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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皇极典.君臣部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皇极典

 第二卷目录

 君臣部总论
  易经〈泰卦 否卦 临卦 蹇卦〉
  书经〈虞书大禹谟 皋陶谟 益稷 商书太甲上 太甲下 咸有一德 说命中 说命下 周书吕刑〉
  诗经〈大雅假乐 卷阿 烝民〉
  礼记〈表记 缁衣〉
  淮南子〈主术训〉
  性理会通〈历代 君臣〉
  大学衍义补〈敬大臣之礼〉

皇极典第二卷

君臣部总论

《易经》《泰卦》

泰小往大来,吉亨。彖曰:泰,小往大来吉亨,则是天地交而万物通也。上下交而其志同也。内阳而外阴,内健而外顺,内君子而外小人,君子道长,小人道消也。
《本义》泰,通也。为卦天地交而二气通,故为泰。正月之卦也。小谓阴,大谓阳。《大全》丘氏曰:天地之形,不可交,而以气交。气交而物通者,天地之泰也。上下之分不可交,而以心交。心交而志同者,人事之泰也。

《否卦》

否之匪人,不利君子贞,大往小来,彖曰:否之匪人,不利君子贞,大往小来,则是天地不交而万物不通也。上下不交而天下无邦也。内阴而外阳,内柔而外刚,内小人而外君子,小人道长,君子道消也。象曰:天地不交,否,君子以俭德辟难,不可荣以禄。

《临卦》

九二,咸临吉无不利。
《程传》二方阳长而渐盛,感动于六五,中顺之君,其交之亲,故见信任,得行其志。所临吉而无不利也。


六五,知临,大君之宜,吉。
《程传》五以柔中顺,体居尊位,而下应于二,刚中之臣,是能倚任于二,不劳而治,以知临下者也。《本义》以柔居中,下应九二,不自用而任人,乃知之事,而大君之宜,吉之道也。

《象》曰:大君之宜,行中之谓也。
《程传》君臣道合,盖以气类相求。五有中德,故能倚任刚中之贤,得大君之宜,成知临之功。盖由行其中德也。人君之于贤才,非道同德合,岂能用也。

《蹇卦》

六二,王臣蹇蹇,匪躬之故。
《程传》二以中正之德,与五相应,是中正之人,为中正之君所信任。故谓之王臣虽上下同德,而五方在大蹇之中,致力于蹇难之时。其艰蹇至甚,故为蹇。于蹇也,二虽中正,以阴柔之才,岂易胜其任。所以蹇于蹇也。志在济君于蹇难之中,其蹇蹇者,非为身之故也。虽使不胜,志义可嘉,故称其忠,荩不为已也。


九五,大蹇朋来。
《程传》五居君位,而在蹇难之中,是天下之大蹇也。二在下,以中正相应,是其朋助之来也。自古圣王济天下之蹇,未有不由贤圣之臣为之助者。汤武得伊吕是也。中常之君,得刚明之臣,而能济大难者,则有矣。刘禅之孔明、唐肃宗之郭子仪、德宗之李晟是也。《大全》或问:大蹇朋来之义。朱子曰:处九五尊位,而居蹇之中,所以为大蹇。所谓遗大投艰于朕躬,人君当此之时,须屈群策,用群力,乃可济也

《书经》《虞书大禹谟》

曰:若稽古大禹。曰:文命敷于四海,祗承于帝。曰:后克艰厥后,臣克艰厥臣,政乃乂,黎民敏德。

《皋陶谟》

同寅协恭和衷哉。政事懋哉懋哉。
《蔡传》君臣当同其寅,畏协其恭敬,诚一无间,融会流通,而民彝物,则各得其正,所谓和衷也。爵赏刑罚,乃人君之政事,君主之臣用之,当勉勉而不可怠者也。

《益稷》

帝曰:吁,臣哉邻哉。邻哉臣哉。禹曰:俞。
《大全》孔氏曰:邻,近也。君臣道近,相须而成。 陈氏经
曰:臣当亲近我而助我。故曰:臣哉邻哉。亲我助我,乃尽为臣之道。故曰:邻哉臣哉。 邹氏补之曰:臣,谨其分也。邻,忘其分也。臣而复邻,严不至于苛。邻而又臣,和不至于流。

帝曰:臣作朕股肱耳目,予欲左右有民,汝翼,予欲宣力四方,汝为,予欲观古人之象,日,月,星,辰,山,龙,华虫,作会,宗彝,藻,火,粉,米,黼,黻,絺,绣,以五采彰施于五色,作服,汝明,予欲闻六律,五声,八音,在治忽,以出纳五言,汝听。
《蔡传》此言臣所以为邻之义也。君,元首也。君资臣以为助,犹元首须股肱、耳目以为用也。言我欲左右有民,则资汝以为助。欲宣力四方,则资汝以有为也。汝明者,汝当明其小大、尊卑之等差也。在,察也。忽,治之反也。言汝当审乐而察政治之得失者也。


帝庸作歌曰:敕天之命,惟时惟几,乃歌曰:股肱喜哉。元首起哉。百工熙哉。皋陶拜手稽首,飏言曰:念哉。率作兴事,慎乃宪,钦哉。屡省乃成,钦哉。乃赓载歌曰:元首明哉。股肱良哉。庶事康哉。又歌曰:元首丛脞哉。股肱惰哉。万事堕哉。帝拜曰:俞,往钦哉。
《蔡传》此舜将欲作歌,而先述其所以歌之意。皋陶将欲赓歌,而先述其所以歌之意。舜作歌而责难于臣,皋陶赓歌而责难于君,君臣之相责难者如此,有虞之治,兹所以为不可及也。

《商书太甲上》

惟嗣王不惠于阿衡,伊尹作书曰:先王顾諟天之明命,以承上下神祇,社稷宗庙,罔不祗肃,天监厥德,用集大命,抚绥万方,惟尹躬,克左右厥辟,宅师,肆嗣王丕承基绪。
《蔡传》伊尹言:成汤常目在是天之明命,以奉天地神祗,社稷宗庙,无不敬肃。故天视其德,用集大命,以有天下,抚安万邦。我又身能左右成汤,以居民众,故嗣王得以大成其基业也。

惟尹躬先见于西邑夏,自周有终,相亦惟终,其后嗣王,罔克有终,相亦罔终,嗣王戒哉。祗尔厥辟,辟不辟,忝厥祖。

《太甲下》

君罔以辩言乱旧政,臣罔以宠利居成功,邦其永孚于休。
《蔡传》君臣各尽其道,邦国永信其休美也。

《咸有一德》

惟尹躬暨汤,咸有一德,克享天心,受天明命,以有九有之师。
《蔡传》君臣皆有一德,故能上当天心,受天明命,而有天下。

《说命中》

明王奉若天道,建邦设都,树后王君公,承以大夫师长,不惟逸豫,惟以乱民。
《蔡传》制为君臣上下之礼,以尊临卑,以下奉上,非为一人逸豫之计而已也。惟欲以治民焉耳。

惟天聪明,惟圣时宪,惟臣钦若。
《孔传》言圣王法天以立教,臣敬顺而奉之。

《说命下》

股肱惟人,良臣惟圣。
《蔡传》手足备而成人,良臣辅而君圣。


惟后非贤不乂,惟贤非后不食。
《蔡传》君非贤臣,不与共治。贤非其君,不与共食。言君臣相遇之难如此。

《周书吕刑》

穆穆在上,明明在下,灼于四方,罔不惟德之勤。
《蔡传》穆穆者,和敬之容也。明明者,精白之容也。灼于四方者,穆穆明明,辉光发越而四达也。君臣之德昭明如是,故民皆观感动荡为善,而不能自已也。

《诗经》《大雅假乐》

假乐君子,显显令德,宜民宜人,受禄于天,保右命之,自天申之。
《朱注》君子,指王也。民,庶民也。人,在位者也。


威仪抑抑,德音秩秩,无怨无恶,率由群匹,受福无疆,四方之纲。
《朱注》言有威仪声誉之美,又能无私怨恶,以任众贤,是以能受无疆之福,为四方之纲。《大全》辅氏曰:率由群匹,能尽用天下之贤也。

之纲之纪,燕及朋友,百辟卿士,媚于天子,不解于位,民之攸塈。
《朱注》解,惰。塈,息也。言人君能纲纪四方,而臣下赖之以安,则百辟卿士,媚而爱之,维欲其不解于位,而为民所安息也。 东莱吕氏曰:君燕其臣,臣媚其君,此上下交而为泰之时也。泰之时,所忧者,怠荒
而已。此《诗》所以终于不解于位民之攸塈也。方嘉之,又规之者,盖皋陶赓歌之意也。

《卷阿》

有冯有翼,有孝有德,以引以翼,岂弟君子,四方为则。
《朱注》冯谓可为依者,翼谓可为辅者,孝谓能事亲者,德谓得于己者。引导其前也,翼相其左右也。言得贤以自辅如此,则其德日修,而四方以为则矣。

颙颙卬卬,如圭如璋,令闻令望,岂弟君子,四方为纲。
《朱注》承上章言,得冯翼孝德之助,则能如此,而四方以为纲矣。

凤凰于飞,翙翙其羽,亦集爰止,蔼蔼王多吉士,维君子使,媚于天子。
凤凰于飞,翙翙其羽,亦傅于天,蔼蔼王多吉人,维君子命,媚于庶人。
《大全》叠山谢氏曰:媚于天子,爱君也。媚于庶人,为王爱其民也。

《烝民》

天监有周,昭假于下,保兹天子,生仲山甫。
《朱注》天之监视有周,能以昭明之德,感格于下,故保祐之而为之。生此贤佐,曰:仲山甫焉。


王命仲山甫,式是百辟,缵戎袓考,王躬是保,出纳王命,王之喉舌,赋政于外,四方爰发。
《朱注》王躬是保。所谓保其身体者也,出承而布之也,纳行而复之也。喉舌所以出言也,发发而应之也。

肃肃王命,仲山甫将之,邦国若否,仲山甫明之,既明且哲,以保其身,夙夜匪懈,以事一人。


衮职有阙,仲山甫补之。
《朱注》衮职,王职也。天子龙衮,不敢斥言王阙。故曰衮职有阙也。

《礼记》《表记》

子言之,君子之所谓义者,贵贱皆有事于天下,天子亲耕,粢盛秬鬯,以事上帝,故诸侯勤以辅事于天子,


子曰:唯天子,受命于天士受命于君,故君命顺,则臣有顺命,君命逆,则臣有逆命。诗曰:鹊之姜姜,鹑之贲贲,人之无良,我以为君。

《缁衣》

子曰:为上可望而知也,为下可述而志也,则君不疑于其臣,而臣不惑于其君矣。尹告曰:惟尹躬及汤,咸有壹德,诗云,淑人君子,其仪不忒。


子曰:上人疑则百姓惑,下难知则君长劳,故君民者,章好以示民俗,慎恶以御民之淫,则民不惑矣,臣仪行,不重辞,不援其所不及,不烦其所不知,则君不劳矣。诗云,上帝板板,下民卒,小雅曰:匪其止共,维王之邛。


君毋以小谋大,毋以远言近,毋以内图外,则大臣不怨,迩臣不疾,而远臣不蔽矣。

《淮南子》《主术训》

夫臣主之相与也,非有父子之厚,骨肉之亲也,而竭力殊死,不辞其躯者,何也。势有使之然也。昔者豫让,中行文子之臣。智伯伐中行,并吞其地。豫让背其主而臣智伯。智伯与赵襄子战于晋阳之下,身死为戮,国分为三。豫让欲报赵襄子,漆身为厉,吞炭变音,擿齿易貌。夫以一人之心而事两主,或背而去,或欲身徇之,岂其趋舍厚薄之势异哉。人之恩泽使之然也。纣兼天下,朝诸侯,人迹所及,舟楫所通,莫不宾服。然而武王甲卒三千人,擒之于牧野。岂周民死节,殷民背叛哉。其主之德义厚而号令行也。夫风疾而波兴,木茂而鸟集,相生之气也。是故臣不得其所欲于君者,君亦不能得其所求于臣也。君臣之施者,相报之势也。是故臣尽力死节以与君,君计功垂爵以与臣。是故君不能赏无功之臣,臣亦不能死无德之君。

《性理会通》《历代》

龟山杨氏曰:天下之祸,莫大乎不明分。分之不明,由较材程力之过也。予观韩彭之亡,皆以此欤。盖西汉之初,高皇帝以匹夫起阡陌之中,一时名将,非屠贩亡命轻猾之徒,则里巷龆龀布衣之交也。其平居握手,素非有君臣等威也。论其材力,亦岂足相过哉。天下未平,而大者已王,小者已侯,皆连城数郡,一摇足,则秦项之争复搆矣。汉方收民于百战凋瘵之馀,而临诸侯王之上,凛乎其犹蹈春冰,而常恐其溃也。故疑隙一开,则菹醢随之矣。呜呼,是岂知先王所以维持天下者哉。虽朝委裘植遗腹,而不乱者,亦有名义以正其分耳。故君君臣臣而天下治。如将较材程力,以强弱胜负为君臣,则天下之祸何时已哉。汉之君臣,不知出此,卒至相夷而不悟。悲夫。

《君臣》

程子曰:君贵明不贵察,臣贵正不贵权。
华阳范氏曰:《书》曰:元首明哉,股肱良哉,庶事康哉。又曰:元首丛脞哉,股肱惰哉,万事堕哉。此舜、皋陶所以《赓歌》而相戒也。夫君以知人为明,臣以任职为良。君知人则贤者得行其所学,臣任职则不贤者不得苟容于朝。此庶事所以康也。若夫君行臣职,则丛脞矣。臣不任君之事,则惰矣。此万事所以隳也。当舜之时,禹平水土,稷播百谷,土谷之事,舜不亲也。契敷五教,皋陶明五刑,教刑之事,舜不治也。伯夷典礼,夔典乐,礼乐之事,舜不与也。益为虞,垂作共工,虞工之事,舜不知也。禹为一相,总百官,自稷以下,分职以听焉。君人者,如天运于上,而四时寒暑,各司其序,则不劳而万物生矣。君不可以不逸也,所治者大,所司者要也。臣不可以不劳也,所治者寡,所职者详也。不明之君,不能知人,故务察而多疑。欲以一人之身,代百官之所为,则虽圣智,亦日力不足矣。故其臣下,事无大小,皆归之君。政有得失,不任其患,贤者不得行其志,而持禄之士,得以保其位,此天下所以不治也。
五峰胡氏曰:人君,刚健、中正、纯粹,首出庶物者也。人臣,柔顺、利贞、顺承乎天而时行者也。
寡欲之君,然后可与言王道。无欲之臣,然后可与言王佐。
自三代之道不行,君臣之义不明,君诱其臣以富贵,臣干其君以文行。夫君臣相与之际,万化之原也。既汨于利矣,末流其可禁乎。三代之治,所以不复也。朱子曰:君臣之际,权不可略重,才重则无君。且如汉末,天下唯知有曹氏而已。魏末,唯知有司马氏而已。鲁当庄僖之际也,得个季友整理一番,其后季氏遂执其权,历三四世,鲁君之势全无了,但有一季氏而已。叶贺孙问:也是合下君臣之间,其识虑不远。曰:然。所以圣人垂戒,谓非一朝一夕之故,其所由来者渐矣。由辨之不早辨也。这个事体,初间只争些小。到后来,全然只有一边。圣人所以一日二日,万几常常,戒谨恐惧。《诗》称文王之盛,于后便云殷之未丧师,克配上帝,宜鉴于殷,骏命不易。此处甚多。
问:忠只是实心,人伦日用,皆当用之。何独只于事君上说忠字。曰:父子、兄弟、夫妇,皆是天理自然,人皆莫不自知。爱敬君臣,虽亦是天理,然是义合。世之人,便自易得苟且,故须于此说忠,却是就不足处说。如庄子说:命也,义也。天下之大戒。看这说君臣,自是有不得已意思。
问:君臣父子,同是天伦。爱君之心,终不如爱父。何也。曰:离畔也只是庶民,贤人、君子便不如此。韩退之云:臣罪当诛兮,天王圣明。此语何故。程子云:是好文王,岂不知纣之无道。却如此说,是非欺诳众人,直是有说,须是有转语,方说得文王心出。看来臣子无说君父不是底道理。此便见得是君臣之义处。庄子云:天下之大戒,二命也。义也,子之于父无适而非命也。臣之于君无适而非义也。无所逃于天地之间。
东莱吕氏曰:毕公弼亮,四世为周父师,而康王之册,尚有罔曰弗克,罔曰民寡之戒。康王非敢少毕公,盖规警勉饬。此是君臣间常法,初不以耆艾废也。

