
二十三年,先主率诸将进兵汉中,分遣将军吴兰、雷铜等入武都,皆为曹公军所没。先主次于阳平关,与渊、合等相拒。
二十四年春,自阳平南渡沔水,缘山稍前,于定军山势作营。渊将兵来争其地。先主命黄忠乘高鼓噪攻之,大破渊军,斩渊合及曹公所署益州刺史赵颙等。曹公自长安举众南征。先主遥策之曰:曹公虽来,无能为也,我必有汉川矣。及曹公至,先主敛众拒险,终不交锋,积月不拔,亡者日多。夏,曹公果引军还,先主遂有汉中。遣刘封、孟达、李平等攻申耽于上庸。秋,群下上先主为汉中王,表于汉帝曰:平西将军都亭侯臣马超、左将军领长史镇军将军臣许靖、营司马臣庞羲、议曹从事中郎军议中郎将臣射援、军师将军臣诸葛亮、荡寇将军汉寿亭侯臣关羽、征卤将军新亭侯臣张飞、征西将军臣黄忠、镇远将军臣赖恭、扬武将军臣法正、兴业将军臣李严等一百二十人上言曰:昔唐尧至圣而四凶在朝,周成仁贤而四国作难,高后称制而诸吕窃命,孝昭幼冲而上官逆谋,皆冯世宠,藉履国权,穷凶极乱,社稷几危。非大舜、周公、朱虚、博陆,则不能流放禽讨,安危定倾。伏惟陛下诞姿圣德,统理万邦,而遭厄运不造之艰。董卓首难,荡覆京畿,曹操阶祸,窃执天衡;皇后太子,鸩杀见害,剥乱天下,残毁民物。久令陛下蒙尘忧厄,幽处虚邑。人神无主,遏绝王命,厌昧皇极,欲盗神器。左将军领司隶校尉豫、荆、益三州牧宜城亭侯备,受朝爵秩,念在输力,以殉国难。睹其机兆,赫然愤发,与车骑将军董承同谋诛操,将安国家,克宁旧都。会承机事不密,令操游魂得遂长恶,残泯海内。臣等每惧王室大有阎乐之祸,小有定安之变,
赵高使阎乐杀二世。王莽废孺子以为定安公。

夙夜惴惴,战慄累息。昔在《虞书》,敦序九族,周监二代,封建同姓,《诗》著其义,历载长久。汉兴之初,割裂疆土,尊王子弟,是以卒折诸吕之难,而成太宗之基。臣等以备肺腑枝叶,宗子藩翰,心存国家,念在弭乱。自操破于汉中,海内英雄望风蚁附,而爵号不显,九锡未加,非所以镇卫社稷,光昭万世也。奉辞在外,礼命断绝。昔河西太守梁统等值汉中兴,限于山河,位同权均,不能相率,咸推窦融以为元帅,卒立效绩,摧破隗嚣。今社稷之难,急于陇、蜀,操外吞天下,内残群寮,朝廷有萧墙之危,而禦侮未建,可为寒心。臣等辄依旧典,封备汉中王,拜大司马,董齐六军,纠合同盟,扫灭凶逆。以汉中、巴、蜀、广汉、犍为为国,所署置依汉初诸侯王故典。夫权宜之制,苟利社稷,专之可也。然后功成事立,臣等退伏矫罪,虽死无恨。遂于沔阳设坛场,陈兵列众,群臣陪位,读奏讫,御王冠于先主。先主上言汉帝曰:臣以具臣之才,荷上将之任,董督三军,奉辞于外,不能扫除寇难,靖匡王室,久使陛下圣教陵迟,六合之内,否而未泰,惟忧反侧,疢如疾首。曩者董卓造为乱阶,自是之后,群凶纵横,残剥海内。赖陛下圣德威灵,人臣同应,或忠义奋讨,或上天降罚,暴逆并殪,以渐冰消。惟独曹操,久未枭除,侵擅国权,恣心极乱。臣昔与车骑将军董承图谋讨操,机事不密,承见陷害,臣播越失据,忠义不果。遂得使操穷凶极逆,主后戮杀,皇子鸩害。虽纠合同盟,念在奋力,懦弱不武,历年未效。常恐殒没,孤负国恩,寤寐永叹,夕惕若厉。今臣群寮以为在昔《虞书》敦叙九族,庶明厉翼,五帝损益,此道不废。周监二代,并建诸姬,实赖晋、郑夹辅之福。高祖龙兴,尊王子弟,大启九国,卒斩诸吕,以安太宗。今操恶直丑正,实繁有徒,包藏祸心,篡盗已显。既宗室微弱,帝族无位,斟酌古式,依假权宜,上臣大司马汉中王。臣伏自三省,受国厚恩,荷任一方,陈力未效,所获已过,不宜复忝高位以重罪谤。群寮见逼,迫臣以义。臣退惟寇贼不枭,国难未已,宗庙倾危,社稷将坠,诚臣忧责碎首之负。若应权通变,以宁靖圣朝,虽赴水火,所不得辞,敢虑常宜,以防后悔。辄顺众议,拜受印玺,以崇国威。仰惟爵号,位高宠厚,俯思报效,忧深责重,惊怖累息,如临于谷。尽力输诚,奖厉六师,率齐群义,应天顺时,扑讨凶逆,以宁社稷,以报万分。谨拜章因驿上还所假左将军、宜城亭侯印绶。于是还治成都。拔魏延为都督,镇汉中。
《典略》曰:备于是起馆舍,筑亭障,从成都至白水关,四百馀区。

时关羽攻曹公将曹仁,禽于禁于樊。俄而孙权袭杀羽,取荆州。
二十五年,魏文帝称尊号,改年曰黄初。或传闻汉帝见害,先主乃发丧制服,追谥曰孝悯皇帝。是后所在并言众瑞,日月相属,故议郎阳泉侯刘豹、青衣侯向举、偏将军张裔、黄权、大司马属殷纯、益州别驾从事赵莋、治中从事杨洪、从事祭酒何宗、议曹从事杜琼、劝学从事张爽、尹默、谯周等上言:臣闻《河图》《洛书》,五经谶、纬,孔子所甄,验应自远。谨案《洛书甄曜度》曰:赤三日德昌,九世会备,合为帝际。《洛书宝号命》曰:天度帝道备称皇,以统握契,百成不败。《洛书录运期》曰:九侯七杰争命民炊骸,道路籍籍履人头,谁使主者元且来。《孝经钩命决录》曰:帝三建九会备。臣父群未亡时,言西南数有黄气,直立数丈,见来积年,时时有景云祥风,从璿玑下来应之,此为异瑞。又二十一年中,数有气如旗,从西竟东,中天而行,《图》《书》曰必有天子出其方。加是年太白、荧惑、镇星,常从岁星相追。近汉初兴,五星从岁星谋;岁星主义,汉位在西,义之上方,故汉法常以岁星候人主。当有圣主起于此州,以致中兴。时许帝尚存,故群下不敢漏言。顷者荧惑复追岁星,见在胃昴毕;昴毕为天纲,《经》曰:帝星处之,众邪消亡。圣讳豫睹,推揆期验,符合数至,若此非一。臣闻圣王先天而天不违,后天而奉天时,故应际而生,与神合契。愿大王应天顺民,速即洪业,以宁海内。太傅许靖、安汉将军糜竺、军师将军诸葛亮、太常赖恭、光禄勋黄权、少府王谋等上言:曹丕篡弑,湮灭汉室,窃据神器,劫迫忠良,酷烈无道。人鬼忿毒,咸思刘氏。今上无天子,海内惶惶,靡所式仰。群下前后上书者八百馀人,咸称述符瑞,图、谶明徵。间黄龙见武阳赤水,九日乃去。《孝经援神契》曰:德至渊泉则黄龙见,龙者,君之象也。《易》乾九五飞龙在天,大王当龙升,登帝位也。又前关羽围樊、襄阳,襄阳男子张嘉、王休献玉玺,玺潜汉水,伏于渊泉,晖景烛耀,灵光彻天。夫汉者,高祖本所起定天下之国号也,大王袭先帝轨迹,亦兴于汉中也。今天子玉玺神光先见,玺出襄阳,汉水之末,明大王承其下流,授与大王以天子之位,瑞命符应,非人力所致。昔周有乌鱼之瑞,咸曰休哉。二祖受命,《图》《书》先著,以为徵验。今上天告祥,群儒英俊,并进《河》《洛》,孔子谶、记,咸悉具至。伏惟大王出自孝景皇帝中山靖王之胄,本支百世,乾祗降祚,圣姿硕茂,神武在躬,仁覆积德,爱人好士,是以四方归心焉。考省《灵图》,启发谶、纬,神明之表,名讳昭著。宜即帝位,以纂二祖,绍嗣昭穆,天下幸甚。臣等谨与博士许慈、议郎孟光,建立礼仪,择令辰,上尊号。即皇帝位于成都武担之南。
《蜀本纪》曰:武都有丈夫化为女子,颜色美好,盖山精也。蜀王娶以为妻,不习水土,疾病欲归国,蜀王留之,无几物故。蜀王发卒之成都担土,于成都郭中葬,盖地数亩,高七丈,号武担。臣松之案:武担,山名,在成都西北,盖以乾位在西北,故就以即阼。

为文曰:惟建安二十六年四月丙午,皇帝备敢用元牡,昭告皇天上帝后土神祇:汉有天下,历数无疆。曩者王莽篡盗,光武皇帝震怒致诛,社稷复存。今曹操阻兵安忍,杀戮主后,滔天泯夏,罔顾天显。操子丕,载其凶逆,窃居神器。群臣将士以为社稷隳废,备宜修之,嗣武二祖,龚行天罚。备虽否德,惧沗帝位。询于庶民,外及蛮裔君长,佥曰天命不可以不答,祖业不可以久替,四海不可以无主。率土式望,在备一人。备畏天明命,又惧汉邦将湮于地,谨择元日,与百寮登坛,受皇帝玺绶。修燔瘗,告类于天神,惟神飨祚于汉家,永绥四海。
《魏书》曰:备闻曹公薨,遣掾韩冉奉书吊,并致赙赠之礼。文帝恶其因丧求好,敕荆州刺史斩冉,绝使命。《典略》曰:备遣军谋掾韩冉赍书吊,并贡锦布。冉称疾,住上庸。上庸致其书,适会受终,有诏报答以引致之。备得报书,遂称制。

章武元年夏四月,大赦,改年。以诸葛亮为丞相,许靖为司徒。置百官,立宗庙,祫祭高皇帝以下。
臣松之以为先主虽云出自孝景,而世数悠远,昭穆难明,既绍汉祚,不知以何帝为元祖以立亲庙。于时英贤作辅,儒生在官,宗庙制度,必有宪章,而载记阙略,良可恨哉。

五月,立皇后吴氏,子禅为皇太子。六月,以子永为鲁王,理为梁王。车骑将军张飞为其左右所害。初,先主忿孙权之袭关羽,将东征,秋七月,遂帅诸将伐吴。孙权遗书请和,先主盛怒不许,吴将陆议、李异、刘阿等屯巫、秭归;将军吴班、冯习自巫攻破异等,军次秭归,武陵五溪蛮裔遣使请兵。
二年春正月,先主军还秭归,将军吴班、陈式水军屯夷陵,夹江东西岸。二月,先主自秭归率诸将进军,缘山截岭,于夷道猇亭驻营,自很山通武陵,遣侍中马良安慰五溪蛮裔,咸相率响应。镇北将军黄权督江北诸军,与吴军相拒于夷陵道。夏六月,黄气见自秭归十馀里中,广数十丈。后十馀日,陆议大破先主军于猇亭,将军冯习、张南等皆没。先主自猇亭还秭归,收合离散兵,遂弃船舫,由步道还鱼复,改鱼复县曰永安。吴遣将军李异、刘阿等踵蹑先主军,屯驻南山。秋八月,收兵还巫。司徒许靖卒。冬十月,诏丞相亮营南北郊于成都。孙权闻先主住白帝,甚惧,遣使请和。先主许之,遣大中大夫宗玮报命。冬十二月,汉嘉太守黄元闻先主疾不豫,举兵拒守。
三年春二月,丞相亮自成都到永安。三月,黄元进兵攻临邛县。遣将军陈曶讨元,元军败,顺流下江,为其亲兵所缚,生致成都,斩之。先主病笃,托孤于丞相亮,尚书令李严为副。夏四月癸巳,先主殂于永安宫,时年六十三。
《诸葛亮集》载:先主遗诏敕后主曰:朕初疾但下痢耳,后转杂他病,殆不自济。人五十不称夭,年已六十有馀,何所复恨,不复自伤,但以卿兄弟为念。射君到,说丞相叹卿智量,甚大增修,过于所望,审能如此,吾复何忧。勉之,勉之。勿以恶小而为之,勿以善小而不为。惟贤惟德,能服于人。汝父德薄,勿效之。可读《汉书》《礼记》,閒暇历观诸子及《六韬》《商君书》,益人意智。闻丞相为写《申》《韩》《管子》《六韬》一通已毕,未送,道亡,可自更求闻达。临终时,呼鲁王与语:吾亡之后,汝兄弟父事丞相,令卿与丞相共事而已。

亮上言于后主曰:伏惟大行皇帝迈仁树德,覆焘无疆,昊天不吊,寝疾弥留,今月二十四日奄忽升遐,臣妾号咷,若丧考妣。乃顾遗诏,事惟太宗,动容损益;百寮发哀,满三日除服,到葬期复如礼;其郡国太守、相、都尉、县令长,三日便除服。臣亮亲受敕戒,震畏神灵,不敢有违。臣请宣下奉行。五月,梓宫自永安还成都,谥曰昭烈皇帝。秋,八月,葬惠陵。
葛洪《神仙传》曰:仙人李意其,蜀人也。传世见之,云是汉文帝时人。先主欲伐吴,遣人迎意其。意其到,先主礼敬之,问以吉凶。意其不答而求纸笔,画作兵马器仗数十纸已,便一一以手裂坏之,又画作一大人,掘地埋之,便径去。先主大不喜。而自出军征吴,大败还,忿耻发病死,众人乃知其意。其画作大人而埋之者,即是言先主死意。

评曰:先主之弘毅宽厚,知人待士,盖有高祖之风,英雄之器焉。及其举国托孤于诸葛亮,而心神无贰,诚君臣之至公,古今之盛轨也。机权干略,不逮魏武,是以基宇亦狭。然折而不挠,终不为下者,抑揆彼之量必不容已,非唯竞利,且以避害云尔。
后主本纪
《蜀志·后主传》:后主讳禅,字公嗣,先主子也。建安二十四年,先主为汉中王,立为王太子。及即尊号,册曰:惟章武元年五月辛巳,皇帝若曰:太子禅,朕遭汉运艰难,贼臣篡盗,社稷无主,格人群正,以天明命,朕继大统。今以禅为皇太子,以承宗庙,祗肃社稷。使使持节丞相亮授印绶,敬听师傅,行一物而三善皆得焉,可不勉与。三年夏四月,先主殂于永安宫。五月,后主袭位于成都,时年十七。尊皇后曰皇太后。大赦,改元。是岁魏黄初四年也。
《魏略》曰:初备在小沛,不意曹公卒至,遑遽弃家属,后奔荆州。禅时年数岁,窜匿,随人西入汉中,为人所卖。及建安十六年,关中破乱,扶风人刘括避乱入汉中,买得禅,问知其良家子,遂养为子,与娶妇,生一子。初禅与备相失时,识其父字元德。比舍人有姓简者,及备得益州而简为将军,备遣简到汉中,舍都邸。禅乃诣简,简相检讯,事皆符验。简喜,以语张鲁,鲁乃洗沐送诣益州,备乃立以为太子。初备以诸葛亮为太子太傅,及禅立,以亮为丞相,委以诸事,谓亮曰:政由葛氏,祭则寡人。亮亦以禅未闲于政,遂总内外。臣松之案:《二主妃子传》曰后主生于荆州,《后主传》云初即帝位,年十七,则建安十二年生也。十三年败于长阪,备弃妻子走,《赵云传》曰云身抱弱子以免,即后主也。如此,备与禅未尝相失也。又诸葛亮以禅立之明年领益州牧,其年与主簿杜微书曰朝廷今年十八,与禅传相应,理当非虚。而鱼豢云备败于小沛,禅时年始生,及奔荆州,能识其父字元德,计当五六岁。备则败于小沛时,建安五年也,至禅初立,首尾二十四年,禅应过三十矣。以事相验,理不得然。此则《魏略》之妄说,乃至二百馀言,异也。又案诸书记及《诸葛亮集》,亮亦不为太子太傅。

建兴元年夏,牂牁太守朱褒拥郡反。
《魏氏春秋》曰:初,益州从事常房行部,闻褒将有异志,收其主簿案问,杀之。褒怒,攻杀房,诬以谋反。诸葛亮诛房诸子,徙其四弟于越巂,欲以安之。褒犹
不悛改,遂以郡叛应雍闿。臣松之案:以为房为褒所诬,执政所宜澄察,安有妄杀不辜以悦奸慝。斯殆妄矣。

先是,益州郡有大姓雍闿反,流太守张裔于吴,据郡不宾,越巂裔王高定亦背叛。是岁,立皇后张氏。遣尚书郎邓芝固好于吴,吴王孙权与蜀和亲使聘,是岁通好。
二年春,务农殖谷,闭关息民。
三年春三月,丞相亮南征四郡,四郡皆平。改益州郡为建宁郡,分建宁、永昌郡为云南郡,又分建宁、牂牁为兴古郡。十二月,亮还成都。
四年春,都护李严自永安还住江州,筑大城。
五年春,丞相亮出屯汉中,营沔北阳平石马。
《诸葛亮集》载禅三月下诏曰:朕闻天地之道,福仁而祸淫;善积者昌,恶积者丧,古今常数也。是以汤、武修德而王,桀、纣极暴而亡。曩者汉祚中微,网漏凶慝,董卓造难,震荡京畿。曹操阶祸,窃执天衡,残剥海内,怀无君之心。子丕孤竖,敢寻乱阶,盗据神器,更姓改物,世济其凶。当此之时,皇极幽昧,天下无主,则我帝命陨越于下。昭烈皇帝体明睿之德,光演文武,应乾坤之运,出身平难,经营四方,人鬼同谋,百姓与能。兆民欣戴。奉顺符谶,建位易号,丕承天序,补弊兴衰,存复祖业,膺诞皇纲,不坠于地。万国未静,早世遐殂。朕以幼冲,继统鸿基,未习保傅之训,而婴祖宗之重。六合壅否,社稷不建永惟所以,念在匡救,光载前绪,未有攸济,朕甚惧焉。是以夙兴夜寐,不敢自逸,每从菲薄以益国用,劝力务穑以阜民财,授方任能以参其听,断私降意以养将士。欲奋剑长驱,指讨凶逆,朱旗未举,而丕复陨丧,斯所谓不然我薪而自焚也。残类馀丑,又支天祸,恣睢河、洛,阻兵未弭。诸葛丞相弘毅忠壮,忘身忧国,先帝托以天下,以勖朕躬。今授之以旄钺之重,付之以专命之权,统领步骑二十万众,董督元戎,龚行天讨,除患宁乱,克复旧都,在此行也。昔项籍总一彊众,跨州兼土,所务者大,然卒败垓下,死于东城,宗族如焚,为笑千载,皆不以义,陵上虐下故也。今贼效尤,天人所怨,奉时宜速,庶凭炎精祖宗威灵相助之福,所向必克。吴王孙权同恤灾患,潜军合谋,掎角其后。凉州诸国王各遣月支、康居胡侯支富、康植等二十馀人诣受节度,大军北出,便欲率将兵马,奋戈先驰。天命既集,人事又至,师贞势并,必无敌矣。夫王者之兵,有征无战,尊而且义,莫敢抗也,故鸣条之役,军不血刃,牧野之师,商人倒戈。今旌麾首路,其所经至,亦不欲穷兵极武。有能弃邪从正,箪食壶浆以迎王师者,国有常典,封宠大小,各有品限。及魏之宗族、支叶、中外,有能规利害、审逆顺之数,来诣降者,皆原除之。昔辅果绝亲于智氏,而蒙全宗之福;微子去殷,项伯归汉,皆受茅土之庆。此前世之明验也。若其迷沈不反,将助乱人,不式王命,戮及妻孥,罔有攸赦。广宣恩威,贷其元帅,吊其残民。他如诏书律令,丞相其露布天下,使称朕意焉。

六年春,亮出攻祁山,不克。冬,复出散关,围陈仓,粮尽退。魏将王双率军追亮,亮与战,破之,斩双,还汉中。七年春,亮遣陈式攻武都、阴平,遂克定二郡。冬,亮徙府营于南山下原上,筑汉、乐二城。是岁,孙权称帝,与蜀约盟,共交分天下。
八年秋,魏使司马懿由西城,张合由子午,曹真由斜谷,欲攻汉中。丞相亮待之于城固、赤阪,大雨道绝,真等皆还。是岁,魏延破魏雍州刺史郭淮于阳溪。徙鲁王永为甘陵王,梁王理为安平王,皆以鲁、梁在吴分界故也。
九年春二月,亮复出军围祁山,始以木牛运。魏司马懿、张合救祁山。夏六月,亮粮尽退军,合追至青封,与亮交战,被箭死。秋八月,都护李平废徙梓潼郡。
《汉晋春秋》曰:冬十月,江阳至江州有鸟从江南飞渡江北,不能达。堕水死者以千数。

十年,亮休士劝农于黄沙,作流马木牛毕,教兵讲武。十一年冬,亮使诸军运米,集于斜谷口,治斜谷邸閤。是岁,南裔刘胄反,将军马忠破平之。
十二年春二月,亮由斜谷出,始以流马运。秋八月,亮卒于渭滨。征西大将军魏延与丞相长史杨仪争权不和,举兵相攻,延败走;斩延首,仪率诸军还成都。大赦。以左将军吴壹为车骑将军,假节督汉中。以丞相留府长史蒋琬为尚书令,总统国事。
十三年春正月,中军师杨仪废徙汉嘉郡。夏四月,进蒋琬位为大将军。
十四年夏四月,后主至湔。
臣松之案:湔,县名也,属蜀郡。

登观阪,看汶水之流,旬日还成都。徙武都氐王符健及氐民四百馀户于广都。十五年夏六月,皇后张氏薨。
延熙元年春正月,立皇后张氏。大赦,改元。立子璿为太子,子瑶为安定王。冬十一月,大将军蒋琬出屯汉中。
二年春三月,进蒋琬位为大司马。
三年春,使越巂太守张嶷平定越巂郡。
四年冬十月,尚书令费袆至汉中,与蒋琬咨论事计,岁尽还。
五年春正月,监军姜维督偏军,自汉中还屯涪县。六年冬十月,大司马蒋琬自汉中还,住涪。十一月,大赦。以尚书令费袆为大将军。
七年春闰二月,魏大将军曹爽、夏侯元等向汉中,镇北大将军王平拒兴势围,大将军费袆督诸军往赴救,魏军退。夏四月,安平王理卒。秋九月,袆还成都。八年秋八月,皇太后薨。十二月,大将军费袆至汉中,行围守。
九年夏六月,费袆还成都。秋,大赦。冬十一月,大司马蒋琬卒。
《魏略》曰:琬卒,禅乃自摄国事。

十年,凉州胡王白虎文、治无戴等率众降,卫将军姜维迎逆安抚,居之于繁县。是岁,汶山平康裔反,维往讨,破平之。
十一年夏五月,大将军费袆出屯汉中。秋,涪陵属国民裔反,车骑将军邓芝往讨,皆破平之。
十二年春正月,魏诛大将军曹爽等,右将军夏侯霸来降。夏四月,大赦。秋,卫将军姜维出攻雍州,不克而还。将军句安、李韶降魏。
十三年,姜维复出西平,不克而还。
十四年夏,大将军费袆还成都。冬,复北驻汉寿。大赦。十五年,吴王孙权薨。立子琮为西河王。
十六年春正月,大将军费袆为魏降人郭循所杀于汉寿。夏四月,卫将军姜维复率众围南安,不克而还。十七年春正月,姜维还成都。大赦。夏六月,维复率众出陇西。冬,拔狄道、河间、临洮三县民,居于绵竹、繁县。十八年春,姜维还成都。夏,复率诸军出狄道,与魏雍州刺史王经战于洮西,大破之。经退保狄道城,维郤住钟题。
十九年春,进姜维位为大将军,督戎马,与征西将军胡济期会上邽,济失誓不至。秋八月,维为魏大将军邓艾所破于上邽。维退军还成都。是岁,立子瓒为新平王。大赦。
二十年,闻魏大将军诸葛诞据寿春以叛,姜维复率众出骆谷,至芒水。是岁大赦。
景耀元年,姜维还成都。史官言景星见,于是大赦,改年。宦人黄皓始专政。吴大将军孙綝废其主亮,立琅邪王休。
二年夏六月,立子谌为北地王,恂为新兴王,虔为上党王。
三年秋九月,追谥故将军关羽、张飞、马超、庞统、黄忠。四年春三月,追谥故将军赵云。冬十月,大赦。
五年春正月,西河王琮卒。是岁,姜维复率众出侯和,为邓艾所破,还住沓中。
六年夏,魏大兴徒众,命征西将军邓艾、镇西将军钟会、雍州刺史诸葛绪数道并攻。于是遣左右车骑将军张翼、廖化、辅国大将军董厥等拒之。大赦。改元为炎兴。冬,邓艾破卫将军诸葛瞻于绵竹。用光禄大夫谯周策,降于艾,奉书曰:限分江、汉,遇值深远,偕缘蜀土,斗绝一隅,干运犯冒,渐苒历载,遂与京畿攸隔万里。每惟黄初中,文皇帝命虎牙将军鲜于辅,宣温密之诏,申三好之恩,开示门户,大义炳然,而否德暗弱,窃贪遗绪,俛仰累纪,未率大教。天威既震,人鬼归能之数,怖骇王师,神武所次,敢不革面,顺以从命。辄敕群帅投戈释甲,官府帑藏一无所毁。百姓布野,馀粮栖亩,以俟后来之惠,全元元之命。伏惟大魏布德施化,宰辅伊、周,含覆藏疾。谨遣私署侍中张绍、光禄大夫谯周、驸马都尉邓良奉赍印绶,请命告诚,敬输忠款,存亡敕赐,惟所裁之。舆榇在近,不复缕陈。是日,北地王谌伤国之亡,先杀妻子,次以自杀。
《汉晋春秋》曰:后主将从谯周之策,北地王谌怒曰:若理穷力屈,祸败必及,便当父子君臣背城一战,同死社稷,以见先帝可也。后主不纳,遂送玺绶。是日,谌哭于昭烈之庙,先杀妻子,而后自杀,左右无不为涕泣者。

绍、良与艾相遇于雒县。艾得书,大喜,即报书,
王隐《蜀记》曰:艾报书云:王纲失道,群英并起,龙战虎争,终归真主,此盖天命去就之道也。自古圣帝,爰逮汉、魏,受命而王者,莫不在乎中土。河出《图》,洛出《书》,圣人则之,以兴洪业,其不由此,未有不颠覆者也。隗嚣凭陇而亡,公孙述据蜀而灭,此皆前世覆车之鉴也。圣上明哲,宰相忠贤,将比隆黄轩,侔功往代。衔命来征,思闻嘉响,果烦来使,告以德音,
此非人事,岂天启哉。昔微子归周,实为上宾,君子豹变,义存《大易》,来辞谦冲,以礼舆榇,皆前哲归命之典也。全国为上,破国次之,自非通明智达,何以见王者之义乎。禅又遣太常张峻、益州别驾汝超受节度,遣太仆蒋显有命敕姜维。又遣尚书郎李虎送士民簿,领户二十八万,男女口九十四万,带甲将士十万二千,吏四万人,米四十馀万斛,金银各二千斤,锦绮綵绢各二十万匹,馀物称此。

遣绍、良先还。艾至城北,后主舆榇自缚,诣军垒门。艾解缚焚榇,延请相见。
《晋诸公赞》曰:刘禅乘骡车诣艾,不具亡国之礼。

因承制拜后主为骠骑将军。诸围守悉被后主敕,然后降下。艾使后主止其故宫,身往造焉。资严未发,明年春正月,艾见收。钟会自涪至成都作乱。会既死,蜀中军众钞略,死丧狼藉,数日乃安集。后主举家东迁,既至洛阳,策命之曰:惟景元五年三月丁亥,皇帝临轩,使太常嘉命刘禅为安乐县公。于戏,其进听朕命。盖统天载物,以咸宁为大,光宅天下,以时雍为盛。故孕育群生者,君人之道也,乃顺承天者,坤元之义也。上下交畅,然后万物协和,庶类获乂。乃者汉氏失统,六合震扰。我太祖承运龙兴,弘济八极,是用应天顺民,抚有区夏。于时乃考因群杰虎争,九服不静,乘閒阻远,保据庸蜀,遂使西隅殊封,方外壅隔。自是已来,干戈不戢,元元之民,不得保安其性,几将五纪。朕永惟祖考遗志,思在绥缉四海,率土同轨,故爰整六师,耀威梁、益。公恢崇德度,深秉大正,不惮屈身委质,以爱民全国为贵,降心回虑,应机豹变,履信思顺,以享左右无疆之休,岂不远欤。朕嘉与君公长飨显禄,用考咨前训,开国胙土,率遵旧典,锡兹元牡,苴以白茅,永为魏藩辅,往钦哉。公其祗服朕命,克广德心,以终乃显烈。食邑万户,赐绢万匹,奴婢百人,他物称是。子孙为三都尉封侯者五十馀人。尚书令樊建、侍中张绍、光禄大夫谯周、秘书令郤正、殿中督张通并封列侯。
《汉晋春秋》曰:司马文王与禅宴,为之作故蜀技,旁人皆为之感怆,而禅喜笑自若。王谓贾充曰:人之无情,乃可至于是乎。虽使诸葛亮在,不能辅之久全,而况姜维邪。充曰:不如是,殿下何由并之。他日,王问禅曰:颇思蜀否。禅曰:此閒乐,不思蜀。郤正闻之,求见禅曰:若王后问,宜泣而答曰先人坟墓远在陇、蜀,乃心西悲,无日不思,因闭其目。会王复问,对如前,王曰:何乃似郤正语邪。禅惊视曰:诚如尊命。左右皆笑。

公太始七年薨于洛阳。
《蜀记》曰:谥曰思公,子恂嗣。

评曰:后主任贤相则为循理之君,惑阉竖则为昏闇之后,传曰素丝无常,唯所染之,信矣哉。礼,国君继体,踰年改元,而章武之三年,则革称建兴,考之古义,体理为违。又国不置史,注记无官,是以行事多遗,灾异靡书。诸葛亮虽达于为政,凡此之类,犹有未周焉。然经载十二而年名不易,军旅屡兴而赦不妄下,不亦卓乎。自亮没后,兹制渐亏,优劣著矣。
《华阳国志》曰:丞相亮时,有言公惜赦者,亮答曰:治世以大德,不以小惠,故匡衡、吴汉不愿为赦。先帝亦言:吾周旋陈元方、郑康成閒,每见启告,治乱之道悉矣,曾不语赦也。若刘景升、季玉父子,岁岁赦宥,何益于治。臣松之以为赦不妄下,诚为可称,至于年名不易,犹所未达。案建武、建安之号,皆久而不改,未闻前史以为美谈。经载十二,盖何足云。岂别有他意,求之未至乎。亮殁后,延熙之号,数盈二十,兹制渐亏,事又不然也。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皇极典

 第二十一卷目录

 帝纪部汇考十五
  魏一
  文帝上

皇极典第二十一卷

帝纪部汇考十五

魏一

文帝本纪上〈按曹操汉臣不得称纪故即附载文帝之前晋及齐周皆仿此例〉《魏志·武帝本纪》:太祖武皇帝,沛国谯人也,姓曹,讳操,字孟德,汉相国参之后。〈注〉太祖一名吉利,小字阿瞒。王沈《魏书》曰:其先出于黄帝。当高阳世,陆终之子曰安,是为曹姓。周武王克殷,存先世之后,封曹侠于邾。春秋之世,与于盟会,逮至战国,为楚所灭。子孙分流,或家于沛。汉高祖之起,曹参以功封平阳侯,世袭爵土,