《大学衍义补》《敬大臣之礼》

《周易》:晋:康侯用锡马蕃庶,昼日三接。
臣按:侯而谓之康者,以其有康民安国之功,而得为侯者也。贤哲之君在上,臣下顺附而奉承之,而有康民安国之功,是以人君必锡之以宠,数车马至于众多,接之以亲礼,昼日至于三接。在外之侯且然,则内之公卿可知也。后世人主,于在外之诸侯,旷世不一再见。于内之公卿,或五日一朝,或间日视朝,其勤者虽一日一朝,然惟应故事而已。颜面之不亲,情意之不孚,况望其昼日之间三接乎。夫惟接见之频,然后其情可以通,其言可以入,势分不至于悬隔,而上下无壅蔽之患,内外无废坠之事也。有志任贤求治之主,尚念之哉。

《虞书》:帝曰:吁,臣哉邻哉。邻哉臣哉。禹曰:俞。
臣按:先儒谓臣以分,言邻以情,言君臣之间,一于分则离,一于情则亵。故帝舜于大禹,既欲其尽臣道以亲助于我。曰:臣哉邻哉。又欲其亲助我以尽臣道。曰:邻哉臣哉。反覆咏叹之不置,舜叹而言之,禹俞而然之,君臣之际,其交相亲近有如此者,后世人君之于臣下,不过于严,则过于渎。此上下之情,所以不孚,而治功之成,恒不若于古欤。

帝庸作歌曰:敕天之命,惟时惟几,乃歌曰:股肱喜哉。元首起哉。百工熙哉。皋陶拜手稽首,飏言曰:念哉。率作兴事,慎乃宪,钦哉。屡省乃成,钦哉。乃赓载歌曰:元首明哉。股肱良哉。庶事康哉。又歌曰:元首丛脞哉。股肱惰哉。万事堕哉。帝拜曰:俞,往钦哉。
臣按:虞廷君臣相与赓歌,以元首股肱为言,以见君臣一体之意。君之歌,则先股肱。臣之歌,则先元首。于咏歌欢乐之中,寓推尊致敬之意。当是时也,一堂之间,君臣之际,臣敬君则拜稽以飏其言,君敬臣则致拜以俞其语。君臣一心,上下忘势。此虞廷之君臣,所以为万世法,而其治效,所以为不可及欤。

《诗·大雅·卷阿其首章》曰:有卷者阿,飘风自南,岂弟君子,来游来歌,以矢其音。次章曰:伴奂尔游矣。优游尔休矣。岂弟君子,俾尔弥尔性,似先公酋矣。
臣按:本朝学士朱善曰:天下之可乐者,莫如泰和盛治之时。而可虑者,亦莫如泰和盛治之时。曷为其可乐而又可虑也。盖泰和盛治之时,以三光则得其明,以四时则得其序,以庶类则得其所,是诚可乐也。然治极而不戒则乱,亦于此乎。兆天地盈虚,与时消息而谓治,可保其常不乱乎。此其所可虑也。夫惟虑之于极治之时,此有虞所以有皋陶之《赓歌》,有周所以有召公之《卷阿》也。

第三章曰:尔土宇昄章,亦孔之厚矣。岂弟君子,俾尔弥尔性,百神尔主矣。第四章曰:尔受命长矣。茀禄尔康矣。岂弟君子,俾尔弥尔性,纯嘏尔常矣。
臣按:此二章,朱熹所谓极言寿考福禄之盛,以广王心,而歆动之者也。宋儒有言,汉文之时,贾谊为之痛哭流涕,如祸患之迫乎。其后谊之忧国诚深矣。然其言太过,而无优游不迫之意。帝退而观天下之势,不至于此,则一不之信。然后知康公之戒君,其言亦有法也。由是以观,则知人臣之告君,惧之以祸患,不如歆之以福寿可知矣。虽然,此为人臣告君者言尔。若夫人君,畏天命而悲人穷者,固当求贤法祖,以迓福寿于方来。尤当戒谨恐惧,以消祸患于将萌。二者不可偏废也。

第五章曰:有冯有翼,有孝有德,以引以翼,岂弟君子,四方为则。其卒章曰:君子之车,既庶且多,君子之马,既闲且驰,矢诗不多,维以遂歌。
臣按:此诗,先儒谓,召公从成王游,歌于卷阿之上而作。其卒章所谓维以遂歌,犹书皋陶赓帝舜之载歌也。则是自古圣帝明王,所以敬礼其臣,相与游歌者,有自来矣。洪惟我太祖高皇帝,万几之暇,条成大诰三编,以示天下臣民。其初编之首,即托始以君臣同游为第一,其言曰:昔者人臣得与君同游者,竭其忠,成全其君,饮食梦寐,未尝忘其政。所谓政者,何。惟务为民造福,拾君之失,箴君之过,补君之阙,显祖宗于地下,欢父母于生前,荣妻子于当时,身名流芳,千万载不磨。噫,圣祖之心,所以为圣子神孙虑者,深矣。盖君尊如天,臣卑如地,其分至严。矧继世之君,生长深宫,其于臣下,尤易悬绝。盖一日之间,视朝之际,仅数刻耳。退朝之后,所亲接者,宦官、宫人,所谓贤士大夫者,无由亲近也。于是乎,发为君臣同游之训,谓之游者,则凡便殿燕閒之所,禁籞行幸之处,无不偕焉。如皋陶赓明良之歌,召公从卷阿之游是已。然尤恐其臣之同游也。或启君之怠荒,或长君之淫纵。于是又教之曰:务在成全其君,饮食梦寐,不忘其政,惟务为民造福。拾君之失,箴君之过,补君之阙。又恐其臣不知所以感发而歆动者。于是又期之以显祖宗,欢父母,荣显生前,流芳后世。噫,圣祖之心,所以感发其臣,而为圣子神孙虑,一何深且远哉。臣于是尤有以见,古今圣君贤相,其心千万世而相通也。何则召公作诗,以臣而告君也。故以寿考福禄之盛,以歆动其君之心。俾其兴起于善,求贤用善,以为法祖致治之基。圣祖作诰,以君而告臣也。故以显荣流芳之效,以歆动其臣之心。使其感发于善,尽忠福民,以为成全其君之地。可见君臣之义,千古一心,圣贤之心,万世一理。后之践圣祖之位,以奉天出治者,尚当以圣祖之心为心。居召公之位,以从君游歌者,尚当以召公之心为心。臣不胜惓惓。

《周书·召诰》:今冲子嗣,则无遗寿耇,曰:其稽我古人之德,矧曰其有能稽谋自天。
臣按:蔡沈言,无遗寿耇,君天下者之要务。盖寿耇之人,阅世久而涉历深,于凡前王之政,祖宗之典,古今兴衰治乱之迹,当世沿革废举之由,莫不有以知其所当然及其所以然。如此则是,如此则非,如此则成,如此则败,如此则治,如此则乱,灼然于心胸之间,瞭然于见闻之际,灿然于指画之顷,于事有所證,非徒为是空言也。于理无所遗,非徒为此驾说也。人君为治,诚能不遗斯人,惟其言之,是咨是用,则其治效之臻,视夫用彼新进少年,不经事者,其相去,奚趐十百哉。

《毕命》:惟公懋德,克勤小物,弼亮四世,正色率下,罔不祗师言,嘉绩多于先王,予小子垂拱仰成。
臣按:史渐曰:忠厚近迂阔,老成若迟钝。先王终不以此易彼者,盖世臣旧德功业已见于时,闻望已孚于人。商功、利课、殿最,虽不若新进者。至于雍容廊庙,天下想闻其风采,足以廉顽立懦,敦薄厉偷。如泰山乔岳,初无运动之劳,而功之及人厚矣。毕公,四世元老,虽有不可及之盛德,常有不自足之诚心。小物不以不必勤而不勤,嘉绩不以已多于前时而或怠。正色敛容,而使人之非意自消。出辞吐气,而使天下之群心胥服。吁斯人也,其《书》所谓寿耇,《诗》所谓老成人欤。人君诚能得斯人,而付倚毗之任,以正朝纲,以敦雅俗,垂衣拱手,以仰其成,尚何政教之不孚,强暴之不服哉。

荡之什曰:匪上帝不时,殷不用旧,虽无老成人,尚有典刑。曾是莫听大命以倾。
臣按:为治之具,在人与法而已。有人以为咨询,谋为之用,有法以为持循,凭藉之资用老成之人,行见成之法,则凡所以咨询,而见于谋为者,皆先王之旧政。成宪用之久,而事无弊,行之习而民相安者,由是而循守之,以为凭藉之资。则可以存国体,安民生,保天命,千万年如一日也。不幸而老成凋丧,而先王之旧法,幸有存者,持循而凭藉之,犹可以系人心,延国祚,而不至于倾覆。苟骤用新进,轻变旧法,其不至于丧乱也者几希。若宋神宗舍韩琦、富弼,听用王安石变祖宗旧法以驯,致靖康之祸,兹其明验欤。

《礼记·内则》:凡养老,五帝宪,三王有乞言。
臣按:年之贵乎天下久矣。五帝三王,莫不有养老之礼。然其所以养之者,有国老焉,有庶老焉。所谓国老者,国家耆旧之臣。盖尝执政服役,食君之禄,任君之事者也。非徒加之以执浆执爵之仪,祝噎祝哽之礼,实欲法其善行,体之于己,以为美德,求其善言,服之于行,以为良法焉。

《中庸子》曰:敬大臣则不眩。又曰:官盛任使,所以劝大臣也。
臣按:敬大臣,九经之一也。敬大臣,本于尊贤。尊贤本于修身,而修身则又本于诚焉。诚者,真实无妄之谓。心有不诚,则所以修身者无实德,所以尊贤者无实礼,所以敬大臣者,貌敬而心不孚,言入而实不继,皆为虚文矣。故曰:凡为天下,国家有九经,所以行之者,一也。一者,诚而已矣。

汉贾谊上文帝疏曰:廉耻节礼以治君子,故有赐死而亡戮辱。是以黥劓之罪不及大夫。礼不敢齿君之路马,蹴其刍者有罚。所以为主上豫远不敬也,所以体貌大臣而厉其节也。臣闻之,履虽鲜不加于枕,冠虽敝不以苴履。夫尝已在贵宠之位,天子改容而礼貌之矣,吏民尝俯伏以敬畏之矣,今而有过,令废之可也,退之可也,赐之死可也;若夫束缚之,系绁之,输之司寇,编之徒官,小吏詈骂而榜笞之,殆非所以合众庶见也。夫卑贱者习知尊贵者之一旦吾亦乃可以加此也,非所以尊尊贵贵之化也。
臣按:贾谊此言,盖为当时大臣,多以罪下狱而发。文帝果深纳其言,养臣下有节,是后大臣有罪,皆自杀不受刑。呜呼,谊之此言,非特以救当时之弊。盖人君待臣之礼所当然也。史谓文帝深纳其言,养臣下有节养之云者,盖欲其同入于德善之中,而不至于罹吾之法也。孟子曰:以善养人。文帝其庶几乎。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皇极典

 第三卷目录

 君臣部艺文一
  论时政疏         汉贾谊
  圣主得贤臣颂        王褒
  演连珠          晋陆机
  屈突通尉迟敬德张公谨传后合赞
                唐书
  房杜传赞          同前
  段平仲传赞         同前
  君臣同德赋         阙名
  赐刘基归老青田书     明太祖
 君臣部艺文二〈诗〉
  柏梁台诗
  华林都亭曲水联句    宋孝武帝
  联句         北魏节闵帝
  奉和赐诗        隋许善心
  十月诞辰内殿宴群臣效柏梁体联句 唐中宗
  端午三殿宴群臣探得神字   元宗
  春晚宴两相及礼官丽正殿学士探得风字 同前
  首夏花萼楼观群臣宴宁王山亭回楼下又申之以赏乐赋诗        同前
  同二相已下群官乐游园宴   同前
  集贤书院成送张说上集贤学士赐宴得珍字 同前
  端午武成殿宴群臣      同前
  春中兴庆宫酺宴       同前
  左丞相说右丞相璟太子少傅乾曜同日上官命宴东堂赐诗        同前
  中和节赐百官燕集因示所怀  德宗
  重阳日赐宴曲江亭赋六韵诗用清字 同前
  麟德殿宴百寮        同前
  中和节赐群臣宴赋七韵    同前
  恩制赐食于丽正殿书院宴赋得林字 张说
  三月二十日诏宴乐游园赋得风字
                前人
  奉贺圣制同二相已下群官乐游园宴 崔尚
  恩赐乐游园宴应制     张九龄
  奉和圣制赐史供奉曲江宴应制 王维
  群玉殿赐宴        宋蔡襄
  冬至日赐右春坊赞善梁潜  明仁宗
  冬至赐赞善徐好古      同前
  二年十一月和暖如春上游观上苑召侍臣赐宴             魏观
 君臣部纪事一