桓帝世,曹腾为中常侍大长秋,封费亭侯。
司马彪《续汉书》曰:腾父节,字元伟,素以仁厚称。邻人有亡豕者,与节豕相类,诣门认之,节不与争。后所亡豕自还其家。豕主人大惭,送所认豕,并辞谢节,节笑而受之。由是乡党赞叹焉。长子伯兴,次子仲兴,次子叔兴。腾字季兴,少除黄门从官。永宁元年,邓太后诏黄门令选中黄门从官年少温谨者配皇太子书,腾应其选。太子特亲爱腾,饮食赏赐与众有异。顺帝即位,为小黄门,迁至中常侍大长秋。在省闼三十馀年,历事四帝,未尝有过。好进达贤能,终无所毁伤。其所称荐,若陈留虞放、边韶、南阳延固、张温、弘农张奂、颍川堂溪典等,皆致位公卿,而不伐其善。蜀郡太守因计吏修敬于腾,益州刺史种皓于函谷关搜得其笺,上太守,并奏腾内臣外交,所不当为,请免官治罪。帝曰:笺自外来,腾书不出,非其罪也。乃寝皓奏。腾不以介意,常称叹皓,以为皓得事上之节。皓后为司徒,语人曰:今日为公,乃曹常侍恩也。腾之行事,皆此类也。桓帝即位,以腾先帝旧臣,忠孝彰著,封费亭侯,加位特进。太和三年,追尊腾曰高皇帝。

养子嵩嗣,官至太尉,莫能审其生出本末。
《续汉书》曰:嵩字巨高,质性敦慎,所在忠孝。为司隶校尉,灵帝擢拜大司农、大鸿胪,代崔烈为太尉。黄初元年,追尊嵩曰太皇帝。吴人作《曹瞒传》及郭班《世语》并云:嵩,夏侯氏之子,夏侯惇之叔父。太祖于惇为从父兄弟。

嵩生太祖。太祖少机警,有权数,而任侠放荡,不治行业,故世人未之奇也;
《曹瞒传》云:太祖少好飞鹰走狗,游荡无度,其叔父数言之于嵩。太祖患之,后逢叔父于路,乃阳败面喎口;叔父怪而问其故,太祖曰:卒中恶风。叔父以告嵩。嵩惊愕,呼太祖,太祖口貌如故。嵩问曰:叔父言汝中风,已差乎。太祖曰:初不中风,但失爱于叔父,故见罔耳。嵩乃疑焉。自后叔父有所告,嵩终不复信,太祖于是益得肆意矣。

惟梁国桥元、南阳何颙异焉。元谓太祖曰:天下将乱,非命世之才不能济也,能安之者,其在君乎。
《魏书》曰:太尉桥元,世名知人,睹太祖而异之,曰:吾见天下名士多矣,未有若君者也。君善自持。吾老矣。愿以妻子为托。由是声名益重。《续汉书》曰:元字公祖,严明有才略,长于人物。张璠《汉纪》曰:元历位中外,以刚断称,谦俭下士,不以王爵私亲。光和中为太尉,以久病策罢,拜大中大夫,卒,家贫乏产业,柩无所殡。当世以此称为名臣。《世语》曰:元谓太祖曰:君未有名,可交许子将。太祖乃造子将,子将纳焉,由是知名。孙盛《异同杂语》云:太祖常私入中常侍张让室,让觉之。乃舞手戟于庭,踰垣而出。才武绝人,莫之能害。博览群书,特好兵法,抄集诸家兵法,名曰《节要》。又注《孙武》十三篇,皆传于世。尝问许子将:我何如人。子将不答。固问之,子将曰:子治世之能臣,乱世之奸雄。太祖大笑。

年二十,举孝廉为郎,除洛阳北部尉,迁顿丘令,
《曹瞒传》曰:太祖初入尉廨,缮治四门。造五色棒,县门左右各十馀枚,有犯禁者,不避豪强,皆棒杀之。后数月,灵帝爱幸小黄门蹇硕叔父夜行,即杀之。京师敛迹,莫敢犯者。近习宠臣咸疾之,然不能伤,于是共称荐之,故迁为顿丘令。

徵拜议郎。
《魏书》曰:太祖从妹夫㶏彊侯宋奇被诛,从坐免官。后以能明古学,复徵拜议郎。先是大将军窦武、太傅陈蕃谋诛阉官,反为所害。太祖上书陈武等正
直而见陷害,奸邪盈朝,善人壅塞,其言甚切;灵帝不能用。是后诏书敕三府:举奏州县政理无效,民为作谣言者免罢之。三公倾邪,皆希世见用,货赂并行。彊者为怨,不见举奏,弱者守道,多被陷毁。太祖疾之。是岁以灾异博问得失,因此复上书切谏,说三公所举奏专回避贵戚之意。奏上,天子感寤,以示三府,责让之,诸以谣言徵者皆拜议郎。是后政教日乱,豪猾益炽,多所摧毁;太祖知不可匡正,遂不复献言。

光和末,黄巾起。拜骑都尉,讨颍川贼。迁为济南相,国有十馀县,长吏多阿附贵戚,赃污狼籍。于是奏免其八;禁断淫祀,奸宄逃窜,郡界肃然。
《魏书》曰:长吏受取贪饕,依倚贵势,历前相不见举闻,太祖至,咸皆举免,小大震怖,奸宄遁逃,窜入他郡。政教大行,一郡清平。初,城阳景王刘章以有功于汉,故其国为立祠,青州诸郡转相仿效,济南尤盛,至六百馀祠。贾人或假二千石舆服导从作倡乐,奢侈日甚,民坐贫穷,历世长吏无敢禁绝者。太祖到,皆毁坏祠屋,止绝官吏民不得祠祀。及至秉政,遂除奸邪鬼神之事,世之淫祀由此遂绝。

久之,徵还为东郡太守;不就,称疾归乡里。
《魏书》曰:于是权臣专朝,贵戚横恣。太祖不能违道取容,数数干忤,恐为家祸,遂乞留宿卫。拜议郎,常托疾病,辄告归乡里;筑室城外,春夏习读书传,秋冬弋猎,以自娱乐。

顷之,冀州刺史王芬、南阳许攸、沛国周旌等连结豪杰,谋废灵帝,立合肥侯,以告太祖。太祖拒之。芬等遂败。
司马彪《九州春秋》曰:于是陈蕃子逸与术士平原襄楷会于芬坐,楷曰:天文不利宦者,黄门、常侍贵族灭矣。逸喜。芬曰:若然者,芬愿驱除。于是与攸等结谋。灵帝欲北巡河间旧宅,芬等谋因此作难,上书言黑山贼攻劫郡县,求得起兵。会北方有赤气,东西竟天,太史上言当有阴谋,不宜北行,帝乃止。敕芬罢兵,俄而徵之。芬惧,自杀。《魏书》载太祖拒芬辞曰:夫废立之事,天下之至不祥也。古人有权成败、计轻重而行之者,伊尹、霍光是也。伊尹怀至忠之诚,据宰臣之势,处官司之上,故进退废置,计从事立。及至霍光受托国之任,藉宗臣之位,内因太后秉政之重,外有群卿同欲之势,昌邑即位日浅,未有贵宠,朝乏谠臣,议出密近,故计行如转圜,事成如摧朽。今诸君徒见曩者之易,未睹当今之难。诸君自度,结众连党,何若七国。合肥之贵,孰若吴、楚。而造作非常,欲望必克,不亦危乎。

金城边章、韩遂杀刺史郡守以叛,众十馀万,天下骚动。徵太祖为典军校尉。会灵帝崩,太子即位,太后临朝。大将军何进与袁绍谋诛宦官,太后不听。进乃召董卓,欲以胁太后,
《魏书》曰:太祖闻而笑之曰:阉竖之官,古今宜有,但世主不当假之权宠,使至于此。既治其罪,当诛元恶,一狱吏足矣,何必纷纷召外将乎。欲尽诛之,事必宣露,吾见其败也。

卓未至而进见杀。卓到,废帝为弘农王而立献帝,京都大乱。卓表太祖为骁骑校尉,欲与计事。太祖乃变易姓名,间行东归。
《魏书》曰:太祖以卓终必覆败,遂不就拜,逃归乡里。从数骑过故人成皋吕伯奢;伯奢不在,其子与宾客共劫太祖,取马及物,太祖手刃击杀数人。《世语》曰:太祖过伯奢。伯奢出行,五子皆在,备宾主礼。太祖自以背卓命,疑其图己,手剑夜杀八人而去。
孙盛《杂记》曰:太祖闻其食器声,以为图己,遂夜
杀之。既而悽怆曰:宁我负人,无人负我。遂行。

出关,过中牟,为亭长所疑,执诣县,邑中或窃识之,为请得解。
《世语》曰:中牟疑是亡人,见拘于县。时掾亦已被卓书;唯功曹心知是太祖,以世方乱,不宜拘天下雄隽,因白令释之。

卓遂杀太后及弘农王。太祖至陈留,散家财,合义兵,将以诛卓。冬十二月,始起兵于已吾,
《世语》曰:陈留孝廉卫兹以家财资太祖,使起兵,众有五千人。

是岁中平六年也。
初平元年春正月,后将军袁术、冀州牧韩馥、
《英雄记》曰:馥字文节,颍川人。为御史中丞。董卓举为冀州牧。于时冀州民人殷盛,兵粮优足。袁绍之在渤海,馥恐其兴兵,遣数部从事守之,不得动摇。东郡太守桥瑁诈作京师三公移书与州郡,陈卓罪恶,云见逼迫,无以自救,企望义兵,解国患难。馥得移,请诸从事问曰:今当助袁氏耶,助董卓耶。治中从事刘子惠曰:今兴兵为国,何谓袁、董。馥自知言短而有惭色。子惠复言:兵者凶事,不可为首;今
宜往视他州,有发动者,然后和之。冀州于他州不为弱也,他人功未有在冀州之右者也。馥然之。馥乃作书与绍,道卓之恶,听其举兵。

豫州刺史孔胄、
《英雄记》曰:胄字公绪,陈留人。张璠《汉纪》载郑泰说卓云:孔公绪能清谈高论,嘘枯吹生。

兖州刺史刘岱、
岱,刘繇之兄,事见《吴志》

河内太守王匡、
《英雄记》曰:匡字公节,泰山人。轻财好施,以任侠闻。辟大将军何进府,进符使匡于徐州发彊弩五百西诣京师。会进败,匡还乡里。起家,拜河内太守。谢承《后汉书》曰:匡少与蔡邕善。其年为卓军所败,走还泰山,收集劲勇得数千人,欲与张邈合。匡先杀执金吾胡毋班。班亲属不胜愤怒,与太祖并势,共杀匡。

渤海太守袁绍、陈留太守张邈、东郡太守桥瑁、
《英雄记》曰:瑁字元伟,元族子。先为兖州刺史,甚有威惠。

山阳太守袁遗、
遗字伯业,绍从兄。为长安令。河间张超尝荐遗于太尉朱俊,称遗有冠世之懿,干时之量。其忠允亮直,固天所纵;若乃包罗载籍,管综百氏,登高能赋,睹物知名,求之今日,邈焉靡俦。事在《超集》《英雄记》曰:绍后用遗为扬州刺史,为袁术所败。太祖称长大而能勤学者,惟吾与袁伯业耳。语在文帝《典论》

济北相鲍信
信事见子勋传

同时俱起兵,众各数万,推绍为盟主。太祖行奋武将军。二月,卓闻兵起,乃徙天子都长安。卓留屯洛阳,遂焚宫室。是时绍屯河内,邈、岱、瑁、遗屯酸枣,术屯南阳,胄屯颍川,馥在邺。卓兵彊,绍等莫敢先进。太祖曰:举义兵以诛暴乱,大众已合,诸君何疑。向使董卓闻山东兵起,倚王室之重,据二周之险,东向以临天下,虽以无道行之,犹足为患;今焚烧宫室,劫迁天子,海内震动,不知所归,此天亡之时也。一战而天下定矣,不可失也。遂引兵西,将据成皋。邈遣将卫兹分兵随太祖。到荥阳汴水,遇卓将徐荣,与战不利,士卒死伤甚多。太祖为流矢所中,所乘马被创,从弟洪以马与太祖,得夜遁去。荣见太祖所将兵少,力战尽日,谓酸枣未易攻也,亦引兵还。太祖到酸枣,诸军兵十馀万,日置酒高会,不图进取,太祖责让之,因为谋曰:诸君听吾计,使渤海引河内之众临孟津,酸枣诸将守成皋,据敖仓,塞轘辕、太谷,全制其险;使袁将军率南阳之军军丹、析,入武关,以震三辅;皆高垒深壁,勿与战,益为疑兵,示天下形势,以顺诛逆,可立定也。今兵以义动,持疑而不进,失天下之望,窃为诸君耻之。邈等不能用。太祖兵少,乃与夏侯惇等诣扬州募兵,刺史陈温、丹阳太守周昕与兵四千馀人。还到龙亢,士卒多叛。
《魏书》曰:兵谋叛,夜烧太祖帐,太祖手剑杀数十人,馀皆披靡,乃得出营;其不叛者五百馀人。

至铚、建平,复收兵得千馀人,进屯河内。刘岱与桥瑁相恶,岱杀瑁,以王肱领东郡太守。袁绍与韩馥谋立幽州牧刘虞为帝,太祖拒之。
《魏书》载太祖答绍曰:董卓之罪,暴于四海,吾等合大众、兴义兵而远近莫不响应,此以义动故也。今幼主微弱,制于奸臣,未有昌邑亡国之衅,而一旦改易,天下其孰安之。诸军北面,我自西向。

绍又尝得一玉印,于太祖坐中举向其肘,太祖由是笑而恶焉。
《魏书》曰:太祖大笑曰:吾不听汝也。绍复使人说太祖曰:今袁公势盛兵强,二子已长,天下群英,孰踰于此。太祖不应。由是益不直绍,图诛灭之。

二年春,绍、馥遂立虞为帝,虞终不敢当。夏四月,卓还长安。秋七月,袁绍胁韩馥,取冀州。黑山贼于毒、白绕、眭固等十馀万众略魏郡、东郡,王肱不能禦,太祖引兵入东郡,击白绕于濮阳,破之。袁绍因表太祖为东郡太守,治东武阳。
三年春,太祖军顿丘,毒等攻东武阳。太祖乃引兵西入山,攻毒等本屯。
《魏书》曰:诸将皆以为当还自救。太祖曰:孙膑救赵而攻魏,耿弇欲走西安攻临菑。使贼闻我西而还,武阳自解也;不还,我能败其本屯,寇不能拔武阳必矣。遂乃行。

毒闻之,弃武阳还。太祖要击眭固,又击匈奴于夫罗于内黄,皆大破之。
《魏书》曰:于夫罗者,南单于子也。中平中,发匈奴兵,于夫罗率以助汉。会本国反,杀南单于,于夫罗遂将其众留中国。因天下扰乱,与西河白波贼合,破
太原、河内,抄略诸郡为寇。

夏四月,司徒王允与吕布共杀卓。卓将李傕、郭汜等杀允攻布,布败,东出武关。傕等擅朝政。青州黄巾众百万入兖州,杀任城相郑遂,转入东平。刘岱欲击之,鲍信谏曰:今贼众百万,百姓皆震恐,士卒无斗志,不可敌也。观贼众群辈相随,军无辎重,唯以钞略为资,今不若畜士众之力,先为固守。彼欲战不得,攻又不能,其势必离散,后选精锐,据其要害击之,可破也。岱不从,遂与战,果为所杀。
《世语》曰:岱既死,陈宫谓太祖曰:州今无主,而王命断绝,宫请说州中,明府寻往牧之,资之以收天下,此霸王之业也。宫说别驾、治中曰:今天下分裂而州无主;曹东郡,命世之才也,若迎以牧州,必宁生民。鲍信等亦谓之然。

信乃与州吏万潜等至东郡迎太祖领兖州牧。遂进兵击黄巾于寿张东。信力战斗死,仅而破之。
《魏书》曰:太祖将步骑千馀人,行视战地,卒抵贼营,战不利,死者数百人,引还。贼寻前进。黄巾为贼久,数乘胜,兵皆精悍。太祖旧兵少,新兵不习练,举军皆惧。太祖被甲婴冑,亲巡将士,明劝赏罚,众乃复奋,承间讨击,贼稍折退。贼乃移书太祖曰:昔在济南,毁坏神坛,其道乃与中黄太一同,似若知道,今更迷惑。汉行已尽,黄家当立。天之大运,非君才力所能存也。太祖见檄书,呵骂之数,开示降路,遂设奇伏,昼夜会战,战辄禽获,贼乃退走。

购求信丧不得,众乃刻木如信形状,祭而哭焉。追黄巾至济北。乞降。冬,受降卒三十馀万,男女百馀万口,收其精锐者,号为青州兵。袁术与绍有隙,术求援于公孙瓒,瓒使刘备屯高唐,单经屯平原,陶谦屯发干,以逼绍。太祖与绍会击,皆破之。
四年春,军鄄城。荆州牧刘表断术粮道,术引军入陈留,屯封丘,黑山馀贼及于夫罗等佐之。术使将刘详屯匡亭。太祖击详,术救之,与战,大破之。术退保封丘,遂围之,未合,术走襄邑,追到太寿,决渠水灌城。走宁陵,又追之,走九江。夏,太祖还军定陶。下邳阙宣聚众数千人,自称天子;徐州牧陶谦与共举兵,取泰山华、费,略任城。秋,太祖征陶谦,下十馀城,谦守城不敢出。是岁,孙策受袁术使渡江,数年间遂有江东。
兴平元年春,太祖自徐州还。初,太祖父嵩去官后还醮,董卓之乱,避难琅邪,为陶谦所害,故太祖志在复雠东伐。
《世语》曰:嵩在泰山华县。太祖令泰山太守应劭送家诣兖州,劭兵未至,陶谦密遣数千骑掩捕。嵩家以为劭迎,不设备。谦兵至,杀太祖弟德于门中。嵩惧,穿后垣,先出其妾,妾肥,不时得出,嵩逃于厕,与妾俱被害,阖门皆死。劭惧,弃官赴袁绍。后太祖定冀州,劭时已死。韦曜《吴书》曰:太祖迎嵩。辎重百馀两。陶谦遣都尉张闿将骑二百卫送,闿于泰山华、费间杀嵩,取财物,因奔淮南。太祖归咎于陶谦,故伐之。

夏,使荀彧、程昱守鄄城,复征陶谦,拔五城,遂略地至东海。还过郯,谦将曹豹与刘备屯郯东,要太祖。太祖击破之,遂攻拔襄贲,所过多所残戮。
孙盛曰:夫伐罪吊民,古之令轨,罪谦之由,而残其属部,过矣。

会张邈与陈宫叛迎吕布,郡县皆应。荀彧、程昱保鄄城,范、东阿二县固守,太祖乃引军还。布到,攻鄄城不能下,西屯濮阳。太祖曰:布一旦得一州,不能据东平,断亢父,泰山之道乘险要我,而乃屯濮阳,吾知其无能为也。遂进军攻之。布出兵战,先以骑犯青州兵。青州兵奔,太祖阵乱,驰突火出,坠马,烧左手掌。司马楼异扶太祖上马,遂引去。
袁炜《献帝春秋》曰:太祖围濮阳,濮阳大姓田氏为反间,太祖得入城。烧其东门,示无反意。及战,军败。布骑得太祖而不知是,问曰:曹操何在。太祖曰:乘黄马走者是也。布骑乃释太祖而追黄马者。门火犹盛,太祖突火而出。

未至营止,诸将未与太祖相见,皆怖。太祖乃自力劳军,令军中促为攻具,进,复攻之,与布相守百馀日。蝗虫起,百姓大饿,布粮食亦尽,各引去。秋九月,太祖还鄄城。布到乘氏,为其县人李进所破,东屯山阳。于是绍使人说太祖,欲连和。太祖新失兖州,军食尽,将许之。程昱止太祖,太祖从之。冬十月,太祖至东阿。是岁谷一斛五十馀万钱,人相食,乃罢吏兵新募者,陶谦死,刘备代之。
二年春,袭定陶。济阴太守吴资保南城,未拔,会吕布至,又击破之。夏,布将薛兰、李封屯钜野,太祖攻之,布救兰,兰败,布走,遂斩兰等。布复从东缗与陈宫将万馀人来战,时太祖兵少,设伏,纵奇兵击,大破之。
《魏书》曰:于是兵皆出取麦,在者不能千人,屯营不固。太祖乃令妇人守陴,悉兵拒之。屯西有大堤,其
南树木幽深。布疑有伏,乃相谓曰:曹操多谲,勿入伏中。引军屯南十馀里。明日复来,太祖隐兵堤里,出半兵堤外。布益进,乃令轻兵挑战,既合,伏兵乃悉乘堤,步骑并进,大破之。获其鼓车,追至其营而还。

布夜走,太祖复攻,拔定陶,分兵平诸县。布东奔刘备,张邈从布,使其弟超将家属保雍丘。秋八月,围雍丘。冬十月,天子拜太祖兖州牧。十二月,雍丘溃,超自杀,夷邈三族。邈诣袁术请救,为其众所杀,兖州平,遂东略陈地。是岁,长安乱,天子东迁,败于曹阳,渡河幸安邑。
建安元年春正月,太祖军临武平,袁术所置陈相袁嗣降。太祖将迎天子,诸将或疑,荀彧、程昱劝之。乃遣曹洪将兵西迎,卫将军董承与袁术将苌奴拒险,洪不得进。汝南、颍川黄巾何仪、刘辟、黄卲、何曼等,众各数万,初应袁术,又附孙坚。二月,太祖进军讨破之,斩辟、卲等,仪及其众皆降。天子拜太祖建德将军,夏六月,迁镇东将军,封费亭侯。秋七月,杨奉、韩暹以天子还洛阳。
《献帝春秋》曰:天子初至洛阳,幸城西故中常侍赵忠宅。使张扬缮治宫室,名殿曰扬安殿,八月,帝乃迁居。

奉别屯梁。太祖遂至洛阳,卫京都,暹遁走。天子假太祖节钺,录尚书事。
《献帝纪》曰:又领司隶校尉。

洛阳残破,董昭等劝太祖都许。九月,车驾出轘辕而东,以太祖为大将军,封武平侯。自天子西迁,朝廷日乱。至是宗庙社稷制度始立。
张璠《汉纪》曰:初,天子败于曹阳,欲浮河东下。侍中太史令王立曰:自去春太白犯镇星于牛斗,过天津,荧惑又逆行守北河,不可犯也。由是天子遂不北渡河,将自轵关东出。立又谓宗正刘艾曰:前太白守天关,与荧惑会;金火交会,革命之象也。汉祚终矣,晋、魏必有兴者。立后数言于帝曰:天命有去就,五行不常盛,代火者土也,承汉者魏也,能安天下者,曹姓也,唯委任曹氏而已。公闻之,使人语立曰:知公忠于朝廷,然天道深远,幸勿多言。

天子之东也,奉自梁欲要之,不及。冬十月,公征奉,奉南奔袁术,遂攻其梁屯,拔之。于是以袁绍为太尉,绍耻班在公下,不肯受。公乃固辞,以大将军让绍。天子拜公司空,行车骑将军。是岁用枣祇、韩浩等议,始兴屯田。
《魏书》曰:自遭荒乱,率乏粮谷。诸军并起,无终岁之计,饥则寇略,饱则弃馀,瓦解流离,无敌自破者不可胜数。袁绍之在河北,军人仰食桑椹。袁术在江、淮,取给蒲蠃。民人相食,州里萧条。公曰:夫定国之术,在于彊兵足食,秦人以急农兼天下,孝武以屯田定西域,此先代之良式也。是岁乃募民屯田许下,得谷百万斛。于是州郡例置田官,所在积谷。征伐四方,无运粮之劳,遂兼灭群贼,克平天下。

吕布袭刘备,取下邳。备来奔。程昱说公曰:观刘备有雄才而甚得众心,终不为人下,不如早图之。公曰:方今收英雄时也,杀一人而失天下之心,不可。张济自关中走南阳。济死,从子绣领其众。
二年春正月,公到宛。张绣降,既而悔之,复反。公与战,军败,为流矢所中,长子昂、弟子安民遇害。
《魏书》曰:公所乘马名绝影,为流矢所中,伤颊及足,并中公右臂。《世语》曰:昂不能骑,进马于公,公故免,而昂遇害。

公乃引兵还舞阴,绣将骑来钞。公击破之。绣奔穰,与刘表合。公谓诸将曰:吾降张绣等,失不便取其质,以至于此。吾知所以败。诸卿观之,自今已后不复败矣。遂还许。
《世语》曰:旧制,三公领兵入见,皆交戟叉颈而前。初,公将讨张绣,入觐天子,时始复此制。公自此不复朝见。

袁术欲称帝于淮南,使人告吕布。布收其使,上其书。术怒,攻布,为布所破。秋九月,术侵陈,公东征之。术闻公自来,弃军走,留其将桥蕤、李丰、梁纲、乐就;公到,击破蕤等,皆斩之。术走渡淮,公还许。公之自舞阴还也,南阳、章陵诸县复叛为绣,公遣曹洪击之,不利,还屯叶,数为绣、表所侵。冬十一月,公南征,至宛。
《魏书》曰:临淯水,祠亡将士,歔欷流涕,众皆感恸。

表将邓济据湖阳。攻拔之,生擒济,湖阳降。攻舞阴,下之。
三年春正月,公还许,初置军师祭酒。三月,公围张绣于穰夏。五月,刘表遣兵救绣,以绝军后。
《献帝春秋》曰:袁绍叛卒诣公云:田丰使绍早袭许,若挟天子以令诸侯,四海可指麾而定。公乃解绣围。

公将引还,绣兵来,公军不得进,连营稍前。公与荀彧书曰:贼来追吾,虽日行数里,吾策之,到安众,破绣必矣。到安众,绣与表兵合守险,公军前后受敌。公乃夜凿险为地道,悉过辎重,设奇兵。会明,贼谓公为遁也,悉军来追。乃纵奇兵步骑夹攻,大破之。秋七月,公还许。荀彧问公:前以策贼必破,何也。公曰:寇遏吾归师,而与吾死地战,吾是以知胜矣。吕布复为袁术使高顺攻刘备,公遣夏侯惇救之,不利。备为顺所败。九月,公东征布。冬十月,屠彭城,获其相侯谐。进至下邳,布自将骑逆击。大破之,获其骁将成廉。追至城下,布恐,欲降。陈宫等沮其计。求救于术,劝布出战,战又败,乃还固守,攻之不下。时公连战,士卒罢,欲还,用荀攸、郭嘉计,遂决泗、沂水以灌城。月馀,布将宋宪、魏续等执陈宫,举城降,生禽布、宫,皆杀之。太山臧霸、孙观、吴敦、尹礼、昌狶各聚众。布之破刘备也,霸等悉从布。布败,获霸等,公厚纳待,遂割青、徐二州附于海以委焉,分琅邪、东海、北海为城阳、利城、昌虑郡。初,公为兖州,以东平毕谌为别驾。张邈之叛也,邈劫谌母弟妻子;公谢遣之,曰:卿老母在彼,可去。谌顿首无二心,公嘉之,为之流涕。既出,遂亡归。及布破,谌生得,众为谌惧,公曰:夫人孝于其亲者,岂不亦忠于君乎。吾所求也。以为鲁相。
《魏书》曰:袁绍宿与故太尉杨彪、大长秋梁绍、少府孔融有隙,欲使公以他过诛之。公曰:当今天下土崩瓦解,豪杰并起,辅相君长,人怀怏怏,各有自为之心,此上下相疑之秋也,虽以无嫌待之,犹惧未信;如有所除,则谁不自危。且夫起布衣,在尘垢之间,为庸人之所陵陷,可胜怨乎。高祖赦雍齿之雠而群情以安,如何忘之。绍以为公外托公义,内实离异,深怀怨望。臣松之以为杨彪亦曾为魏武所困,几至于死,孔融竟不免于诛戮,岂所谓:先行其言而后从之哉。非知之难,其在行之,信矣。

四年春二月,公还至昌邑。张杨将杨丑杀杨,眭固又杀丑,以其众属袁绍,屯射犬。夏四月,进军临河,使史涣、曹仁渡河击之,固使杨故长史薛洪、河内太守缪尚留守,自将兵北迎绍求救,与涣、仁相遇犬城。交战,大破之,斩固。公遂济河,围射犬。洪、尚率众降,封为列侯,还军敖仓。以魏种为河内太守,属以河北事。初,公举种孝康。兖州叛,公曰:唯魏种且不弃孤也。及闻种走,公怒曰:种不南走越、北走胡,不置汝也。既下射犬,生禽种,公曰:唯其才也。释其缚而用之。是时袁绍既并公孙瓒,兼四州之地,众十馀万,将进军攻许。诸将以为不可敌,公曰:吾知绍之为人,志大而智小,色厉而胆薄,忌克而少威,兵多而分画不明,将骄而政令不一,土地虽广,粮食虽丰,适足以为吾奉也。秋八月,公进军黎阳,使臧霸等入青州破齐、北海、东安,留于禁屯河上。九月,公还许,分兵守官渡。冬十一月,张绣率众降,封列侯。十二月,公军官渡。袁术自败于陈,稍困,袁谭自青州遣迎之。术欲从下邳北过,公遣刘备、朱灵要之。会术病死。程昱、郭嘉闻公遣备,言于公曰:刘备不可纵。公悔,追之不及。备之未东也,阴与董承等谋反,至下邳,遂杀徐州刺史车胄,举兵屯沛。遣刘岱、王忠击之,不克。
《献帝春秋》曰:备谓岱等曰:使汝百人来,其无如我何;曹公自来,未可知耳。《魏武故事》曰:岱字公山,沛国人。以司空长史从征伐有功,封列侯。《魏略》曰:王忠,扶风人,少为亭长。三辅乱,忠饥乏啖人,随辈南向武关。值娄子伯为荆州遣迎北方客人;忠不欲去,因率等伍逆击之,夺其兵,聚众千馀人以归公。拜忠中郎将,从征讨。五官将知忠尝啖人,因从驾出行,令掘取冢间髑髅系著忠马鞍,以为欢笑。

庐江太守刘勋率众降,封为列侯。
五年春正月,董承等谋泄,皆伏诛。公将自东征备,诸将皆曰:与公争天下者,袁绍也。今绍方来而弃之东,绍乘人后,若何。公曰:夫刘备,人杰也,今不击,必为后患。
孙盛《魏氏春秋》云:答诸将曰:刘备,人杰也,将生忧寡人。臣松之以为史之记言,既多润色,故前载所述有非实者矣,后之作者又生意改之,于失实也,不亦弥远乎。凡孙盛制书,多用《左氏》以易旧文,如此者非一。嗟乎,后之学者将何取信哉。且魏武方以天下励志,而用夫差分死之言,尤非其类。

袁绍虽有大志,而见事迟,必不动也。郭嘉亦劝公,遂东击备,破之,生擒其将夏侯博。备走奔绍,获其妻子。备将关羽屯下邳,复进攻之,羽降。昌狶叛为备,又攻破之。公还官渡,绍卒不出。二月,绍遣郭图、淳于琼、颜良攻东郡太守刘延于白马,绍引兵至黎阳,将渡河。夏四月,公北救延。荀攸说公曰:今兵少不敌,分其势乃可。公到延津,若将渡兵向其后者,绍必西应之,然后轻兵袭白马,掩其不备,颜良可擒也。公从之。绍闻兵渡,即分兵西应之。公乃引军兼行趣白马,未至十馀里,良大惊,来逆战。使张辽、关羽前登,击破,斩良。遂解白马围,徙其民,循河而西。绍于是渡河追公军,至延津南。公勒兵驻营南阪下,使登垒望之,曰:可五六百骑。有顷,复白:骑稍多,步兵不可胜数。公曰:勿复白。乃令骑解鞍放马。是时,白马辎重就道。诸将以为敌骑多,不如还保营。荀攸曰:此所以饵敌,如何去之。绍骑将文丑与刘备将五六千骑前后至。诸将复白:可上马。公曰:未也。有顷,骑至稍多,或分趣辎重。公曰:可矣。乃皆上马。时骑不满六百,遂纵兵击,大破之,斩丑。良、丑皆绍名将也,再战,悉禽,绍军大震。公还军官渡,绍进保阳武,关羽亡归刘备。八月,绍连营稍前,依沙堆为屯,东西数十里。公亦分营与相当。合战不利。
习凿齿《汉晋春秋》曰:许攸说绍曰:公无与操相攻也。急分诸军持之,而径从他道迎天子,则事立济矣。绍不从,曰:吾要当先围取之。攸怒。

时公兵不满万,伤者十二三。
臣松之以为魏武初起兵,已有众五千,自后百战百胜,败者十二三而已矣。但一破黄巾,受降卒三十馀万,馀所吞并,不可悉纪;虽争战损伤,未应如此之少也。夫结营相守,异于摧锋决战。本纪云:绍众十馀万,屯营东西数十里。魏太祖虽机变无方,略不世出,安有以数千之兵,而得逾时相抗者哉。以理而言,窃谓不然。绍为屯数十里,公能分营与相当,此兵不得甚少,一也。绍若有十倍之众,理应当悉力围守,使出入断绝,而公使徐晃等击其运车,公又自出击淳于琼等,扬旌往还,曾无抵阂,明绍力不能制,是不得甚少,二也。诸书皆云公坑绍众八万,或云七万。夫八万人奔散,非八千人所能缚,而绍之大众皆拱手就戮,何缘力能制之。是不得甚少,三也。将记述者欲以少见奇,非其实录也。按《钟繇传》云:公与绍相持,繇为司隶,送马二千馀匹以给军。本纪及《世语》并云:公时有骑六百馀匹,繇马为安在哉。

绍复进临官渡,起土山地道。公亦于内作之,以相应。绍射营中,矢如雨下,行者皆蒙楯,众大惧。时公粮少,与荀彧书,议欲还许。彧以为:绍悉众聚官渡,欲与公决胜败。公以至弱当至彊,若不能制,必为所乘,是天下之大机也。且绍,布衣之雄耳,能聚人而不能用。夫以公之神武明哲而辅以大顺,何向而不济。公从之。孙策闻公与绍相持,乃谋袭许,未发,为刺客所杀。汝南降贼刘辟等叛应绍,略许下。绍使刘备助辟,公使曹仁击破之。备走,遂破辟屯。袁绍运谷车数千乘至,公用荀攸计,遣徐晃、史涣邀击,大破之,尽烧其车。公与绍相拒连月,虽比战斩将,然众少粮尽,士卒疲乏。公谓运者曰:却十五日为汝破绍,不复劳汝矣。冬十月,绍遣车运谷,使淳于琼等五人将兵万馀人送之,宿绍营北四十里。绍谋臣许攸贪财,绍不能足,来奔,因说公击琼等。左右疑之,荀攸、贾诩劝公。公乃留曹洪守,自将步骑五千人夜往,会明至。琼等望见公兵少,出阵门外,公急击之,琼退保营,遂攻之。绍遣骑救琼。左右或言贼骑稍近,请分兵拒之。公怒曰:贼在背后,乃白。士卒皆殊死战,大破琼等,皆斩之。
《曹瞒传》曰:公闻攸来,跣出迎之,抚掌笑曰:子卿,远来,吾事济矣。既入坐,谓公曰:袁氏军盛,何以待之。今有几粮乎。公曰:尚可支一岁。攸曰:无是,更言之。又曰:可支半岁。攸曰:足下不欲破袁氏耶,何言之不实也。公曰:向言戏之耳。其实可半月,为之奈何。攸曰:公孤军独守,外无救援而粮谷已尽,此危急之日也。今袁氏辎重有万馀乘,在故市、乌巢,屯军无严备;今以轻兵袭之,不意而至,燔其积聚,不过三日,袁氏自败也。公大喜,乃选精锐步骑,皆用袁军旗帜,御枚缚马口,夜从间道出,人抱束薪,所历道有问者,语之曰:袁公恐曹操钞略后军,遣兵以益备。闻者信以为然,皆自若。既至,围屯,大放火,营中惊乱。大破之,尽燔其粮谷宝货,斩督将眭元进、骑督韩莒子、吕威璜、赵睿等首,割得将军淳于仲简鼻,未死,杀士卒千馀人,皆取鼻,牛马割唇舌,以示绍军。将士皆怛惧。时有夜得仲简,将以诣麾下,公谓曰:何为如是。仲简曰:胜负自天,何用为问乎。公意欲不杀。许攸曰:明旦鉴于镜,此益不忘人。乃杀之。

绍初闻公之击琼,谓长子谭曰:就彼攻琼等,吾攻拔其营,彼固无所归矣。乃使张合、高览攻曹洪。合等闻琼破,遂来降。绍众大溃,绍及谭弃军走,渡河。追之不及,尽收其辎重图书珍宝,掳其众。
《献帝起居注》曰:公上言大将军邺侯袁绍前与冀州牧韩馥立故大司马刘虞,刻作金玺,遣故任长毕瑜诣虞,为说命录之数。又绍与臣书曰:可都鄄城,当有所立。擅铸金银印,孝廉计吏皆往诣绍。从弟济阴太守叙与绍书云:今海内丧败,天意实在我家,神应有徵,当在尊兄。南兄臣下欲使即位,南
兄言,以年则北兄长,以位则北兄重。便欲送玺,会曹操断道。绍宗族累世受国重恩,而凶逆无道,乃至于此。辄勒兵马,与战官渡,乘圣朝之威,得斩绍大将淳于琼等八人首,遂大破溃。绍与子谭轻身迸走。凡斩首七万馀级,辎重财物巨亿。

公收绍书中,得许下及军中人书,皆焚之。
《魏氏春秋》曰:公云:当绍之强,孤犹不能自保,而况众人乎。

冀州诸郡多举城邑降者。初,桓帝时有黄星见于楚、宋之分,辽东殷馗善天文,言后五十岁当有真人起于梁、沛之间,其锋不可当。至是凡五十年,而公破绍,天下莫敌矣。
六年夏四月,扬兵河上,击绍仓亭军,破之。绍归,复收散卒,攻定诸叛郡县。九月,公还许。绍之未破也,使刘备略汝南,汝南贼共都等应之。遣蔡扬击都,不利,为都所破。公南征备。备闻公自行,走奔刘表,都等皆散。七年春正月,公军谯,令曰:吾起义兵,为天下除暴乱。旧土人民,死丧略尽,国中终日行,不见所识,使吾悽怆伤怀。其举义兵已来将士绝无后者,求其亲戚以后之,授土田,官给耕牛,置学师以教之。为存者立庙,使祀其先人,魂而有灵,吾百年之后何恨哉。遂至浚仪,治睢阳渠,遣使以太牢祀桥元。
褒赏令载公祀文曰:故太尉桥公,诞敷明德,汎爱博容。国念明训,士思令谟。灵幽体翳,邈哉晞矣。吾以幼年,逮升堂室,特以顽鄙之姿,为大君子所纳。增荣益观,皆由奖助,犹仲尼称不如颜渊,李生之厚叹贾复。士死知己,怀此无忘。又承从容约誓之言:殂逝之后,路有经由,不以斗酒只鸡过相沃酹,车过三步,腹痛勿怪。虽临时戏笑之言,非至亲之笃好,胡肯为此辞乎。匪谓灵忿,能贻己疾,怀旧惟顾,念之悽怆。奉命东征,屯次乡里,北望贵土,乃心陵墓。裁致薄奠,公其尚飨。

进军官渡。绍自军破后,发病欧血,夏五月死。小子尚代,谭自号车骑将军,屯黎阳。秋九月,公征之,连战。谭、尚数败退,固守。
八年春三月,攻其郭,乃出战,击,大破之,谭、尚夜遁。夏四月,进军邺。五月还许,留贾信屯黎阳。己酉,令曰:《司马法》将军死绥,
《魏书》云:绥,却也。有前一尺,无却一寸。

故赵括之母,乞不坐括。是古之将者,军破于外,而家受罪于内也。自命将征行,但赏功而不罚罪,非国典也。其令诸将出征,败军者抵罪,失利者免官爵。
《魏书》载庚申令曰:议者或以军吏虽有功能,德行不足堪任郡国之选,所谓可与适道,未可与权。管仲曰:使贤者食于能则上尊,斗士食于功则卒轻于死,二者设于国则天下治。未闻无能之人,不斗之士,并受禄赏,而可以立功兴国者也。故明君不官无功之臣,不赏不战之士;治平尚德行,有事赏功能。论者之言,一似管窥虎欤。

秋七月,令曰:丧乱已来,十有五年,后生者不见仁义礼让之风,吾甚伤之。其令郡国各修文学,县满五百户置校官,选其乡之俊造而教学之,庶几先王之道不废,而有以益于天下。八月,公征刘表,军西平。公之去邺而南也,谭、尚争冀州,谭为尚所败,走保平原。尚攻之急,谭遣辛毗乞降请救。诸将皆疑,荀攸劝公许之,
《魏书》曰:公云:我攻吕布,表不为寇,官渡之役,不救袁绍,此自守之贼也,宜为后图。谭、尚狡猾,当乘其乱,纵谭挟诈,不终束手,使我破尚,偏收其地,利自多矣。乃许之。

公乃引军还。冬十月,到黎阳,为子整与谭结婚。
臣松之案:绍死至此,过周五月耳。谭虽出后其伯,不为绍服三年,而于再期之内以行吉礼,悖矣。魏武或以权宜与之约言;今云结婚,未必便以此年成礼。

尚闻公北,乃释平原还邺。东平吕旷、吕详叛尚,屯阳平,率其众降,封为列侯。
《魏书》曰:谭之围解,阴以将军印绶假旷。旷受印送之,公曰:我固知谭之有小计也。欲使我攻尚,得以其间略民聚众,比尚之破,可得自强以乘我弊也。尚破我盛,何弊之乘乎。

九年春正月,济河,遏淇水入白沟以通粮道。二月,尚复攻谭,留苏由、审配守邺。公进军到洹水,由降。既至,攻邺,为土山、地道。武安长尹楷屯毛城,通上党粮道。夏四月,留曹洪攻邺,公自将击楷,破之而还。尚将沮鹄守邯郸,
沮音菹,河朔閒今犹有此姓。鹄,沮授子也。

又击拔之。易阳令韩范、涉长梁岐举县降,赐爵关内侯。五月,毁土山、地道,作围堑,决漳水灌城;城中饿死者过半,秋七月,尚还救邺。诸将皆以为此归师,人自为战,不如避之。公曰:尚从大道来,当避之;若循西山来者,此成禽耳。尚果循西山来,临滏水为营。
《曹瞒传》曰:遣候者数部前后参之,皆曰定从西道,已在邯郸。公大喜,会诸将曰:孤已得冀州,诸君知之乎。皆曰:不知。公曰:诸君方见不久也。

夜遣兵犯围,公逆击破走之,遂围其营。未合,尚惧,故豫州刺史阴夔及陈琳乞降,公不许,为围益急。尚夜遁,保祁山,追击之。其将马延、张顗等临阵降,众大溃,尚走中山。尽获其辎重,得尚印绶节钺,使尚降人示其家,城中崩沮。八月,审配兄子荣夜开所守城东门内兵。配逆战,败,生禽配,斩之,邺定公临祀绍墓,哭之流涕。慰劳绍妻,还其家人宝物,赐杂缯絮,廪食之。
孙盛云:昔者先王之为诛赏也,将以惩恶劝善,永彰鉴戒。绍因世艰危,遂怀逆谋,上议神器,下干国纪。荐社污宅,古之制也,而乃尽哀于逆臣之冢,加恩于饕餮之室,为政之道,于斯踬矣。夫匿怨友人,前哲所耻,脱骖旧馆,义无虚涕,苟道乖好绝,何哭之有。昔汉高失之于项氏,魏武遵谬于此举,岂非百虑之一失也。

初,绍与公共起兵,绍问公曰:若事不辑,则方面何所可据。公曰:足下意以为何如。绍曰:吾南据河,北阻燕、代,收甲兵之众,南向以争天下,庶可以济乎。公曰:吾任天下之智力,以道御之,无所不可。
《傅子》曰:太祖又云:汤、武之王,岂同土哉。若以险固为资,则不能应机而变化也。

九月,令曰:河北罹袁氏之难,其令无出今年租赋。重豪强兼并之法,百姓喜悦。
《魏书》载公令曰:有国有家者,不患寡而患不均,不患贫而患不安。袁氏之治也,使豪彊擅恣,亲戚兼并;下民贫弱,代出租赋,衒鬻家财,不足应命;审配宗族,至乃藏匿罪人,为逋逃主。欲望百姓亲附,甲兵彊盛,岂可得耶。其收田租亩四升,户出绢二匹、绵二斤而已,他不得擅兴发。郡国守相明检察之,无令彊民有所隐藏,而弱民兼赋也。

天子以公领冀州牧,公让还兖州。公之围邺也,谭略取甘陵、安平、渤海、河间。尚败,还中山,谭攻之,尚奔故安,遂并其众。公遗谭书,责以负约,与之绝婚,女还,然后进军。谭惧,拔平原,走保南皮。十二月,公入平原,略定诸县。
十年春正月,攻谭,破之,斩谭,诛其妻子,冀州平。
《魏书》曰:公攻谭,旦及日中不决;公乃自执桴鼓,士卒感奋,应时破陷。

下令曰:其与袁氏同恶者,与之更始。令民不得复私雠,禁厚葬,皆一之于法。是月,袁熙大将焦触、张南等叛攻熙、尚,熙、尚奔三郡乌丸。触等举其县降,封为列侯。初讨谭时,民亡椎冰,
臣松之以为讨谭时,川渠冰冻,使民椎冰以通船,民惮役而亡。

令不得降。顷之,亡民有诣门首者,公谓曰:听汝则违令,杀汝则诛首,归深自藏,无为吏所获。民垂泣而去,后竟捕得。夏四月,黑山贼张燕帅其众十馀万降,封为列侯。故安赵犊、霍奴等杀幽州刺史、涿郡太守。三郡乌丸攻鲜于辅于犷平。
《续汉书·郡国志》曰:犷平,县名,属渔阳郡。

秋八月,公征之,斩犊等,乃渡潞河救犷平,乌丸奔走出塞。九月,令曰:阿党比周,先圣所疾也。闻冀州俗,父子异部,更相毁誉。昔直不疑无兄,世人谓之盗嫂;第五伯鱼三娶孤女,谓之挝妇翁;王凤擅权,谷永比之申伯,王商忠议,张匡谓之左道:此皆以白为黑,欺天罔君者也。吾欲整齐风俗,四者不除,吾以为羞。冬十月,公还邺。初,袁绍以甥高干领并州牧,公之拔邺,干降,遂以为刺史。干闻公讨乌丸,乃以州叛,执上党太守,举兵守壶关口。遣乐进、李典击之,干还守壶关城。十一年春正月,公征干。干闻之,乃留其别将守城,走入匈奴,求救于单于,单于不受。公围壶关三月,拔之。干遂走荆州,上洛都尉王琰捕斩之。秋八月,公东征海贼管承,至淳于,遣乐进、李典击破之,承走入海岛。割东海之襄贲、郯、戚以益琅邪,省昌虑郡。
《魏书》载十月乙亥令曰:夫治世御众,建立辅弼,诫在面从,《诗》称听用我谋,庶无大悔,斯实君臣恳恳之求也。吾充重任,每惧失中,频年以来,不闻嘉谋,岂吾开延不勤之咎邪。自今以后,诸掾属治中、别驾,常以月旦各名其失,吾将览焉。

三郡乌丸承天下乱,破幽州,略有汉民合十馀万户。袁绍皆立其酋豪为单于,以家人子为己女,妻焉。辽西单于蹋顿尤彊,为绍所厚,故尚兄弟归之,数入塞为害。公将征之,凿渠,自呼沲入泒水,名平卤渠,又从泃河口凿入潞河,名泉州渠,以通海。
十二年春二月,公自淳于还邺。丁酉令曰:吾起义兵诛暴乱,于今十九年,所征必克,岂吾功哉。乃贤士大夫之力也。天下虽未悉定,吾当要与贤士大夫共定之;而专享其劳,吾何以安焉。其促定功行封。于是大封功臣二十馀人,皆为列侯,其馀各以次受封,及复死事之孤,轻重各有差。
《魏书》载公令曰:昔赵奢、窦婴之为将也,受赐千金,一朝散之,故能济成大功,永世流声。吾读其文,未尝不慕其为人也。与诸将士大夫共从戎事,幸赖贤人不爱其谋,群士不遗其力,是以夷险平乱,而吾得窃大赏,户邑三万。追思窦婴散金之义,今分所受租与诸将掾属及故戍于陈、蔡者,庶以酬答众劳,不擅大惠也。宜差死事之孤,以租谷及之。若年殷用足,租奉毕入,将大与众人悉共享之。

将北征三郡乌丸,诸将皆曰:袁尚,亡寇耳,乌丸贪而无亲,岂能为尚用。今深入征之,刘备必说刘表以袭许。万一为变,事不可悔。惟郭嘉策表必不能任备,劝公行。夏五月,至无终。秋七月,大水,傍海道不通,田畴请为乡导,公从之。引军出卢龙塞,塞外道绝不通,乃堑山堙谷五百馀里,经白檀,历平冈,涉鲜卑庭,东指柳城。未至二百里,寇乃知之。尚、熙与蹋顿、辽西单于楼班、右北平单于能臣抵之等将数万骑逆军。八月,登白狼山,卒与寇遇,众甚盛。公车重在后,被甲者少,左右皆惧。公登高,望寇阵不整,乃纵兵击之,使张辽为先锋,寇众大崩,斩蹋顿及名王已下,蕃、汉降者二十馀万口。辽东单于速仆丸及辽西、北平诸豪,弃其种人,与尚、熙奔辽东,众尚有数千骑。初,辽东太守公孙康恃远不服。及公破乌丸,或说公遂征之,尚兄弟可禽也。公曰:吾方使康斩送尚、熙首,不烦兵矣。九月,公引兵自柳城还,
《曹瞒传》曰:时寒且旱,二百里无复水,军又乏食,杀马数千匹以为粮,凿地入三十馀丈乃得水。既还,科问前谏者,众莫知其故,人人皆惧。公皆厚赏之,曰:孤前行,乘危以徼倖,虽得之,天所佐也,故不可以为常。诸君之谏,万安之计,是以相赏,后勿难言之。

康即斩尚、熙及速仆丸等,传其首。诸将或问:公还而康斩送尚、熙,何也。公曰:彼素畏尚等,吾急之则并力,缓之则自相图,其势然也。十一月至易水,代郡乌丸行单于普富卢、上郡乌丸行单于那楼将其名王来贺。
十三年春正月,公还邺,作元武池以肄舟师。汉罢三公官,置丞相、御史大夫。夏六月,以公为丞相。
《献帝起居注》曰:使太常徐璆即授印绶。御史大夫不领中丞,置长史一人。《先贤行状》曰:璆字孟平,广陵人。少履清爽,立朝正色。历任城、汝南、东海三郡,所在化行。被徵当还,为袁术所劫。术僭号,欲授以上公之位,璆终不为屈。术死后,璆得术玺,致之汉朝,拜卫尉、太常;公为丞相,以位让璆焉。

秋七月,公南征刘表。八月,表卒,其子琮代,屯襄阳,刘备屯樊。九月,公到新野,琮遂降,备走夏口。公进军江陵,下令荆州吏民,与之更始。乃论荆州服从之功,侯者十五人,以刘表大将文聘为江夏太守,使统本兵,引用荆州名士韩嵩、邓义等。
皇甫谧《逸士传》曰:汝南王俊,字子文,少为范滂、许章所识,与南阳岑晊善。公之为布衣,特爱俊;俊亦称公有治世之具。及袁绍与弟术丧母,归葬汝南,俊与公会之,会者三万人。公于外密语俊曰:天下将乱,为乱魁者必此二人也。欲济天下,为百姓请命,不先诛此二子,乱今作矣。俊曰:如卿之言,济天下者,舍卿复谁。相对而笑。俊为人外静而内明,不应州郡、三府之命,公车徵,不到。避地居武陵,归俊者一百馀家。帝之都许,复徵为尚书,又不就。刘表见绍强,阴与绍通,俊谓表曰:曹公,天下之雄也,必能兴霸道,继桓、文之功者也。今乃释近而就远,如有一朝之急,遥望漠北之救,不亦难乎。表不从。俊年六十四,以寿终于武陵,公闻而哀伤。及平荆州,自临江而迎丧,改葬于江陵,表为先贤也。

益州牧刘璋始受徵役,遣兵给军。十二月,孙权为备攻合肥。公自江陵征备,至巴丘,遣张憙救合肥。权闻憙至,乃走。公至赤壁,与备战,不利。于是大疫,吏士多死者,乃引军还。备遂有荆州、江南诸郡。
《山阳公载记》曰:公船舰为备所烧,引军从华容道步归,遇泥泞,道不通,天又大风,悉使羸兵负草填之,骑乃得过。羸兵为人马所蹈藉,陷泥中,死者甚众。军既得出,公大喜,诸将问之,公曰:刘备,吾俦也。但得计少晚;向使早放火,吾徒无类矣。备寻亦放火而无所及。孙盛《异同评》曰:按《吴志》,刘备先破公军,然后权攻合肥,而此记云权先攻合肥,后有赤壁之事。二者不同,《吴志》为是。

十四年春三月,军至谯,作轻舟,治水军。秋七月,自涡入淮,出肥水,军合肥。辛未令曰:自顷已来,军数征行,或遇疫气,吏士死亡不归。家室怨旷,百姓流离,而仁者岂乐之哉。不得已也。其令死者家无基业不能自存者,县官勿绝廪,长吏存恤抚循,以称吾意。置扬州郡县长吏,开芍陂屯田。十二月,军还谯。
十五年春,下令曰:自古受命及中兴之君,曷尝不得贤人君子与之共治天下者乎。及其得贤也,曾不出闾巷,岂幸相遇哉。上之人不求之耳。今天下尚未定,此特求贤之急时也。孟公绰为赵、魏老则优,不可以为滕、薛大夫。若必廉士而后可用,则齐桓其何以霸世。今天下得无有被褐怀玉而钓于渭滨者乎。又得无盗嫂受金而未遇无知者乎。二三子其佐我明扬仄陋,唯才是举,吾得而用之。冬,作铜爵台。
《魏武故事》载公十二月己亥令曰:孤始举孝廉,年少,自以本非岩穴知名之士,恐为海内人之所见凡愚,欲为一郡守,好作政教,以建立名誉,使世士明知之,故在济南,始除残去秽,平心选举,违迕诸常侍。以为强豪所忿,恐致家祸,故以病还。去官之后,年纪尚少,顾视同岁中,年有五十,未名为老,内自图之,从此却去二十年,待天下清,乃与同岁中始举者等耳。故以四时归乡里,于谯东五十里筑精舍,欲秋夏读书,冬春射猎,求底下之地,欲以泥水自蔽,绝宾客往来之望,然不能得如意。后徵为都尉,迁典军校尉,意遂更欲为国家讨贼立功,欲望封侯作征西将军,然后题墓道言汉故征西将军曹侯之墓,此其志也。而遭值董卓之难,兴举义兵。是时合兵能多得耳,然常自损,不欲多之;所以然者,兵多意盛,与彊敌争,倘更为祸始。故汴水之战数千,后还到扬州更募,亦复不过三千人,此其本志有限也。后领兖州,破降黄巾三十万众。又袁术僭号于九江,下皆称臣,名门曰建号门,衣被皆为天子之制,两妇预争为皇后。志计已定,人有劝术使遂即帝位,露布天下,答言曹公尚在,未可也。后孤讨禽其四将,获其人众,遂使术穷亡解沮,发病而死。及至袁绍据河北,兵势彊盛,孤自度势,实不敌之,但计投死为国,以义灭身,足垂于后。幸而破绍,枭其二子。又刘表自以为宗室,包藏奸心,乍前乍却,以观世事,据有荆州,孤复定之,遂平天下。身为宰相,人臣之贵已极,意望已过矣。今孤言此,若为自大,欲人言尽,故无讳耳。设使国家无有孤,不知当几人称帝,几人称王。或者人见孤彊盛,又性不信天命之事,恐私心相评,言有不逊之志,妄相忖度,每用耿耿。齐桓、晋文所以垂称至今日者,以其兵势广大,犹能奉事周室也。《论语》云三分天下有其二,以服事殷,周之德可谓至德矣,夫能以大事小也。昔乐毅走赵,赵王欲与之图燕,乐毅伏而垂泣,对曰:臣事昭王,犹事大王;臣若获戾,放在他国,没世然后已,不忍谋赵之徒隶,况燕后嗣乎。胡亥之杀蒙恬也,恬曰:自吾先人及至子孙,积信于秦三世矣;今臣将兵三十馀万,其势足以背叛,然自知必死而守义者,不敢辱先人之教以忘先王也。孤每读此二人书,未尝不怆然流涕也。孤祖父以至孤身,皆当亲重之任,可谓见信者矣,以及子植兄弟,过于三世矣。孤非徒对诸君说此也,常以语妻妾,皆令深知此意。孤谓之言:顾我万年之后,汝曹皆当出嫁,欲令传道我心,使他人皆知之。孤此言皆肝鬲之要也。所以勤勤恳恳叙心腹者,见周公有《金縢》之书以自明,恐人不信之故。然欲孤便尔委捐所典兵众以还执事,归就武平侯国,实不可也。何者。诚恐已离兵为人所祸也。既为子孙计,又己败则国家倾危,是以不得慕虚名而处实祸,此所不得为也。前朝恩封三子为侯,固辞不受,今更欲受之,非欲复以为荣,欲以为外援,为万安计。孤闻介推之避晋封,申胥之逃楚赏,未尝不舍书而叹,有以自省也。奉国威灵,仗钺征伐,推弱以克彊,处小而禽大,意之所图,动无违事,心之所虑,何向不济。遂荡平天下,不辱主命,可谓天助汉室,非人力也。然封兼四县,食户三万,何德堪之。江湖未静,不可让位;至于邑土,可得而辞。今上还阳夏、柘、苦三县户二万,但食武平万户,且以分损谤议,少减孤之责也。

十六年春正月,
《魏书》曰:庚辰,天子报:减户五千,分所让三县万五千封三子,植为平原侯,据为范阳侯,豹为饶阳侯,食邑各五千户。

天子命公世子丕为五官中郎将,置官属,为丞相副。太原商曜等以大陵叛,遣夏侯渊、徐晃围破之。张鲁据汉中,三月,遣钟繇讨之。公使渊等出河东与繇会。是时关中诸将疑繇欲自袭,马超遂与韩遂、杨秋、李、成宜等叛。遣曹仁讨之。超等屯潼关,公敕诸将:关西兵精悍,坚壁勿与战。秋七月,公西征,
《魏书》曰:议者多言关西兵强,习长矛,非精选前锋,则不可以当也。公谓诸将曰:战在我,非在贼也。贼虽习长矛,将使不得以刺,诸君但观之耳。

与超等夹关而军。公急持之,而潜遣徐晃、朱灵等夜渡蒲阪津,据河西为营。公自潼关北渡,未济,超赴船急战。校尉丁斐因放牛马以饵贼,贼乱取牛马,公乃得渡,
《曹瞒传》曰:公将过河,前队适渡,超等奄至,公犹坐胡床不起。张合等见事急,共引公入船。河水急,比渡,流四五里,超等骑追射之,矢下如雨。诸将见军败,不知公所在,皆惶惧,至见,乃悲喜,或流涕。公大笑曰:今日几为小贼所困乎。

循河为甬道而南。贼退,拒渭口,公乃多设疑兵,潜以舟载兵入渭,为浮桥,夜,分兵结营于渭南。贼夜攻营,伏兵击破之。超等屯渭南,遣信求割河以西请和,公不许;九月,进军渡渭。
《曹瞒传》曰:时公军每渡渭,辄为超骑所冲突,营不得立,地又多沙,不可筑垒。娄子伯说公曰:今天寒,可起沙为城,以水灌之,可一夜而成。公从之,乃多作缣囊以运水,夜渡兵作城,比明,城立,由是公军尽得渡渭。或疑于时九月,水未应冻。臣松之按《魏书》:公军八月至潼关,闰月北渡河,则其年闰八月也,至此容可大寒耶。

超等数挑战,又不许。固请割地,求送任子,公用贾诩计,伪许之。韩遂请与公相见,公与遂父同岁孝廉,又与遂同时侪辈,于是交马语移时,不及军事,但说京都旧故,拊手欢笑。既罢,超等问遂:公何言。遂曰:无所言也。超等疑之。
《魏书》曰:公后日复与遂等会语,诸将曰:公与寇交语,不宜轻脱,可为木行马以为防遏。公然之。贼将见公,悉于马上拜,两军观者,前后重沓,公笑谓贼曰:汝欲观曹公耶。亦犹人也,非有四目两口,但多智耳。贼前后大观。又列铁骑五千为十重阵,精光曜日,贼益震惧。

他日,公又与遂书,多所点窜,如遂改定者;超等愈疑遂。公乃与克日会战,先以轻兵挑之,战良久,乃纵虎骑夹击,大破之,斩成宜、李堪等。遂、超等走凉州,杨秋奔安定,关中平。诸将或问公曰:初,贼守潼关,渭北道缺,不从河东击冯翊而反守潼关,引日而后北渡,何也。公曰:贼守潼关,若吾入河东,贼必引守诸津,则西河未可渡,吾故盛兵向潼关;贼悉众南守,西河之备虚,故二将得擅取西河;然后引军北渡,贼不能与吾争西河者,以有二将之军也。连车树栅,为甬道而南,
臣松之案:汉高祖二年,与楚战荥阳京、索之间,筑甬道属河以取敖仓粟。应劭曰:恐敌钞辎重,故筑垣墙如街巷也。今魏武不筑垣墙,但连车树栅以捍两面。

既为不可胜,且以示弱。渡渭为坚垒,寇至不出,所以骄之也;故贼不为营垒而求割地。吾顺言许之,所以从其意,使自安而不为备,因畜士卒之力,一旦击之,所谓疾雷不及掩耳,兵之变化,固非一道也。始,贼每一部到,公辄有喜色。贼破之后,诸将问其故。公答曰:关中长远,若贼各依险阻,征之,不一二年不可定也。今皆来集,其众虽多,莫相归服,军无适主,一举可灭,为功差易,吾是以喜。冬十月,军自长安北征杨秋,围安定。秋降,复其爵位,使留抚其民人。
《魏略》曰:杨秋,黄初中迁讨寇将军,位特进,封临泾侯,以寿终。

十二月,自安定还,留夏侯渊屯长安。
十七年春正月,公还邺。天子命公赞拜不名,入朝不趋,剑履上殿,如萧何故事。马超馀众梁兴等屯蓝田,使夏侯渊击平之。割河内之荡阴、朝歌、林虑、东郡之卫国、顿丘、东武阳、发干,钜鹿之廮陶、曲周、南和,广平之任城,赵之襄国、邯郸、易阳以益魏郡。冬十月,公征孙权。
十八年春正月,进军濡须口,攻破权江西营,获权都督公孙阳,乃引军还。诏书并十四州,复为九州。夏四月,至邺。五月丙申,天子使御史大夫郤虑持节策命公为魏公
《续汉书》曰:虑字鸿豫,山阳高平人。少受业于郑元,建安初为侍中。虞溥《江表传》曰:献帝常特见虑及少府孔融,问融曰:鸿豫何所优长。融曰:可与适道,未可与权。虑举笏曰:融昔宰北海,政散民流,其权安在也。遂与融互相长短,以致不睦。公以书和解之。虑从光禄勋迁为大夫。