皇极典第三卷

君臣部艺文一

《论时政疏》汉·贾谊

人主之尊譬如堂,群臣如陛,众庶如地。故陛九级上,廉远地,则堂高;陛亡级,廉近地,则堂卑。高者难攀,卑者易陵,理势然也。故古者圣王制为等列,内有公卿大夫士,外有公侯伯子男,然后有官师小吏,延及庶人,等级分明,而天子加焉,故其尊不可及也。里谚曰:欲投鼠而忌器。此善谕也。鼠近于器,尚惮不投,恐伤其器,况于贵臣之近主乎。廉耻节礼以治君子,故有赐死而亡戮辱。是以黥劓之罪不及大夫,以其离主上不远也。礼不敢齿君之路马,蹴其刍者有罚;见君之几杖则起,遭君之乘车则下,入正门则趋;君之宠臣虽或有过,刑戮之罪不加其身者,尊君之故也。此所以为主上豫远不敬也,所以体貌大臣而厉其节也。今自王侯三公之贵,皆天子之所改容而礼之也,古天子之所谓伯父、伯舅也,而今与众庶同黥劓髡刖笞傌弃市之法,然则堂不亡陛虖。被戮辱者不泰迫虖。廉耻不行,大臣无乃握重权,大官而有徒隶亡耻之心虖。夫望夷之事,二世见当以重法者,投鼠而不忌器之习也。臣闻之,履虽鲜不加于枕,冠虽敝不以苴履。夫尝已在贵宠之位,天子改容而体貌之矣,吏民尝俯伏以敬畏之矣,今而有过,帝令废之可也,退之可也,赐之死可也,灭之可也;若夫束缚之,系绁之,输之司寇,编之徒官,司寇小吏詈骂而榜笞之,殆非所以令众庶见也。夫卑贱者习知尊贵者之一旦吾亦乃可以加此也,非所以习天下也,非尊尊贵贵之化也。夫天子之所尝敬,众庶之所尝宠,死而死耳,贱人安得如此而顿辱之哉。豫让事中行之君,智伯伐而灭之,移事智伯。及赵灭智伯,豫让衅面吞炭,必报襄子,五起而不中。人问豫子,豫子曰:中行众人畜我,我故众人事之;智伯国士遇我,我故国士报之。故此一豫让也,反君事雠,行若狗彘,已而抗节致忠,行出乎列士,人主使然也。故主上遇其大臣如遇犬马,彼将犬马自为也;如遇官徒,彼将官徒自为也。顽顿亡耻奊诟亡节,廉耻不立,且不自好,苟若而可,故见利则逝,见便则夺。主上有败,则因而挻之矣;主上有患,则吾苟免而已,立而观之耳;有便吾身者,则欺卖而利之耳。人主将何便于此。群下至众,而主上至少也,所托财器职业者粹于群下也。俱亡耻,俱苟妄,则主上最病。故古者礼不及庶人,刑不至大夫,所以厉宠臣之节也。古者大臣有坐不廉而废者,不谓不廉,曰簠簋不饰;坐污秽淫乱男女无别者,不曰污秽,曰帷薄不修;坐罢软不胜任者,不谓罢软,曰下官不职。故贵大臣定有其罪矣,犹未斥然正以謼之也,尚迁就而为之讳也。故其在大谴大何之域者,闻谴何则白冠氂缨,盘水加剑,造请室而请罪耳,上不执缚系引而行也。其有中罪者,闻命而自弛,上不使人颈盭而加也。其有大罪者,闻命则北面再拜,跪而自裁,上不使捽抑而刑之也,曰:子大夫自有过耳。吾遇子有礼矣。遇之有礼,故群臣自憙;婴以廉耻,故人矜节行。上设廉耻礼义以遇其臣,而臣不以节行报其上者,则非人类也。故化成俗定,则为人臣者主耳亡身,国耳忘家,公耳忘私,利不苟就,害不苟去,惟义所在。上之化也,故父兄之臣诚死宗庙,法度之臣诚死社稷,辅翼之臣诚死君上,守圄捍敌之臣诚死城郭封疆。故曰圣人有金城者,此物此志也。彼且为我死,故吾得与之俱生;彼且为我亡,故吾得与之俱存;夫将为我危,故吾得与之皆安。顾行而忘利,守节而仗义,故可以托不御之权,可以寄六尺之孤。此厉廉耻行礼谊之所致也,主上何丧焉。此之不为,而顾彼之久行,故曰可为长太息者此也。〈按此物此志如淳作比颜师古作此今从颜注〉

《圣主得贤臣颂》王褒

夫荷旃被毳者,难与道纯绵之丽密;羹藜唅糗者,不足与论太牢之滋味。今臣僻在西蜀,生于穷巷之中,长于蓬茨之下,无有游观广览之知,顾有至愚极陋之累,不足以塞厚望,应明旨。虽然,敢不略陈愚心而抒情愫。记曰:恭惟春秋法五始之要,在乎审己正统而已。夫贤者,国家之器用也。所任贤,则趋舍省而功施普;器用利,则用力少而就效众。故工人之用钝器也,劳筋苦骨,终日矻矻。及至巧冶铸干将之朴,清水淬其锋,越砥敛其锷,水断蛟龙,陆剸犀革,忽若彗汜画涂。如此,则使离娄督绳,公输削墨,虽崇台五层,延袤百丈,而不溷者,工用相得也。庸人之御驽马,亦伤吻敝策而不进于行,胸喘肤汗,人极马倦。及至驾齧膝,骖乘旦,王良执靶,韩哀附舆,纵驰骋骛,忽如景靡,过都越国,蹶如历块;追奔电,逐遗风,周流八极,万里一息。何其辽哉。人马相得也。故服絺绤之凉者,不苦盛暑之郁燠;袭貂狐之煖者,不忧至寒之悽怆。何则。有其具者易其备。贤人君子,亦圣王之所以易海内也。是以呕喻受之,开宽裕之路,以延天下之英俊也。夫竭智附贤者,必建仁策;索人求士者,必树伯迹。昔周公躬吐握之劳,故有圄空之隆;齐桓设庭燎之礼,故有匡合之功。由此观之,君人者勤于求贤而逸于得人。人臣亦然。昔贤者之未遭遇也,图事揆策则君不用其谋,陈见悃诚则上不然其信,进仕不得施效,斥逐又非其愆。是故伊尹勤于鼎俎,太公困于鼓刀,百里自鬻,宁子饭牛,离此患也。及其遇明君遭圣主也,运筹合上意,谏诤则见听,进退得关其忠,任职得行其术,去卑辱奥渫而升本朝,离疏释蹻而享膏粱,剖符锡壤而光祖考,传之子孙,以资说士。故世必有圣智之君,而后有贤明之臣。故虎啸而冽风,龙兴而致云,蟋蟀俟秋吟,蜉蝣出以阴。易曰:飞龙在天,利见大人。诗曰:思皇多士,生此王国。故世平主圣,俊乂将自至,若尧、舜、禹、汤、文、武之君,获稷、契、皋陶、伊尹、吕望之臣,明明在朝,穆穆布列,聚精会神,相得益章。虽伯牙操递钟,逢门子弯乌号,犹未足以喻其意也。故圣主必待贤臣而弘功业,俊士亦俟明主以显其德。上下俱欲,驩然交欣,千载一会,论说无疑,翼乎如鸿毛遇顺风,沛乎如巨鱼纵大壑。其得意若此,则胡禁不止,曷令不行。化溢四表,横被无穷,遐夷贡献,万祥毕臻。是以圣主不遍窥望而视已明,不殚倾耳而听已聪;恩从祥风翱,德与和气游,太平之责塞,优游之望得;遵游自然之势,恬淡无为之场,休徵自至,寿考无疆,雍容垂拱,永永万年,何必偃仰诎信若彭祖,呴嘘呼吸如乔、松,眇然绝俗离世哉。诗云济济多士,文王以宁,盖信乎其以宁也。

《演连珠》晋·陆机

臣闻日薄星回,穹天所以纪物,山盈川冲,后地所以
播气,五行错而致用,四时运而成岁,是以百官恪居,以赴八音之离,明君执契,以要克谐之会。
臣闻髦俊之才,世所希乏,丘园之秀,因时则扬,是以大人基命,不擢才于后土,明主聿兴,不降佐于昊苍。

《屈突通尉迟敬德张公谨传后合赞》唐书


屈突通尽节于隋,而为唐忠臣,何哉。惟其一心,故事两君而无嫌也。敬德之来,太宗以赤心付之,桑荫不徙而大功立。君臣相遇,古人谓之千载,顾不谅哉。投几之会,间不容穟,公谨所以抵龟而决也。

《房杜传赞》同前

太宗以上圣之才,取孤隋,攘群盗,天下已平,用元龄、如晦辅政。兴大乱之馀,纪纲彫弛,而能兴仆植僵,使号令典刑粲然罔不完,虽数百年犹蒙其功,可谓名宰相。然求所以致之之迹,逮不可见,何哉。唐柳芳有言:帝定祸乱,而房、杜不言功;王、魏善谏,而房、杜让其直;英、卫善兵,而房、杜济以文。持众美效之君。是后,新进更用事,元龄身处要地,不吝权,善始以终,此其成令名者。谅其然乎。如晦虽任事日浅,观元龄许与及帝所亲款,则谟谋果有大过人者。方君臣明良,志叶议从,相资以成,固千载之遇,萧、曹之勋,不足进焉。

《段平仲传赞》同前

君有常尊,臣有定卑,自然之势也。然臣不自通于上,君不降而逮诸下,则治不得成而功不彰。反是而天下之务粲焉几矣。德宗察察,欲折伏臣下,自为聪明,而治愈疏。段平仲一忤上,仓皇失对,而犹以取名,何哉。下知所职,而上丧其所以为上也。故圣王屈己从谏,君臣两得其美,知道之本欤。

《君臣同德赋》阙名

曰若稽古巨唐,累圣重光,盛烈贯于千古,英声超于百王。尔乃群瑞呈祥,众灵叶庆,神降休祉,天垂宝命。凤箓于是荐臻,龟书以之叠映。万姓忻东户之日,一人奏南风之咏。至矣哉,美无德而称焉。臣闻:非常之主,必有非常之臣。是以元凯升而唐德茂,稷卨用而虞化淳。武丁梦徵兮,求版筑之士。文王卜兆兮,得垂钓之宾。岂直星精之诞方朔,维岳之降甫申。故能殷周叹其多士,皇汉歌其得人。亦有九合称齐,三分号蜀。犹传善政,尚留芳躅。方鸿翼以济时,比鱼水而敦俗。诚小国之边鄙,亦顺时而自足。岂若我圣明之有天下也。㹅六合以为家,笼八荒而建国。既垂拱而敷化,谅偃兵而兴德。为百代之规模,立万邦之轨则。于是,大君端冕而多暇,群臣奉职而有方。巍巍荡荡,济济锵锵。咸有一德,视人如伤,夔龙在位,鹓鹭成行。君臣同德而均美,圣母临人而永昌。岂徒超五臣而逾十乱,固将六五帝而四三皇。小臣微浅,才智疏越,滥吹紫庭,献赋绛阙。敢同舆颂,窃为歌曰:元首明哉,股肱良哉。盛德至矣,大业广矣。我一人兮化无穷,临万国兮道既融。同心同德,君圣臣忠。子子孙孙,永代克隆。

《赐刘基归老青田书》明·太祖

朕闻古人有云:君子绝交,恶言不出。忠臣去国,不洁其名。尔刘基,括苍之士,少有英名,海内闻之。及元末,群雄鼎峙,熟辨真伪者谁。岁在戊戌,天下正当扰乱之秋。朕亲率六军,下双溪而有浙左,独尔括苍未附,惟知尔名耳。吾将谓白面书生,不识时务,不久而括苍附,朕已还京,何期仰观俯察,独断无疑,千里之馀,兼程而至。谒朕陈情,百无不当。至如用征四方,摧坚抚顺,尔亦助焉。不数年间,天下一统,当定功行赏之时,朕不忘尔从未定之秋。是用加以显爵,特使垂名于千万年之不朽。敕归老于桑梓,以尽天年。何期祸生于有隙,致使不安。若明以宪章,则轻重有不可恕。若论相从之始,则国有八议。故不夺其名,而夺其禄,此国之大体也。然若愚蠢之徒,必不克己,将谓己是而国非。卿善为忠者,所以不辨而趋朝。一则释他人之馀论,况亲君之心甚切,此可谓不洁其名者欤。恶言不出口者欤。卿今年迈,居京数载,近闻老病日侵,不以筋力自强。朕甚悯之。于戏,禽鸟生于丛木,翎翅乾而飏去,恋巢之情,时时而复顾。禽鸟如是,况于人乎。若商不亡于道,官终老于家,世人之万幸也。今也老病未笃,可速往括苍,共语儿孙,以尽考终之道。岂不君臣两尽者欤。

君臣部艺文二〈诗〉

《柏梁台诗》

武帝元封三年,作柏梁台,诏群臣二千石,有能为七言诗,乃得上坐。

日月星辰和四时,〈帝〉骖驾驷马从梁来。〈梁孝王武〉郡国士马羽林材,〈大司马〉总领天下诚难治,〈丞相石庆〉和抚四夷不易哉。〈大将军卫青〉刀笔之吏臣执之,〈御史大夫儿宽〉撞钟伐鼓声中诗。〈太常周建德〉宗室广大日益滋,〈宗正刘安国〉周卫交戟禁不时。〈卫尉路博德〉总领从宗柏梁台,〈光禄勋徐自为〉平理清谳决嫌疑。〈廷尉杜周〉修饰舆马待驾来,〈太仆公孙贺〉郡国吏功差次之,〈大鸿胪壶充国〉乘舆御物主治之,〈少府王温舒〉陈粟万石扬筥箕,〈大司农张成〉徼道宫下随讨治。〈执金吾中尉豹〉三辅盗贼天下危,〈左冯翊盛宣〉盗阻南山为民灾。〈右扶风李成信〉外家公主不可治,〈京兆尹〉椒房率更领其材。〈詹事陈掌〉蛮夷朝贺常舍其,〈典属国〉柱枅欂栌相枝持。〈大匠〉枇杷橘栗桃李梅,〈大官令〉走狗逐兔张罘罳。〈上林令〉齧妃女唇甘如饴,〈郭舍人〉迫窘诘屈几穷哉。〈东方朔〉

《华林都亭曲水联句》宋·孝武帝

九宫盛事予旒纩,〈帝〉三辅务根诚难亮,〈扬州刺史江夏王义恭〉策拙枌乡惭恩望,〈南徐州刺史竟陵王诞〉折冲莫效兴民谤,〈领军将军元景〉侍禁卫储恩踰量,〈太子右率畅〉臣谬叨宠九流旷,〈吏部尚书庄〉喉唇废职方思让,〈侍中偃〉明笔直绳天威谅。〈御史中丞颜师伯〉

《联句》北魏·节闵帝

帝使薛孝通等相嘲,以酒为韵。

既逢尧舜君,愿上万年寿。〈孝通〉平生好元默,惭为万国首。〈帝〉
帝曰:卿所谓寿,岂得徒然。便命酌酒,仍命更嘲孝通,以忠为韵。

圣主临万几,享世永无穷。〈元翙〉岂惟被丰草,方亦及昆虫。〈孝通〉朝贤既济济,野苖又芃芃。〈元翌〉君臣体鱼水,书轨一华戎。〈帝〉微臣信庆渥,何以答华嵩。〈孝通〉

《奉和赐诗》隋·许善心

帝道属升平,天文预观象。兹生荷化育,博施多含养。正始振皇风,端居留眷想。夕拜参近侍,朝恩滥弘奖。温树贵不言,克艰庶无爽。

《十月诞辰内殿宴群臣效柏梁体联句》唐中宗

纪事云:帝谓侍臣曰:今天下无事,朝野多欢,欲与卿等词人时赋诗宴乐,可识朕意,不须惜醉。大学士李峤宗楚客等跪奏曰:臣等多幸,同遇昌期,谬以不才,策名文馆,思励驽朽,庶裨河岳,既陪天欢,不敢不醉。此后每游别殿,幸离宫,驻跸芳苑,鸣笳仙禁,或戚里宸筵,王门卺席,无不毕从。

润色鸿业寄贤才,〈帝〉叨居右弼愧盐梅,〈李峤〉运筹帷幄荷时来,〈宗楚客〉职掌图籍滥蓬莱,〈刘宪〉两司谬忝谢钟裴,〈崔湜〉礼乐铨管效涓埃,〈郑愔〉陈师振旅清九垓,〈赵彦昭〉欣承顾问侍天杯,〈李适〉御恩献寿柏梁台,〈苏颋〉黄缣青简奉康哉。〈庐藏用〉鲰生侍从忝王枚,〈李乂〉右掖司言实不才,〈马怀素〉宗伯秩礼天地开。〈薛稷〉帝歌难续仰昭回,〈宋之问 景龙文馆记作谬司考能宸纲该〉微臣捧日变寒灰,〈陆景初〉远惭班左愧游陪。〈上官倢伃〉

《端午三殿宴群臣探得神字》〈并序〉元宗

律中蕤宾,献酬之象,著火在盛德,文明之义燀,故以式宴陈诗,上和下畅者也。朕宵衣旰食,辑声教于万方,卜战行师,总兵钤于四海。勤贪日给,忧忘心劳,闻蝉声而悟物变,见槿花而惊候改,所赖济济朝廷,视成鹓鹭,桓桓边塞,责办熊罴。喜麦秋之有登,玩梅夏之无事,时雨近霁,西郊靃靡而一色,炎云作峰,南山嵯峨而异势,正当召儒雅,宴高明,广殿肃而清气生,列树深而长风至,厨人尝散热之馔酒,正行逃暑之饮,庖捐恶鸟,俎献肥龟,新筒裹练,香芦角黍,恭俭之仪有序,慈惠之意溥洽,讽味黄老致息心于真妙,抑扬游夏涤烦想于诗书,超然元览,自足为乐,何止柏枕。桃门验方术于经记,綵花命缕,观问遗于风俗。感婆娑于孝女,悯枯槁之忠臣而已哉。叹节气之循环,美君臣之相乐,凡百在会,咸可赋诗。五言纪其日端,七韵成其火数,岂独汉武之殿盛,朝士之连章,魏文之台壮,辞人之并作云尔。

五月符天数,五音调夏钧。旧来传五日,无事不称神。穴枕通灵气,长丝续命人。四时花竞巧,九子粽争新。方殿临华节,圆宫宴雅臣。进对一言重,遒文六义陈。股肱良足咏,风化可还淳。

《春晚宴两相及礼官丽正殿学士探得风字》〈并序〉同前

朕以薄德,祗膺历数,正天柱之将倾,纫地维之已绝,故得承奉宗庙,垂拱岩廊,居海内之尊,处域中之大,然后祖述尧典,宪章禹绩,敦睦九族,会同四海,犹恐烝黎未乂,徭役未安。礼乐之政亏,师儒之道丧,乃命使者,衣绣服行郡县,因人所利,择其可劳,所以便亿兆也。乃命将士,擐介胄砺矢石,审山川之向背,应岁月之孤虚,所以静边陲也。乃命礼官,考制度,稽典则,序文昭武穆,享天地神祇,所以申严洁也。乃命学者缮落,简缉遗编,纂鲁壁之文章,缀秦坑之煨烬,所以修文教也。故能使流寓返枌榆之业遐裔,称藩屏之臣,神祇歆其禋祀,庠序阐其经术,既家六合,时巡两京,函秦则委输,斯远鼎邑,则朝宗所利,封畿四塞,从来测景之都城,阙千门,自昔交风之地,阴阳代谢,日月相推,岂可使
春色虚捐,韶华并歇,乃置旨酒,命英贤有文苑之高才,有掖垣之良佐,举杯称庆,何乐如之,同吟湛露之篇,宜振凌云之藻,于时岁在乙丑开元十三年三月二十七日。

乾道运无穷,恒将人代工。阴阳调历象,礼乐报元穹。介胄清荒外,衣冠佐域中。言谈延国辅,词赋引文雄。野霁伊川绿,郊明巩树红。冕旒多暇景,诗酒会春风。

《首夏花萼楼观群臣宴宁王山亭回楼下又申之以赏乐赋诗》〈并序〉

同前万物莫不气,兆乎上而形视乎下,铁石异品,云蒸并湿,草木无心,春来咸喜。故圣人弘道,先王法天酒星,主献酬之义,需卦陈饮食之象,近命群官,欣时乐宴,尽九春之丽景,匝三旬之暇日,畅饮桂山,棹歌沁水,醇以养德,味以平心,本将导达阳和,助成长育,亦朝廷多庆,军国馀閒者也。前月之晦,细风飘雨,繁弦中止,列席半醉,佳辰易失,绝兴难追,良可惋也。今年带闰,节候全晚,暑气犹清,芳草未歇,申布雅意,复叙初筵,披乐善之邸坐,忘忧之观东郊,跬步南山,在目足以缔夏首之新赏,补春馀之坠欢。朕登览上宫,俯临长陌,畅众心之怡虞,欢归骑之逶迤,鼓之以琴瑟,侑之以筐篚,衢尊意洽,场藿思苗,赋我有嘉宾之诗,奏君臣相悦之乐,踟蹰西日,吟玩乘风,不知衷情之发于翰墨也。

今年通闰月,入夏展春辉。楼下风光晚,城隅宴赏归。九歌扬政要,六舞散朝衣。天喜时相合,人和事不违。礼中推意厚,乐处感心微。别赏阳台乐,前旬暮雨飞。

《同二相已下群官乐游园宴》〈二相谓张说宋璟〉同前


巽日岩廊暇,需云宴乐初。万方朝玉帛,千品会簪裾。地入南山近,城分北斗馀。池塘垂柳密,原隰野花疏。帟幕看逾暗,歌钟听自虚。兴阑归骑转,还奏弼违书。

《集贤书院成送张说上集贤学士赐宴得珍字》同前


广学开书院,崇儒引席珍。集贤招衮职,论道命台臣。礼乐沿今古,文章革旧新。献酬尊俎列,宾主位班陈。节变云初夏,时移气尚春。所希光史册,千载仰兹晨。

《端午武成殿宴群臣》同前

端午临中夏,时清日复长。盐梅已佐鼎,曲糵且传觞。事古人留迹,年深缕积长。当轩知槿茂,向水觉芦香。亿兆同归寿,群公共保昌。忠贞如不替,贻厥后昆芳。

《春中兴庆宫酺宴》〈并序〉同前

夫抱器怀才,含仁蓄德,可以坐而论道者,我。于是乎辟重门以纳之,作捍四方,折冲万里,可运筹帷幄者,我。于是乎悬重禄以待之,是故外无金革之虞,朝有搢绅之盛,所以岩廊多暇,垂拱无为,不言而海外知归,不教而寰中自肃,元亨之道,其在兹乎。况乎天地交而万物通,阴阳和而四时序,所宝者粟,所贵者贤,故以宵旰为怀,黎元在念,尽力沟洫。不知宫室之已卑致,敬鬼神,不知饮食之斯薄往,以仲冬建子,南至初阳,爰诏司存,式陈郊祀,挹中外之诚请,答人神之厚眷,烟归太乙,礼备上元,足以申昭报之情,足以极严禋之道,然心融万类,归雷雨之先春,庆洽百僚,象云天而高宴。岁二月,地三秦,水泛泛而龙池满,日迟迟而凤楼曙,青门左右轩庭,映梅柳之春;紫陌东西,帟幕动烟霞之色,撞钟伐鼓,云起雪飞,歌一声而酒一杯,舞一曲而人一醉,诗以言志,思吟湛露之篇,乐以忘忧,惭运临汾之笔。

九达长安道,三阳别馆春。还将听朝暇,回作豫游晨。不战要荒服,无刑礼乐新。合酺覃土宇,欢宴接群臣。玉斝飞千日,琼筵荐八珍。舞衣云曳影,歌扇月开轮。伐鼓鱼龙杂,撞钟角抵陈。曲终酣兴晚,须有醉归人。

《左丞相说右丞相璟太子少傅乾曜同日上官命宴东堂赐诗》同前

赤帝收三杰,黄轩举二臣。由来丞相重,分掌国之钧。我有握中璧,双飞席上珍。子房推道要,仲子讶风神。复辍台衡老,将为调护人。鹓鸾同拜日,车骑拥行尘。乐聚南宫宴,觞连北斗醇。俾予成百揆,垂拱问彝伦。

《中和节赐百官燕集因示所怀》德宗

至化恒在宥,保和兹息人。推诚抚诸夏,与物长为春。仲月风景暖,禁城花柳新。芳时协金奏,赐宴同群臣。丝竹岂云乐,忠贤惟所亲。庶洽朝野意,旷然天地均。

《重阳日赐宴曲江亭赋六韵诗用清字》〈并序〉同前

朕在位仅将十载,实赖忠贤左右,克致小康,是以择三令节,锡兹宴赏,俾大夫卿士得同欢洽也。夫共其戚者,同其休,有其初者贵其终,咨尔群寮顺,朕不暇乐,而能节职思其忧,咸若时则庶乎。理矣。因重阳之会,聊示所怀。

早衣对庭燎,躬化勤意诚。时此万机暇,适与佳节并。曲池洁寒流,芳菊舒金英。乾坤爽气满,台殿秋光清。朝野庆年丰,高会多欢声。永怀无荒戒,良士同斯情。

《麟德殿宴百寮》同前

忧勤承圣绪,开泰喜时康。恭己临群后,垂衣御八荒。务閒春向暮,朝罢日犹长。紫殿初筵列,彤庭广乐张。成功归辅弼,致理赖忠良。共此欢娱事,千秋乐未央。

《中和节赐群臣宴赋七韵》同前

东风变梅柳,万汇生春光。中和纪月令,方与天地长。耽乐岂予尚,懿兹时景良。庶遂亭育恩,同致寰海康。君臣永终始,交泰符阴阳。曲沼水新碧,华林桃稍芳。胜赏信多欢,戒之在无荒。

《恩制赐食于丽正殿书院宴赋得林字》张说


东壁图书府,西园翰墨林。诵诗闻国政,讲易见天心。位窃和羹重,恩叨醉酒深。缓歌春兴曲,情竭为知音。

《三月二十日诏宴乐游园赋得风字》前人


乐游形胜地,表里望郊宫。北阙连天顶,南山对掌中。皇恩贷芳月,旬宴美成功。鱼戏芙蓉水,莺啼杨柳风。春光看欲暮,天泽恋无穷。长袖招斜日,留光待曲终。
《奉和圣制同二相已下群官乐游园宴》崔尚

春日照长安,皇恩宠庶官。合钱承罢宴,赐帛复追欢。供帐凭高列,城池入迥宽。花催相国醉,鸟和乐人弹。北阙云中见,南山树杪看。乐游宜缔赏,舞咏惜将阑。

《恩赐乐游园宴应制》张九龄

宝筵延厚命,供帐序群公。形胜宜春接,威仪建礼同。晞阳人似露,解愠物从风。朝庆千龄始,年华二月中。辉光遍草木,和气发丝桐。岁岁无为化,宁知乐九功。

《奉和圣制赐史供奉曲江宴应制》王维

侍从有邹枚,琼筵就水开。言陪柏梁宴,新下建章来。对酒山河满,移舟草树回。天文同丽日,驻景惜行杯。

《群玉殿赐宴》〈并序〉宋·蔡襄

臣蒙恩宣召,再至龙图阁观书,群玉殿曲宴,伏以数千年间无此盛事,臣忝职翰墨,荣遇非常,谨赋拙诗一首,备载本末,上干圣览,无任战越之至。

治道承炎历,皇基亘万年。深仁涵海岳,至德著坤乾。文物归元首,臣邻悉巨贤。蓼萧思及下,奕叶力追先。昕色方群进,胪音忽四传。衣冠纷杂遝,台殿郁蝉蜎。宝字藏三圣,瑶图秘九天。荣河祥气彻,昭汉晓光旋。磊砢珠玑在,峥嵘岁月迁。家声终卓越,上意益恭虔。书观开铺首,宸毫落彩笺。烟云初不定,鸾凤互相鲜。拜赐兼金重,珍藏尺璧全。人人皆自得,事事独超前。睿藻敦风教,冥搜出化权。来从玉山府,远过柏梁篇。回驭临高馆,推恩锡广筵。迷魂游帝所,休应动星躔。申命严樽俎,新章被管弦。千龄叨际会,旷古绝夤缘。大施难论报,精神第祝延。惟应歌盛美,药石可磨镌。

《冬至日赐右春坊赞善梁潜》明·仁宗

侍从有佳士,朝端斯得人。夙昔自乡至,接见情益亲。旦夕资论纳,岂独词华新。仲冬风日喧,和气如阳春。湛湛樽中酒,欢然对良晨。

《冬至赐赞善徐好古》同前

清朝盛文治,辅德资儒耆。念彼筋力倦,趋朝谅非宜。赋诗有佳致,纳诲多良规。起予得深趣,欢怀浩无涯。新阳届初复,况此承平时。酬劳有尊酒,庶以劳期颐。
二年十一月,和暖如春,上游观上苑,召侍臣危素、宋濂、詹同、吴琳及观等赐宴于奉天门东紫阁,蒙御制一序,赐之曰:卿等各赋一诗,以述今日之乐。观诗曰:        魏观