曰:朕以不德,少遭悯凶,越在西土,迁于唐、卫。当此之时,若缀旒然,
《公羊传》曰:君若赘旒然。赘犹缀也。何休云:旒,旂旒也。以旒譬者,言为下所执持东西也。

宗庙乏祀,社稷无位;群凶觊觎,分裂诸夏,率土之民,朕无获焉,即我高祖之命将坠于地。朕用夙兴假寐,震悼于厥心,曰:惟祖惟父,股肱先正,
《文侯之命》曰:亦惟先正。郑元云:先正,先臣,谓公卿大夫也。

其孰能恤朕躬。乃诱天衷,诞育丞相,保乂我皇家,弘济于艰难,朕实赖之。今将授君典礼,其敬听朕命。昔者董卓初兴国难,群臣释位以谋王室,
《左氏传》曰:诸侯释位以问王政。服虔曰:言诸侯释其私政而佐王室。

君则摄进,首启戎行,此君之忠于本朝也。后及黄巾反易天常,侵我三州,延及平民,君又剪之以宁东夏,此又君之功也。韩暹、杨奉专用威命,君则致讨,克黜其难,遂迁许都,造我京畿,设官肇祀,不失旧物,天地鬼神于是获乂,此又君之功也。袁术僭逆,肆于淮南,慑惮君灵,用丕显谋,蕲阳之役,桥蕤授首,棱威南迈,术以陨溃,此又君之功也。回戈东征,吕布就戮,乘辕将返,张杨殂毙,眭固伏罪,张绣稽服,此又君之功也。袁绍逆乱天常,谋危社稷,凭恃其众,称兵内侮,当此之时,王师寡弱,天下寒心,莫有固志,君执大节,精贯白日,奋其武怒,运其神策,致届官渡,大歼丑类,
《诗》曰:致天之届,于牧之野。郑元云:届,极也。《洪范》曰:鲧则殛死。

俾我国家拯于危坠。此又君之功也。济师洪河,拓定四州,袁谭、高干,咸枭其首,海盗奔迸,黑山顺轨,此又君之功也。乌丸三种,崇乱二世,袁尚因之,逼据塞北,束马县车,一征而灭,此又君之功也。刘表背诞,不供贡职,王师首路,威风先逝,百城八郡,交臂屈膝,此又君之功也。马超、成宜,同恶相济,滨据河、潼,求逞所欲,殄之渭南,献馘万计,遂定边境,抚和远人,此又君之功也。鲜卑、丁零,重译而至,单于、白屋,请吏率职,此又君之功也。君有定天下之功,重之以明德,班叙海内,宣美风俗,旁施勤教,恤慎刑狱,吏无苛政,民无怀慝;敦崇帝族,表继绝世,旧德前功,罔不咸秩,虽伊尹格于皇天,周公光于四海,方之蔑如也。朕闻先王并建明德,胙之以土,分之以民,崇其宠章,备其礼物,所以藩卫王室,左右厥世也。其在周成,管、蔡不静,惩难念功,乃使邵康公赐齐太公履,东至于海,西至于河,南至于穆陵,北至于无棣,五侯九伯,实得征之,世胙太师,以表东海;爰及襄王,亦有楚人不供王职,又命晋文登为侯伯,锡以二辂、虎贲、鈇钺、秬鬯、弓矢,大启南阳,世作盟主。故周室之不坏,繄二国是赖。今君称丕显德,明保朕躬,奉答天命,导扬弘烈,绥爰九域,莫不率俾,
《盘庚》曰:绥爰有众。郑元曰:爰,于也,安隐于其众也。《君奭》曰:海隅出日,罔不率俾。率,循也。俾,使也。四海之隅,日出所照,无不循度而可使也。

功高于伊、周,而赏卑于齐、晋,朕甚恧焉。朕以眇眇之身,托于兆民之上,永思厥艰,若涉渊冰,非君攸济,朕无任焉。今以冀州之河东、河内、魏郡、赵国、中山、常山、钜鹿、安平、甘陵、平原凡十郡,封君为魏公。锡君元土,苴以白茅,爰契尔龟,用建冢社。昔在周室,毕公、毛公入为卿佐,周、邵师保出为二伯,外内之任,君实宜之。其以丞相领冀州牧如故。又加君九锡,其敬听朕命。以君经纬礼律,为民轨仪,使安职业,无或迁志,是用锡君大辂、戎辂各一,元牡二驷。君劝分务本,穑人昏作,
《盘庚》曰:堕农自安,不昏作劳。郑元云:昏,勉也。

粟帛滞积,大业惟兴,是用锡君衮冕之服,赤舄副焉。君敦尚谦让,俾民兴行,少长有礼,上下咸和,是用锡君轩县之乐,六佾之舞。君翼宣风化,爰发四方,远人革面,华夏充实,是用锡君朱户以居。君研其明哲,思帝所难,官才任贤,群善必举,是用钖君纳陛以登。君秉国之钧,正色处中,纤毫之恶,靡不抑退,是用锡君虎贲之士三百人。君纠虔天刑,章厥有罪,
纠虔天刑语出《国语》,韦昭注曰:纠,察也。虔,敬也。刑,法也。

犯关干纪,莫不诛殛,是用锡君鈇钺各一。君龙骧虎视,旁眺八维,掩讨逆节,折冲四海,是用锡君彤弓一,彤矢百,玈弓十,玈矢千。君以温恭为基,孝友为德,明允笃诚,感于朕思,是用锡君秬鬯一卣,圭瓒副焉。魏国置丞相以下群卿百寮,皆如汉初诸侯王之制。往钦哉,敬服朕命。简恤尔众,时亮庶功,用终尔显德,对扬我高祖之休命。
后汉尚书左丞潘勖之辞也。勖字元茂,陈留中牟人。《魏书》载公令曰:夫受九锡,广开土宇,周公其人也。汉之异姓八王者,与高祖俱起布衣,创定王业,其功至大,吾何可比之。前后三让。于是中军师王凌谢亭侯荀攸、前军师东武亭侯钟繇、左军师凉茂,右军师毛玠、平卤将军华乡侯刘勋、建武将军清苑亭侯刘若、伏波将军高安侯夏侯惇、扬武将军都亭侯王忠、奋威将军乐乡侯刘展、建忠将军昌乡亭侯鲜于辅、奋武将军安国亭侯程昱、太中大夫都乡侯贾诩、军师祭酒千秋亭侯董昭、都亭侯薛洪、南乡亭侯董蒙、关内侯王粲、傅巽、祭酒王选,袁涣、王朗、张承、任藩、杜袭、中护军国明亭侯曹洪、中领军万岁亭侯韩浩、行骁骑将军安平亭侯
曹仁,领护军将军王图、长史万潜、谢奂、袁霸等劝进曰:自古三代,胙臣以土,受命中兴,封秩辅佐,皆所以褒功赏德,为国藩卫也。往者天下崩乱,群凶豪起,颠越跋扈之险,不可忍言。明公奋身出命以徇其难,诛二袁篡盗之逆,灭黄巾贼乱之类,殄灭首逆,芟拨荒秽,沐浴霜露二十馀年,书契以来,未有若此功者。昔周公承文、武之迹,受已成之业,高枕墨笔,拱揖群后,商、奄之勤,不过二年,吕望因三分有二之形,据八百诸侯之势,暂把旄钺,一时指麾,然皆大启土宇,跨州兼国。周公八子,并为侯伯,白牡骍刚,郊祀天地,典策备物,拟则王室,荣章宠盛如此之弘也。逮至汉兴,佐命之臣,张耳、吴芮,其功至薄,亦连城开地,南面称孤。此皆明君达主行之于上,贤臣圣宰受之于下,三代令典、汉帝明制。今比劳则周、吕逸,计功则张、吴微,论制则齐、鲁重,言地则长沙多;然则魏国之封,九锡之荣,况于旧赏,犹怀玉而被褐也。且列侯诸将,幸攀龙骥,得窃微劳,佩紫怀黄,盖以百数,亦将因此传之万世,而明公独辞赏于上,将使其下怀不自安,上违圣朝欢心,下失冠带至望,忘辅弼之大业,信匹夫之细行,攸等所大惧也。于是公敕外为章,但受魏郡。攸等复曰:伏见魏国初封,圣朝发虑,稽谋群寮,然后策命;而明公久违上指,不即大礼。今既虔奉诏命,副顺众望,又欲辞多当少,让九受一,是犹汉朝之赏不行,而攸等之请未许也。昔齐、鲁之封,奄有东海,疆域井赋,四百万家,基隆业广,易以立功,故能成翼戴之勋,立一匡之绩。今魏国虽有十郡之名,犹减于曲阜,计其户数,不能参半,以藩卫王室,立垣树屏,犹未足也。且圣上览亡秦无辅之祸,惩曩日震荡之艰,托建忠贤,废坠是为,愿明公恭承帝命,无或拒违。公乃受命。《魏略》载公上书谢曰:臣蒙先帝厚恩,致位郎署,受性疲怠,意望毕足,非敢希望高位,庶几显达。会董卓作乱,义当死难,故敢奋身出命,摧锋率众,遂值千载之运,奉役目下。当二袁炎沸侵侮之际,陛下与臣寒心同忧,顾瞻京师,进受猛敌,常恐君臣俱陷虎口,诚不自意能全首领。赖祖宗灵祐,丑类夷灭,得使微臣窃名其间,陛下加恩,授以上相,封爵宠禄,丰大弘厚,生平之愿,实不望也。口与心计,幸且待罪,保持列侯,遗付子孙,自托圣世,永无忧责。不意陛下乃发盛意,开国备锡,以贶愚臣,地比齐、鲁,礼同藩王,非臣无功所宜膺据。归情上闻,不蒙听许,严诏切至,诚使臣心俯仰逼迫。伏自惟省,列在大臣,命制王室,身非己有,岂敢自私,遂其愚意,亦将黜退,令就初服。今奉疆土,备数藩翰,非敢远期,虑有后世;至于父子相誓终身,灰躯尽命,报塞厚恩。天威在颜,悚惧受诏。

秋七月,始建魏社稷宗庙。天子聘公三女为贵人,少者待年于国。
《献帝起居注》曰:使使持节行太常大司农安阳亭侯王邑赍璧帛元纁、绢五万匹之邺纳聘,介者五人,皆以议郎行大夫事,副介一人。

九月,作金虎台,凿渠引漳水入白沟以通河。冬十月,分魏郡为东西部,置都尉。十一月,初置尚书、侍中、六卿。
《魏氏春秋》曰:以荀攸为尚书令,凉茂为仆射,毛玠、崔琰、常林、徐奕、何夔为尚书,王粲、杜袭、卫觊、和洽为侍中。

马超在汉阳,复因羌、戎为害,氐王千万叛应超,屯兴国,使夏侯渊讨之。
十九年春正月,始耕籍田。南安赵衢、汉阳尹奉等讨超,枭其妻子,超奔汉中。韩遂徙金城,入氐王千万部,率羌、戎万馀骑与夏侯渊战,击,大破之,遂走西平。渊与诸将攻兴国,屠之。省安东、永阳郡。安定太守毋丘兴将之官,公戒之曰:羌、戎欲与中国通,自当遣人来,慎勿遣人往。善人难得,必将教羌、戎妄有所请求,因欲以自利;不从便为失异俗意,从之则无益事。兴至,遣校尉范陵至羌中,陵果教羌,使自请为属国都尉。公曰:吾预知当尔,非圣也,但更事多耳。
《献帝起居注》曰:使行太常事大司农安阳侯王邑与宗正刘艾,皆持节,介者五人,赍束帛驷马,及给事黄门侍郎、掖庭丞、中常侍二人,迎二贵人于魏公国。二月癸亥,又于魏公宗庙授二贵人印绶。甲子,诣魏公宫延秋门,迎贵人升车。魏遣郎中令、少府、博士、御府乘黄厩令、丞相掾属侍送贵人。癸酉,二贵人至洧仓中,遣侍中丹将冗从虎贲前后骆驿往迎之。乙亥,二贵人入宫,御史大夫、中二千石将大夫、议郎会殿中,魏国二卿及侍中、中郎二人,与汉公卿并升殿宴。

三月,天子使魏公位在诸侯王上,改授金玺、赤绂、远游冠。
《献帝起居注》曰:使左中郎将杨宣、亭侯裴茂持节、印授之。

秋七月,公征孙权。
《九州春秋》曰:参军傅干谏曰:治天下之大具有二,文与武也;用武则先威,用文则先德,威德足以相济,而后王道备矣。往者天下大乱,上下失序,明公用武攘之,十平其九。今未承王命者,吴与蜀也,吴有长江之险,蜀有崇山之阻,难以威服,易以德怀。愚以为可且按甲寝兵,息军养士,分土定封,论功行赏,若此则内外之心固,有功者劝,而天下知制矣。然后渐兴学校,以导其善性而长其义节。公神武震于四海,若修文以济之,则普天之下,无思不服矣。今举十万之众,顿之长江之滨,若贼负固深藏,则士马不能逞其能,奇变无所用其权,则大威有屈而敌心未能服矣。惟明公思虞舜舞干戚之义,全威养德,以道制胜。公不从,军遂无功。干字彦材,北地人,终于丞相仓曹属。有子曰元。

初,陇西宋建自称河首平汉王,聚众枹罕,改元,置百官,三十馀年。遣夏侯渊自兴国讨之。冬十月,屠枹罕,斩建,凉州平。公自合肥还。十一月,汉皇后伏氏坐昔与父故屯骑校尉完书,云帝以董承被诛怨恨公,辞甚丑恶,发闻,后废黜死,兄弟皆伏法。
《曹瞒传》曰:公遣华歆勒兵入宫收后,后闭户匿壁中。歆坏户发壁,牵后出。帝时与御史大夫郗虑坐,后被发徒跣过,执帝手曰:不能复相活耶。帝曰:我亦不自知命在何时也。帝谓虑曰:郗公,天下宁有是乎。遂将后杀之,完及宗族死者数百人。

十二月,公至孟津。天子命公置旄头,宫殿设钟簴。乙未,令曰:夫有行之士未必能进取,进取之士未必能有行也。陈平岂笃行,苏秦岂守信邪。而陈平定汉业,苏秦济弱燕。由此言之,士有偏短,庸可废乎。有司明思此义,则士无遗滞,官无废业矣。又曰:夫刑,百姓之命也,而军中典狱者或非其人,而任以三军死生之事,吾甚惧之。其选明达法理者,使持典刑。于是置理曹掾属。
二十年春正月,天子立公中女为皇后。省云中、定襄、五原、朔方郡,郡置一县领其民,合以为新兴郡。三月,公西征张鲁,至陈仓,将自武都入氐,氐人塞道,先遣张合、朱灵等攻破之。夏四月,公自陈仓以出散关,至河池。氐王窦茂众万馀人,恃险不服。五月,公攻屠之。西平、金城诸将曲演、蒋石等共斩送韩遂首。
《典略》曰:遂字文约,始与同郡边章俱著名西州。章为都督从事。遂奉计诣京师,何进宿闻其名,特与相见。遂说进使诛诸阉人,进不从,乃求归。会凉州宋扬、北宫玉等反,举章、遂为主,章寻病卒,遂为扬等所劫,不得已,遂阻兵为乱,积三十二年,至是乃死,年七十馀矣。刘艾《灵帝纪》曰:章,一名元。

秋七月,公至阳平。张鲁使弟卫与将杨昂等据阳平关,横山筑城十馀里,攻之不能拔,乃引军还。贼见大军退,其守备解散。公乃密遣解、高祚等乘险夜袭,大破之,斩其将杨任,进攻卫,卫等夜遁,鲁溃奔巴中。公军入南郑,尽得鲁府库珍宝。
《魏书》曰:军自武都山行千里,升降险阻,军人劳苦;公于是大飨,莫不忘其劳。

巴、汉皆降。复汉宁郡为汉中;分汉中之安阳、西城为西城郡,置太守;分锡、上庸郡,置都尉。八月,孙权围合肥,张辽、李典击破之。九月,巴七姓夷王朴胡、賨邑侯杜濩举巴夷、賨民来附。于是分巴郡,以胡为巴东太守,濩为巴西太守,皆封列侯。天子命公承制封拜诸侯守相。
孔衍《汉魏春秋》曰:天子以公典任于外,临事之赏,或宜速疾,乃命公得承制封拜诸侯守相,诏曰:夫军之大事,在兹赏罚,劝善惩恶,宜不旋时,故《司马法》曰赏不逾日者,欲民速睹为善之利也。昔在中兴,邓禹入关,承制拜军祭酒李文为河东太守,来歙又承制拜高峻为通路将军,察其本传,皆非先请,明临事刻印也,斯则世祖神明,权达损益,盖所用速示威怀而著鸿勋也。其《春秋》之义,大夫出疆,有专命之事,苟所以利社稷安国家而已。况君秉任二伯,师尹九有,实征遐迩,军行藩甸之外,失得在于斯须之閒,停赏俟诏以滞世务,固非朕之所图也。自今以后,临事所甄,当加宠号者,其便刻印章假授,咸使忠义得相奖励,勿有疑焉。

冬十月,始置名号侯至五大夫,与旧列侯、关内侯凡六等,以赏军功。
《魏书》曰:置名号侯爵十八级,关中侯爵十七级,皆金印紫绶;又置关内外侯十六级,铜印龟纽墨绶;五大夫十五级,铜印环纽,亦墨绶,皆不食租,与旧列侯关内侯凡六等。臣松之以为今之虚封盖自此始。

十一月,鲁自巴中将其馀众降。封鲁及五子皆为列侯。刘备袭刘璋,取益州,遂据巴中;遣张合击之。十二月,公自南郑还,留夏侯渊屯汉中。
是行也,侍中王粲作五言诗以美其事曰:从军有苦乐,但问所从谁。所从神且武,安得久劳师。相公征关右,赫怒震天威,一举灭獯寇,再举服羌彝,西收边地贼,忽若俯拾遗。陈赏越山岳,酒肉踰川坻,军中多饶饫,人马皆溢肥,徒行兼乘还,空出有馀资。拓土三千里,往反速如飞,歌舞入邺城,所愿获无违。

二十一年春二月,公还邺。
《魏书》曰:辛未,有司以太牢告至,策勋于庙,甲午始春祠,令曰:议者以为祠庙上殿当解履。吾受锡命,带剑不解履上殿。今有事于庙而解履,是尊先公而替王命,敬父祖而简君王,故吾不敢解履上殿也。又临祭就洗,以手拟水而不盥。夫盥以洁为敬,未闻拟向不盥之礼,且祭神如神在,故吾亲受水而盥也。又降神礼讫,下阶就幕而立,须奏乐毕竟,似若不愆烈祖,迟祭不速讫也。故吾坐俟乐阕送神乃起也。受胙纳神,以授侍中,此为敬恭不终实也。古者亲执祭事,故吾亲纳于神,终抱而归也。仲尼曰虽违众,吾从下,诚哉斯言也。

三月壬寅,公亲耕籍田。
《魏书》曰:有司奏:四时讲武于农隙。汉承秦制,三时不讲,唯十月都试,车马幸长水南门,会五营士为八阵进退,名曰乘之。今金革未偃,士民素习,自今以后,可无四时讲武,但以立秋择吉日大朝车骑,号曰治兵,上合礼名,下承汉制。奏可。

夏五月,天子进公爵为魏王。
《献帝传》载诏曰:自古帝王,虽号称相变,爵等不同,至乎褒崇元勋,建立功德,光启氏姓,延于子孙,庶姓之与亲,岂有殊焉。昔我圣祖受命,创业肇基,造我区夏,鉴古今之制,通爵等之差,尽封山川以立藩屏,使异姓亲戚,并列土地,据国而王,所以保乂天命,安固万嗣。历世承平,臣主无事。世祖中兴而时有难易,是以旷年数百,无异姓诸侯王之位。朕以不德,继序弘业,遭率土分崩,群凶纵毒,自西徂东,辛苦卑约。当此之际,惟恐溺入于难,以羞先帝之圣德。赖皇天之灵,俾君秉义奋身,震迅神武,捍朕于艰难,获保宗庙,华夏遗民,含气之伦,莫不蒙焉。君勤过稷、禹,忠侔伊、周,而掩之以谦让,守之以弥恭,是以往者初开魏国,锡君土宇,惧君之违命,虑君之固辞,故且怀志屈意,封君为上公,欲以钦顺高义,须俟勋绩。韩遂、宋建,南结巴、蜀,群逆合从,图危社稷,君复命将,龙骧虎奋,枭其元首,屠其窟栖。暨至西征,阳平之役,亲擐甲冑,深入险阻,芟夷蝥贼,殄其凶丑,荡定西陲,县旌万里,声教远振,宁我区夏。盖唐、虞之盛,三后树功,文、武之兴,旦、奭作辅,二祖成业,英豪佐命;夫以圣哲之君,事为己任,犹锡土班瑞以报功臣,岂有如朕寡德,仗君以济,而赏典不丰,将何以答神祇慰万民哉。今进君爵为魏王,使使持节行御史大夫、宗正刘艾奉策玺元土之社,苴以白茅,金虎符第一至第五,竹使符第一至第十。君其正王位,以丞相领冀州牧如故。其上魏公玺绶符策。敬服朕命,简恤尔众,克绥庶绩,以扬我祖宗之休命。魏王上书三辞,诏三报不许。又手诏曰:大圣以功德为高美,以中和为典训,故创业垂名,使百世可希,行道制义,使力行可效,是以勋烈无穷,休光茂著。稷、契载元首之聪明,周、召因文、武之智用,虽经营庶官,仰叹俯思,其对岂有若君者哉。朕惟古人之功,美之如彼,思君忠勤之绩,茂之如此,是以每将镂符析瑞,陈礼命册,寤寐慨然,自忘守文之不德焉。今君重违朕命,固辞恳切,非所以称朕心而训后世也。其抑志撙节,勿复固辞。《四体书势序》曰:梁鹄以公为北部尉。《曹瞒传》曰:为尚书右丞司马建公所举。及公为王,召建公到邺,与欢饮,谓建公曰:孤今日可复作尉否。建公曰:昔举大王时,适可作尉耳。王大笑。建公名防,司马宣王之父。臣松之按司马彪《序传》,建公不为右丞,疑此不然,而王隐《晋书》云:赵王篡位,欲尊祖为帝,博士马平议称京兆府君昔举魏武帝为北部尉,贼不犯界。如此则为有徵。

代郡乌丸行单于普富卢与其侯王来朝。天子命王女为公主,食汤沐邑。秋七月,匈奴南单于呼厨泉将其名王来朝,待以客礼,遂留魏,使右贤王去卑监其国。八月,以大理钟繇为相国。
《魏书》曰:始置奉常、宗正官。

冬十月,治兵,
《魏书》曰:王亲执金鼓以令进退。

遂征孙权,十一月至谯。
二十二年春正月,王军居巢。二月,进军屯江西郝溪。权在濡须口筑城拒守,遂逼攻之,权退走。三月,王引军还,留夏侯惇、曹仁、张辽等屯居巢。夏四月,天子命王设天子旌旗,出入称警跸。五月,作泮宫。六月,以军师华歆为御史大夫。
《魏书》曰:初置卫尉官。秋八月,令曰:昔伊挚、傅说出于贱人,管仲,柦公贼也,皆用之以兴。萧何、曹参,县吏也,韩信、陈平负污辱之名,有见笑之耻,卒能成就王业,声著千载。吴起贪将,杀妻自信,散金求官,母死不归,然在魏,秦人不敢东向,在楚则三晋不敢南谋。今天下得无有至德之人放在民间,及果勇不顾,临敌力战;若文俗之吏,高才异质,或堪为将守;负污辱之名,见笑之行,或不仁不孝而有治国用兵之术:其各举所知,勿有所遗。

冬十月,天子命王冕十有二旒,乘金根车,驾六马,设五时副车,以五官中郎将丕为魏太子。刘备遣张飞、马超、吴兰等屯下辩;遣曹洪拒之。
二十三年春正月,汉太医令吉本与少府耿纪、司直韦晃等反,攻许,烧丞相长史王必营,
《魏武故事》载令曰:领长史王必,是吾披荆棘时吏也。忠能勤事,心如铁石,国之良吏也。蹉跌久未辟之,舍骐骥而弗乘,焉遑遑而更求哉。故教辟之,己署所宜,便以领长史统事如故。

必与颍川典农中郎将严匡讨斩之。
《三辅决录注》曰:时有京兆金袆字德袆,自以世为汉臣,自日磾讨莽何罗,忠诚显著,名节累叶。睹汉祚将移,谓可复兴,乃喟然发愤,遂与耿纪、韦晃、吉本、本子邈、邈弟穆等结谋。纪字季行,少有美名,为丞相掾,王甚敬异之,迁侍中,守少府。邈字文然,穆字思然,以袆慷慨有日磾之风,又与王必善,因以闻之,若杀必,欲挟天子以攻魏,南援刘备。时关羽彊盛,而王在邺,留必典兵督许中事。文然等率杂人及家僮千馀人夜烧门攻必,袆遣人为内应,射必中肩。必不知攻者为谁,以素与袆善,走投袆,夜唤德袆,袆家不知是必,谓为文然等,错应曰:王长史已死乎。卿曹事立矣。必乃更他路奔。一曰:必欲投袆,其帐下督谓必曰:今日事竟知谁门而投入乎。扶必奔南城。会天明,必犹在,文然等众散,故败。后十馀日,必竟以创死。《献帝春秋》曰:收纪、晃等,将斩之,纪呼魏王名曰:恨吾不自主意,竟为群儿所误耳。晃顿首搏颊,以至于死。《山阳公载记》曰:王闻王必死,盛怒,召汉百官诣邺,令救火者左,不救火者右。众人以为救火者必无罪,皆附左;王以为不救火者非助乱,救火者实贼也,皆杀之。

曹洪破吴兰,斩其将任夔等。三月,张飞、马超走汉中,阴平氐强端斩吴兰,传其首。夏四月,代郡、上谷乌丸无臣氐等叛,遣鄢陵侯彰讨破之。
《魏书》载王令曰:去冬天降疫疠,民有凋伤,军兴于外,垦田损少,吾甚忧之。其令吏民男女:女年七十以上无夫子,若年十二以下无父母兄弟,及目无所见,手不能作,足不能行,而无妻子父兄产业者,廪食终身。幼者至十二止,贫穷不能自赡者,随口给贷。老耄须待养者,年九十以上,复不事,家一人。

六月,令曰:古之葬者,必居瘠薄之地。其规西门豹祠西原上为寿陵,因高为基,不封不树。《周礼》冢人掌公墓之地,凡诸侯居左右以前,卿大夫居后,汉制亦谓之陪陵。其公卿大臣列将有功者,宜陪寿陵,其广为兆域,使足相容。秋七月,治兵,遂西征刘备,九月,至长安。冬十月,宛守将侯音等反,执南阳太守,劫略民吏,保宛。初,曹仁讨关羽,屯樊城,是月使仁围宛。
二十四年春正月,仁屠宛,斩音。
《曹瞒传》曰:是时南阳閒苦繇役,音于是执太守东里褒,与吏民共反,与关羽连和。南阳功曹宗子卿往说音曰:足下顺民心,举大事,远近莫不望风;然执郡将,逆而无益,何不遣之。吾与子共勠力,比曹公军来,关羽兵亦至矣。音从之,即释遣太守。子卿因夜踰城亡出,遂与太守收馀民围音,会曹仁军至,共灭之。

夏侯渊与刘备战于阳平,为备所杀。三月,王自长安出斜谷,军遮要以临汉中,遂至阳平。备因险拒守。
《九州春秋》曰:时王欲还,出令曰鸡肋,官属不知所谓。主簿杨修便自严装,人惊问修:何以知之。修曰:夫鸡肋,弃之如可惜,食之无所得,以比汉中,知王欲还也。

夏五月,引军还长安。秋七月,以夫人卞氏为王后。遣于禁助曹仁击关羽。八月,汉水溢,灌禁军,军没,羽获禁,遂围仁。使徐晃救之。九月,相国钟繇坐西曹掾魏讽反免。
《世语》曰:讽字子京,沛人,有惑众才,倾动邺都,钟繇由是辟焉。大军未反,讽潜结徒党,又与长乐卫尉陈袆谋袭邺。未及期,袆惧,告之太子,诛讽,坐死者数十人。王昶《家诫》曰济阴魏讽,而此云沛人,未详。

冬十月,军还洛阳。
《曹瞒传》曰:王更修治北部尉廨,令过于旧。

孙权遣使上书,以讨关羽自效。王自洛阳南征羽,未至,晃攻羽,破之,羽走,仁围解。王军摩陂。
《魏略》曰:孙权上书称臣,称说天命。王以权书示外曰:是儿欲踞吾著炉火上邪。侍中陈群、尚书桓阶奏曰:汉自安帝以来,政去公室,国统数绝,至于今者,唯有名号,尺土一民,皆非汉有,期运久已尽,历数久已终,非适今日也。是以桓、灵之閒,诸明图纬者,皆言汉行气尽,黄家当兴。殿下应期,十分天下而有其九,以服事汉,群生注望,遐迩怨叹,是故孙权在远称臣,此天人之应,异气齐声。臣愚以为虞、夏不以谦辞,殷、周不吝诛放,畏天知命,无所与让也。《魏氏春秋》曰:夏侯惇谓王曰:天下咸知汉祚已尽,异代方起。自古已来,能除民害为百姓所归者,即民主也。今殿下即戎三十馀年,功德著于黎庶,为天下所依归,应天顺民,复何疑哉。王曰:施于有政,是亦为政。若天命在吾,吾为周文王矣。《曹瞒传》《世语》并云桓阶劝王正位,夏侯惇以为宜先灭蜀,蜀亡则吴服,二方既定,然后遵舜、禹之轨,王从之。及至王薨,惇追恨前言,发病卒。孙盛《评》曰:夏侯惇耻为汉官,求受魏印,桓阶方惇,有义直之节;考其传记,《世语》为妄矣。

二十五年春正月,至洛阳。权击斩羽,传其首。庚子,王崩于洛阳,年六十六。
《世语》曰:太祖自汉中至洛阳,起建始殿,伐濯龙祠树而血出。《曹瞒传》曰:王使工苏越徙美梨,掘之,根伤尽出血。越白状,王躬自视而恶之,以为不祥,还遂寝疾。