深冬晴暖动逾旬,内苑游观诏侍臣。五色庆云开凤尾,九重丽日绕龙鳞。和鸾喜奉彤车御,式燕惭叨紫阁宾。淑气已从天上转,人间无地不阳春。

君臣部纪事一

《说苑·尊贤篇》:晋文侯行地登隧,大夫皆扶之,随会不扶,文侯曰:会。夫为人臣而忍其君者,其罪奚如。对曰:其罪重死。文侯曰:何谓重死。对曰:身死,妻子为戮焉。随会曰:君奚独问为人臣忍其君者,而不问为人君而忍其臣者耶。文侯曰:为人君而忍其臣者,其罪何如。随会对曰:为人君而忍其臣者,智士不为谋,辩士不为言,仁士不为行,勇士不为死。文侯援绥下车,辞大夫曰:寡人有腰髀之病,愿诸大夫勿罪也。
《反质篇》:齐桓公谓管仲曰:吾国甚小,而财用甚少,而群臣衣服舆马甚汰,吾欲禁之,可乎。管仲曰:臣闻之,君尝之,臣食之,君好之,臣服之。今君之食也必桂之桨,衣练紫之衣,狐白之裘。此群臣所以奢大也。《管子·小称篇》:桓公、管仲、鲍叔牙、宁戚四人饮。饮酣,桓公谓鲍叔牙曰:盍不起为寡人寿乎。鲍叔牙奉杯而起曰:使公毋忘出如莒时也,使管子毋忘束缚在鲁也,使宁戚毋忘饭牛车下也。桓公避席再拜曰:寡人与二大夫能毋忘夫子之言,国之社稷必不危矣。《孔子家语·曲礼子贡问篇》:子贡问于孔子曰:晋文公实召天子而使诸侯朝焉。夫子作春秋,云天王狩于河阳,何也。孔子曰:以臣召君,不可以训,亦书其率诸侯事天子而已。
《说苑·臣术篇》:秦穆公使贾人载盐,徵诸贾人,贾人买百里奚以五羖羊之皮,使将车之秦,秦穆公观盐,见百里奚牛肥,曰:任重道远以险,而牛何以肥也。对曰:臣饮食以时,使之不以暴;有险,先后之以身,是以肥也。穆公知其君子也,令有司具沐浴为衣冠与坐,公大悦,异日与公孙支论政,公孙支大不宁曰:君耳目聪明,思虑审察,君其得圣人乎。公曰:然,吾悦夫奚之言,彼类圣人也。公孙支遂归取雁以贺曰:君得社稷之圣臣,敢贺社稷之福。公不辞,再拜而受,明日,公孙支乃致上卿以让百里奚曰:秦国处僻,民陋以愚无知,危亡之本也,臣自知不足以处其上,请以让之。公不许,公孙支曰:君不用宾相而得社稷之圣臣,君之禄也;臣见贤而让之,臣之禄也。今君既得其禄矣,而使臣失禄可乎。请终致之。公不许。公孙支曰:臣不肖而处上位是君失伦也,不肖失伦,臣之过,进贤而退不肖,君之明也,今臣处位,废君之德而逆臣之行也,臣将逃。公乃受之。故百里奚为上卿以制之,公孙支为次卿以佐之也。
《新序·杂事篇》:晋人伐楚,三舍不止。大夫曰:请击之。庄王曰:先君之时,晋不伐楚,及孤之身,而晋伐楚,是寡人之过也。如何其辱诸大夫也。大夫曰:先君之时,晋不伐楚,及臣之身,而晋伐楚,是臣之罪也。请击之。庄王俛泣而起,拜诸大夫。晋人闻之曰:君臣争以过为在己,且君下其臣犹如此,所谓上下一心,三军同力,未可攻也。乃夜还师。
《左传》:宣公十五年,春,公孙归父会楚子于宋,宋人使乐婴齐告急于晋,晋使解扬如宋,使无降楚,曰:晋师悉起,将至矣。郑人囚而献诸楚,楚子厚赂之,使反其言,不许,三而许之。登诸楼车,使呼宋人而告之,遂致其君命,楚子将杀之,曰:非我无信,女则弃之。对曰:臣闻之,君能制命为义,臣能承命为信,信载义而行之为利,义无二信,信无二命,君之赂臣,不知命也,臣之许君,以成命也,死而成命,臣之禄也,寡君有信臣,下臣获考,死又何求,楚子舍之以归。
昭公二十年,齐侯至自田,晏子侍于遄台,子犹驰而造焉,公曰:惟据与我和夫。晏子对曰:据亦同也,焉得为和。公曰:和与同异乎,曰异,和如羹焉,君子食之,以平其心,君臣亦然,君所谓可,而有否焉,臣献其否,以成其可,君所谓否,而有可焉,臣献其可,以去其否,是以政平而不干民无争心,今据不然,君所谓可,据亦曰可,君所谓否,据亦曰否,若以水济水,谁能食之,若琴瑟之专壹,谁能听之,同之不可也如是。
《晏子·问上篇》:景公问晏子曰:昔吾先君桓公有管仲、夷吾,保乂齐国,能遂武功而立文德,纠合兄弟,抚存翌州,吴越受令;荆楚惛忧,莫不宾服。勤于周室,天子加德,先君昭功,管子之力也。今寡人亦欲存齐国之政于夫子,夫子以佐佑寡人,彰先君之功烈,而继管子之业。晏子对曰:昔吾先君桓公,能任用贤。国有什伍,治遍细民,贵不凌贱,富不傲贫,功不遗罢,佞不吐愚,举事不私,听狱不阿,内妾无羡食,外臣无羡禄,鳏寡无饥色,不以饮食之辟害民财,不以宫室之侈劳人力,节取于民而普施之。府无藏,仓无粟,上无骄行,下无谄德,是以管子能以齐国免于难。而以吾先君参乎天子,今君欲彰先君之功烈,而继管子之业,则无以多辟伤百姓,无以嗜欲玩好怨诸侯,臣孰不承善尽力以顺君意。今疏远贤人,而任谗谀,使民若不胜藉敛,若不得厚取于民而薄其施,多求于诸侯而轻其礼,府藏朽蠹而礼悖于诸侯,菽粟藏深而怨积于百姓,君臣交恶而政刑无常,臣恐国危,失而公不得享也。又恶能彰先君之功烈,而继管子之业乎。景公问晏子曰:为君身尊民安,为臣事治身荣,难乎。易乎。晏子对曰:易。公曰:何若。对曰:为君节养其馀以顾民,则君尊而民安;为臣忠信而无踰职业,则事治而身荣。公又问:为君何行则危。为臣何行则废。晏子对曰:为君厚藉敛而托之为民,进谗谀而托之用贤,远公正而托之不顺,君行此三者则危。为臣比周以求进踰,职业防下隐利而求多从,君不陈过而求亲,人臣行此三者则废。故明君不以邪。观民守则而不亏,立法仪而不犯,苟有所求于民而不以身害之,是故刑政安于下,民心固于上,故察士不比周而进,不为苟而求,言无阴阳,行无内外,顺则进,否则退,不与上行邪。是以进不失廉,退不失行也。
《杂上篇》:景公饮酒,夜移于晏子,前驱款门曰:君至。晏子被元端立于门曰:诸侯得微有故乎,国家得微有事乎。君何为非时而夜辱。公曰:酒醴之味,金石之声,愿与夫子乐之。晏子对曰:夫布荐席陈簠簋者,有人。臣不敢与焉。公曰:移于司马穰苴之家。前驱款门曰:君至。穰苴介胄操戟立于门曰:诸侯得微有兵乎,大臣得微有叛者乎。君何为非时而夜辱。公曰:酒醴之味,金石之声,愿与将军乐之。穰苴对曰:夫布荐席陈簠簋者,有人。臣不敢与焉。公曰:移于梁丘据之家。前驱款门曰:君至。梁丘据左操瑟、右挈竽,行歌而出。公曰:乐哉,今夕吾饮也。微彼二子者,何以治吾国。微此一臣者,何以乐吾身。君子曰:圣贤之君,皆有益友,无偷乐之臣。景公弗能。及故,两用之,仅得不亡。
晏子侍于景公,朝寒,公曰:请进暖食。晏子对曰:婴非君,奉馈之臣也。敢辞。公曰:请进服裘。对曰:婴非君,茵席之臣也。敢辞。公曰:然夫子之于寡人,何为者也。对曰:婴,社稷之臣也。公曰:何谓社稷之臣。对曰:夫社稷之臣,能立社稷,别上下之义,使当其理。制百官之序,使得其宜。作为辞令,可分布于四方。自是之后,君不以礼,不见晏子。
晏子使鲁,仲尼命门弟子往观。子贡反,报曰:孰谓晏子习于礼乎。夫《礼》曰:登阶不历,堂上不趋,授玉不跪。今晏子皆反此,孰谓晏子习于礼者。晏子既已有事于鲁君,退,见仲尼。仲尼曰:夫礼,登阶不历,堂上不趋,授玉不跪。夫子反此乎。晏子曰:婴闻:两槛之间,君臣有位焉。君行其一,臣行其二。君之来遫,是以登阶、历堂、上趋,以及位也,君授玉卑,故跪以下之。且吾闻之,大者不踰闲,小者出入可也。晏子出,仲尼送之以宾客之礼。不计之义,惟晏子为能行之。
《外篇》:景公游于菑,闻晏子死,公乘侈舆服繁驵驱之,而因为迟,下车而趋。知不若车之遫,则又乘。比至于国者,四下而趋行,哭而往,伏尸而号,曰:子大夫日夜责寡人,不遗尺寸。寡人犹且淫泆而不收,怨罪重积于百姓。今天降祸于齐,不加于寡人,而加于夫子。齐国之社稷危矣。百姓将谁告夫。
晏子死,景公操玉加于晏子,而哭之涕沾襟。章子谏曰:非礼也。公曰:安用礼乎。昔者,吾与夫子游于公邑之上,一日而三不听。寡人今其孰能然乎。吾失夫子则亡,何礼之有。免而哭,哀尽而去。
《韩子·难一篇》:晋平公与群臣饮,饮酣,乃喟然而叹曰:莫乐为人君,惟其言而莫之违。师旷侍坐于前,援琴撞之。公被衽而避,琴坏于壁。公曰:太师谁撞。师旷曰:今者有小人言于侧者,故撞之。公曰:寡人也。师旷曰:哑。是非君人者之言也。左右请除之,公曰:释之,以为寡人戒。或曰:平公失君道,师旷失臣礼。夫非其行而诛其身,君之于臣也;非其行则陈其言,善谏不听则远其身者,臣之于君也。今师旷非平公之行,不陈人臣之谏,而行人主之诛,举琴而亲其体,是逆上下之位,而失人臣之礼也。夫为人臣者,君有过则谏,谏不听则轻爵禄以待之,此人臣之礼义也。今师旷非平公之过,举琴而亲其体,虽严父不加于子,而师旷行之于君,此大逆之术也。臣行大逆,平公喜而听之,是失君道也。故平公之迹不可明也;师旷之行亦不可明也。不可谓两明,此为两过。故曰:平公失君道,而师旷亦失臣礼。
《难二篇》:晋平公问叔向曰:昔者齐桓公九合诸侯,一匡天下,不识臣之力也。叔向对曰:管仲善制割,宾胥无善削缝,隰朋善纯缘,衣成,君举而服之。亦臣之力也,君何力之有。师旷伏琴而笑之。公曰:太师奚笑也。师旷对曰:臣笑叔向之对君也。凡为人臣者,犹炮宰和五味而进之君。君弗食,孰敢强之也。臣请譬之:君者,壤地也;臣者,草木也。必壤地美,然后草木硕大。亦君之力也,臣何力之有。
《吴越春秋》:吴王召越王入见,越王伏于前,范蠡立于后。吴王谓范蠡曰:寡人闻贞妇不嫁破亡之家,仁贤不官绝灭之国。今越王无道,国已将亡,社稷坏崩,身死世绝,为天下笑。而子及主俱为奴仆,来归于吴,岂不鄙乎。吾欲赦子之罪,子能改心自新,弃越归吴乎。范蠡对曰:臣闻亡国之臣,不敢语政,败军之将,不敢语勇。臣在越不忠不信,今越王不奉大王命号,用兵与大王相持,至今获罪,君臣俱降。蒙大王鸿恩,得君臣相保,愿得入备扫除,出给趋走,臣之愿也。此时越王伏地流涕,自谓遂失范蠡矣。吴王知范蠡不可得为臣,谓曰:子既不移其志,吾复置子于石室之中。范蠡曰:臣请如命。吴王起入宫中,越王、范蠡趋入石室。越王服犊鼻,著樵头夫人衣无缘之裳,施左关之襦。夫斫剉养马,妻给水、除粪、洒扫。三年不愠怒,面无恨色。吴王登远高望见越王及夫人、范蠡坐于马粪之旁,君臣之礼存,夫妇之仪具。王顾谓太宰嚭曰:彼越王者,一节之人;范蠡,一介之士,虽在穷厄之地,不失君臣之礼。寡人伤之。太宰嚭曰:愿大王以圣人之心,哀穷孤之士。吴王曰:为子赦之。
《国语》:越灭吴。反至五湖,范蠡辞于王曰:君王勉之,臣不复入于越国矣。王曰:不谷疑子之所谓者何也。范蠡对曰:臣闻之,为人臣者,君忧臣劳,君辱臣死。昔者君王辱于会稽,臣所以不死者,为此事也。今事已济矣,蠡请从会稽之罚。王曰:所不掩子之恶,扬子之美者,使其身无终没于越国。子听吾言,与子分国。不听吾言,身死,妻子为戮。范蠡对曰:臣闻命矣。君行制,臣行意。遂乘轻舟以浮于五湖,莫知其所终极。
《吕氏春秋·自知篇》:魏文侯燕饮,皆令诸大夫论己。或言君之智也。至于任座,任座曰:君不肖君也。得中山不以封君之弟,而以封君之子,是以知君之不肖也。文侯不说。任座趋而出。次及翟黄,翟黄曰:君贤君也。臣闻其主贤者,其臣之言直。今者任座之言直,是以知君之贤也。文侯喜曰:可反欤。翟黄对曰:奚为不可。臣闻忠臣毕其忠,不敢远其死。座殆尚在于门。翟黄往视之,任座在于门,以君令召之。任座入,文侯下阶而迎之,终以座为上客。文侯微翟黄,则几失忠臣矣。上顺乎主心以显贤者,其唯翟黄乎。
《孔丛子·抗志篇》:卫君言计是非,而群臣和者如出一口。子思曰:以吾观所为,君不君臣不臣者也。公丘懿子曰:何乃若是。子思曰:人主自臧,则众谋不进,事是而臧之,犹却众谋,况和非以长乎。夫不察事之是非,而悦人之赞己,闇莫甚焉。不度理之所在,而阿谀求容,谄莫甚焉。君闇臣谄,以居百姓之上,民弗与也。若此不已,国无类矣。
子思谓卫君曰:君之国事将日非矣。君曰:何故。对曰:有由然焉。君出言皆自以为是,而卿大夫莫敢矫其非,卿大夫出言亦皆自以为是,而士庶莫敢矫其非,君臣既自贤矣。而群下同声贤之,贤之则顺而有福,矫之则逆而有祸,故使如此如此则善安从生,诗曰:具曰予圣,谁知乌之,雌雄抑亦,似卫之君臣乎。卫君问子思曰:寡人之政何如。答曰:无非。君曰:寡人不知其不肖,亦望其如此也。子思曰:希旨容媚,则君亲之,中正弼非,则君疏之,夫能使人富贵贫贱者,君也在朝之士,孰肯舍所以见亲而取其所以见疏者乎。是故竞求射君之心,而莫敢有非君之非者,此臣所谓无非也。公曰:然乎。寡人之过也。今知改矣。答曰:君弗能焉。口顺而心不怿者,临其事必疣,君虽有命,臣未敢受也。
《对魏王篇》:齐王行车裂之刑,群臣诤之弗听,子高见于齐王,曰:为人臣见主非而不诤,以陷主于危亡,罪之大者也人主疾臣之弼己而恶之,资臣以箕子比干之忠,惑之大者也。齐王曰:谨闻命。遂除车裂之法。《新序·杂事篇》:赵简子上羊肠之坂,群臣皆偏袒推车,而虎会独担戟行歌,不推车。简子曰:寡人上坂,群臣皆推车,会独担戟行歌不推车,是会为人臣侮其主,为人臣侮其主,其罪何若。虎会对曰:为人臣而侮其主者,死而又死。简子曰何谓死而又死。虎会曰:身死,妻子又死,若是谓死而又死,君既已闻为人臣而侮其主者之罪矣,君亦闻为人君而侮其臣者乎。简子曰:为人君而侮其臣者何若。虎会对曰:为人君而侮其臣者,智者不为谋,辩者不为使,勇者不为斗。智者不为谋,则社稷危;辩者不为使,则使不通;勇者不为斗,则边境侵。简子曰:善。乃罢群臣不推车,为士大夫置酒,与群臣饮,以虎会为上客。〈按此与说苑所载事同而人异故两存之〉《说苑·尊贤篇》:魏文侯觞大夫于曲阳,饮酣,文侯喟然叹曰:吾独无豫让以为臣。蹇重举酒进曰:臣请浮君。文侯曰何以。对曰:臣闻之,有命之父母,不知孝子;有道之君,不知忠臣。夫豫让之君,亦何如哉。文侯曰:善。受浮而饮之,嚼而不让。曰:无管仲鲍叔以为臣,故有豫让之功也。
赵简子曰:吾欲得范中行氏良臣。史黡曰:安用之。简子曰:良臣,人所愿也,又何问焉。曰:君以为无良臣故也。夫事君者,谏过而荐可,章善而替否,献能而进贤;朝夕诵善,败而纳之,听则进,否则退。今范中行氏之良臣也,不能匡相其君,使至于难;出在于外,又不能入。亡而弃之,何良之为;若不弃,君安得之。夫良将营其君,使复其位,死而后止,何日以来,若未能,乃非良也。简子曰:善。
《善说篇》:魏文侯与大夫饮酒,使公乘不仁为觞政曰:饮不嚼者浮以大白。文侯饮而不尽嚼,公乘不仁举白浮君。君视而不应,侍者曰:不仁退,君已醉矣。公乘不仁曰:周书曰:前车覆,后车戒。盖言其危,为人臣者不易,为君亦不易。今君已设令,令不行,可乎。君曰:善。举白而饮,饮毕曰:以公乘不仁为上客。
《复恩篇》:赵襄子见围于晋阳,罢围,赏有功之臣五人,高赫无功而受上赏,五人皆怒,张孟谈谓襄子曰:晋阳之中,赫无大功,今与之上赏,何也。襄子曰:吾在拘厄之中,不失臣主之礼唯赫也。子虽有功皆骄,寡人与赫上赏,不亦可乎。仲尼闻之曰:赵襄子可谓善赏士乎。赏一人而天下之人臣,莫敢失君臣之礼矣。《新序·杂事篇》:昔者,魏武侯谋事而当,群臣莫能逮,朝而有喜色。吴起进曰:今者有以楚庄王之语闻者乎。武侯曰:未也,庄王之语奈何。吴起曰:楚庄王谋事而当,群臣莫能逮,朝而有忧色。申公巫臣进曰:君朝而有忧色,何也。庄王曰:吾闻之,诸侯自择师者王,自择友者霸,足己而群臣莫之若者亡。今以不谷之不肖而议于朝,且群臣莫能逮,吾国其几于亡矣,吾是以有忧色也。庄王之所以忧,而君独有喜色,何也。武侯逡巡而谢曰:天使夫子振寡人之过也,天使夫子振寡人之过也。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皇极典

 第四卷目录

 君臣部纪事二

皇极典第四卷

君臣部纪事二

《汉书·萧何传》:何事惠帝。何病,上亲自临视何疾,因问曰:君即百岁后,谁可代君。对曰:知臣莫若主。帝曰:曹参何如。何顿首曰:帝得之矣。何死不恨矣。
《汲黯传》:武帝即位,黯为主爵都尉,列于九卿。为人性倨,少礼,其谏,犯主之颜色。上方召文学儒者,上曰吾欲云云,黯对曰:陛下内多欲而外施仁义,奈何欲效唐虞之治虖。上怒,变色而罢朝。公卿皆为黯惧。上退,谓人曰:甚矣,汲黯之戆也。黯多病,病且满三月,上常赐告者数,终不瘉。最后,严助为请告。上曰:汲黯何如人也。曰:使黯任职居官,无以瘉人,然至其辅少主守成,虽自谓贲育弗能夺也。上曰:然。古有社稷之臣,至如汲黯,近之矣。大将军青侍中,上距厕视之。丞相弘宴见,上或时不冠。至如见黯,不冠不见也。上尝坐武帐,黯前奏事,上不冠,望见黯,避帷中,使人可其奏。其见敬礼如此。
《霍光传》:武帝年老,宠姬钩弋赵倢伃有男,上欲以为嗣,察群臣唯光任大重,可属社稷。乃使黄门画者画周公负成王朝诸侯以赐光。后元二年,上病笃,光涕泣问曰:如有不讳,谁当嗣者。上曰:君未喻前画意邪。立少子,君行周公之事。光顿首受遗诏辅少主。上官桀位在光右。与光争权。燕王旦自以昭帝兄,常怀怨望。御史大夫桑弘羊欲为子弟得官,亦怨恨光。于是盖主、上官桀、安及弘羊皆与燕王旦通谋,诈令人为燕王上书,言光擅调益莫府校尉。疑有非常。书奏,帝不肯下。明旦,光闻之,止画室中不入。上召光入,免冠顿首谢,上曰:将军冠。朕知是书诈也,将军亡罪。光曰:陛下何以知之。上曰:将军调校尉以来未能十日,燕王何以得知。时帝年十四,左右皆惊,而上书者果亡,后桀党与有谮光者,上辄怒曰:大将军忠臣,先帝所属以辅朕身,敢有毁者坐之。自是桀等不敢复言。《张禹传》:禹每病,辄以起居闻,车驾自临问之。上亲拜禹床下,禹顿首谢恩,归诚,言老臣有四男一女,爱女甚于男,远嫁为张掖太守萧咸妻,不胜父子私情,思与相近。上即时徙咸为弘农太守。又禹小子未有官,上临候禹,禹数视其小子,上即禹床下拜为黄门郎,给事中。禹虽家居,以特进为天子师。
《汉中士女志》:元帝当庙祭济渭,欲御楼船,御史大夫薛广德当车,免冠乞颈,血污车轮,陛下不得庙祭矣。帝不悦。张猛进曰:主圣则臣直。今乘船危,就桥安,圣主不乘危。故大夫言之。帝曰:晓人不当如是耶。《后汉书·冯异传》:异自以久在外,不自安,上书思慕阙廷,愿亲帷幄,帝不许。后人有章言异专制关中,斩长安令,威权至重,百姓归心,号为咸阳王。帝使以章示异。异惶惧,上书谢曰:臣本诸生,遭遇受命之会,充备行伍,过蒙恩私,位大将,爵通侯,受任方面,以立微功,皆自国家谋虑,愚臣无所能及。臣伏自思惟:以诏敕战攻,每辄如意;时以私心断决,未尝不有悔。国家独见之明,久而益远,乃知性与天道,不可得而闻也。当兵革始起,扰攘之时,豪杰竞逐,迷惑千数。臣以遭遇,托身圣明,在倾危溷淆之中,尚不敢过差,而况天下平定,上尊下卑,而臣爵位所蒙,巍巍不测乎。诚冀以谨敕,遂自终始。见所示臣章,战慄怖惧。伏念明主知臣愚性,固敢因缘自陈。诏报曰:将军之于国家,义为君臣,恩犹父子。何嫌何疑,而有惧意。六年春,异朝京师。引见,帝谓公卿曰:是我起兵时主簿也。为吾披荆棘,定关中。既罢,使中黄门赐以珍宝、衣服、钱帛。诏曰:仓卒无蒌亭豆粥,滹沱河麦饭,厚意久不报。异稽首谢曰:臣闻管仲谓桓公曰:愿君无忘射钩,臣无忘槛车。齐国赖之。臣今亦愿国家无忘河北之难,小臣不敢忘巾车之恩。后数引宴见,定议图蜀,留十馀日,令异妻子随异还西。
《马援传》:建武四年冬,隗嚣使援奉书洛阳。援至,引见于宣德殿。世祖迎笑谓援曰:卿遨游二帝间,今见卿,使人大惭。援顿首辞谢,因曰:当今之世,非独君择臣也,臣亦择君矣。臣与公孙述同县,少相善。臣前至蜀,述陛戟而后进臣。臣今远来,陛下何知非刺客奸人,而简易若是。帝复笑曰:卿非刺客,顾说客耳。援曰:天下反覆,盗名字者不可胜数。今见陛下,恢廓大度,同符高祖,乃知帝王自有真也。帝甚壮之。
《祭遵传》:建武八年,从车驾上陇。遵疾,诏赐重茵,覆以御盖。卒于军。帝悯悼之尤甚。遵丧至河南县,诏遣百官先会丧所,车驾素服临之,望哭哀恸。还幸城门,过其车骑,涕泣不能已。丧礼成,复亲祠以太牢,如宣帝临霍光故事。诏大长秋、谒者、河南尹护丧事,大司农给费。至葬,车驾复临,赠以将军、侯印绶,朱轮容车,介士军陈送葬,谥曰成侯。既葬,车驾复临其坟,存见夫人室家。其后会朝,帝每叹曰:安得忧国奉公之臣如祭征卤者乎。遵之见思如此。
《邓禹传》:显宗既位,以禹先帝元功,拜为太傅,进见东向,甚见尊宠。居岁馀,寝疾。帝数自临问。〈臣当北面,尊如宾,故令东向。〉
《左雄传》:雄为尚书令。是时大司农刘据以职事被谴,召诣尚书,传呼促步,又加以捶扑。雄上言:九卿位亚三事,班在大臣,行有佩玉之节,动有庠序之仪。孝明皇帝始有扑罚,皆非古典。帝从而改之,其后九卿无复捶扑者。
《杨震传》:震,长子牧,牧孙奇,灵帝时为侍中,帝尝从容问奇曰:朕何如桓帝。对曰:陛下之于桓帝,亦犹虞舜比德唐尧。帝不悦曰:卿强项,真杨震子孙,死后必复致大鸟矣。
《蜀志·诸葛亮传》:先主与亮情好日密。关羽、张飞等不悦,先主解之曰:孤之有孔明,犹鱼之有水也。愿诸君勿复言。羽、飞乃止。
《霍峻传》:峻为梓潼太守、裨将军。在官三年,年四十卒,还葬成都。先主甚悼惜,乃诏诸葛亮曰:峻既佳士,加有功于国,欲行酹。遂亲率群僚临会吊祭,因留宿墓上,当时荣之。
《委巷丛谈》:刘先主破成都,置酒为乐。庞统谏曰:伐人之国而乐之,非仁也。先主怒曰:武王胜商,前歌后舞。既而悔曰:向者之论,阿谁为失。统曰:君臣皆失言。《魏志·程昱传》:昱性刚戾,与人多迕。人有告昱谋反,太祖赐待益厚。
《郭嘉传》:颍川。戏志才,筹画士也,太祖甚器之,早卒。太祖与荀彧书曰:自志才亡后,莫可与计事者。汝、颍固多奇士,谁可以继之。彧荐嘉,召见论天下事,太祖曰:使孤成大业者,必此人也。嘉出亦喜曰:真吾主也,表为司空军祭酒。
《荀攸传》:攸字公达。太祖每称曰:公达外愚内智,外怯内勇,外弱内彊,不伐善,无施劳,智可及,愚不可及,虽颜子、宁武不能过也。文帝在东宫,太祖谓曰:荀公达,人之师表也,汝当尽礼敬之。攸尝病,世子问病,独拜床下,其见尊异如此。攸从征孙权,道薨。太祖言则流涕。〈注〉《魏书》载太祖令曰:孤与荀公达周游二十馀年,无毫发可非者。又曰:荀公达真贤人也,所谓温良恭俭让以得之。孔子称晏平仲善与人交,久而敬之,公达即其人也。
《吴志·鲁肃传》:周瑜荐肃才宜佐时,当广求其比,以成功业,不可令去。权即见肃,与语甚悦之。众宾罢退,乃独引肃尧 合榻对饮。因密议天下之务。张昭非肃谦下不足,颇訾毁之,云肃年少粗疏,未可用。权不以介意,益贵重之。会权得曹公欲东之问,与诸将议,皆劝欢迎之,而肃独不可。权叹息曰:诸人持议,甚失孤望;卿正与孤同,此天以卿赐我也。
《诸葛瑾传》:刘备伐吴,时或言瑾别遣亲人与备相闻,权曰:孤与子瑜有死生不易之誓,子瑜之不负孤,犹孤之不负子瑜也。〈注〉《江表传》曰:瑾之在南郡,人有密谗瑾者。此语颇流闻于外,陆逊表保明瑾无此,宜以散其意。权报曰:子瑜与孤从事积年,恩如骨肉,深相明究,其为人非道不行,非义不言。元德昔遣孔明至吴,孤尝语子瑜曰:卿与孔明同产,且弟随兄,于义为顺,何以不留孔明。孔明若留从卿者,孤当以书解元德,意自随人耳。子瑜答孤言:弟亮已失身于人,委质定分,义无二心。弟之不留,犹瑾之不往也。其言足贯神明。今岂当有此乎。孤前得妄语文疏,即封示子瑜,并手笔与子瑜,即得其报,论天下君臣大节一定之分。孤与子瑜,可谓神交,非外言所间也。知卿意至,辄封来表,以示子瑜,使知卿意。
《吕蒙传》:荆州既定。以蒙为南郡太守,封孱陵侯。封爵未下,会蒙疾发,权时在公安,迎置内殿,所以治护者万方,募封内有能愈蒙疾者,赐千金。时有针加,权为之惨戚,欲数见其颜色,又恐劳动,常穿壁瞻之,见小能下食则喜,顾左右言笑,不然则咄唶,夜不能寐。病中瘳,为下赦令,群臣毕贺。后更增笃,权自临视,命道士于星辰下为之请命。年四十二,遂卒于内殿。时权哀痛甚,为之降损。蒙未死时,所得金宝诸赐尽付府藏,敕主者命绝之日皆上还,丧事务约。权闻之,益以悲感。
《凌统传》:统卒,时年四十九。权闻之,拊床起坐,哀不能自止,数日减膳,言及流涕,使张承为作铭诔。二子烈、封,年各数岁,权内养于宫,爱待与诸子同,宾客进见,呼示之曰:此吾虎子也。及八九岁,令葛光教之读书,十日一令乘马,追录统功,封烈亭侯。
《朱然传》:然寝疾二年,后渐增笃,权昼为减膳,夜为不寐,中使医药口食之物,相望于道。然每遣使表疾病消息,权辄召见,口自问讯,入赐酒食,出送布帛。自创业功臣疾病,权意之所钟,吕蒙、凌统最重,然其次矣。《晋书·羊祜传》:祜卒,时年五十八。帝素服哭之,甚哀。是日大寒,帝涕泪沾须鬓,皆为冰焉。
《王导传》:元帝登尊号,百官陪列,命导升御床共坐。导固辞,至于三四,曰:若太阳下同万物,苍生何由仰照。帝乃止。辅幼主,成帝。冬,烝,诏归胙于导,曰:无下拜。导辞疾不敢当。初,帝幼冲,见导,每拜。又常与导书手诏,则云惶恐言,中书作诏,则曰敬问,于是以为定制。自后元正,导入,帝犹为之兴焉。时大旱,导上疏逊位。诏曰:夫圣王御世,动合至道,运无不周,故能人伦攸叙,万物获宜。朕荷祖宗之重,托于王公之上,不能仰陶元气,俯洽宇宙,亢阳踰时,兆庶胥怨,邦之不臧,惟予一人。公体道明哲,弘猷深远,勋格四海,翼亮三世,国典之不坠,实仲山甫补之。而猥崇谦光,引咎克让,元首之愆,寄责宰辅,祇增其阙。博综万机,不可一日有旷。公宜遗履谦之近节,遵经国之远略。门下速遣侍中以下敦喻。导固让。诏累逼之,然后视事。导简素寡欲,仓无储谷,衣不重帛。帝知之,给布万匹,以供私费。导有羸疾,不堪朝会,帝幸其府,纵酒作乐,后令舆车入殿,其见敬如此。
《纪瞻传》:瞻除尚书右仆射,明帝尝独引瞻于广室,慨然忧天下,曰:社稷之臣,殆无复十人,如何。因屈指曰:君便其一。瞻辞让。帝曰:方欲与君善语,复云何崇谦让邪。
《慕容德载记》:德宴其群臣,酒酣,笑而言曰:朕虽寡薄,恭己南面而朝诸侯,在上不骄,夕惕于位,可方自古何等主也。其青州刺史鞠仲曰:陛下中兴之圣后,少康、光武之俦也。德顾命左右赐仲帛千匹。仲以赐多为让,德曰:卿知调朕,朕不知调卿乎。卿饰对非实,故亦以虚言相赏。赏不谬加,何足谢也。韩范进曰:臣闻天子无戏言,忠臣无妄对。今日之论,上下相欺,可谓君臣俱失。德大悦,赐范绢五十匹。自是昌言竞进,朝多直士矣。
《宋书·沈庆之传》:世祖尝欢饮,普令群臣赋诗,庆之手不知书,眼不识字,上逼令作诗,庆之曰:臣不知书,请口授师伯。上令颜师伯执笔,庆之口授之曰:微命值多幸,得逢时运昌。朽老筋力尽,徒步还南冈。辞荣此圣世,何愧张子房。上甚悦,众坐称其辞意之美。《王昙首传》:昙首卒。太祖为之恸,中书舍人周起侍侧,曰:王家欲衰,贤者先殒。上曰:直是我家衰耳。
《王元谟传》:元谟为雍州刺史,雍土多侨寓,元谟请土断流民,当时百姓不愿属籍,罢之。其年,元谟又令九品以上租,使贫富相通,境内莫不嗟怨。民间讹言元谟欲反,时柳元景当权,元景弟僧景为新城太守,以元景之势,制令南阳、顺阳、上庸、新城诸郡并发兵讨元谟。元谟令内外晏然,以解众惑,驰启孝武,具陈本末。帝知其虚,驰遣主书吴喜公抚慰之,又答曰:梁山风尘,初不介意,君臣之际,过足相保,聊复为笑,伸卿眉头。元谟性严,未尝妄笑,时人言元谟眉头未曾伸,故帝以此戏之。