遗令曰:天下尚未安定,未得遵古也。葬毕,皆除服。其将兵屯戍者,皆不得离屯部。有司各率乃职。敛以时服,无藏金玉珍宝。谥曰武王。二月丁卯,葬高陵。
《魏书》曰:太祖自统御海内,芟夷群丑,其行军用师,大较依孙、吴之法,而因事设奇,谲敌制胜,变化如神。自作兵书十馀万言,诸将征伐,皆以新书从事;临事又手为节度,从令者克捷,违教者负败。与寇对阵,意思安闲,如不欲战。然及至决机乘胜,气势盈溢,故每战必克,军无倖胜。知人善察,难眩以伪,拔于禁、乐进于行阵之閒,取张辽、徐晃于亡掳之内,皆佐命立功,列为名将;其馀拔出细微,登为牧守者,不可胜数。是以创造大业,文武并施,御军三十馀年,手不舍书,昼则讲武策,夜则思经传,登高必赋,及造新诗,被之管弦,皆成乐章。才力绝人,手射飞鸟,躬禽猛兽,尝于南皮一日射雉获六十三头。及造作宫室,缮制器械,无不为之法则,皆尽其意。雅性节俭,不好华丽,后宫衣不锦绣,侍御履不二采,帷帐屏风,坏则补纳,茵褥取温,无有缘饰。攻城拔邑,得靡丽之物,则悉以赐有功,勋劳宜赏,不吝千金,无功望施,分毫不与,四方献御,与群下共之。尝以送终之制,袭称之数,繁而无益,俗又过之,故预自制终亡衣服,四箧而已。《傅子》曰:太祖悯嫁娶之奢僭,公女适人,皆以皂帐,从婢不过十人。
张华《博物志》曰:汉世,安平崔瑗、瑗子寔、弘农张
芝、芝弟昶并善草书,而太祖亚之。桓谭、蔡邕善音乐,冯翊山子道、王九真、郭凯等善围棋,太祖皆与埒能。又好养性法,亦解方药,招引方术之士,庐江左慈、谯郡华佗、甘陵甘始、阳城郗俭无不毕至,又习啖野葛至一尺,亦得少多饮鸩酒。《傅子》曰:汉末王公,多委王服,以幅巾为雅,是以袁绍、崔豹之徒,虽为将帅,皆著缣巾。魏太祖以天下凶荒,资财乏匮,拟古皮弁,裁缣帛以为帢,合于简易随时之义,以色别其贵贱,于今施行,可谓军容,非国容也。
《曹瞒传》曰:太祖为人佻易无威重,好音乐,倡优
在侧,常以日达夕。被服轻绡,身自佩小鞶囊,以盛手巾细物,时或冠帢帽以见宾客。每与人谈论,戏弄言诵,尽无所隐,及欢悦大笑,至以头没杯案中,肴膳皆沾污巾帻,其轻易如此。然持法峻刻,诸将有计画胜出己者,随以法诛之,及故人旧怨,亦皆无馀。其所刑杀,辄对之垂涕嗟痛之,终无所活。初,袁忠为沛相,尝欲以法治太祖,沛国桓邵亦轻之,及在兖州,陈留边让言议颇侵太祖,太祖杀让,族其家,忠、邵俱避难交州,太祖遣使就太守士燮尽族之。桓邵得出首,拜谢于庭中,太祖谓曰:跪可解死邪。遂杀之。常出军,行经麦中,令士卒无败麦,犯者死。骑士皆下马,扶麦以相持,于是太祖马腾入麦中,敕主簿议罪;主簿对以《春秋》之义,罚不加于尊。太祖曰:制法而自犯之,何以帅下。然孤为军帅,不可自杀,请自刑。因拔剑割发以置地。又有幸姬常从昼寝,枕之卧,告之曰:须臾觉我。姬见太祖卧安,未即寤,及自觉,棒杀之。常讨贼,廪谷不足,私谓主者曰:如何。主者曰:可以小斛以足之。太祖曰:善。后军中言太祖欺众,太祖谓主者曰:特当借君死
以厌众,不然事不解。乃斩之,取首题徇曰:行小斛,盗官谷,斩之军门。其酷虐变诈,皆此之类也。

评曰:汉末,天下大乱,雄豪并起,而袁绍虎视四州,彊盛莫敌。太祖运筹演谋,鞭挞宇内,揽申、商之法术,该韩、白之奇策,官方授材,各因其器,矫情任算,不念旧恶,终能总御皇机,克成洪业者,惟其明略最优也。抑可谓非常之人,超世之杰矣。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皇极典

 第二十二卷目录

 帝纪部汇考十六
  魏二
  文帝下

皇极典第二十二卷

帝纪部汇考十六

魏二

文帝本纪下
《魏志·文帝本纪》:文皇帝讳丕,字子桓,武帝太子也。中平四年冬,生于谯。
〈注〉《魏书》曰:帝生时,有云气青色圜如车盖当其上,终日,望气者以为至贵之證,非人臣之气。八岁,能属文。有逸才,博贯古今经传及诸子百家。善骑射,好击剑。举茂才,不行。《献帝起居注》曰:建安十五年,为司徒赵温所辟。太祖表温辟臣子弟,选举故不以实。使侍中守光禄勋郗虑持节奉策免温官。

建安十六年,为五官中郎将、副丞相。二十二年,立为魏太子。
《魏略》曰:太祖不时立太子,太子自疑。是时有高元吕者,善相人,乃呼问之,对曰:其贵乃不可言。问:寿几何。元吕曰:其寿至四十当有小苦,过是无忧也。后无几而立为皇太子,至年四十而薨。

太祖崩,嗣位为丞相、魏王,
袁宏《汉纪》载汉帝诏曰:魏太子丕:昔皇天授乃显考以翼我皇家,遂攘除群凶,拓定九州,弘功茂绩,光于宇宙,朕用垂拱负扆二十有馀载。天不憖遗一老,永保余一人,早世潜神,哀悼伤切。丕奕世宣明,宜秉文武,绍熙前绪。今使使持节御史大夫华歆奉策诏授丕丞相印绶、魏王玺绂,领冀州牧。方今外有遗寇,遐方未宾,旗鼓犹在边境,干戈不得韬刃,斯乃播扬洪烈,立功垂名之秋也。岂得修谅闇之礼,究曾、闵之志哉。其敬服朕命,抑弭忧怀,旁祗厥绪,时亮庶功,以称朕意。于戏,可不勉欤。

尊王后曰王太后,改建安二十五年为延康元年。元年二月壬戌,以太中大夫贾诩为太尉,御史大夫华歆为相国,大理王朗为御史大夫。置散骑常侍、侍郎各四人,其宦人为官者不得过诸署令;为金策著令,藏之石室。初,汉熹平五年,黄龙见谯,光禄大夫桥元问太史令单飏:此何祥也。飏曰:其国后当有王者兴,不及五十年,亦当复见。天事恒象,此其应也。内黄殷登默而记之。至四十五年,登尚在。三月,黄龙见谯,登闻之曰:单飏之言,其验兹乎。
《魏书》曰:王召见登,谓之曰:昔成风闻楚丘之繇而敬事季友,邓晨信少公之言而自纳光武。登以笃老,服膺占术,记识天道,岂有是乎。赐登谷三百斛,遣归家。

己卯,以前将军夏侯惇为大将军。濊貊、扶馀单于、焉耆、于阗王皆各遣使奉献。
《魏书》曰:丙戌,令史官奏修重、黎、羲、和之职,钦若昊天,历象日月星辰以奉天时。臣松之按:《魏书》有是言而不闻其职也。丁亥令曰:故尚书仆射毛玠、奉常王修、凉茂、郎中令袁涣、少府谢奂、万潜、中尉徐奕、国渊等,皆忠直在朝,履蹈仁义,并早即世,而子孙陵迟,恻然悯之,其皆拜子男为郎中。

夏四月丁巳,饶安县言白雉见。
《魏书》曰:赐饶安田租,渤海郡百户牛酒,大酺三日;太常以太牢祀宗庙。

庚午,大将军夏侯惇薨。
《魏书》曰:王素服幸邺东城门发哀。孙盛曰:在礼,天子哭同姓于宗庙门之外。哭于城门,失其所也。

五月戊寅,天子命王追尊皇祖太尉曰太王,夫人丁氏曰太王后,封王子睿为武德侯。
《魏略》曰:以侍中郑称为武德侯傅,令曰:龙渊、太阿出昆吾之金,和氏之璧由井里之田,砻之以砥砺,错之以他山,故能致连城之价,为命世之宝。学亦人之砥砺也。称笃学大儒,勉以经学辅侯,宜旦夕入侍,曜明其志。

是月,冯翊山贼郑甘、王照率众降,皆封列侯。
《魏书》曰:初,郑甘、王照及卢水胡率其属来降,王得降书,以示朝曰:前欲有令吾讨鲜卑者,吾不从而降;又有欲使吾及今秋讨卢水胡者,吾不听,今又降。昔魏武侯一谋而当,有自得之色,见讥李悝。吾今说此,非自是也,徒以为坐而降之,其功大于动兵革也。

酒泉黄华、张掖张进等各执太守以叛。金城太守苏则讨进,斩之,华降。
华后为兖州刺史,见《王凌传》

六月辛亥,治兵于东郊,
《魏书》曰:公卿相仪,王御华盖,视金鼓之节。

庚午,遂南征。
《魏略》曰:王将出征,度支中郎将新平霍性上疏谏曰:臣闻文王与纣之事,是时天下括囊无咎,凡百君子,莫肯用讯。今大王体则乾坤,广开四聪,使贤愚各建所规。伏惟先王功无与比,而今能言之类,不称为德。故圣人曰得百姓之欢心。兵书曰战,危事也。是以六国力战,强秦乘弊,幽王不争,周道用兴。愚谓大王且当委重本朝而守其雌,抗威虎卧,功业可成。而今创基,便复起兵,兵者凶器,必有凶扰,扰则思乱,乱出不意。臣谓此危,危于累卵。昔夏启隐神三年,《易》有不远而复,《论》有不惮改。诚愿大王揆古察今,深谋远虑,与三事大夫算其长短。臣沐浴先王之遇,又初改政,复受重任,虽知言触龙鳞,阿谀近福,窃感所诵危而不持。奏通,帝怒,遣刺奸就考竟,杀之。既而悔之,追原不及。

秋七月庚辰,令曰:轩辕有明台之议,放勋有衢室之问,皆所以广询于下也。
《管子》曰:黄帝立明台之议者,上观于兵也;尧有衢室之问者,下听于民也;舜有告善之旌,而主不蔽也;禹立建鼓于朝,而备诉讼也;汤有总街之庭,以观民非也;武王有灵台之囿,而贤者进也;此古圣帝明王所以有而勿失,得而勿忘也。

百官有司,其务以职尽规谏,将率陈军法,朝士明制度,牧守申政事,缙绅考六艺,吾将兼览焉。孙权遣使奉献。蜀将孟达率众降。武都氐王杨仆率种人内附,居汉阳郡。
《魏略》载王自手笔令曰:吾前遣使宣国威灵,而达即来。吾惟《春秋》褒仪父,即封拜达,使还领新城太守。近复有扶老㩦幼首向王化者。吾闻夙沙之民自縳其君以归神农,豳国之众襁负其子而入酆、镐,斯岂驱略迫胁之所致哉。乃风化动其情而仁义感其衷,欢心内发使之然也。以此而推,西南将万里无外,权、备将与谁守死乎。

甲午,军次于谯,大飨六军及谯父老百姓于邑东。
《魏书》曰:设伎乐百戏,令曰:先王皆乐其所生,礼不忘其本。谯,霸王之邦,真人本出,其复谯租税二年。三老吏民上寿,曰夕而罢。丙申,亲祠谯陵。孙盛曰:昔者先王之以孝治天下也,内节天性,外施四海,存尽其敬,亡极其哀,思慕谅闇,寄政冢宰,故曰三年之丧,自天子达于庶人;夫然,故在三之义惇,臣子之恩笃,雍熙之化隆,经国之道固,圣人之所以通天地,厚人伦,显至教,敦风俗,斯万世不易之典,百王服膺之制也。是故丧礼素冠,郐人著庶见之讥,宰予降期,仲尼发不仁之叹,子颓忘戚,君子以为乐祸,鲁侯易服,《春秋》知其不终,岂不以坠至痛之诚心,丧哀乐之大节者哉。故虽三季之末,七雄之弊,犹未有废缞斩于旬朔之间,释麻杖于反哭之日者也。逮于汉文,变易古制,人道之纪,一旦而废,缞素夺于至尊,四海散其遏密,义感阙于群后,大化坠于君亲;虽心存贬约,虑在经纶,至于树德垂声,崇化变俗,固以道薄于当年,风颓于百代矣。且武王载主而牧野不阵,晋襄墨缞而三帅为俘,应务济功,服其焉害。魏王既追汉制,替其大礼,处莫重之哀而设享宴之乐,居贻厥之始而坠王化之基,及至受禅,显纳二女,忘其至恤以诬先圣之典,天心丧矣,将何以终。是以知王龄之不遐,卜世之期促也。

八月,石邑县言凤凰集。冬十一月癸卯,令曰:诸将征伐,士卒死亡者或未收敛,吾甚哀之;其告郡国给槥椟殡敛,送致其家,官为设祭。
槥,音卫。《汉书》高祖八月令曰:士卒从军死,为槥。应劭曰:槥,小棺也,今谓之椟。应璩《百一诗》曰:槥车在道路,征夫不得休。陆机《大墓赋》曰:观细木而闷迟,睹洪椟而念槥。

丙午,行至曲蠡。汉帝以众望在魏,乃召群公卿士,
袁宏《汉纪》载汉帝诏曰:朕在位三十有二载,遭天下荡覆,幸赖祖宗之灵,危而复存。然仰瞻天文,俯察民心,炎精之数既终,行运在乎曹氏。是以前王既树神武之绩,今王又光曜明德以应其期,是历数昭明,信可知矣。夫大道之行,天下为公,选贤与能,故唐尧不私于厥子,而名播于无穷。朕羡而慕焉,今其追踵尧典,禅位于魏王。

告祠高庙。使兼御史大夫张音持节奉玺绶禅位,册曰:咨尔魏王:昔者帝尧禅位于虞舜,舜亦以命禹,天命不于常,惟归有德。汉道陵迟,世失其序,降及朕躬,大乱兹昏,群凶肆逆,宇内颠覆。赖武王神武,拯兹难于四方,惟清区夏,以保绥我宗庙,岂予一人获乂,俾九服实受其赐。今王钦承前绪,光于乃德,恢文武之大业,昭尔考之弘烈。皇灵降瑞,人神告徵,诞惟亮采,师锡朕命,佥曰尔度克协于虞舜,用率我唐典,敬逊尔位。于戏。天之历数在尔躬,允执其中,天禄永终;君其祗顺大礼,享兹万国,以肃承天命。
《献帝传》载禅代众事曰:左中郎将李伏表魏王曰:昔先王初建魏国,在境外者闻之未审,皆以为拜王。武都李庶、姜合羁旅汉中,谓臣曰:必为魏公,未便王也。定天下者,魏公子桓,神之所命,当合符谶,以应天人之位。巨以合辞语镇南将军张鲁,鲁亦问合知书所出。合曰:孔子《玉版》也。天子历数,虽百世可知。是后月馀,有亡人来,写得册文,卒如合辞。合长于内学,关右知名。鲁虽有怀国之心,沈溺异道变化,不果寤合之言。后密与臣议策质,国人不协,或欲西通,鲁即怒曰:宁为魏公奴,不为刘备上客也。言发恻痛,诚有由然。合先迎王师,往岁病亡于邺。自臣在朝,每为所亲宣说此意,时未有宜,弗敢显言。殿下即位初年,祯祥众瑞,日月而至,有命自天,昭然著见。然圣德洞达,符表豫明,实乾坤挺庆,万国作孚。臣每庆贺,欲言合验;事君尽礼,人以为謟。况臣名行秽贱,入朝日浅,言为罪尤,自抑而已。今洪泽被四表,灵恩格天地,海内翕习,殊方归服,兆应并集,以扬休命,始终允臧。臣不胜喜舞,谨具表通。王令曰:以示外。薄德之人,何能致此,未敢当也;斯诚先王至德通于神明,固非人力也。魏王侍中刘廙、辛毗、刘叶、尚书令桓阶、尚书陈矫、陈群、给事黄门侍郎王毖、董遇等言:臣伏读左中郎将李伏上事,考图纬之言,以效神明之应,稽之古代,未有不然者也。故尧称历数在躬,璇玑以明天道;周武未战而赤乌㘅书;汉祖未兆而神母告符;孝宣仄微,字成木叶;光武布衣,名已勒谶。是天之所命以著圣哲,非有言语之声,芬芳之臭,可得而知也,徒县象以示人,徵物以效意耳。自汉德之衰,渐染数世,桓、灵之末,皇极不建,暨于大乱,二十馀年。天之不泯,诞生明圣,以济其难,是以符谶先著,以彰至德。殿下践祚未期,而灵象变于上,群瑞应于下,四方不羁之民,归心向义,惟惧在后,虽典籍所传,未若今之盛也。臣妾远近,莫不凫藻。王令曰:犁牛之驳似虎,莠之幼似禾,事有似是而非者,今日是矣。睹斯言事,良重吾不德。于是尚书仆射宣告官寮,咸使闻知。辛亥,太史丞许芝条魏代汉见谶纬于魏王曰:《易传》曰:圣人受命而王,黄龙以戊己日见。七月四日戊寅,黄龙见,此帝王受命之符瑞最著明者也。又曰:初六,履霜,阴始凝也。又有积虫大穴天子之宫,厥咎然,今蝗虫见,应之也。又曰:圣人以德亲比天下,仁恩洽普,厥应麒麟以戊己日至,厥应圣人受命。又曰:圣人清净行中正,贤人福至民从命,厥应麒麟来。《春秋汉含孳》曰:汉以魏,魏以徵。《春秋玉版谶》曰:代赤眉者魏公子。《春秋佐助期》曰:汉以许昌失天下。故白马令李云上事曰:许昌气见于当涂高,当涂高者当昌于许。当涂高者,魏也;象魏者,两观阙是也;当道而高大者魏。魏当代汉。今魏基昌于许,汉徵绝于许,乃今效见,如李云之言,许昌相应也。《佐助期》又曰:汉以蒙孙亡。说者以蒙孙汉二十四帝,童蒙愚昏,以弱亡。或以杂支为蒙其孙当失天下,以为汉帝非正嗣,少时为董侯,名不正,蒙乱之荒惑,其子孙以弱亡。《孝经中黄谶》曰:日载东,绝火光。不横一,圣聪明。四百之外,易姓而王。天下归功,致太平,居八甲;共礼乐,正万民,嘉乐家和杂。此魏王之姓讳,著见图谶。《易运期谶》曰:言居东,西有午,两日并光日居下。其为主,反为辅。五八四十,黄气受,真人出。言午,许字。两日,昌字。汉当以许亡,魏当以许昌。今际会之期在许,是其大效也。《易运期》又曰:鬼在山,禾女连,王天下。臣闻帝王者,五行之精;易姓之符,代兴之会,以七百二十年为一轨。有德者过之,至于八百,无德者不及,至四百载。是以周家八百六十七年,夏家四百数十年,汉行夏正,迄今四百二十六岁。又高祖受命,数虽起乙未,然其兆徵始于获麟。获麟以来七百馀年,天之历数将以尽终。帝王之兴,不常一姓。太微中,黄帝座常明,而赤帝座常不见,以为黄家兴而赤家衰,凶亡之渐。自是以来四十馀年,又荧惑失色不明十有馀年。建安十年,彗星先除紫微,二十三年,复扫太微。新天子气见东南以来,二十三年,白虹贯日,月蚀荧惑,比年己亥、壬子、丙午日蚀,皆水灭火之象也。殿下即位,初践阼,德配天地,行合神明,恩泽盈溢,广被四表,格于上下。是以黄龙数见,凤凰仍翔,麒麟皆臻,白虎效仁,前后献见于郊甸;甘露醴泉,奇兽神物,众瑞并出。斯皆帝王受命易姓之符也。昔黄帝受命,风后受《河图》;舜禹有天下,凤凰翔,洛出《书》;汤之王,白乌为符;文王为西伯,赤乌㘅丹书;武王伐殷,白鱼升舟;高祖始起,
白蛇为徵。巨迹瑞应,皆为圣人兴。观汉前后之大灾,今兹之符瑞,察图谶之期运,揆河洛之所甄,未若今大魏之最美也。夫得岁星者,道始兴。昔武王伐殷,岁在鹑火,有周之分野也。高祖入秦,五星聚东井,有汉之分野也。今兹岁星在大梁,有魏之分野也。而天之瑞应,并集来臻,四方归附,襁负而至,兆民欣戴,咸乐嘉庆。《春秋大传》曰:周公何以不之鲁。盖以为虽有继体守文之君,不害圣人受命而王。周公反政,《尸子》以为孔子非之,以为周公不圣,不为兆民也。京房作《易传》曰:凡为王者,恶者去之,弱者夺之。易姓改代,天命应常,人谋鬼谋,百姓与能。伏惟殿下体尧、舜之圣明,膺七百之禅代,当汤、武之期运,值天命之移授,河洛所表,图谶所载,昭然明白,天下学士所共见也。臣职在史官,考符察徵,图谶效见,际会之期,谨以上闻。王令曰:昔周文三分天下有其二,以服事殷,仲尼叹其至德;公旦履天子之籍,听天下之断,终然复子明辟,《书》美其人。吾虽德不及二圣,敢忘高山景行之义哉。若夫唐尧、舜、禹之迹,皆以圣质茂德处之,故能上和灵祇,下宁万姓,流称今日。今吾德至薄也,人至鄙也,遭遇际会,幸承先王馀业,恩未被四海,泽未及天下,虽倾仓竭府以振魏国百姓,犹寒者未尽煖,饥者未尽饱,夙夜忧惧,弗敢遑宁,庶欲保全发齿,长守今日,以没于地,以全魏国,下见先王,以塞负荷之责。望狭志局,守此而已;虽屡蒙祥瑞,当之战惶,五色无主。若芝之言,岂所闻乎。心慄手悼,书不成字,辞不宣口,吾间作诗曰:丧乱悠悠过纪,白骨从横万里,哀哀下民靡恃,吾将佐时整理,复子明辟致仕。庶欲守此辞以自终,卒不虚言也。宜宣示远近,使昭赤心。于是侍中辛毗、刘叶,散骑常侍傅巽、卫臻,尚书令桓阶,尚书陈矫、陈群,给事中博士骑都尉苏林、董巴等奏曰:伏见太史丞许芝上魏国受命之符;令书恳切,允执谦让,虽舜、禹、汤、文,义无以过。然古先哲王所以受天命而不辞者,诚急遵皇天之意,副兆民之望,弗得已也。且《易》曰:观乎天文以察时变,观乎人文以化成天下。又曰:天垂象,见吉凶,圣人则之;河出图,洛出书,圣人效之。以为天文因人而变,至于河洛之书,著于《洪范》,则殷、周效而用之矣。斯言,诚帝王之明符,天道之大要也。是以由德应录者代兴于前,失道数尽者迭废于后,《传》讥苌弘欲支天之所坏,而说蔡墨雷乘乾之说,明神器之存亡,非人力所能建也。今汉室衰替,帝纲堕坠,天子之诏,歇灭无闻,皇天将舍旧而命新,百姓既去汉而为魏,昭然著明,是可知也,先王拨乱平世,将建洪基;至于殿下,以至德当历数之运,即位以来,天应人事,粲然大备,神灵图籍,兼仍往古,休徵嘉兆,跨越前代;是芝所取《中黄》《运期》姓纬之谶,斯文乃著于前世,与汉并见。由是言之,天命久矣,非殿下所得而拒之也。神明之意,候望禋享,兆民颙颙,咸注嘉愿,惟殿下览图籍之明文,急天下之公义,辄宣令外内,布告州郡,使知符命著明而殿下谦虚之意。令曰:下四方以明孤款心,是也。至于览馀辞,岂余所谓哉。宁所堪哉。诸卿指论,未若孤自料之审也。夫虚谈谬称,鄙薄所弗当也。且闻比来东征,经郡县,历屯田,百姓面有饥色,衣或裋褐不完,罪皆在孤;是以上惭众瑞,下愧士民。由斯言之,德尚未堪偏王,何言帝者也。宜止息此议,无重吾不德,使逝之后,不愧后之君子。癸丑,宣告群寮。督军御史中丞司马懿、侍御史郑浑、羊秘、鲍勋、武周等言:令如左。伏读太史丞许芝上符命事,臣等闻有唐世衰,天命在虞,虞氏世衰,天命在夏;然则天地之灵,历数之运,去就之符,惟德所在。故孔子曰:凤鸟不至,河不出图,吾已矣夫。今汉室衰,自安、和、冲、质以来,国统屡绝,桓、灵荒淫,禄去公室,此乃天命去就,非一朝一夕,其所由来久矣。殿下践祚,至德广被,格于上下,天人感应,符瑞并臻,考之旧史,未有若今日之盛。夫大人者,先天而天弗违,后天而奉天时,天时已至而犹谦让者,舜、禹所不为也,故生民蒙救济之惠,群类受育长之施。今八方颙颙,大小注望,皇天乃眷,神人同谋,十分而九以委质,义过周文,所谓过恭也。臣妾上下,伏所不安。令曰:世之所不足者道义也,所有馀者苟妄也;常人之性,贱所不足,贵所有馀,故日不患无位,患所以立。孤虽寡德,庶自免于常人之责。夫石可破而不可夺坚,丹可磨而不可夺赤。丹石微物,尚保斯质,况吾托士人之末列,曾受教于君子哉。且于陵仲子以仁为富,伯成子高以义为贵,鲍焦感子贡之言,弃其蔬而槁死,薪者讥季札失辞,皆委重而弗视。吾独何人。昔周武,大圣也,使叔旦盟胶鬲于四内,使召公约微子于共头,故伯夷、叔齐相与笑之曰:昔神农氏之有天下,不以人之坏自
成,不以人之卑自高。以为周之伐殷以恭也。吾德非周武而义惭夷、齐,庶欲远苟妄之失道,立丹石之不夺,迈于陵之所富,蹈伯成之所贵,执鲍焦之贞至,遵薪者之清节。故曰:三军可夺帅,匹夫不可夺志。吾之斯志,岂可夺哉。乙卯,册诏魏王禅代天下曰:惟延康元年十月乙卯,皇帝曰,咨尔魏王:夫命运否泰,依德升降,三代卜年,著于《春秋》,是以天命不于常,帝王不一姓,由来尚矣,汉道陵迟,为日已久,安、顺已降,世失其序,冲、质短祚,三世无嗣,皇纲肇亏,帝典颓沮。暨于朕躬,天降之灾,遭无妄厄运之会,值炎精幽昧之期。变兴辇毂,祸由阉宦。董卓乘衅,恶甚浇、豷,劫迁省御,太仆宫庙,遂使九州幅裂,强敌虎争,华夏鼎沸,蝮蛇塞路。当斯之时,尺土非复汉有,一夫岂复朕民。幸赖武王德膺符运,奋扬神武,芟夷凶暴,清定区夏,保乂皇家。今王缵承前绪,至德光昭,御衡不迷,布德优远,声教被四海,仁风扇鬼区,是以四方效珍,人神响应,天之历数实在尔躬。昔虞舜有大功二十,而放勋禅以天下;大禹有疏导之绩,而重华禅以帝位。汉承尧运,有传圣之义,加顺灵祇,绍天明命,釐降二女,以嫔于魏。使使持节行御史大夫事太常音,奉皇帝玺绶,王其永君万国,敬御天威,允执其中,天禄永终,敬之哉。于是尚书令桓阶等奏曰:汉氏以天子位禅之陛下,陛下以圣明之德,历数之序,承汉之禅,允当天心。夫天命弗可得辞,兆民之望弗可得违,臣请会列侯诸将、群臣陪隶,发玺书,顺天命,具礼仪列奏。令曰:当议孤终不当承之意而已。犹猎,还方有令。尚书令等又奏曰:昔尧、舜禅于文祖,至汉氏,以师征受命,畏天之威,不敢怠遑,便即位行在所之地。今当受禅代之命,宜会百僚群司,六军之士,皆在行位,使咸睹天命。营中促狭,可于平敞之处设坛场,奉答休命。臣辄与侍中常侍会议礼仪,太史官择吉日讫,复奏。令曰:吾殊不敢当之,外亦何豫事也。侍中刘廙、常侍卫臻等奏议曰:汉氏遵唐尧公天下之议,陛下以圣德膺历数之运,天人同忻,靡不得所,宜顺灵符,速践皇阼。问太史丞许芝,今月十七日己未宜成,可受禅命,辄治坛场之处,所当施行别奏。令曰:属出见外,便设坛场,斯何谓乎。今当辞让不受诏也。但于帐前发玺书,威仪如常,且天寒,罢作坛士使归。既发玺书,王令曰:当奉还玺绶为让章。吾岂奉此诏承此贶邪。昔尧让天下于许由、子州支甫,舜亦让于善卷、石户之农、北人无择,或退而耕颍之阳,或辞以幽忧之疾,或远入山林,莫知其处,或㩦子入海,终身不反,或以为辱,自投深渊;且颜斶惧太璞之不完,守知足之明分,王子搜乐丹穴之潜处,被重而不出,柳下惠不以三公之贵易其介,曾参不以晋、楚之富易其仁。斯九士者,咸高节而尚义,轻富而贱贵,故书名千载,于今称焉。求仁得仁,仁岂在远。孤独何为不如哉。义有蹈东海而逝,不奉汉朝之诏也。亟为上章还玺绶,宣之天下,使咸闻焉。己未,宣告群僚,下魏,又下天下。辅国将军清苑侯刘若等百二十人上书曰:伏读令书,深执克让,圣意恳恻,至诚外昭,臣等有所不安。何者。石户、北人,匹夫狂狷,行不合义,事不经见者,是以史迁谓之不然,诚非圣明所当希慕。且有虞不逆放勋之禅,夏禹亦无辞位之语,故传曰:舜陟帝位,若固有之。斯诚圣人知天命不可逆,历数弗可辞也。伏惟陛下应乾符运,至德发闻,升昭于天,是三灵降瑞,人神以和,休徵杂沓,万国响应,虽欲勿用,将焉避之。而固执谦虚,违天逆众,慕匹夫之微分,背上圣之所蹈,违经谶之明文,信百氏之穿凿,非所以奉答天命,光慰众望也。臣等昧死以请,辄整顿坛场,至吉日受命,如前奏,分别写令宣下。王令曰:昔伯成子高辞夏禹而匿野,颜阖辞鲁币而远迹,夫以王者之重,诸侯之贵,而二子忽之,何则。其节高也。故烈士徇荣名,义夫高贞介,虽蔬食瓢饮,乐在其中。是以仲尼师王骀,而子产嘉申徒。今诸卿皆孤股肱腹心,足以明孤,而今咸若斯,则诸卿游于形骸之内,而孤求为形骸之外,其不相知,未足多怪。亟为上章还玺绶,勿复纷纷也。辅国将军等一百二十人又奏曰:臣闻符命不虚见,众心弗可违,故孔子曰:周公其为不圣乎。以天下让。是天地日月轻去万物也。是以舜享天下,不拜而受命。今火德气尽,炎上数终,帝迁明德,祚隆大魏。符瑞昭晰,受命既固,光天之下,神人同应,虽有虞仪凤,成周跃鱼,方今之事,未足以喻。而陛下违天命以饰小行,逆人心以守私志,上忤皇穹眷命之旨,中忘圣人达节之数,下孤人臣翘首之望,非所以扬圣道之高衢,乘无穷之懿勋也。臣等闻事君有献可替否之道,奉上有逆鳞固争之义,臣等敢以死请。令曰:太古圣王之
治也,至德合乾坤,惠泽均造化,礼教优乎昆虫,仁恩洽乎草木,日月所照,戴天履地含气有生之类,靡不被服清风,沐浴元德;是以金革不起,苛慝不作,风雨应节,祯祥触类而见。今百姓寒者未暖,饥者未饱,鳏者未室,寡者未嫁;权、备尚存,未可舞以干戚,方将整以齐斧;戎役未息于外,士民未安于内,耳未闻康哉之歌,目未睹击壤之戏,婴儿未可托于高巢,馀粮未可以宿于田亩:人事未备,至于此也。夜未曜景星,治未通真人,河未出龙马,山未出象车,蓂荚未植阶庭,萐蒲未生庖厨,王母未献白环,渠搜未见珍裘:灵瑞未效,又如彼也。昔东户季子、容成、大庭、轩辕、赫胥之君,咸得以此就功勒名。今诸卿独不可少假孤精心竭虑,以和天人,以格至理,使彼众事备,群瑞效,然后安乃议此乎,何遽相愧相迫之如是也。速为让章,上还玺绶,无重吾不德也。侍中刘廙等奏曰:伏惟陛下以大圣之纯懿,当天命之历数,观天象则符瑞著明,考图纬则文义焕炳,察人事则四海齐心,稽前代则异世同归;而固拒禅命,未践尊位,圣意恳恻,臣等敢不奉诏。辄具章遣使者。奉上令曰:泰伯三以天下让,人无得而称焉,仲尼叹其至德,孤独何人。庚申,魏王上书曰:皇帝陛下:奉被今月乙卯玺书,伏听册命,五内惊震,精爽散越,不知所处。臣前上还相位。退守藩国,圣恩听许。臣虽无古人量德度身自定之志,保己存性,实其私愿。不寤陛下猥损过谬之命,发不世之诏,以加无德之臣。且闻尧禅重华,举其克谐之德,舜授文命,采其齐圣之美,犹下咨四岳,上观璿玑。今臣德非虞、夏,行非二君,而承历数之咨,应选授之命,内自揆抚,无德以称。且许由匹夫,犹拒帝位,善卷布衣,而逆虞诏。臣虽鄙蔽,敢忘守节以当大命,不胜至愿。谨拜章陈情,使行相国永寿少府粪土臣毛宗奏,并上玺绶。辛酉,给事中博士苏林、董巴上表曰:天有十二次以为分野,王公之国,各有所属,周在鹑火,魏在大梁。岁星行历十二次国,天子受命,诸侯以封。周文王始受命,岁在鹑火,至武王伐纣十三年,岁星复在鹑火,故《春秋传》曰:武王伐纣,岁在鹑火;岁之所在,即我有周之分野也。昔光和七年,岁在大梁,武王始受命,为时将讨黄巾。是岁改年为中平元年。建安元年,岁复在大梁,始拜大将军。十三年复在大梁,始拜丞相。今二十五年,岁复在大梁,陛下受命。此魏得岁与周文王受命相应。今年青龙在庚子,《诗推度灾》曰:庚者更也,子者滋也,圣命天下治。又曰:王者布德于子,治成于丑。此言今年天更命圣人制治天下,布德于民也。魏以改制天下,与时协矣。颛顼受命,岁在豕韦,卫居其地,亦在豕韦,故《春秋传》曰:卫,颛顼之墟也。今十月斗之建,则颛顼受命之分也,始魏以十月受禅,此同符始祖受命之验也。魏之氏族,出自颛顼,与舜同祖,见于《春秋世家》。舜以土德承尧之火,今魏亦以土德承汉之火,于行运,会于尧舜授受之次。臣闻天之去就,固有常分,圣人当之,昭然不疑,故尧捐骨肉而禅有虞,终无吝色,舜发垄亩而君天下,若固有之,其相授受,閒不替漏;天下已传矣,所以急天命,天下不可一日无君也。今汉期运已终,妖异绝之已审,陛下受天之命,符瑞告徵,丁宁详悉,反复备至,虽言语相喻,无以代此。今既发诏书,玺绶未御,固执谦让,上逆天命,下违民望。臣谨按古之典籍,参以图纬,魏之行运及天道所在,即尊之验,在于今年此月,昭晰分明。唯陛下迁思易虑,以时即位,显告天帝而告天下,然后改正朔,易服色,正大号,天下幸甚。令曰:凡斯皆宜圣德,故曰:苟非其人,道不虚行。天瑞虽彰,须德而光;吾德薄之人,胡足以当之。今让,冀见听许,外内咸使闻知。壬戌,册诏曰:皇帝问魏王言:遣宗奉庚申书到,所称引,闻之。朕唯汉家世踰二十,年过四百,运周数终,行祚已讫,天心已移,兆民望绝,天之所废,有自来矣。今大命有所底止,神器当归圣德,违天不顺,逆众不祥。王其体有虞之盛德,膺历数之嘉会,是以祯祥告符,图谶表录,神人同应,受命咸宜。朕畏上帝,致位于王;天不可违,众不可拒。且重华不逆尧命,大禹不辞舜位,若夫由、卷匹夫,不载圣籍,固非皇材帝器所当称慕。今使音奉皇帝玺绶,王其陟帝位,无逆朕命,以祗奉天心焉。于是尚书令桓阶等奏曰:今汉使音奉玺书到,臣等以为天命不可稽,神器不可渎。周武中流有白鱼之应,不待师期而大号已建,舜受大麓,桑荫未移而已陟帝位,皆所以祗承天命,若此之速也。故无固让之义,不以守节为贵,必道信于神灵,符合于天地而已。《易》曰:其受命如响,无有远近幽深,遂知来物,非天下之至精,其孰能与于此。今陛下应期运之数,为皇天所子,而复稽滞于辞
让,低回于大号,非所以则天地之道,副万国之望。臣等敢以死请,辄敕有司修治坛场,择吉日,受禅命,发玺绶。令曰:冀三让,而不见听,何汲汲于斯乎。
甲子,魏王上书曰:奉今月戊戌玺书,重被圣命,
伏听册告,肝胆战悸,不知所措。天下神器,禅代重事,故尧将禅舜,纳于大麓,舜之命禹,元圭告功;烈风不迷,九州攸平,询事考言,然后乃命,而犹执谦让于德不嗣。况臣顽固,质非二圣,乃应天统,受终明诏;敢守微节,归志箕山,不胜大愿。谨拜表陈情,使并奉上玺绶。侍中刘廙等奏曰:臣等闻圣帝不违时,明主不逆人,故《易》称通天下之志,断天下之疑。伏惟陛下体有虞之上圣,承土德之行运,当亢阳明夷之会,应汉氏祚终之数,合契皇极,同符两仪。是以圣瑞表徵,天下同应,历运去就,深切著明;论之天命,无所与议,比之时宜,无所与争。故受命之期,时清日晏,曜灵施光,休气云蒸。是乃天道悦怿,民心欣戴,而仍见闭拒,于礼何居。且群生不可一日无主,神器不可以斯须无统,故臣有违君以成业,下有矫上以立事,臣等敢不重以死请。王令曰:天下重器,王者正统,以圣德当之,犹有惧心,吾何人哉。且公卿未至乏主,斯岂小事,且宜以待固让之后,乃当更议其可耳。丁卯,册诏魏王曰:天讫汉祚,辰象著明,朕祗天命,致位于王,仍陈历数于诏册,喻符运于翰墨;神器不可以辞拒,皇位不可以谦让,稽于天命,至于再三。且四海不可一日旷主,万机不可以斯须无统,故建大业者不拘小节,知天命者不系细物,是以舜受大业之命而无逊让之辞,圣人达节,不亦远乎。今使音奉皇帝玺绶,王其钦承,以答天下向应之望焉。相国华歆、太尉贾诩、御史大夫王朗及九卿上言曰:臣等被召到,伏见太史丞许芝、左中郎将李伏所上图谶、符命,侍中刘廙等宣叙众心,人灵同谋。又汉朝知陛下圣化通于神明,圣德参于虞、夏,因瑞应之备至,听历数之所在,遂献玺绶,固让尊号。能言之伦,莫不抃舞,《河图》《洛书》,天命瑞应,人事协于天时,民言协于天叙。而陛下性秉劳谦,体尚克让,明诏恳切,未肯听许,臣妾小人,莫不伊邑。臣等闻自古及今,有天下者不常在乎一姓;考以德势,则盛衰在乎彊弱,论以终始,则废兴在乎期运。唐、虞历数,不在厥子而在舜、禹。舜、禹虽怀克让之意迫,群后执玉帛而朝之,兆民怀欣戴而归之,率土扬歌谣而咏之,故其守节之拘,不可得而常处,达节之权,不可得而久避;是以或逊位而不吝,或受禅而不辞,不吝者未必厌皇宠,不辞者未必渴帝祚,各迫天命而不得以已。既禅之后,则唐氏之子为宾于有虞,虞氏之胄为客于夏代。然则禅代之义,非独受之者实应天福,授之者亦与有馀庆焉。汉自章、和之后,世多变故,稍以陵迟,洎乎孝灵,不恒其心,虐贤害仁,聚敛无度,政在嬖竖,视民如雠,遂令上天震怒,百姓从风如归;当时则四海鼎沸,既没则祸发宫庭,宠势并竭,帝室遂卑,若在帝舜之末节,犹择圣代而授之,荆人抱玉璞,犹思良工而刊之,况汉国既往,莫之能匡,推器移君,委之圣哲,固其宜也。汉朝委质,既愿禅礼之速定也,天祚率土,必将有主。主率土者,非陛下其孰能任之。所谓论德无与为比,考功无推让矣。天命不可久稽,民望不可久违,臣等慺慺,不胜大愿。伏请陛下割撝谦之志,修受禅之礼,副人神之意,慰外内之愿。令曰:以德则孤不足,以时则外寇未灭。若以群贤之灵,得保首领,终君魏国,于孤足矣。若孤者,何足以辱四海。至乎天瑞人事,皆先王圣德遗庆,孤何有焉。是以未敢闻命。己巳,魏王上书曰:臣闻舜有宾于四门之勋,乃受禅于陶唐,禹有存国七百之功,乃承禄于有虞。臣以蒙蔽,德非二圣,猥当天统,不敢闻命。敢屡抗疏,略陈私愿,庶章通紫庭,得全微节,情达宸极,永守本志。而音重复御命,申制诏臣,臣实战惕,不发玺书,而音迫于严诏,不敢复命,愿陛下驰传骋驿,召音还台。不胜至诚,谨使宗奉书。相国歆、太尉诩、御史大夫朗及九卿奏曰:臣等伏读诏书,于悒益甚。臣等闻《易》称圣人奉天时,《论语》云君子畏天命,天命有去就,然后帝者有禅代。是以唐之禅虞,命在尔躬,虞之顺唐,谓之受终;尧知天命去己,故不得不禅舜,舜知历数在躬,故不敢不受;不得不禅,奉天时也,不敢不受,畏天命也。汉朝虽承季末陵迟之馀,犹务奉天命以则尧之道,是以愿禅帝位而归二女。而陛下正于大魏受命之初,抑虞、夏之达节,尚延陵之让退,而所枉者大,所直者小,所详者轻,所略者重,中人凡士犹为陛下陋之。没者有灵,则重华必忿愤于苍梧之神墓,大禹必郁悒于会稽之山阴,武王必不悦于商陵之元宫矣。是以臣等敢以死请。且汉政在阉宦,禄去帝
室七世矣。遂集矢石于其宫殿,而二京为之丘墟。当是之时,四海荡覆,天下分崩,武王亲衣甲而冠胄,沐雨而栉风,为民请命,则活万国,为世拨乱,则致升平,鸠民而立长,筑宫而置吏,元元无过,罔于前业,而始有造于华夏。陛下即位,光昭文德,以翊武功,勤恤民隐,视之如伤,惧者宁之,劳者息之,寒者以暖,饥者以充,远人以恩服,寇敌以恩降,迈恩种德,光被四表,稽古笃睦,茂于放勋,网漏吞舟,弘乎周文。是以布政未期,人神并和,皇天则降甘露而臻四灵,后土则挺芝草而吐醴泉,虎豹鹿兔,皆素其色,雉鸠燕雀,亦白其羽,连理之木,同心之瓜,五彩之鱼,祯祥瑞物,杂沓于其间者,无不毕备。古人有言:微禹,吾其鱼乎。微大魏,则臣等之白骨交横于旷野矣。伏省群臣外内前后章奏,所以陈叙陛下之符命者,莫不条河洛之图书,据天地之瑞应,因汉朝之款诚,宣万方之景附,可谓信矣省矣。三王无以及,五帝无以加。民命之悬于魏政,三十有馀年矣。此乃千世时至之会,万载一遇之秋。达节广度。宜昭于斯际,拘牵小节,不施于此时。久稽天命,罪在臣等。辄营坛场,具礼仪,择吉日,昭告昊天上帝,秩群神之礼,须禋祭毕,会群寮于朝堂,议年号、正朔、服色当施行,上。复令曰:昔者大舜饭糗茹草,将终身焉,斯则孤之前志也。及至承尧禅,被袗裘,妻二女,若固有之,斯则顺天命也。群公卿士诚以天命不可拒,民望不可违,孤亦曷以辞焉。庚午,册诏魏王曰:昔尧以配天之德,秉六合之重,犹睹历运之数,移于有虞,委让帝位,忽如遗迹。今天既讫我汉命,乃眷北顾,帝皇之业,实在大魏。朕守空名以窃古义,顾视前事,犹有惭德,而王逊让至于三四,朕用惧焉。夫不辞万乘之位者,知命达节之数也,虞、夏之君,处之不疑,故勋烈垂于万载,美名传于无穷。今遣守尚书令侍中顗喻,王其速陟帝位,以顺天人之心,副朕之大愿。于是尚书令桓阶等奏曰:今汉氏之命已四至,而陛下前后固辞,臣等伏以为上帝之临圣德,期运之隆大魏,斯岂数载。《传》称周之有天下,非甲子之朝,殷之去帝位,非牧野之日也。故《诗》序商汤,追本元王之至,述姬周,上录后稷之生,是以受命既固,厥德不回。汉氏衰废,行次已绝,三辰垂其徵,史官著其验,耆老记先古之占,百姓协歌谣之声。陛下应天受禅,当速即坛场,柴燎上帝,诚不宜久停神器,拒亿兆之愿。臣辄下太史令择元辰,今月二十九日,可登坛受命,请诏王公群卿,具条礼仪别奏。令曰:可。