《南齐书·刘悛传》:悛迁侍中。车驾数幸悛宅。宅盛治山池,造瓮牖。世祖著鹿皮冠,被悛菟皮衾,于牖中宴乐,以冠赐悛,至夜乃去。后悛从驾登蒋山,上数叹曰:贫贱之交,不可忘,糟糠之妻不下堂。顾谓悛曰:此况卿也。世言富贵好改其素情,吾虽有四海,今日与卿尽布衣之适。悛起拜谢。
《梁书·范云传》:云迁散骑常侍、吏部尚书;以佐命功封霄城县侯,邑千户。云以旧恩见拔,超居佐命,尽诚翊亮,知无不为。高祖亦推心任之,所奏多允。尝侍宴,高祖谓临川王宏、鄱阳王恢曰:我与范尚书少亲善,申四海之敬;今为天下主,此礼既革,汝宜代我呼范为兄。二王下席拜,与云同车还尚书下省,时人荣之。《曹景宗传》:景宗拜侍中领军将军,给鼓吹一部。高祖数宴见功臣,共道故旧,景宗醉后谬忘,或误称下官,高祖故纵之,以为笑乐。
《郑绍叔传》:天监初,绍叔为卫尉卿。忠于事上,外所闻知,纤毫无隐。每为高祖言事,善则曰:臣愚不及,此皆圣主之策。其不善,则曰:臣虑出浅短,以为其事当如是,殆以此误朝廷,臣之罪深矣。高祖甚亲信之。绍叔卒赠散骑常侍护军将军后,高祖尝潸然谓朝臣曰:郑绍叔立志忠烈,善则称君,过则归己,当今殆无其比。其见赏惜如此。
《魏书·于栗磾传》:栗磾,子洛拔。洛拔子烈,封聊城县开国子,食邑二百户。穆泰、陆睿谋反旧京,高祖幸代,泰等伏法。代乡旧族,同恶者多,唯烈一宗,无所染预。高祖嘉其忠操,益器重之。叹曰:元俨决断威恩,深自不恶,然而为臣尽忠猛决,不如烈也。尔日烈在代都,必即斩其五三元首耳。烈之节概,不谢金日磾也。诏除领军将军。
《李冲传》:冲迁中书令,转南部尚书,赐爵顺阳侯。是时循旧,王公重臣皆呼其名,高祖常谓冲为中书而不名之。冲竭忠奉上,知无不尽,出入忧勤,形于颜色;高祖亦深相仗信,亲敬弥甚,君臣之间,情义莫二。冲卒,时年四十九。高祖为举哀于悬瓠,发声悲泣,不能自胜。诏曰:冲贞和资性,德义树身,训业自家,道素形国。太和之始,朕在弱龄,早委机密,实康时务。鸿渐瀍洛,朝选开清,升冠端右,惟允出纳。忠肃柔明,足敷睿范,仁恭信惠,有结民心。可谓国之贤也,朝之望也。方升宠秩,以旌功旧,奄致丧逝,悲痛于怀。既留勤应陟,兼良宿宜褒,可赠司空公,给东园秘器、朝服一具、衣一袭,赠钱三十万、布五百匹、蜡三百斤。有司奏谥曰文穆。葬于覆舟山,近杜预冢,高祖之意也。后车驾自邺还洛,路经冲墓,左右以闻,高祖卧疾望坟,掩泣久之。诏曰:司空文穆公,德为时宗,勋简朕心,不幸徂逝,托坟邙岭,旋銮覆舟,躬睇茔域,悲仁恻旧,有恸朕衷。可遣太牢之祭,以申吾怀。及与留京百官相见,皆叙冲亡没之故,言及流涕。高祖得留台启,知冲患状,谓右卫宋弁曰:仆射执我枢衡,总釐朝务,清俭居躬,知宠已久。朕以仁明忠雅,委以台司之寄,使我出境无后顾之忧,一朝忽有此患,朕甚怀怆慨。其痛惜如此。《古弼传》:弼为尚书令。弼头尖,世祖常名之曰笔头,是以时人呼为笔公。车驾畋于山北,获麋鹿数千头,诏尚书发牛车五百乘以运之。世祖寻谓从者曰:笔公必不与我,汝辈不如马运之速。遂还。行百馀里弼表至,曰:今秋谷悬黄,麻菽布野,猪鹿窃食,鸟雁侵费,风波所耗,朝夕参倍。乞赐矜缓,使得收载。世祖谓左右曰:笔公果如朕所卜,可谓社稷之臣。
《卢鲁元传》:鲁元从征赫连昌。世祖亲追击之,入其城门,鲁元随世祖出入。是日,微鲁元,几至危殆。从征平凉,以功拜征北大将军,加侍中。后迁太保、录尚书事。世祖贵异之,常从征伐,出入卧内。每有平殄,辄以功赏赐僮隶,前后数百人,布帛以万计。世祖临幸其第,不出旬日。欲其居近,易于往来,乃赐甲第于宫门南。衣食车马,皆乘舆之副。真君三年冬,车驾幸阴山,鲁元以疾不从。侍臣问疾送医药,传驿相属于路。及薨,世祖甚悼惜之。还,临其丧,哭之哀恸。东西二宫命太官日送奠,晨昏哭临,讫则备奏钟鼓伎乐。舆驾比葬三临之。丧礼依安成王故事,而赗送有加。赠襄城王,谥曰孝。葬于崞山,为建碑阙。自魏兴,贵臣恩宠,无与为比。
《屈遵传》:遵,子须,须长子恒,恭宗在东宫,恒领太子少傅。世祖信任之,委以大政,车驾出征,常居中留镇。与襄城公卢鲁元俱赐甲第,世祖数临幸,赏赐隆厚。真君四年,坠马卒,时年五十五。时世祖幸阴山,恭宗遣使乘传奏状,世祖甚悼惜之。谓使人曰:汝等杀朕良臣,何用乘马。遂令步归。
《崔光传》:正光三年,光进位太保,光年耆多务,疾病稍增,自彊不已,常在著作,疾笃不归。四年十月,肃宗亲临省疾,诏断宾客,中使相望,为止声乐,罢诸游眺。拜长子励为齐州刺史。十一月,疾甚,而薨,年七十三。肃宗闻而悲泣,中使相寻,诏给东园温明秘器、朝服一具、衣一袭、钱六十万、布一千匹、蜡四百斤,鸿胪监护丧事。车驾亲临,抚尸恸哭。御辇还宫,流涕于路,为减常膳,言则追伤。每至光诵读之处,未尝不改容悽悼。五年正月,赠太傅,领尚书令、骠骑大将军、开府、冀州刺史,侍中如故。又敕加后部鼓吹、班剑,依太保、广阳王故事,谥文宣公。肃宗祖丧建春门外,望轜哀感,儒者荣之。
《周书·宇文测传》:测,字澄镜,大统六年,除使持节、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大都督、行汾州事。或有告测与外境交通,怀二心者。太祖怒曰:测为我安边,吾知其无贰志,何为间我骨肉,生此贝锦。乃命斩之。仍许测以便宜从事。
《隋书·苏威传》:威,字无畏,高祖受禅,徵拜太子少保。与高颎参掌朝政。寻兼大理卿、京兆尹、御史大夫,本官悉如故。治书侍御史梁毗以威领五职,安繁恋剧,无举贤自代之心,抗表劾威。上曰:苏威朝夕孜孜,志存远大,举贤有阙,何遽迫之。顾威曰:用之则行,舍之则藏,唯我与尔有是夫。因谓朝臣曰:苏威不值我,无以措其言;我不得苏威,何以行其道。杨素才辩无双,至若斟酌古今,助我宣化,非威之匹也。苏威若逢乱世,南山四皓,岂易屈哉。其见重如此。
《薛世雄传》:炀帝嗣位,世雄迁右监门郎将。从帝征吐谷浑,进位通议大夫。世雄性廉谨,凡所行军破敌之处,秋毫无犯,帝由是嘉之。帝尝从容谓群臣曰:我欲举好人,未知诸君识否。群臣咸曰:臣等何能测圣心。帝曰:我欲举者薛世雄。群臣皆称善。帝复曰:世雄廉正节概,有古人之风。于是超拜右翊卫将军。《唐书·裴寂传》:隋帝禅位,唐公固让,寂开陈符命以劝,又督太常具仪、撰日。唐公即位,曰:使我至此者,公也。拜尚书右仆射,赐服玩不赀,诏尚食日给御膳,视朝必引与同坐,入阁则延卧内,言无不从,呼为裴监,不名也。
《刘文静传》:唐公践天子位,擢纳言。时多引贵臣共榻,文静谏曰:今率土莫不臣,而延见群下,言尚称名。帝座严尊,屈与臣子均席,此王导所谓太阳俯同万物者也。帝曰:我虽应天受命,宿昔之好何可忘。公其无嫌。
《尉迟敬德传》:武德二年,秦王战柏壁,敬德与寻相举地降,引为右一府统军,从击王世充。会寻相叛,诸将疑敬德且乱,囚之。行台左仆射屈突通、尚书殷开山曰:敬德剽敢,今执之,猜贰已结,不即杀,后悔无及也。王曰:不然。敬德必叛,宁肯后寻相者邪。释之,引见卧内,曰:丈夫以气相许,小嫌不足置胸中,我终不以谗害良士。因赐之金,曰:必欲去,以为汝资。隐太子尝以书招之,赠金皿一车。辞曰:敬德起幽贱,会天下丧乱,久陷逆地,秦王实生之,方以身徇恩。今于殿下无功,其敢当赐。若私许,则怀二心,徇利弃忠,殿下亦焉用之哉。太子怒而止。敬德以闻。王曰:公之心如山岳,虽积金至斗,岂能移之。
《旧唐书·孙伏伽传》:武德二年,高祖谓裴寂曰:隋末无道,上下相蒙,主则骄矜,臣惟謟佞。上不闻过,下不尽忠,至使社稷倾危,身死匹夫之手。朕拨乱反正,志在安人,平乱任武臣,守成委文吏,庶得各展器能,以匡不逮。比每虚心接待,冀闻谠言。然惟李纲善尽忠款,孙伏伽可谓诚直,馀人犹踵弊风,俛首而已,岂朕所望哉。
《裴矩传》:太宗初即位,务止奸吏,或闻诸曹案典,多有受赂者,乃遣人以财物试之。有司门令史受馈绢一匹,太宗怒,将杀之,矩进谏曰:此人受赂,诚合重诛。但陛下以物试之,即行极法,所谓陷人以罪,恐非导德齐礼之义。太宗纳其言,因召百僚谓曰:裴矩遂能廷折,不肯面从,每事如此,天下何忧不治。
《薛万彻传》:太宗尝召司徒长孙无忌等十馀人宴于丹霄殿,各赐以膜皮,万彻预焉。太宗意在赐万彻,而误呼万均,因怆然曰:万均朕之勋旧,不幸早亡,不觉呼名,岂其魂灵欲朕之赐也。因令取膜皮,呼万均以同赐而焚之于前,侍坐者无不感叹。
《岑文本传》:文本拜中书令,太宗伐辽,凡所筹度,一皆委之。文本受委既深,神情顿竭,言辞举措,颇异平常。太宗见而忧之,谓左右曰:文本今与我同行,恐不与我同返。及至幽州,遇暴疾,太宗亲自临视,抚之流涕。寻卒,其夕,太宗闻严鼓之声,曰:文本殒逝,情深恻怛。今宵夜警,所不忍闻。命停之。
《魏徵传》:太宗新即位,励精政道,数引徵入卧内,访以得失。徵雅有经国之才,性又抗直,无所屈挠。太宗与之言,未尝不欣然纳受。徵亦喜逢知己之主,思竭其用,知无不言。太宗尝劳之曰:卿所陈谏,前后二百馀事,非卿至诚奉国,何能若是。或有言徵阿党亲戚者,帝使御史大夫温彦博案验无状,彦博奏曰:徵为人臣,虽存形迹,不能远避嫌疑,遂招此谤。虽情在无私,亦有可责。帝令彦博让徵,且曰:自今后不得不存形迹。他日,徵入奏曰:臣闻君臣协契,义同一体。不存公道,惟事形迹,若君臣上下,同遵此路,则邦之兴丧,或未可知。帝瞿然改容曰:吾已悔之。徵再拜曰:愿陛下使臣为良臣,勿使臣为忠臣。帝曰:忠、良有异乎。徵曰:良臣,稷、契、咎陶是也。忠臣,龙逢、比干是也。良臣使身获美名,君受显号,子孙传世,福禄无疆。忠臣身受诛夷,君陷大恶,家国并丧,空有其名。以此而言,相去远矣。帝深纳其言,赐绢五百匹。会皇孙诞育,召公卿赐宴,太宗谓侍臣曰:贞观以前,从我平定天下,周旋艰险,元龄之功,无所与让。贞观之后,尽心于我,献纳忠谠,安国利民,犯颜正谏,匡朕之违者,唯魏徵而已。古之名臣,何以加也。于是亲解佩刀以赐二人。十六年,拜太子太师,知门下省事如故。徵自陈有疾,诏答曰:汉之太子,四皓为助,我之赖公,即其义也。知公疾病,可卧护之。其年,称绵惙,中使相望。徵宅先无正寝,太宗欲为小殿,辍其材为徵营构,五日而成,遣中使赍素褥布被而赐之,遂其所尚也。及病笃,舆驾再幸其第,抚之流涕,问所欲言,徵曰:嫠不恤纬而忧宗周之亡。后数日,太宗夜梦徵若平生,及旦而奏徵薨,太宗亲临恸哭,废朝五日,赠司空、相州都督,谥曰文贞。给羽葆鼓吹、班剑四十人,赙绢布千段、米粟千石,陪葬昭陵。及将祖载,徵妻裴氏曰:徵平生俭素,今以一品礼葬,羽仪甚盛,非亡者之志。悉辞不受,竟以布车载柩,无文彩之饰。太宗登苑西楼,望丧而哭,诏百官送出郊外。帝亲制碑文,并为书石。后追思不已,赐其子实封九百户。尝临朝谓侍臣曰:夫以铜为镜,可以正衣冠;以古为镜,可以知兴替;以人为镜,可以明得失。朕常保此三镜,以防己过。今魏徵徂逝,遂亡一镜矣。《虞世南传》:世南转秘书监,赐爵永兴县子。太宗重其博识,每机务之隙,引之谈论,共观经史。世南虽容貌儒懦,若不胜衣,而志性抗烈,每论及古先帝王为政得失,必存规讽,多所补益。太宗尝谓侍臣曰:朕于暇日,与虞世南商略古今,有一言之失,未尝不怅恨,其恳诚若此,朕用嘉焉。群臣皆若世南,天下何忧不理。世南卒,太宗举哀于别次,哭之甚恸。赐东园秘器,陪葬昭陵,赠礼部尚书,谥曰文懿。手敕魏王泰曰:虞世南于我,犹一体也。拾遗补阙,无日暂忘,实当代名臣,人伦准的。吾有小失,必犯颜而谏之。今其云亡,石渠、东观之中,无复人矣,痛惜岂可言邪。未几,太宗为诗一篇,追述往古兴亡之道,既而叹曰:钟子期死,伯牙不复鼓琴。朕之此诗,将何以示。令起居郎褚遂良诣其灵帐读讫焚之,冀世南神识感悟。后数岁,太宗夜梦见之,有若平生。翼日,下制曰:礼部尚书、永兴文懿公虞世南,德行淳备,文为辞宗,夙夜尽心,志在忠益。奄从物化,倏移岁序,昨因夜梦,忽睹其人,兼进谠言,有如平生之日。追怀遗美,良增悲叹。宜资冥助,申朕思旧之情,可于其家为设五百僧斋,并为造天尊像一区。又敕图其形于凌烟阁。