乃为坛于繁阳。庚午,王升坛即阼,百官陪位。事讫,降坛,视燎成礼而反。改延康为黄初,大赦。
《献帝传》曰:辛未,魏王登坛受禅,公卿、列侯、诸将、匈奴单于、四裔朝者数万人陪位,燎祭天地、五岳、四渎,曰:皇帝臣丕敢用元牡昭告于皇皇后帝:汉历世二十有四,践年四百二十有六,四海困穷,三纲不立,五纬错行,灵祥并见,推术数者,虑之古道,咸以为天之历数,运终兹世,凡诸嘉祥民神之意,比昭有汉数终之极,魏家受命之符。汉主以神器宜授于臣,宪章有虞,致位于丕。丕震畏天命,虽休勿休。群公庶尹六事之人,外及将士,洎于蛮裔君长,佥曰:天命不可以辞拒,神器不可以久旷,群臣不可以无主,万机不可以无统。丕祗承皇象,敢不钦承。卜之守龟,兆有大横,筮之三《易》,兆有革兆,谨择元日,与群寮登坛受帝玺绶,告类于尔大神:唯尔有神,尚享永吉,兆民之望,祚于有魏世享。遂制诏三公:上古之始有君也,必崇恩化以美风俗,然百姓顺教而刑辟厝焉。今朕承帝王之绪,其以延康元年为黄初元年,议改正朔,易服色,殊徽号,同律度量,承土行,大赦天下:自殊死以下,诸不当得赦,皆赦除之。《魏氏春秋》曰:帝升坛礼毕,顾谓群臣曰:舜、禹之事,吾知之矣。干宝《搜神记》曰:宋大夫邢史子臣明于天道,周敬王之三十七年,景公问曰:天道其何祥。对曰:后五十年五月丁亥,臣将死。死后五年五月丁卯,吴将亡。亡后五年,君将终。终后四百年,邾王天下。俄而皆如其言。所云邾王天下者,谓魏之兴也。邾,曹姓,魏亦曹姓,皆邾之后。其年数则错,未知邢史失其数耶,将年代久远,注记者传而有谬也。

黄初元年十一月癸酉,以河内之山阳邑万户奉汉帝为山阳公,行汉正朔,以天子之礼郊祭,上书不称臣,京都有事于太庙,致胙;封公之四子为列侯。追尊皇祖太王曰太皇帝,考武王曰武皇帝,尊王太后曰皇太后。赐男子爵人一级,为父后及孝悌力田人二级。以汉诸侯王为崇德侯,列侯为关中侯。以颍阴之繁阳亭为繁昌县。封爵增位各有差。改相国为司徒,御史大夫为司空,奉常为太常,郎中令为光禄勋,大理为廷尉,大农为大司农。郡国县邑,多所改易。更授匈奴南单于呼厨泉魏玺绶,赐青盖车、乘舆、宝剑、玉玦。十二月,初营洛阳宫,戊午幸洛阳。
臣松之按:诸书记是时帝居北宫,以建始殿朝群臣,门曰承明,陈思王植诗曰谒帝承明庐是也。至明帝时,始于汉南宫崇德殿处起太极、昭阳诸殿。
《魏书》曰:以夏数为得天,故即用夏正,而服色尚
黄。《魏略》曰:诏以汉火行也,火忌水,故洛去水而加佳。魏于行次为土,土,水之牡也,水得土而乃流,土得水而柔,故除佳加水,变雒为洛。

是岁,长水校尉戴陵谏不宜数行弋猎,帝大怒;陵减死罪一等。
二年春正月,郊祀天地、明堂。甲戌,校猎至原陵,遣使者以太牢祠汉世祖。乙亥,朝日于东郊。
臣松之以为:礼,天子以春分朝日,秋分夕月。寻比年正月郊祀,有月无日,乙亥朝日,则有日无月,盖文之脱也。按明帝朝日夕月,皆如礼文,故知此纪为脱者也。

初令郡国口满十万者,岁察孝廉一人;其有秀异,无拘户口。辛巳,分三公户邑,封子弟各一人为列侯。壬午,复颍川郡一年田租。
《魏书》载诏曰:颍川,先帝所由起兵征伐也。官渡之役,四方瓦解,远近顾望,而此郡守义,丁壮荷戈,老弱负粮。昔汉祖以秦中为国本,光武以河内为王基,今朕复于此登坛受禅,天以此郡翼成大魏。

改许县为许昌县。以魏郡东部为阳平郡,西部为广平郡。
《魏略》曰:改长安、谯、许昌、邺、洛阳为五都;立石表,西界宜阳,北循太行,东北界阳平,南循鲁阳,东界郯,为中都之地。令天下听内徙,复五年,后又增其复。

诏曰:昔仲尼资大圣之才,怀帝王之器,当衰周之末,无受命之运,在鲁、卫之朝,教化乎洙、泗之上,悽悽焉,惶惶焉,欲屈己以存道,贬身以救世。于时王公终莫能用之,乃退考五代之礼,修素王之事,因鲁史而制《春秋》,就太师而止《雅》《颂》。俾千载之后,莫不宗其文以述作,仰其圣以成谋,咨。可谓命世之大圣,亿载之师表者也。遭天下大乱,百祀堕坏,旧居之庙,毁而不修,褒成之后,绝而莫继,阙里不闻讲诵之声,四时不睹蒸尝之位,斯岂所谓崇礼报功,盛德百世必祀者哉。其以议郎孔羡为宗圣侯,邑百户,奉孔子祀。令鲁郡修起旧庙,置百户吏卒以守卫之,又于其外广为室屋以居学者。春三月,加辽东太守公孙恭为车骑将军。初复五铢钱。夏四月,以车骑将军曹仁为大将军。五月,郑甘复叛,遣曹仁讨斩之。六月庚子,初祀五岳四渎,咸秩群祀。
《魏书》曰:甲辰,以京师宗庙未成,帝亲祀武皇帝于建始殿,躬执馈奠,如家人之礼。

丁卯,夫人甄氏卒。戊辰晦,日有食之,有司奏免太尉,诏曰:灾异之作,以谴元首,而归过股肱,岂禹、汤罪己之义乎。其令百官各虔厥职,后有天地之眚,勿复劾三公。秋八月,孙权遣使奉章,并遣于禁等还。丁巳,使太常邢贞持节拜权为大将军,封吴王,加九锡。冬十月,授杨彪光禄大夫。
《魏书》曰:己亥,公卿朝朔旦,并引故汉太尉杨彪,待以客礼,诏曰:夫先王制几杖之赐,所以宾礼黄耇褒崇元老也。昔孔光、卓茂皆以淑德高年,受兹嘉赐。公故汉宰臣,乃祖已来,世著名节,年过七十,行不踰矩,可谓老成人矣,所宜宠异以章旧德。其赐公延年杖及溤几;谒请之日,便使杖入,又可使著鹿皮冠。彪辞让,不听。竟著布单衣、皮弁以见。《续汉书》曰:彪见汉祚将终,自以累世为三公,耻为魏臣,遂称足挛,不复行。积十馀年,帝即王位,欲以为太尉,令近臣宣旨。彪辞曰:尝以汉朝为三公,值世衰乱,不能立尺寸之益,若复为魏臣,于国之选,亦不为荣也。帝不夺其意。黄初四年,诏拜光禄大夫,秩中二千石,朝见位次三公,如孔光故事。彪上章固让,帝不听,又为门施行马,致吏卒,以优崇之。年八十四,以六年薨。子修,事见《陈思王传》

以谷贵,罢五铢钱。
《魏书》曰:十一月辛未,镇西将军曹真命众将及州郡兵讨破叛寇治元多、卢水、封赏等,斩首五万馀级,获生口十万,羊一百一十一万口,牛八万,河西遂平。帝初闻寇决水灌显美,谓左右诸将曰:昔隗嚣灌洛阳,而光武因其疲敝,进兵灭之。今寇决水灌显美,其事正相似,破寇事今至不久。旬日,破寇告檄到,上大笑曰:吾策之于帷幕之内,诸将奋击于万里之外,其相应若合符节。前后战克,未有如此也。

己卯,以大将军曹仁为大司马。十二月,行东巡。是岁筑陵云台。
三年春正月丙寅朔,日有食之。庚午,行幸许昌宫。诏曰:今之计、考,古之贡士也;十室之邑,必有忠信,若限年然后取士,是吕尚、周晋不显于前世也。其令郡国所选,勿拘老幼;儒通经术,吏达文法,到皆试用。有司纠故不以实者。
《魏书》曰:癸亥,孙权上书,说:刘备支党四万人,马二三千匹,出秭归,请往扫扑,以克捷为效。帝报曰:昔隗嚣之弊,祸发栒邑,子阳之禽,变起捍关,将军其亢厉威武,勉蹈奇功,以称吾意。

二月,鄯善、龟兹、于阗王各遣使奉献,诏曰:西戎即叙,氐、羌来王,《诗》《书》美之。顷者西域外裔并款塞内附,
应劭《汉书注》曰:款,叩也;皆叩塞门来服从。

其遣使者抚劳之。是后西域遂通,置戊己校尉。三月乙丑,立齐公睿为平原王,帝弟鄢陵公彰等十一人皆为王。初制封王之庶子为乡公,嗣王之庶子为亭侯,公之庶子为亭伯。甲戌,立皇子霖为河东王。甲午,行幸襄邑。夏四月戊申,立鄄城侯植为鄄城王。癸亥,行还许昌宫。五月,以荆、扬江表八郡为荆州,孙权领牧故也;荆州江北诸郡为郢州。闰月,孙权破刘备于夷陵。初,帝闻备兵东下,与权交战,树栅连营七百馀里,谓群臣曰:备不晓兵,岂有七百里营可以拒敌者乎。苞原隰险阻而为军者为敌所禽,此兵忌也。孙权上事今至矣。后十日,破备书到。秋七月,冀州大蝗,民饥,使尚书杜畿持节开仓廪以振之。八月,蜀大将黄权率众降。
《魏书》曰:权及领南郡太守史合等三百一十八人,诣荆州刺史奉上所假印绶、棨戟、幢麾、牙门、鼓车。权等诣行在所,帝置酒设乐,引见于承光殿。权、合等人人前自陈,帝为论说军旅成败去就之分,诸将无不喜悦。赐权金帛、车马、衣裘、帷帐、妻妾,下及偏裨皆有差。拜权为侍中,镇南将军,封列侯,即日召使骖乘,及封史合等四十二人皆为列侯,为将军郎将百馀人。

九月甲午,诏曰:夫妇人与政,乱之本也。自今以后,群臣不得奏事太后,后族之家不得当辅政之任,又不得横受茅土之爵;以此诏传后世,若有背违,天下共诛之。
孙盛曰:夫经国营治,必凭俊哲之辅,贤达令德,必居参乱之任。故虽周室之盛,有妇人与焉。然则坤道承天,南面罔二,三从之礼,谓之至顺,至于号令自天子出。奏事专行,非古义也。昔在申、吕,实匡有周。苟以天下为心,惟德是仗,则亲疏之授,至公一也,何至后族而必斥远之哉。二汉之季世,王道陵迟,故令外戚凭宠,职为乱阶。于此自时昏道丧,运祚将移,纵无王、吕之难,岂乏田、赵之祸乎。而后世观其若此,深怀酸毒之戒也。至于魏文,遂发一概之诏,可谓有识之爽言,非帝者之宏议。

庚子,立皇后郭氏。赐天下男子爵人二级;鳏寡笃癃及贫不能自存者赐谷。冬十月甲子,表首阳山东为寿陵,作终制曰:礼,国君即位为椑,存不忘亡也。
椑,音扶历反。臣松之按:礼,天子诸侯之棺,各有重数;棺之亲身者曰椑。

昔尧葬谷林,通树之,禹葬会稽,农不易亩,
《吕氏春秋》:尧葬于谷林,通树之;舜葬于纪,市廛不变其肆;禹葬会稽,不变人徒。

故葬于山林,则合乎山林。封树之制,非上古也,吾无取焉。寿陵因山为体,无为封树,无立寝殿,造园邑,通神道。夫葬也者,藏也,欲人之不得见也。骨无痛痒之知,冢非栖神之宅,礼不墓祭,欲存亡之不黩也,为棺椁足以朽骨,衣衾足以朽肉而已。故吾营此丘墟不食之地,欲使易代之后不知其处。无施苇炭,无藏金银铜铁,一以瓦器,合古涂车、刍灵之义。棺但漆际会三过,饭含无以珠玉,无施珠襦玉匣,诸愚俗所为也。季孙以玙璠敛,孔子历级而救之,譬之暴骸中原。宋公厚葬,君子谓华元、乐莒不臣,以为弃君于恶。汉文帝之不发,霸陵无求也;光武之掘,原陵封树也。霸陵之完,功在释之;原陵之掘,罪在明帝。是释之忠以利君,明帝爱以害亲也。忠臣孝子,宜思仲尼、丘明、释之之言,鉴华元、乐莒、明帝之戒,存于所以安君定亲,使魂灵万载无危,斯则贤圣之忠孝矣。自古及今,未有不亡之国,亦无不掘之墓也。丧乱以来,汉氏诸陵无不发掘,至乃烧取玉匣金缕,骸骨并尽,是焚如之刑也,岂不重痛哉。祸由乎厚葬封树。桑、霍为我戒,不亦明乎。其皇后及贵人以下,不随王之国者,有终没皆葬涧西,前又以表其处矣。盖舜葬苍梧,二妃不从,延陵葬子,远在嬴、博,魂而有灵,无不之也,一涧之閒,不足为远。若违今诏,妄有所变改造施,吾为戮尸地下,戮而重戮,死而重死。臣子为蔑死君父,不忠不孝,使死者有知,将不福汝。其以此诏藏之宗庙,副在尚书、秘书、三府。是月,孙权复叛。复郢州为荆州。帝自许昌南征,诸军兵并进,权临江拒守。十一月辛丑,行幸宛。庚申晦,日有食之。是岁,穿灵芝池。
四年春正月,诏曰:丧乱以来,兵革未戢,天下之人,互相残杀。今海内初定,敢有私复雠者皆族之。筑南巡台于宛。三月丙申,行自宛还洛阳宫。癸卯,月犯心中央大星。
《魏书》曰丙午诏曰:孙权残害民物,朕以寇不可长,故分命猛将三道并征。今征东诸军与权党吕范等水战,则斩首四万,获船万艘。大司马据守濡须,其所禽获亦以万数。中军、征南,攻围江陵,左将军张合等舳舻直渡,击其南渚,贼赴水溺死者数千人,又为地道攻城,城中外雀鼠不得出入,此几上肉耳。而贼中疠气疾病,夹江涂地,恐相染污。昔周武伐殷,旋师孟津,汉祖征隗嚣,还军高平,皆知天时而度贼情也。且成汤解三面之网,天下归仁。今开江陵之围,以缓成死之禽。且休力役,罢省繇戍,畜养士民,咸使安息。

丁未,大司马曹仁薨。是月大疫。夏五月,有鹈鹕鸟集灵芝池,诏曰:此诗人所谓污泽也。《曹诗》刺恭公远君子而近小人,今岂有贤智之士处于下位乎。否则斯鸟何为而至。其博举天下俊德茂才、独行君子,以答曹人之刺。
《魏书》曰:辛酉,有司奏造二庙,立太皇帝庙,大长秋特进侯与高祖合祭,亲尽以次毁。特立武皇帝庙,四时享祀,为魏太祖,万载不毁也。

六月甲戌,任城王彰薨于京都。甲申,太尉贾诩薨。太白昼见。是月大雨,伊、洛溢流,杀人民,坏庐宅。
《魏书》曰:七月乙未,大军当出,使太常以特牛一告祠于郊。臣松之按:魏郊祀奏中,尚书卢毓议祀厉殊事云:具牺牲祭器,如前后师出告郊之礼。如此,则魏氏出师,皆告郊也。

秋八月丁卯,以廷尉钟繇为太尉。
《魏书》曰:有司奏改汉氏宗庙安世乐曰正世乐,嘉至乐曰迎灵乐,武德乐曰武颂乐,昭容乐曰昭业乐,云翻舞曰凤翔舞,育命舞曰灵应舞,武德舞曰武颂舞,文昭舞曰大昭舞,五行舞曰大武舞。

辛未,校猎于荥阳,遂东巡。论征孙权功,诸将已下进爵增户各有差。九月甲辰,行幸许昌宫。
《魏书》曰:十二月丙寅,赐山阳公夫人汤沐邑,公女曼为长乐郡公主,食邑各五百户。是夕,甘露降芳林园。臣松之按:芳林园即今华林园,齐王芳即位,改为华林。

五年春正月,初令谋反大逆乃得相告,其馀皆勿听治;敢妄相告,以其罪罪之。三月,行自许昌还洛阳宫。夏四月,立太学,制五经课试之法,置《春秋谷梁》博士。五月,有司以公卿朝朔望日,因奏疑事,听断大政,论辨得失。秋七月,行东巡。幸许昌宫。八月,为水军,亲御龙舟,循蔡、颍,浮淮,幸寿春。扬州界将吏士民,犯五岁刑已下,皆原除之。九月,遂至广陵,赦青、徐二州,改易诸将守。冬十月乙卯,太白昼见。行还许昌宫。
《魏书》载癸酉诏曰:近之不绥,何远之怀。今事多而民少,上下相弊以文法,百姓无所措其手足。昔泰山之哭者,以为苛政甚于猛虎,吾备儒者之风,服圣人之遗教,岂可以目玩其辞,行违其诫者哉。广议轻刑,以惠百姓。

十一月庚寅,以冀州饥,遣使者开仓廪振之。戊申晦,日有食之。十二月,诏曰:先王制礼,所以昭孝事祖,大则郊社,其次宗庙,三辰五行,名山大川,非此族也,不在祀典。叔世衰乱,崇信巫史,至乃宫殿之内,户牖之间,无不沃酹,甚矣其惑也。自今其敢设非祀之祭,巫祝之言,皆以执左道论,著于令典。是岁穿天渊池。六年春二月,遣使者循行许昌以东尽沛郡,问民所疾苦,贫者振贷之。
《魏略》载诏曰:昔轩辕建四面之号,周武称予有乱臣十人,斯盖先圣所以体国君民,亮成天工,多贤为贵也。今内有公卿以镇京师,外设牧伯以监四方,至于元戎出征,则军中宜有柱石之贤帅,辎重所在,又宜有镇守之重臣,然后车驾可以周行天下,无内外之虑。吾今当征贼,欲守之积年。其以尚书令颍乡侯陈群为镇军大将军,尚书仆射西乡侯司马懿为抚军大将军。若吾临江授诸将方略,则抚军当留许昌,督后诸军,录后台文书事;镇军随车驾,当董督众军,录行尚书事;皆假节鼓吹,给中军兵骑六百人。吾欲去江数里,筑宫室,往来其中,见贼可击之形,便出奇兵击之;若或未可,则当舒六军以游猎,飨赐军士。

三月,行幸召陆,通讨卤渠。乙巳,还许昌宫。并州刺史梁习讨鲜卑轲比能,大破之。辛未,帝为舟师东征。五月戊申,幸谯。壬戌,荧惑入太微。六月,利成郡兵蔡方等以郡反,杀太守徐质。遣屯骑校尉任福、步兵校尉段昭与青州刺史讨平之;其见胁略及亡命者,皆赦其罪。秋七月,立皇子鉴为东武阳王。八月,帝遂以舟师自谯循涡入淮,从陆道幸徐。九月,筑东巡台。冬十月,行幸广陵故城,临江观兵,戎卒十馀万,旌旗数百里。
《魏书》载帝于马上为诗曰:观兵临江水,水流何汤汤。戈矛成山林,元甲曜日光。猛将怀暴怒,胆气正纵横。谁云江水广。一苇可以航。不战屈敌寇,戢兵称贤良。古公宅岐邑,实始剪殷商。孟献营虎牢,郑人惧稽颡。充国务耕殖,先零自破亡。兴农淮泗閒,筑室都徐方。量宜运权略,六军咸悦康;岂如《东山诗》,悠悠多忧伤。

是岁大寒,水道冰,舟不得入江,乃引还。十一月,东武阳王鉴薨。十二月,行自谯过梁,遣使以太年祀故汉太尉桥元。
七年春正月,将幸许昌,许昌城南门无故自崩,帝心恶之,遂不入。壬子,行还洛阳宫。三月,筑九华台。夏五月丙辰,帝疾笃,召中军大将军曹真、镇军大将军陈群、征东大将军曹休、抚军大将军司马宣王,并受遗诏辅嗣主。遣后宫淑媛、昭仪以下归其家。丁巳,帝崩于嘉福殿,时年四十。
《魏书》曰:殡于崇华前殿

六月戊寅,葬首阳陵。自殡及葬,皆以终制从事。
《魏氏春秋》曰:明帝将送葬,曹真、陈群、王朗等以暑热固谏,乃止。孙盛曰:夫窀穸之事,孝子之极痛也,人伦之道,于斯莫重。故天子七月而葬,同轨毕至。夫以义感之情,犹尽临隧之哀,况乎天性发中,敦礼者重之哉。魏氏之德,仍世不基矣。昔华元厚葬,君子以为弃君于恶,群等之谏,弃孰甚焉。鄄城侯植为诔曰:惟黄初七年五月七日,大行皇帝崩,呜呼哀哉。于时天震地骇,崩山陨霜,阳精薄景,五纬错行,百姓吁嗟,万国悲悼,若丧考妣,恩过慕唐,擗踊郊野,仰想穹苍,佥曰何辜,早世殒丧,呜呼哀哉。悲夫大行,忽焉光灭,永弃万国,云往雨绝。承问恍惚,惛懵哽咽,袖锋抽刃,欲自僵毙,追慕三良,甘心同穴。感惟南风,惟以郁滞,终于偕没,指景自誓。考诸先记,寻之哲言,生若浮寄,惟德可论,朝闻夕逝,孔志所存。皇虽一没,天禄永延,何以述德。表之素旃。何以咏功。宣之管弦。乃作诔曰:皓皓太素,两仪始分,中和产物,肇有人伦,爰暨三皇,实秉道真,降逮五帝,继以懿纯,三代制作,踵武立勋。季嗣不维,网漏于秦,崩乐灭学,儒坑礼焚,二世而歼,汉氏乃因,弗求古训,嬴政是遵,王纲帝典,阒尔无闻。求光幽昧,道究运迁,乾坤回历,简圣授贤,乃眷大行,属以黎元。龙飞启祚,合契上元,正行定纪,改号革年,明明赫赫,受命于天。仁风偃物,德以礼宣。祥惟圣质,岐嶷幼龄。研几六典,学不过庭。潜心无罔,亢志青冥。才秀藻朗,如玉之莹,听察无响,瞻睹未形。其刚如金,其贞如琼,如冰之洁,如砥之平。爵功无私,戮违无轻,心镜万机,鉴照下情。思良股肱,嘉昔伊、吕,搜扬侧陋,举汤代禹。拔才岩穴,取士蓬户,惟德是萦,弗拘祢祖。宅土之中,道义是图,弗营厥险,六合是虞。齐契共检逮,下以纯,恢拓规矩,克绍前人。科条品制,褒贬以因。乘殷之辂,行夏之辰。金根黄屋,翠葆龙鳞,绋冕崇丽,衡紞维新,尊肃礼容,瞩之若神。方牧妙举,钦于恤民,虎将荷节,镇彼四邻;朱旗所剿,九壤被震,畴克不若。孰敢不臣。县旌海表,万里无尘。寇备凶彻,鸟殪江岷,摧若涸鱼,乾腊矫鳞,肃慎纳贡,越裳效珍,条支绝域,侍子内宾。德侪先皇,功侔太古。上灵降瑞,黄初俶祜:河龙洛龟,陵波游下;平均应绳,神鸾翔舞;数荚阶除,系风扇暑;皓兽素禽,飞走郊野;神钟宝鼎,形自旧土;云英甘露,瀸涂被宇;灵芝冒沼,朱华荫渚。回回凯风,祁祁甘雨,稼穑丰登,我稷我黍。家佩惠君,户蒙慈父。图致太和,洽德全义。将登泰山,先皇作俪。镌石纪勋,兼录众瑞,方隆封禅,归功天地,宾礼百灵,勋命视规,望祭四岳,燎封奉柴,肃于南郊,宗祀上帝。三牲既供,夏禘秋尝,元侯佐祭,献璧奉璋。鸾舆幽蔼,龙旂太常,爰迄太庙,钟鼓锽锽,颂德咏功,八佾锵锵。皇祖既飨,烈考来享,神具醉止,降兹福祥。天地震荡,大行康之;三辰暗昧,大行光之;皇纮绝维,大行纲之;神器莫统,大行当之;礼乐废弛,大行张之;仁义陆沉,大行扬之;潜龙隐凤,大行翔之;疏狄遐方,大行匡之。在位七载,元功仍举,将永太和,绝迹三五,宜作物师,长为神主,寿终金石,等算东父,如何奄忽,摧身后土,俾我茕茕,靡瞻靡顾。嗟嗟皇穹,胡宁忍务。呜呼哀哉。明监吉凶,体远存亡,深垂典制,申之嗣皇。圣上虔奉,是顺是将,乃创元宇,基为首阳,拟迹谷林,追尧慕唐,合山同陵,不树不疆,涂车刍灵,珠玉靡藏。百神警侍,来宾幽堂,耕禽田兽,望魂之翔。于是,俟大隧之致功兮,练元辰之淑祯,潜华体于梓宫兮,冯正殿以居灵。顾皇嗣之号咷兮,存临者之悲声,悼晏驾之既疾兮,感容车之速征。浮飞魂于轻霄兮,就黄墟以灭形,背三光之昭晰兮,归元宅之冥冥。嗟一往之不反兮,痛閟闼
之长扃。咨远臣之渺渺兮,成凶讳以怛惊,心孤绝而靡告兮,纷流涕而交颈。思恩荣以横奔兮,阂阙塞之峣峥,顾衰绖以轻举兮,迫关防之我婴。欲高飞而遥逝兮,惮天网之远经,遥投骨于山足兮,报恩养于下庭。慨拊心而自悼兮,惧施重而命轻,嗟微区之是效兮,甘九死而忘生,几司命之役籍兮,先黄发而陨零,天盖高而察卑兮,冀神明之我听。独郁伊而莫愬兮,追顾景而怜形,奏斯文以写思兮,结翰墨以敷诚。呜呼哀哉。

初,帝好文学,以著述为务,自所勒成垂百篇。又使诸儒撰集经传,随类相从,凡千馀篇,号曰《皇览》
《魏书》曰:帝初在东宫,疫疠大起,时人凋伤,帝深感叹,与素所敬者大理王朗书曰:生有七尺之形,死为一棺之土,唯立德扬名,可以不朽,其次莫如著篇籍。疫疠大起,士人凋落,余独何人,能全其寿。故论撰所著《典论》、诗赋,盖百馀篇,集诸儒于肃城门内,讲论大义,侃侃无倦。常嘉汉文帝之为君,宽仁元默,务欲以德化民,有贤圣之风。时文学诸儒,或以为孝文虽贤,其于聪明通达国体,不如贾谊。帝由是著《太宗论》曰:昔有苗不宾,重华舞以干戚,尉佗称帝,孝文抚以恩德,吴王不朝,锡之几杖以抚其意,而天下赖安。乃宏三章之教,恺悌之化,欲使曩时累息之民,得阔步高谈,无危惧之心。若贾谊之才敏,筹画国政,特贤臣之器,管、晏之姿,岂若孝文大人之量哉。三年之中,以孙权不服,复班《太宗论》于天下,明示不愿征伐也。他日又从容言曰:顾我亦有所不取于汉文帝者三:杀薄昭;幸邓通;慎夫人衣不曳地,集上书囊为帷帐。以为汉文俭而无法,舅后之家,但当养育以恩而不当假借以权,既触罪法,又不得不害矣。其欲秉持中道,以为帝王仪表者如此。胡冲《吴历》曰:帝以素书所著《典论》及诗赋饷孙权,又以纸写一通与张昭。

评曰:文帝天资文藻,下笔成章,博闻彊记,才艺兼该;
《典论》《自叙》曰:初平之元,董卓杀主鸩后,荡覆王室。是时四海既困中平之政,兼恶卓之凶逆,家家思乱,人人自危。山东牧守,咸以《春秋》之义,卫人讨州吁于濮,言人人皆得讨贼。于是大兴义兵,名豪大侠,富室彊族,飘扬云会,万里相赴。兖、豫之师战于荥阳,河内之甲军于孟津。卓遂迁大驾,西都长安。而山东大者连郡国,中者婴城邑,小者聚阡陌,以还相吞灭。会黄巾盛于海、岳,山寇暴于并、冀,乘胜转攻,席捲而南,乡邑望烟而奔,城郭睹尘而溃,百姓死亡,暴骨如莽。时余年五岁,上以世方扰乱,教余学射,六岁而知射,又教余骑马,八岁而能骑射矣。以时之多故,每征,余常从。建安初,上南征荆州,至宛,张绣降。旬日而反,亡兄孝廉子修、从兄安民遇害。时余年十岁,乘马得脱。夫文武之道,各随时而用,生于中平之季,长于戎旅之閒,是以少好弓马,于今不衰。逐禽辄十里,驰射常百步,日多体健,心每不厌。建安十年,始定冀州,濊、貊贡良弓,燕、代献名马。时岁之暮春,勾芒司节,和风扇物,弓燥手柔,草浅兽肥,与族兄子丹猎于邺西,终日手获獐鹿九,雉兔三十。后军南征次曲蠡,尚书令荀彧奉使犒军,见余谈论之末,彧言:闻君善左右射,此实难能。余言:执事未睹夫项发口纵,俯马蹄而仰月支也。彧喜笑曰:乃尔。余曰:埒有常径,的有常所,虽每发辄中,非至妙也。若驰平原,赴丰草,要狡兽,截轻禽,使弓不虚弯,所中必洞,斯则妙矣。时军祭酒张京在坐,顾彧拊手曰:善。余又学击剑,阅师多矣。四方之法各异,惟京师为善。桓、灵之閒,有虎贲王越善斯术,称于京师。河南史阿言昔与越游,具得其法,余从阿学之精熟。尝与平卤将军刘勋、奋威将军邓展等共饮,宿闻展善有手臂,晓五兵,又称其能空手入白刃。余与论剑良久,谓言:将军法非也,余顾常好之,又得善术。因求与余对。时酒酣耳热,方食甘蔗,便以为杖,下殿数交,三中其臂,左右大笑。展意不平,求更为之。余言:吾法急属,难相中面,故齐臂耳。展言:愿复一交。余知其欲突以取交中也,因伪深进,展果寻前,余却脚剿,正截其颡,坐中惊视。余还坐,笑曰:昔阳庆使淳于意去其故方,更授以秘术,今余亦愿邓将军捐弃故技,更受要道也。一座尽欢。夫事不可自谓己长,余少晓持复,自谓无对。俗名双戟为坐铁室,镶楯为蔽木户。后从陈国袁敏学,以单攻复,每为若神,对家不知所出,告曰若逢敏于狭路,直决耳。余于他戏弄之事少所喜,惟弹棋略尽其巧,少为之赋。昔京师先工有马合乡侯、东方安世、张公子,常恨不得与彼数子者对。上雅好诗书文籍,虽在军旅,手不释卷,每每定省从容,尝言:人少好学则思专,长则善忘。长大而能勤学者,惟吾与袁伯业耳。余是以少诵《诗》《论》,及长而备历五经、四部,《史》《汉》、诸子百家之言,
靡不毕览。《博物志》曰:帝善弹棋,能用手巾角。时有一书生,又能低头以所冠著葛巾角撇棋。

若加之旷大之度,励以公平之诚,迈志存道,克广德心,则古之贤主,何远之有哉。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皇极典

 第二十三卷目录

 帝纪部汇考十七
  魏三
  明帝       齐王

皇极典第二十三卷

帝纪部汇考十七

魏三

明帝本纪
《魏志·明帝本纪》:明皇帝讳睿,字元仲,文帝太子也。生而太祖爱之,常令在左右。
〈注〉《魏书》曰:帝生数岁而有岐嶷之姿,武皇帝异之,曰:我基于尔三世矣。每朝宴会同与侍中近臣并列帷幄。好学多识,特留意于法理。

年十五,封武德侯,黄初二年为齐公,三年为平原王。以其母诛,故未建为嗣。
《魏略》曰:文帝以郭后无子,诏使子养帝。帝以母不以道终,意甚不平。后不获已,乃敬事郭后,旦夕因长御问起居。郭后亦自以无子,遂加慈爱。文帝始,欲以他姬子京兆王为嗣,故久不拜太子。《魏末传》曰:帝尝从文帝猎,见子母鹿。文帝射杀鹿母,使帝射鹿子,帝不从,曰:陛下已杀其母,臣不忍复杀其子。因涕泣。文帝放弓箭,深奇之,而树立之意定。

七年夏五月,帝病笃,乃立为皇太子。丁巳,即皇帝位,大赦。尊皇太后曰太皇太后,皇后曰皇太后。诸臣封爵各有差。
《世语》曰:帝与朝士素不接,即位之后,群下想闻风采。居数日,独见侍中刘叶,语尽日。众人侧听,叶既出,问:何如。叶曰:秦皇、汉武之俦,才具微不及耳。

癸未,追谥母甄夫人曰文昭皇后。壬辰,立皇弟蕤为阳平王。八月,孙权攻江夏郡,太守文聘坚守。朝议欲发兵救之,帝曰:权习水战,所以敢下船陆攻者,几掩不备也。今已与聘相持,夫攻守势倍,终不可久也。先时遣治书侍御史荀禹慰劳边方,禹到,于江夏发所经县兵及所从步骑千人乘山举火,权退走。辛巳,立皇子囧为清河王。吴将诸葛瑾、张霸等寇襄阳,抚军大将军司马宣王讨破之,斩霸,征东大将军曹休又破其别将于寻阳。论功行赏各有差。冬十月,清河王囧薨。十二月,以太尉钟繇为太傅,征东大将军曹休为大司马,中军大将军曹真为大将军,司徒华歆为太尉,司空王朗为司徒,镇军大将军陈群为司空,抚军大将军司马宣王为骠骑大将军。
太和元年春正月,郊祀武皇帝以配天,宗祀文皇帝于明堂以配上帝。分江夏南部,置江夏南部都尉。西平曲英反,杀临羌令、西都长,遣将军郝昭、鹿磐讨斩之。二月辛未,帝耕于籍田。辛巳,立文昭皇后寝庙于邺。丁亥,朝日于东郊。夏四月乙亥,行五铢钱。甲申,初营宗庙。秋八月,夕月于西郊。冬十月丙寅,治兵于东郊。焉耆王遣子入侍。十一月,立皇后毛氏。赐天下男子爵人二级,鳏寡孤独不能自存者赐谷。十二月,封后父毛嘉为列侯。新城太守孟达反,诏骠骑将军司马宣王讨之。
《三辅决录》曰:伯郎,凉州人,名不令休。其注曰:伯郎姓孟,名他,扶风人。灵帝时,中常侍张让专朝政,让监奴典护家事。他仕不遂,乃尽以家财赂监奴,与其结亲,积年家业为之破尽。众奴皆惭,问他所欲,他曰:欲得卿曹拜耳。奴被恩久,皆许诺。时宾客求见让者,门下车常数百乘,或累日不得通。他最后到,众奴伺其至,皆迎车而拜,径将他车独入。众人悉惊,谓他与让善,争以珍物遗他。他得之,尽以赂让,让大喜。他又以蒲桃酒一斛遗让,即拜凉州刺史。他生达,少入蜀。其处蜀事迹在《刘封传》《魏略》曰:达以延康元年率部曲四千馀家归魏。文帝初即王位,既宿知有达,闻其来,甚悦,令贵臣有识察者往观之,还曰:将帅之才也。或曰:卿相之器也。王益钦达。逆与达书曰:近日有命,未足达旨,何者。昔伊挚背商而归周,百里去虞而入秦,乐毅感鸱夷以蝉蜕,王遵识逆顺以去就,皆审废兴之符效,知成败之必然,故丹青画其形容,良史载其功勋。闻卿姿度纯茂,器量优绝,当骋能明时,收名传记。今者翻然濯鳞清流,甚相嘉乐,虚心西望,依依若旧,下笔属辞,欢心从之。昔虞卿入赵,再见取相,陈平就汉,一觐参乘,孤今于卿,情过于往,故致所御马物以昭忠爱。又曰:今者海内清定,万里一统,三垂无边尘之警,中夏无狗吠之虞,以是弛罔阔禁,与世无疑,保官空虚,初无资任。卿来相就,当明孤意,慎勿令家人缤纷道路,以亲骇疏也。若卿欲来相
见,且当先安部曲,有所保固,然后徐徐轻骑来东。达既至谯,进见闲雅,才辨过人,众莫不属目。又王近出,乘小辇,执达手,抚其背戏之曰:卿得无为刘备刺客邪。遂与同载。又加拜散骑常侍,领新城太守,委以西南之任。时众臣或以为待之太猥,又不宜委以方任。王闻之曰:吾保其无他,亦譬以蒿箭射蒿中耳。达既为文帝所宠,又与桓阶、夏侯尚亲善,及文帝崩,时桓、尚皆卒,达自以羁旅久在疆场,心自不安。诸葛亮闻之,阴欲诱达,数书招之,达与相报答。魏兴太守申仪与达有隙,密表达与蜀潜通,帝未之信也。司马宣王遣参军梁几察之,又劝其入朝。达惊惧,遂反。干宝《晋纪》曰:达初入新城,登白云塞,叹曰:刘封、申耽,据金城千里而失之乎。

二年春正月,宣王攻破新城,斩达,传其首。
《魏略》曰:宣王诱达将李辅及达甥邓贤,贤等开门纳军。达被围旬有六日而败,焚其首于洛阳四达之衢。

分新城之上庸、武灵、巫县为上庸郡,锡县为锡郡。蜀大将诸葛亮寇边,天水、南安、安定三郡吏民叛应亮。
《魏书》曰:是时朝臣未知计所出,帝曰:亮阻山为固,今者自来,既合兵书致人之术;且亮贪三郡,知进而不知退,今因此时,破亮必也。乃部勒兵马步骑五万拒亮。

遣大将军曹真都督关右,并进兵。右将军张合击亮于街亭,大破之。亮败走,三郡平。丁未,行幸长安。
《魏略》载帝露布天下并班告益州曰:刘备背恩,自窜巴蜀。诸葛亮弃父母之国,阿残贼之党,神人被毒,恶积身灭。亮外慕立孤之名,而内贪专擅之实。刘升之兄弟守空城而已。亮又侮易益土,虐用其民,是以利狼、宕渠、高定、青羌莫不瓦解,为亮雠敌。而亮反裘负薪,里尽毛殚,刖趾适屦,刻肌伤骨,反更称说,自以为能。行兵于井底,游步于牛蹄。自朕即位,三边无事,犹哀怜天下数遭兵革,且欲养四海之耆老,长后生之孤幼,先移风于礼乐,次讲武于农隙,置亮画外,未以为虞。而亮怀李熊愚勇之智,不思荆邯度德之戒,驱略吏民,盗利祁山。王师方振,胆破气夺,马谡、高祥,望旗奔败。虎臣逐北,蹈尸涉血,亮也小子,震惊朕师。猛锐踊跃,咸思长驱。朕惟率土莫非王臣,师之所处,荆棘生焉,不欲使千室之邑忠信贞良,与夫淫昏之党,共受涂炭。故先开示,以昭国诚,勉思变化,无滞乱邦。巴独将吏士民诸为亮所劫迫,公卿已下皆听束手。

夏四月丁酉,还洛阳宫。
《魏略》曰:是时讹言云帝已崩,从驾群臣迎立雍丘王植。京师自卞太后群公尽惧。及帝还,皆私察颜色。卞太后悲喜,欲推始言者,帝曰:天下皆言,将何所推。

赦系囚非殊死以下。乙巳,论讨亮功,封爵增邑各有差。五月,大旱。六月,诏曰:尊儒贵学,王教之本也。自顷儒官或非其人,将何以宣明圣道。其高选博士,才任侍中、常侍者。申敕郡国,贡士以经学为先。秋九月,曹休率诸军至皖,与吴将陆议战于石亭,败绩。乙酉,立皇子穆为繁阳王。庚子,大司马曹休薨。冬十月,诏公卿近臣举良将各一人。十一月,司徒王朗薨。十二月,诸葛亮围陈仓,曹真遣将军费曜等拒之。
《魏略》曰:先是,使将军郝昭筑陈仓城;会亮至,围昭,不能拔。昭字伯道,太原人,为人雄壮,少入军为部曲督,数有战功,为杂号将军,遂镇守河西十馀年,民人畏服。亮围陈仓,使昭乡人靳详于城外遥说之,昭于楼上应详曰:魏家科法,卿所练也;我之为人,卿所知也。我受国恩多而门户重,卿无可言者,但有必死耳。卿还谢诸葛,便可攻也。详以昭语告亮,亮又使详重说昭,言人兵不敌,无为空自破灭。昭谓详曰:前言已定矣。我识卿耳,箭不识也。详乃去。亮自以有众数万,而昭兵才千馀人,又度东救未能便到,乃进兵攻昭,起云梯冲车以临城。昭于是以火箭逆射其云梯,梯然,梯上人皆烧死。昭又以绳连石磨压其冲车,冲车折。亮乃更为井阑百尺以射城中,以土瓦填堑,欲直攀城,昭又于内筑重墙。亮又为地突,欲踊出于城里,昭又于城内穿地横截之。昼夜相攻拒二十馀日,亮无计,救至,引退。诏嘉昭善守,赐爵列侯。及还,帝引见慰劳之,顾谓中书令孙资曰:卿乡里乃有尔曹快人,为将灼如此,朕复何忧乎。仍欲大用之。会病亡,遗令戒其子凯曰:吾为将,知将不可为也。吾数发冢,取其木以为攻战具,又知厚葬无益于死者也。汝必敛以时服。且人生有处所耳。死复何在耶。今去本墓远,东西南北,在汝而已。

辽东太守公孙恭兄子渊,劫夺恭位,遂以渊领辽东太守。
三年夏四月,元城王礼薨。六月癸卯,繁阳王穆薨。戊申,追尊高祖大长秋曰高皇帝,夫人吴氏曰高皇后。秋七月,诏曰:礼,皇后无嗣,择建支子以继大宗,则当纂正统而奉公义,何得复顾私亲哉。汉宣继昭帝后,加悼考以皇号;哀帝以外藩援立,而董宏等称引亡秦,或误时朝,既尊恭皇,立庙京都,又宠藩妾,使比长信,叙昭穆于前殿,并四位于东宫,僭差无度,人神弗祐,而非罪师丹忠正之谏,用致丁、傅焚如之祸。自是之后,相踵行之。昔鲁文逆祀,罪由夏父;宋国非度,讥在华元。其令公卿有司,深以前世行事为戒,后嗣万一有由诸侯入奉大统,则当明为人后之义;敢为佞邪导谀时君,妄建非正之号以干正统,谓考为皇,称妣为后,则股肱大臣。诛之无赦。其书之金策,藏之宗庙,著于令典。冬十月,改平望观曰听讼观。帝常言狱者,天下之性命也,每断大狱,常幸观临听之。初,洛阳宗庙未成,神主在邺庙。十一月,庙始成,使太常韩暨持节迎高皇帝、太皇帝、武帝、文帝神主于邺。十二月己丑至,奉安神主于庙。
臣松之按:黄初四年,有司奏立二庙,太皇帝大长秋与文帝之高祖共一庙,特立武帝庙,百世不毁。今此无高祖神主,盖以亲尽毁也。此则魏初唯立亲庙,祀四室而已。至景初元年,始定七庙之制。孙盛曰:事亡犹存,祭如神在,迎迁神主。正斯宜矣。

癸卯,大月氏王波调遣使奉献,以调为亲魏大月氏王。
四年春二月壬午,诏曰:世之质文,随教而变。兵乱以来,经学废绝,后生进趣,不由典谟。岂训导未洽,将进用者不以德显乎。其郎吏学通一经,才任牧民,博士课试,擢其高第者,亟用;其浮华不务道本者,皆罢退之。戊子,诏太傅三公:以文帝《典论》刻石,立于庙门之外。癸巳,以大将军曹真为大司马,骠骑将军司马宣王为大将军,辽东太守公孙渊为车骑将军。夏四月,太傅钟繇薨。六月戊子,太皇太后崩。丙申,省上庸郡。秋七月,武宣卞后祔葬于高陵。诏大司马曹真、大将军司马宣王伐蜀。八月辛巳,行东巡,遣使者以特牛祠中岳。
《魏书》曰:行过繁昌,使执金吾臧霸行太尉事,以特牛祠受禅坛。臣松之按:《汉纪》章帝元和三年,诏高邑县祠即位坛五成陌,比腊祠门户。此虽前代已行故事,然为坛以祀天,而坛非神也,今无事于上帝,而致祀于虚坛,求之义典,未详所据。

乙未,幸许昌宫。九月,大雨,伊、洛、河、汉水溢,诏真等班师。冬十月乙卯,行还洛阳宫。庚申,令:罪非殊死,听赎各有差。十一月,太白犯岁星。十二月辛未,改葬文昭甄后于朝阳陵。丙寅,诏公卿举贤良。
五年春正月,帝耕于藉田。三月,大司马曹真薨。诸葛亮寇天水,诏大将军司马宣王拒之。自去冬十月至此月不雨,辛巳,大雩。夏四月,鲜卑附义王轲比能率其种人及丁零大人儿禅诣幽州贡名马。复置护匈奴中郎将。秋七月丙子,以亮退走,封爵增位各有差。
《魏书》曰:初,亮出,议者以为亮军无辎重,粮必不继,不击自破,无为劳兵;或欲自芟上邽左右生麦以夺贼食,帝皆不从。前后遣兵增宣王军,又敕使护麦。宣王与亮相持,赖得此麦以为军粮。

乙酉,皇子殷生,大赦。八月,诏曰:古者诸侯朝聘,所以敦睦亲亲协和万国也。先帝著令,不欲使诸王在京都者,谓幼主在位,母后摄政,防微以渐,关诸盛衰也。朕惟不见诸王十有二载,悠悠之怀,能不兴思。其令诸王及宗室公侯各将适子一人朝。后有少主、母后在宫者,自如先帝令,申明著于令。十一月乙酉,月犯轩辕大星。戊戌晦,日有蚀之。十二月甲辰,月犯镇星。戊午,太尉华歆薨。
六年春二月,诏曰:古之帝王,封建诸侯,所以藩屏王室也。《诗》不云乎:怀德维宁,宗子维城。秦、汉继周,或彊或弱,俱失厥中。大魏创业,诸王开国,随时之宜,未有定制,非所以永为后法也。其改封诸侯王,皆以郡为国。三月癸酉,行东巡,所过存问高年鳏寡孤独,赐谷帛。乙亥,月犯轩辕大星。夏四月壬寅,行幸许昌宫。甲子。初进新果于庙。五月,皇子殷薨,追封谥安平哀王。秋七月,以卫尉董昭为司徒。九月,行幸摩陂,治许昌宫,起景福、承光殿。冬十月,殄裔将军田豫帅众讨吴将周贺于成山,杀贺。十一月丙寅,太白昼见。有星孛于翼,近太微上将星。庚寅,陈思王植薨。十二月,行还许昌宫。
青龙元年春正月甲申,青龙见郏之摩陂井中。二月丁酉,幸摩陂观龙,于是改年;改摩陂为龙陂,赐男子爵人二级,鳏寡孤独无出今年租赋。三月甲子,诏公卿举贤良笃行之士各一人。夏五月壬申,诏祀故大将军夏侯惇、大司马曹仁、车骑将军程昱于太祖庙庭。
《魏书》载诏曰:昔先王之礼,于功臣存则显其爵禄,没则祭于大烝,故汉氏功臣,祀于庙庭。大魏元功
之臣功勋优著,终始休明者,其皆依礼祀之。于是以惇等配享之。

戊寅,北海王蕤薨。闰月庚寅朔,日有蚀之。丁酉,改封宗室女非诸王女皆为邑主。诏诸郡国山川不在祠典者勿祠。六月,洛阳宫鞠室灾。保塞鲜卑大人步度根与叛鲜卑大人轲比能私通,并州刺史毕轨表,辄出军以外威比能,内镇步度根。帝省表曰:步度根以为比能所诱,有自疑心。今轨出军,适使二部惊合为一,何所威镇乎。促敕轨,以出军者慎勿越塞过句注也。比诏书到,轨以进军屯阴馆,遣将军苏尚、董弼追鲜卑。比能遣子将千馀骑迎步度根部落,与尚、弼相遇,战于楼烦,二将没。步度根部落皆叛出塞,与比能合寇边。遣骁骑将军秦朗将中军讨之,寇乃走漠北。秋九月,安定保塞匈奴大人胡薄居姿职等叛,司马宣王遣将军胡遵等追讨,破降之。冬十月,步度根部落大人戴胡阿狼泥等诣并州降,朗引军还。
《魏氏春秋》曰:朗字元明,新兴人。《献帝传》曰:朗父名宜禄,为吕布使诣袁术,术妻以汉宗室女。其前妻杜氏留下邳。布之被围,关羽屡请于太祖,求以杜氏为妻,太祖疑其有色,及城陷,太祖见之,乃自纳之。宜禄归降,以为铚长。及刘备走小沛,张飞随之,过谓宜禄曰:人取汝妻,而为之长,乃蚩蚩若是耶。随我去乎。宜禄从之数里,悔欲还,飞杀之。朗随母氏畜于公宫,太祖甚爱之,每坐席,谓宾客曰:世有人爱假子如孤者乎。《魏略》曰:朗游遨诸侯间,历武、文之世而无尤。及明帝即位,授以内官,为骁骑将军、给事中,每车驾出入,朗常随从。时明帝喜发举,数有以轻微而致大辟者,朗终不能有所谏止,又未尝进一善人,帝亦以是亲爱;每顾问之,多呼其小字阿苏,数加赏赐,为起大第于京城中。四方虽知朗无能为益,犹以附近至尊,多赂遗之,富均公侯。《世语》曰:朗子秀,劲厉能直言,为晋武帝博士。《魏略》以朗与孔桂俱在《佞倖篇》。桂字叔林,天水人。建安初,数为将军杨秋使诣太祖,太祖表拜骑都尉。桂性便辟,晓博弈、踏鞠,故太祖爱之,每在左右,出入随从。桂察太祖意,喜乐之时,因言次曲有所陈,事多见从,数得赏赐,人多馈遗,桂由此侯服玉食。太祖既爱桂,五官将及诸侯亦皆亲之。其后桂见太祖久不立太子,而有意于临菑侯,因更亲附临菑侯而简于五官将,将甚御之。及太祖薨,文帝即王位,未及致其罪。黄初元年,随例转拜驸马都尉。而桂私受西域货赂,许为人事。事发,诏收问,遂杀之。鱼豢曰:为上者不虚授,处下者不虚受,然后外无伐檀之叹,内无尸素之刺,雍熙之美著,太平之律显矣。而佞倖之徒,但姑息人主,至乃无德而荣,无功而禄,如是焉得不使中正日脧,倾邪滋多乎。以武皇帝之慎赏,明皇帝之持法,而犹有若此等人,而况下斯者乎。

十二月,公孙渊斩送孙权所遣使张弥、许晏首,以渊为大司马乐浪公。
《世语》曰:并州刺史毕轨送汉故渡辽将军范明友鲜卑奴,年三百五十岁,言语饮食如常人。奴云:霍显,光后小妻。明友妻,光前妻女。《博物志》曰:时京邑有一人,失其姓名,食啖兼十许人,遂肥不能动。其父曾作远方长吏,官徙送彼县,令故义传供食之;一二年中,一乡中辄为之俭。《傅子》曰:时太原发冢破棺,棺中有一生妇人,将出与语,生人也。送之京师,问其本事,不知也。视其冢上树木可三十岁,不知此妇人三十岁常生于地中邪。将一朝欻生,偶与发冢者会也。

二年春二月乙未,太白犯荧惑。癸酉,诏曰:鞭作官刑,所以纠慢怠也,而顷多以无辜死。其灭鞭杖之制,著于令。三月庚寅,山阳公薨,帝素服发哀,遣使持节典护丧事。己酉,大赦。夏四月,大疫。崇华殿灾。丙寅,诏有司以太牢告祠文帝庙。追谥山阳公为汉孝献皇帝。葬以汉礼。
《献帝传》曰。帝变服,率群臣哭之,使使持节行司徒太常和洽吊祭,又使持节行大司空大司农崔林监护丧事。诏曰:盖五帝之事尚矣,仲尼盛称尧、舜巍巍荡荡之功者,以为禅代乃大圣之懿事也。山阳公深识天禄永终之运,禅位文皇帝以顺天命。先帝命公行汉正朔,郊天祀祖以天子之礼,言事不称臣,此舜事尧之义也。昔放勋殂落,四海如丧考妣,遏密八音,明丧葬之礼同于王者也。今有司奏丧礼比诸侯王,此岂古之遗制而先帝之至意哉。今谥公汉孝献皇帝。使太尉具以一太牢告祠文帝庙,曰:睿闻夫礼也者,反本修古,不忘厥初,是以先代之君,尊尊亲亲,咸有尚焉。今山阳公寝疾弃国,有司建言丧纪之礼视诸侯王。睿惟山阳公昔知天命永终于己,深观历数允在圣躬,传祚禅位,尊我民主,斯乃陶唐懿德之事也。黄初受终,命
公于国行汉正朔,郊天祀祖礼乐制度率乃汉旧,斯亦舜、禹明堂之义也。上考遂初,皇极攸建,允熙克让,莫朗于兹。盖子以继志嗣训为孝,臣以配命钦述为忠,故《诗》称匪棘其犹,聿追来孝,《书》曰前人受命,兹不忘大功。睿敢不奉承徽典,以昭皇考之神灵。今追谥山阳公曰孝献皇帝,册赠玺绶。命司徒、司空持节吊祭护丧,光禄、大鸿胪为副,将作大匠、复土将军营成陵墓,及置百官群吏,车旗服章丧葬礼仪,一如汉氏故事;丧葬所供群官之费,皆仰大司农。立其后嗣为山阳公,以通三统,永为魏宾。于是赠册曰:呜呼,昔皇天降戾于汉,俾逆臣董卓,播厥凶虐,焚灭京都,劫迁大驾。于时六合云扰,奸雄熛起。帝自西京,徂唯求定,臻兹洛邑。畴咨圣贤,聿改乘辕,又迁许昌,武皇帝是依。岁在元枵,皇师肇征,迄于鹑尾,十有八载,群寇歼殄,九域咸乂。惟帝念功,祚兹魏国,大启土宇。爰及文皇帝,齐圣广渊,仁声旁流,柔远能迩,殊俗向义,乾精承祚,坤灵吐曜,稽极玉衡,允膺历数,度于轨仪,克厌帝心。乃仰钦七政,俯察五典,弗采四岳之谋,不俟师锡之举,幽赞神明,承天禅位。祚建朕躬,统承洪业。盖闻昔帝尧,元、恺既举,凶族未流,登舜百揆,然后百揆时序,内平外成,授位明堂,退终天禄,故能冠德百王,表功高岳。自往迄今,弥历七代,岁暨三千,而大运来复,庸命底绩,纂我民主,作建皇极。念重光,绍咸池。继韶夏,超群后之遐踪,邈商、周之惭德,可谓高朗令终,昭明洪烈之懿盛者矣。非夫汉、魏与天地合德,与四时合信,动和民神,格于上下,其孰能至于此乎。朕惟孝献享年不永,钦若顾命,考之典谟,恭述皇考先灵遗意,阐崇弘谥,奉成圣美,以章希世同符之隆,以传亿载不朽之荣。魂而有灵,嘉玆弘休。呜呼哀哉。八月壬申,葬于山阳国,陵曰禅陵,置园邑。葬之日,帝制锡衰弁绖,哭之恸。适孙桂氏乡侯康,嗣立为山阳公。

是月,诸葛亮出斜谷,屯渭南,司马宣王率诸军拒之。诏宣王:但坚壁拒守以挫其锋,彼进不得志,退无与战,久停则粮尽,寇略无所获,则必走矣。走而追之,以逸待劳,全胜之道也。
《魏氏春秋》曰:亮既屡遣使交书,又致巾帼妇人之饰,以怒宣王。宣王将出战,辛毗杖节奉诏,勒宣王及军吏已下,乃止。宣王见亮使,唯问其寝食及其事之烦简,不问戎事。使对曰:诸葛公夙兴夜寐,罚二十已上,皆亲览焉;所啖食不过数升。宣王曰:亮体毙矣,其能久乎。

五月,太白昼见。孙权入居巢湖口,向合肥新城,又遣将陆议、孙韶各将万馀人入淮、沔。六月,征东将军满宠进军拒之。宠欲拔新城守,致贼寿春,帝不听,曰:昔汉光武遣兵县据略阳,终以破隗嚣,先帝东置合肥,南守襄阳,西固祁山,贼来辄破于三城之下者,地有所必争也。纵权攻新城,必不能拔。敕诸将坚守,吾将自往征之,比至,恐权走也。秋七月壬寅,帝亲御龙舟东征,权攻新城,将军张颖等拒守力战,帝军未至数百里,权遁走,议、韶等亦退。群臣以为大将军方与诸葛亮相持未解,车驾可西幸长安。帝曰:权走,亮胆破,大将军以制之,吾无忧矣。遂进军幸寿春,录诸将功,封赏各有差。八月己未,大曜兵,飨六军,遣使者持节犒劳合肥、寿春诸军。辛巳,行还许昌宫。司马宣王与亮相持,连围积日,亮数挑战,宣王坚垒不应。会亮卒,其军退还。冬十月乙丑,月犯镇星及轩辕。戊寅,月犯太白,十一月,京都地震,从东南来,隐隐有声,摇动屋瓦。十二月,诏有司删定大辟,减死罪。
三年春正月戊子,以大将军司马宣王为太尉。己亥,复置朔方郡。京都大疫。丁巳,皇太后崩。乙亥,陨石于寿光县。三月庚寅,葬文德郭后,营陵于首阳陵涧西,如终制。
顾恺之《启蒙注》曰:魏时人有开周王冢者,得殉葬女子,经数日而有气,数月而能语,年可二十。送诣京师,郭太后爱养之。十馀年,太后崩,哀思哭泣,一年馀而死。

是时,大治洛阳宫,起昭阳、太极殿,筑总章观。百姓失农时,直臣杨阜、高堂隆等各数切谏,虽不能听,帝优容之。
《魏略》曰:是年起太极诸殿,筑总章观,高十馀丈,建翔凤于其上,又于芳林园中起陂池,楫棹越歌;又于列殿之北,立八坊,诸才人以次序处其中,贵人夫人以上,转南附焉,其秩石拟百官之数。帝常游宴在内,乃选女子知书可付信者六人,以为女尚书,使典省外奏事,处当画可,自贵人以下至尚保,及给掖庭洒扫,习伎歌者,各有千数。通引谷水过九龙前,为玉井绮栏,蟾蜍含受,神龙吐出。使博士马均作司南军,水转百戏。岁首建巨兽,鱼龙曼延,弄马倒骑,备如汉西京之制,筑阊阖诸门阙外罘
罳。太子舍人张茂以吴、蜀数动,诸将出征,而帝盛兴宫室,留意于玩饰,赐与无度,帑藏空竭;又录夺士女前已嫁为吏民妻者,还以配士,既听以生口自赎,又简选其有姿色者,内之掖庭。乃上书谏曰:臣伏见诏书,诸士女嫁非士者,一切录夺,以配战士,斯诚权时之宜,然非大化之善者也。臣请论之。陛下,天之子也,百姓吏民,亦陛下之子也。礼,赐君子小人不同日,所以殊贵贱也。吏属君子,士为小人,今夺彼以与此,亦无以异于夺兄之妻妻弟也,于父母之恩偏矣。又诏书听得以生口年纪、颜色与妻相当者自代,故富者则倾家尽产,贫者举假贷贳,贵买生口以赎其妻。县官以配士为名而实内之掖庭,其丑恶者乃出与士。得妇者未必有欢心,而失妻者必有忧色,或穷或愁,皆不得志。夫君有天下而不得万姓之欢心者,鲜不危殆。且军师在外数千万人,一日之费非徒千金,举天下之赋以奉此役,犹将不给,况复有宫庭非员无禄之女,椒房母后之家,赏赐横兴,内外交引,其费半军。昔汉武帝好神仙,信方士,掘地为海,封土为山,赖是时天下为一,莫敢与争者耳。自衰乱以来,四五十载,马不舍鞍,士不释甲,每一交战,血流丹野,创痍号痛之声,于今未已。犹强寇在疆,图危魏室。陛下不兢兢业业,念崇节约,思所以安天下者,而乃奢靡是务,中尚方纯作玩弄之物,炫耀后园,建承露之盘,斯诚快耳目之观,然亦足以骋寇雠之心矣。惜乎,舍尧舜之节俭,而为汉武之侈事,臣窃为陛下不取也。愿陛下沛然下诏,万机之事有无益而有损者悉除去之。以所除无益之费,厚赐将士父母妻子之饥寒者,问民所疾而除其所恶,实仓廪,缮甲兵,恪恭以临天下。如是,吴贼面缚,蜀寇舆榇,不待诛而自服,太平之路可计日而待也。陛下可无劳神思于海表,军师高枕,战士备员。今群公皆结舌,而臣所以不敢不献瞽言者,臣昔上《要言》,散骑奏臣书,以《听谏篇》为善,诏曰是也,擢臣为太子舍人;且臣作书讥为人臣不能谏诤,今有可谏之事而臣不谏,此为作书虚妄而不能言也。臣年五十,常恐至死无以报国,是以投躯没身,冒昧以闻,惟陛下裁察。书通,上顾左右曰:张茂恃乡里故也。以事付散骑而已。茂字彦林,沛人。

秋七月,洛阳崇华殿灾。八月庚午,立皇子芳为齐王,询为秦王。丁巳,行还洛阳宫。命有司复崇华,改名九龙殿。冬十月己酉,中山王衮薨。壬申,太白昼见。十一月丁酉,行幸许昌宫。
《魏氏春秋》曰:是岁张掖郡删丹县金山元川溢涌,宝石负图,状象灵龟,广一丈六尺,长一丈七尺一寸,围五丈八寸,立于川西。有石马七,其一仙人骑之,其一羁绊,其五有形而不善成。有玉匣关盖于前,上有玉字,玉玦二,璜一。麒麟在东,凤鸟在南,白虎在西,牺牛在北,马自中布列四面,色皆苍白。其南有五字,曰上上三天王;又曰述大金,大讨曹,金但取之,金立中,大金马一匹在中,大告开寿,此马甲寅述水。凡中字六,金字十;又有若八卦及列宿孛彗之象焉。《世语》曰:又有一鸡象。《搜神记》曰:初,汉元、成之世,先识之士有言曰,魏年有和,当有开石于西三千馀里,系五马,文曰大讨曹。及魏之初兴也,张掖之柳谷,有开石,始见于建安,形成于黄初,文备于太和,周围七寻,中高一仞,苍质素章,龙马、麟鹿、凤凰、仙人之象,粲然咸著,此一事者,魏、晋代兴之符也。至晋泰始三年,张掖太守焦胜上言,以留郡本国图校今石文,文字多少不同,谨具图上。其文有五马象,其一有人平上帻,执戟而乘之,其一有若马形而不成,其字有金,有中,有大司马,有王,有大吉,有正,有开寿,其一成行,曰金当取之。
《汉晋春秋》曰:氐池县大柳谷口夜激波涌溢,其
声如雷,晓而有苍石立水中,长一丈六尺,高八尺,白石画之,为十三马,一牛,一鸟,八卦玉玦之象,皆隆起,其文曰大讨曹,适水中,甲寅。帝恶其讨也,使凿去为计,以苍石窒之,宿昔而白石满焉。至晋初,其文愈明,马象皆焕彻如玉焉。

四年春二月,太白复昼见,月犯太白,又犯轩辕一星,入太微而出。夏四月,置崇文观,徵善属文者以充之。五月乙卯,司徒董昭薨。丁巳,肃慎氏献楛矢。六月壬申,诏曰:有虞氏画象而民弗犯,周人刑错而不用。朕从百王之末,追望上世之风,邈乎何相去之远。法令滋章,犯者弥多,刑罚愈众,而奸不可止。往者按大辟之条,多所蠲除,思济生民之命,此朕之至意也。而郡国蔽狱,一岁之中尚过数百,岂朕训导不醇,俾民轻罪,将苛法犹存,为之陷阱乎。有司其议狱缓死,务从宽简,及乞恩者,或辞未出而狱以报断,非所以究理尽情也。其令廷尉及天下狱官,诸有死罪具狱以定,非谋反及手杀人,亟语其亲治,有乞恩者,使与奏当文书俱上,朕将思所以全之。其布告天下,使明朕意。秋七月,高句骊王宫斩送孙权使胡卫等首,诣幽州。甲寅,太白犯轩辕大星。冬十月己卯,行还洛阳宫。甲申,有星孛于大辰,乙酉,又孛于东方。十一月己亥,彗星见,犯宦者天纪星。十二月癸巳,司空陈群薨。乙未,行幸许昌宫。
景初元年春正月壬辰,山茌县言黄龙见。于是有司奏,以为魏得地统,宜以建丑之月为正。三月,定历改年为孟夏四月。
《魏书》曰:初,文皇帝即位,以受禅于汉,因循汉正朔弗改。帝在东宫著论,以为五帝三王虽同气共祖,礼不相袭,正朔自宜改变,以明受命之运。及即位,优游者久之,史官复著言宜改,乃诏三公、特进、九卿、中郎将、大夫、博士、议郎、千石、六百石博议,议者或不同。帝据古典,甲子诏曰:夫太极运三辰五星于上,元气转三统五行于下,登降周旋,终则又始。故仲尼作《春秋》,于三微之月,每月称王,以明三正迭相为首。今推三统之次,魏得地统,当以建丑之月为正月。考之群艺,厥义章矣。其改青龙五年三月为景初元年四月。

服色尚黄,牺牲用白,戎事乘黑首白马,建大赤之旗,朝会建大白之旗。
臣松之按:魏为土行,故服色尚黄。行殷之时,以建丑为正,故牺牲旌旗一用殷礼。《礼记》云:夏后氏尚黑,故戎事乘骊,牲用元。殷人尚白,戎事乘翰,牲用白。周人尚赤,戎事乘騵,牲用骍。郑元云:夏后氏以建寅为正,物生色黑。殷以建丑为正,物牙色白。周以建子为正,物萌色赤。翰,白色马也,《易》曰白马翰如。《周礼·巾车职》建大赤以朝、大白以即戎,此则周以正色之旗以朝,先代之旗即戎。今魏用殷礼,变周之制,故建大白以朝,大赤即戎。

改太和历曰景初历。其春夏秋冬孟仲季月虽与正岁不同,至于郊祀、迎气、礿祠、蒸尝、巡狩、蒐田、分至启闭、班宣时令、中气早晚、敬授民事,皆以正岁斗建为历数之序。五月己巳,行还洛阳宫。己丑,大赦。六月戊申,京都地震。己亥,以尚书令陈矫为司徒,尚书左仆射卫臻为司空。丁未,分魏兴之魏阳、锡郡之安富、上庸为上庸郡。省锡郡,以锡县属魏兴郡。有司奏:武皇帝拨乱反正,为魏太祖,乐用武始之舞。文皇帝应天受命,为魏高祖,乐用咸熙之舞。帝制作兴治,为魏烈祖,乐用章武之舞。三祖之庙,万世不毁。其馀四庙,亲尽迭毁,如周后稷、文、武庙祧之制。
孙盛曰:夫谥以表行,庙以存容,皆于既没然后著焉,所以原始要终,以示百世也。未有当年而逆制祖宗,未终而豫自尊显。昔华乐以厚敛致讥,周人以豫凶违礼,魏之群司,于是乎失正。

秋七月丁卯,司徒陈矫薨。孙权遣将朱然等二万人围江夏郡,荆州刺史胡质等击之,然退走。初,权遣使浮海与高句骊通,欲袭辽东。遣幽州刺史毋丘俭率诸军及鲜卑、乌丸屯辽东南界,玺书徵公孙渊。渊发兵反,俭进军讨之,会连雨十日,辽水大涨,诏俭引军还。右北平乌丸单于寇娄敦、辽西乌丸都督王护留等居辽东,率部众随俭内附。己卯,诏辽东将吏士民为渊所胁略不得降者,一切赦之。辛卯,太白昼见。渊自俭还,遂自立为燕王,置百官,称绍汉元年。诏青、兖、幽、冀四州大作海船。九月,冀、兖、徐、豫四州民遇水,遣侍御史循行没溺死亡及失财产者,在所开仓赈救之。庚辰,皇后毛氏卒。冬十月丁未,月犯荧惑。癸丑,葬悼毛后于悯陵。乙卯,营洛阳南委粟山为圜丘。
《魏书》载诏曰:盖帝王受命,莫不恭承天地以章神明,尊祀世统以昭功德,故先代之典既著,则禘郊祖宗之制备也。昔汉氏之初,承秦灭学之后,采摭残缺,以备郊祀,自甘泉后土、雍宫五畤,神祇兆位,多不见经,是以制度无常,一彼一此,四百馀年,废无禘祀。古代之所更立者,遂有阙焉。曹氏系世,出自有虞氏,今祀圜丘,以始祖帝舜配,号圜丘曰皇皇帝天;方丘所祭曰皇皇后地,以舜妃伊氏配;天郊所祭曰皇天之神,以太祖武皇帝配;地郊所祭曰皇地之祇,以武宣后配;宗祀皇考高祖文皇帝于明堂,以配上帝。至晋泰始二年,并圜丘、方丘二至之祀于南北郊。

十二月壬子冬至,始祀。丁巳,分襄阳临沮、宜城、旌阳、邔四县,置襄阳南部都尉。己未,有司奏文昭皇后立庙京都。分襄阳郡之鄀叶县属义阳郡。
《魏略》曰:是岁,徙长安诸钟簴、骆驼、铜人、承露盘。盘折,铜人重不可致,留于霸城。大发铜铸作铜人二,号曰翁仲,列坐于司马门外。又铸黄龙、凤凰各一,龙高四丈,凤高三丈馀,置内殿前。起土山于芳林园西北陬,使公卿群僚皆负土成山,树松竹杂木善草于上,捕山禽杂兽置其中。《汉晋春秋》曰:帝徙盘,盘折,声闻数十里,金狄或泣,因留于霸城。《魏
略》载司徒军议掾河东董寻上书谏曰:臣闻古之直士,尽言于国,不避死亡,故周昌比高祖于桀、纣,刘辅譬赵后于人婢。天生忠直,虽白刃沸汤,往而不顾者,诚为时主爱惜天下也。建安以来,野战死亡。或门殚户尽,虽有存者,遗孤老弱。若今宫室狭小,当广大之,犹宜随时,不妨农务,况乃作无益之物,黄龙,凤凰,九龙、承露盘,土山、渊池,此皆圣明之所不兴也,其功参倍于殿舍。三公九卿侍中尚书,天下至德,皆知非道而不敢言者,以陛下春秋方刚,心畏雷霆。今陛下既尊群臣,显以冠冕,被以文绣,载以华舆,所以异于小人;而使穿方举土,面目垢黑,沾体涂足,衣冠了鸟,毁国之光以崇无益,甚非谓也。孔子曰:君使臣以礼,臣事君以忠。无忠无礼,国何以立。故有君不君,臣不臣,上下不通,心怀郁结,使阴阳不和,灾害屡降,凶恶之徒,因间而起,谁当为陛下尽言是者乎。又谁当千万乘以死为戏乎。臣知言出必死,而臣自比于牛之一毛,生既无益,死亦何损。秉笔流涕,心与世辞。臣有八子,臣死之后,累陛下矣。将奏,沐浴。既通,帝曰:董寻不畏死邪。主者奏收寻,有诏勿问。后为贝丘令,清省得民心。

二年春正月,诏太尉司马宣王帅众讨辽东。
干宝《晋纪》曰:帝问宣王:度渊将何计以待君。宣王对曰:渊弃城预走,上计也;据辽水拒大军,其次也;坐守襄平,此为成禽耳。帝曰:然则三者何出。对曰:唯明智审量彼我,乃预有所割弃,此既非渊所及,又谓今往县远,不能持久,必先拒辽水,后守也。帝曰:往还几日。对曰:往百日,攻百日,还百日,以六十日休息,如此,一年足矣。《魏名臣奏》载散骑常侍何曾表曰:臣闻先王制法,必于全慎,故建官授任,则置假辅,陈师命将,则立监贰,宣命遣使,则设介副,临敌交刃,则参御右,盖以尽谋思之功,防安危之变也。是以在险当难,则权足相济,陨缺不预,则手足相代,其为固防,至深至远。及至汉氏,亦循旧章。韩信伐赵,张耳为贰;马援讨越,刘隆副军。前世之迹,著在篇志。今懿奉辞诛罪,步骑数万,道路回阻,四千馀里,虽假天威,有征无战,寇或潜遁,消散日月,命无常期,人非金石,远虑详备,诚宜有副。今北边诸将及懿所督,皆为僚属,名位不殊,素无定分,卒有变急,不相镇摄。存不忘亡,圣达所戒,宜选大臣名将威重宿著者,盛其礼秩,遣诣懿军,进同谋略,退为副佐。虽有万一不虞之灾,军主有储,则无患矣。《毋丘俭志记》云,时以俭为宣王副也。

二月癸卯,以大中大夫韩暨为司徒。癸丑,月犯心距星,又犯心中央大星。夏四月庚子,司徒韩暨薨。壬寅,分沛国萧、相、竹邑、符离、蕲、铚、龙亢、山桑、洨、虹十县为汝阴郡。宋县、陈郡苦县皆属谯郡。以沛、杼秋、公丘、彭城丰国、广戚,并五县为沛王国。庚戌,大赦。五月乙亥,月犯心距星,又犯中央大星。
《魏书》载戊子诏曰:昔汉高祖创业,光武中兴,谋除残暴,功昭四海,而坟陵崩颓,童儿牧竖践蹈其上,非大魏尊崇所承代之意也。其表高祖、光武陵四面百步,不得使民耕牧樵采。

六月,省渔阳郡之狐奴县,复置安乐县。秋八月,烧当羌王芒中、注诣等叛,凉州刺史率诸郡攻讨,斩注诣首。癸丑,有彗星见张宿。
《汉晋春秋》曰:史官言于帝曰:此周之分野也,洛邑恶之。于是大修禳祷之术以厌焉。《魏书》曰:九月,蜀阴平太守廖惇反,攻守善羌侯宕蕈营。雍州刺史郭淮遣广魏太守王赟、南安太守游奕将兵讨惇。淮上书:赟、奕等分兵夹山东西,围落贼表,破在旦夕。帝曰:兵势恶离。促诏淮敕奕:诸别营非要处者,还令据便地。诏敕未到,奕军为惇所破;赟为流矢所中死。

丙寅,司马宣王围公孙渊于襄平,大破之。传渊首于京都,海东诸郡平。冬十一月,录讨渊功,太尉宣王以下增邑封爵各有差。初,帝议遣宣王讨渊,发卒四万人。议臣皆以为四万兵多,役费难供。帝曰:四千里征伐,虽云用奇,亦当任力,不当稍计役费。遂以四万人行。及宣王至辽东,霖雨不得时攻,群臣或以为渊未可卒破,宜诏宣王还。帝曰:司马懿临危制变,擒渊可计日待也。卒皆如所策。壬午,以司空卫臻为司徒,司隶校尉崔林为司空。闰月,月犯心中央大星。十二月乙丑,帝寝疾不豫。辛巳,立皇后。赐天下男子爵人二级,鳏寡孤独谷。以燕王宇为大将军,甲申免,以武卫将军曹爽代之。
《汉晋春秋》曰:帝以燕王宇为大将军,使与领军将军夏侯献、武卫将军曹爽、屯骑校尉曹肇、骁骑将军秦朗等对辅政。中书监刘放、令孙资久专权宠,为朗等素所不善,惧有后害,阴图间之,而宇常在帝侧,故未得有言。甲申,帝气微,宇下殿呼曹肇有
所议,未还,而帝少间,惟曹爽独在。放知之,呼资与谋。资曰:不可动也。放曰:俱入鼎镬,何不可之有。乃突前见帝,垂泣曰:陛下气微,若有不讳,将以天下付谁。帝曰:卿不闻用燕王邪。放曰:陛下忘先帝诏敕,藩王不得辅政。且陛下方病,而曹肇、秦朗等便与才人侍疾者言戏。燕王拥兵南面,不听臣等入,此即竖刁、赵高也。今皇太子幼弱,未能统政,外有强暴之寇,内有劳怨之民,陛下不远虑存亡,而近系恩旧。委祖宗之业,付二二凡士,寝疾数日,外内拥隔,社稷危殆,而已不知,此臣等所以痛心也。帝得放言,大怒曰:谁可任者。放、资乃举爽代宇,又白宜诏司马宣王使相参,帝从之。放、资出,曹肇入,涕泣固谏,帝使肇敕停。肇出户,放、资趋而往,复说止帝,帝又从其言。放曰:宜为手诏。帝曰:我困笃,不能。放即上床,执帝手强作之,遂赍出,大言曰:有诏免燕王宇等官,不得停省中。于是宇、肇、献、朗相与泣而归第。

初,青龙三年中,寿春农民妻自言为天神所下,命为登女,当营卫帝室,蠲邪纳福。饮人以水,及以洗疮,或多愈者。于是立馆后宫,下诏称扬,甚见优宠。及帝疾,饮水无验,于是杀焉。
三年春正月丁亥,太尉宣王还至河内,帝驿马召到,引入卧内,执其手谓曰:吾疾甚,以后事属君,君其与爽辅少子。吾得见君,无所恨。宣王顿首流涕。
《魏略》曰:帝既从刘放计,召司马宣王,自力为诏,既封,顾呼宫中常所给使者曰:辟邪来。汝持我此诏授太尉也。辟邪驰去。先是,燕王为帝画计,以为关中事重,宜便道遣宣王从河内西还,事以施行。宣王得前诏,斯须复得后手笔,疑京师有变,乃驰到,入见帝。劳问讫,乃召齐、秦二王以示宣王,别指齐王谓宣王曰:此是也,君谛视之,勿误也。又教齐王令前抱宣王颈。《魏氏春秋》曰:时太子芳年八岁,秦王九岁,在于御侧。帝执宣王手,目太子曰:死乃复可忍,朕忍死待君,君其与爽辅此。宣王曰:陛下不见先帝属臣以陛下乎。

即日,帝崩于嘉福殿,
《魏书》曰:殡于九龙前殿。

时年三十六。
臣松之案:魏武以建安九年八月定邺,文帝始纳甄后,明帝应以十年生,计至此年正月,整三十四年耳。时改正朔,以故年十二月为今年正月,可彊名三十五年,不得三十六也。

癸丑,葬高平陵。
《魏书》曰:帝容止可观,望之俨然。自在东宫,不交朝臣,不问政事,唯潜思书籍而已。即位之后,褒礼大臣,料简功能,真伪不得相贸,务绝浮华谮毁之端,行师动众,论决大事,谋臣将相,咸服帝之大略。性特强识,虽左右小臣官簿性行,名迹所履,及其父兄子弟,一经耳目,终不遗忘。含垢藏疾,容受直言,听受吏民士庶上书,一月之中至数十百封,虽文辞鄙陋,犹览省究竟,意无厌倦。孙盛曰:闻之长老,明帝天姿秀出,立发垂地,口吃少言,而沈毅好断。初,诸公受遗辅导,帝皆以方任处之,政自己出。而优礼大臣,开容善直,虽犯颜极谏,无所摧戮,其君人之量如此之伟也。然不思建德垂风,不固维城之基,至使大权偏据,社稷无卫,悲夫。

评曰:明帝沈毅断识,任心而行,盖有君人之至概焉。时于百姓彫弊,四海分崩,不先聿修显祖,阐拓洪基,而遽追秦皇、汉武,宫馆是营,格之远猷,其殆疾乎。
齐王本纪
《魏志·齐王本纪》:齐王讳芳,字兰卿。明帝无子,养王及秦王询;宫省事秘,莫有知其所由来者。
〈注〉《魏氏春秋》曰:或云任城王楷子。

青龙三年,立为齐王。景初三年正月丁亥朔,帝病甚,乃立为皇太子。是日,即皇帝位,大赦。尊皇后曰皇太后。大将军曹爽、太尉司马宣王辅政。诏曰:朕以眇身,继承洪业,茕茕在疚,靡所控告。大将军、太尉奉受末命,夹辅朕躬,司徒、司空、冢宰、元辅总率百寮,以宁社稷,其与群卿大夫勉勖乃心,称朕意焉。诸所兴作宫室之役,皆以遗诏罢之。官奴婢六十已上,免为良人。二月,西域重译献火浣布,诏大将军、太尉临试以示百寮。
《异物志》曰:斯调国有火洲,在南海中。其上有野火,春夏自生,秋冬自死。有木生于其中而不消也。枝皮更活,秋冬火死则皆枯瘁。其俗常冬采其皮以为布,色小青黑;若尘垢污之,便投火中,则更鲜明。
《傅子》曰:汉桓帝时,大将军梁冀以火浣布为单
衣,常大会宾客,冀阳争酒,失杯而污之,伪怒,解衣曰:烧之。布得火,炜煜赫然,如烧凡布,垢尽火灭,粲然洁白,若用灰水焉。《搜神记》曰:昆崙之墟,有炎火山,山上有鸟兽草木,皆生于炎火之中,故有火浣布,非此山草木之皮枲,则其鸟兽之毛也。汉世西域尝献此布,中间久绝;至魏初,时人疑其无有。文帝以为火性酷烈,无含生之气,著之《典论》,明其不然之事,绝智者之听。及明帝立,诏三公曰:先帝昔著《典论》,不朽之格言,其刊石于庙门之外及太学,与石经并,以永示来世。至是西域使至而献火浣布焉,于是刊灭此论,天下笑之。臣松之昔从征西至洛阳,历观旧物,见《典论》石在太学者尚存,而庙门外无之,问诸长老,云晋初受禅,即用魏庙,移此石于太学,非两处立也。窃谓此言为不然。又东方朔《神异经》曰:南荒之外有火山,长三十里,广五十里,其中皆生不烬之木,昼夜火烧,得暴风不猛,猛雨不灭。火中有鼠,重百斤,毛长二尺馀,细如丝,可以作布。常居火中,色洞赤,时时出外而色白,以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