《王圭传》:圭拜谏议大夫。贞观元年,太宗尝谓侍臣曰:正主御邪臣,不能致理;正臣事邪主,亦不能致理,惟君臣相遇,有同鱼水,则海内可安也。昔汉高祖,田舍翁耳。提三尺剑定天下,既而规模弘远,庆流子孙者,此盖任得贤臣所致也。朕虽不明,幸诸公数相匡救,冀凭嘉谋,致天下于太平耳。圭对曰:臣闻木从绳则正,后从谏则圣。故古者圣主,必有诤臣七人,言而不用,则相继以死。陛下开圣虑,纳刍荛,臣处不讳之朝,实愿罄其狂瞽。太宗称善,圭每推诚纳忠,多所献替,太宗顾待益厚,赐爵永宁县男。
《长孙无忌传》:贞观元年,无忌转吏部尚书,以功第一,进封齐国公,实封千三百户。太宗以无忌佐命元勋,地兼外戚,礼遇尤重,常令出入卧内。其年,拜尚书右仆射。或有密表称无忌权宠过盛,太宗以表示无忌曰:朕与卿君臣之间,凡事无疑。若各怀所闻而不言,则君臣之意无以获通。因召百寮谓之曰:朕今有子皆幼,无忌于朕,实有大功,今者委之,犹如子也。疏间亲,新间旧,谓之不顺,朕所不取也。无忌深以盈满为诫,恳辞机密,文德皇后又为之陈请,太宗不获已,乃拜开府仪同三司,解尚书右仆射。是岁,太宗亲祠南郊,及将还,命无忌与司空裴寂同升金辂。五年,与房元龄、杜如晦、尉迟敬德四人,以元勋各封一子为郡公。七年,册拜司空,无忌固辞,不许。诏曰:昔黄帝得力牧而为五帝先,夏禹得咎繇而为三王祖,齐桓得管仲而为五霸长。朕自居藩邸,公为腹心,遂得廓清宇内,君临天下。以公功绩才望,允称具瞻,故授此官,无宜多让也。太宗尝谓无忌等曰:朕闻主贤则臣直,人苦不自知,公宜面论,攻朕得失。无忌奏言:陛下武功文德,跨绝古今,发号施令,事皆利物。《孝经》云:将顺其美。臣顺之不暇,实不见陛下有所愆失。太宗曰:朕冀闻己过,公乃妄相谀悦。朕今面谈公等得失,以为鉴诫。言之者可以无过,闻之者可以自改。因目无忌曰:善避嫌疑,应对敏速,求之古人,亦当无比;而总兵攻战,非所长也。高士廉涉猎古今,心术聪悟,临难既不改节,为官亦无朋党;所少者骨鲠规谏耳。唐俭言辞便利,善和解人,酒杯流行,发言启齿;事朕三十载,遂无一言论国家得失。杨师道性行纯善,自无愆过;而情实怯懦,未甚任事,缓急不可得力。岑文本性道敦厚,文章是其所长;而持论常据经远,自当不负于物。刘洎性最坚贞,言多利益;然其意尚然诺于朋友,自能补阙,亦何以尚。马周见事敏速,性甚贞正,至于论量人物,直道而行,朕比任使,多所称意。褚遂良学问稍长,性亦坚正,既写忠诚,甚亲附于朕,譬如飞鸟依人,自加怜爱。
《杜如晦传》:贞观三年,如晦遇疾,表请解职,许之,禄赐特依旧。太宗深忧其疾,频遣使存问,名医尚药,相望于道。四年,疾笃,令皇太子就第临问,上亲幸其宅,抚之流涕,赐物千段;及其未终,见子拜官,遂超迁其子左千牛构为尚舍奉御。寻薨,年四十六。太宗哭之甚恸,废朝三日,赠司空,徙封莱国公,谥曰成。太宗手诏著作郎虞世南曰:朕与如晦,君臣义重。不幸奄从物化,追念勋旧,痛悼于怀。卿体吾此意,为制碑文也。太宗后因食瓜而美,怆然悼之,遂辍食之半,遣使奠于灵座。又尝赐房元龄黄银带,顾谓元龄曰:昔如晦与公同心辅朕,今日所赐,唯独见公。因泫然流涕。又曰:朕闻黄银多为鬼神所畏。命取黄金带遣元龄亲送于灵所。其后太宗忽梦见如晦若平生,及晓,以告元龄,言之歔欷,令送御馔以祭焉。明年如晦亡日,太宗复遣尚官至第慰问其妻子,其国官府佐并不之罢。终始恩遇,未之有焉。《唐书·房元龄传》:元龄以权宠隆极,累表辞位,诏不听。顷之,进司空,仍总朝政。元龄固辞,帝遣使谓曰:让,诚美德也。然国家相眷赖久,一日去良弼,如亡左右手。顾公筋力未衰,毋多让。元龄疾甚,帝命凿苑垣以便候问,亲握手与诀。诏太子就省。
《温大有传》:大有与兄大雅同掌机近,不自安,请徙他职。帝曰:我虚心待卿,何所自疑。
《旧唐书·张行成传》:行成累迁给事中。太宗尝临轩谓侍臣曰:我为人主,兼行将相之事,岂不是夺公等名。昔汉高祖得萧、曹、韩、彭,天下宁宴;舜、禹、汤、武有稷、契、伊、吕,四海又安。此事朕并兼之。行成退而上书谏曰:有隋失道,天下沸腾,陛下拨乱反正,拯生人于涂炭,何周、汉君臣之所能拟。陛下圣德含光,规模弘远,虽文武之烈,实兼将相,何用临朝对众与之校量,以万乘至尊,共臣下争功哉。太宗深纳之。
《李绩传》:绩拜兵部尚书,绩时遇暴疾,验方云,须灰可以疗之,太宗乃自剪须,为其和药。绩顿首见血,泣以恳谢,帝曰:吾为社稷计耳,不烦深谢。十七年,高宗为太子,转绩太子詹事,太宗谓曰:吾儿新登储贰,卿旧长史,今以宫事相委,故有此授。虽屈阶资,可勿怪也。太宗又尝间宴,顾绩曰:朕将属以幼孤,思之无越卿者。公往不遗于李密,今岂负于朕哉。绩雪涕致辞,因噬指流血。俄而沉醉,乃解御服覆之,其见委信如此。《张公谨传》:公谨为襄州都督,卒官,太宗闻而嗟悼,出次发哀,有司奏言:准《阴阳书》,日子在辰,不可哭泣,又为流俗所忌。太宗曰:君臣之义,同于父子,情发于衷,安避辰日。遂哭之。赠左骁卫大将军。
《通鉴纲目》有上书请去佞臣者,太宗问:佞臣为谁。对曰:愿陛下与群臣言,或阳怒以试之,彼执理不屈者直臣也,畏威顺旨者佞臣也。上曰:君源也,臣流也,浊其源而求其流之清,不可得矣。君自为诈,何以责臣下之直乎。朕方以至诚治天下,见前世帝王好以权谲小数接,其臣下者常窃耻之。卿策虽善,朕所不取也。
《隋唐嘉话》:太宗会朝罢,怒曰:会杀此田舍翁。文德后问:谁触忤陛下帝曰:岂过魏徵,每事廷辱我,使我常不自得。后退而具朝服立于庭,帝惊曰:皇后何为若是。对曰:妾闻主圣臣直。今陛下圣明,故魏徵得直言。妾幸备数后宫,安敢不贺。
《开元天宝遗事》:明皇在便殿,甚思姚元崇论时务。七月十五日,苦雨不止,泥泞盈尺。上令侍御者,抬步辇,召学士来。时元崇为翰林学士,中外荣之。自古急贤待士,帝王如此者,未之有也。
宋璟为宰相,朝野人心归美焉。时春御宴,帝以所用金著,令内臣赐璟,曰:所赐之物,非赐汝金,盖赐卿著,表卿之直也。璟下殿拜谢。
明皇每朝政有阙,则虚怀纳谏,大开士路。早朝,百辟趋班,帝见张九龄风威秀整,异于众僚。谓左右曰:朕每见九龄,使我精神顿生。
《柳氏旧闻》:萧嵩为宰相,引韩休与同列。及在相位,稍与嵩不协,嵩因乞骸骨。上慰曰:朕未厌卿,卿何庸去。嵩俯伏曰:臣待罪宰相,爵位已极。幸陛下未厌,臣得以乞身。如陛下厌臣,臣首领不保,又安得自遂。因陨涕。上为之动容,曰:卿言切矣。朕思之未决,卿归第,至夕,当有使。如无使,明日宜如常朝请。及日暮,命力士诏嵩,曰:朕惜卿,欲固留,而君臣始终贵全大义,亦国家之美事。今除卿右丞相。是日,荆州始进黄柑子。上以素罗帕苞苴其二以赐焉。
元宗体貌大,臣宾礼故老,尤注意于姚崇与宋璟,引见便殿,皆为之兴罢,去辄临轩以送,其馀他相优宠莫及,
《旧唐书·杨绾传》:元载伏诛,拜绾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绾疾亟,上日发中使就第存问,尚药御医,旦夕在侧,上闻其有间,喜见容色。数日而薨,中使驰奏于上,代宗震悼久之,辍朝三日。诏曰:王者之于大臣也,存则寄其腹心,均于肢体,参于军国之重,叙以阴阳之和;殁则诔其事功,加之命数,告于宗庙之祭,襚以绂冕之章,则九原可归,百辟知劝。故朝议大夫、守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集贤殿崇文馆大学士、监修国史、上柱国、赐紫金鱼袋杨绾,性合元和,身齐律度,道匡雅俗,器重宗彝。宽柔敬恭,协于九德;文行忠信,弘于四教。内无耳目之役,以孝悌传于家;外无车服之容,以贞实形于代。西掖专宥密之地,南宫领选举之源。以儒术首于国庠,以礼度掌于高庙,简廉其质,条职同休。顷以任非其才,毒流于政,爰登清净之辅,庶谐至理之期。道风既穆于朝班,俭德已行于海内。虽贤人之业,冀于可久;而夫子之命,末如之何。方有凭依,遽此沦谢,屏予之叹,震悼良深。所怀莫从,长想何及。况历官有素丝之节,庀家无匹帛之馀,故饰以华衮,增其法赙,备膺典策,载贲朝经。可赠司徒。又诏文武百寮临于其第,遣内常侍吴承倩会吊,赠绢千匹、布三百端。上深惜之,顾谓朝臣曰:天不使朕致太平,何夺我杨绾之速也。俯及大敛,与卿等悲悼同之。赙赠恩遇哀荣之盛,近年未有其比。《杜希全传》:希全为灵盐丰夏等州节度使,将赴灵州,献《体要》八章,多所规谏。德宗深纳之,乃著《君臣箴》以赐之,其辞曰:夫惟德惠人,惟辟奉天,从谏则圣,共理惟贤。皇立有极,骏命不易,总万几以成务,齐六合之殊致。一心不能独鉴,一目不能周视,敷求哲人,式序在位。于戏。君之任臣,必求一德;臣之事君,咸思正直。何启沃之所宜,自古今而未得。且以谠言者逆耳,谗谀者伺侧,故下情未通,而上听已惑;俾夫忠贤,败于凶慝。渒彼泾舟,烝徒楫之;亦有和羹,宰夫膳之。孰云理国,不自得师,覆车之轨,予其惩而。高以下升,和由甘受,惟君无良,亦臣之咎。闻诸辛毗,牵裾魏后,则有禽息,竭忠碎首,勉思献替,以平可否。勿谓无伤,自微而彰;勿谓何害,积小成大。事有隐而必见,令既出而焉悔。鼓钟在宫,声闻于外,浩然涉水,朕未有艾。将负扆以虚心,期尽忠而纳诲。在昔稷、契,实匡舜、禹;近兹魏徵,佑我文祖,君臣协德,混一区宇。肆予寡昧,获缵丕绪,臣哉邻哉,尔翼尔辅。高秋始肃,我武惟扬,辍此禁卫,殿于大邦。恋阙方甚,嘉言乃昌,是规是谏,金玉其相。辞高理要,入德知方,总彼干橹,备于八章,宣父有言,起予者商。殷有盘铭,周有欹器,或诫以辞,或警以事。披图演义,发于尔志,与金镜而高悬,将座右而同置。人皆有初,鲜慎厥终,汝其夙夜,明保朕躬。无曰尔身在外,而尔诚不通,一言之应,千里攸同。导彼遐徐,达余四聪,华裔仰德,时乃之功。既往既来,怀贤忡忡,唱予和汝,式示深衷。寻兼夏绥节度都统。
《马燧传》:燧为太原节度使,与侍中浑瑊、镇国军节度使骆元光同讨河中。贞元元年,河中平。诏书褒美,还太原。是行也,德宗赐燧《宸扆》《台衡》二铭。序曰:朕每览上古之书,及唐、虞之际,君臣相得,圣贤同时,日夕孜孜,讲论至道,或陈其鉴诫,或讽以咏歌,焕乎典谟,百代是式,有以见启沃之道,理化之端,意甚慕之,而未能迨也。顷灵盐节度使杜希全著书上献,多所规谏,聊为《君臣箴》,用答其意。河东等道副元帅、司徒燧固请勒石,贻厥后人。朕以文既非工,义又非备,垂诸来裔,良所恧焉。起予者商,因之有作,庶朝夕自儆,且俾后代知我文武殿邦之臣欤。《台衡铭》曰:天列台星,垂象于人,圣人则天,亦建辅臣。以翼以弼,为衡为钧,如耳目应心,如股肱运身,是则同体,孰云非亲。阴阳相推,四序成岁,君臣相得,万邦作乂。感同风云,合若符契,以道匡救,尽规献替,木必从绳,金其用砺。帝者之盛,时惟陶唐,乃闻畴咨,侧陋明扬。洎乎有虞,二八腾芳。爰迨伊尹,相于成汤。载生姜牙,谅彼武王。道无不行,谋无不臧,君圣臣贤,运泰时康。汉高既兴,萧、曹亦彰。烈烈我祖,应期而昌,划灭群凶,砥平四方。惟卫及英,启辟封疆;曰房与杜,振理维纲;亦有魏徵,忠謇昂昂。伟兹众材,为栋为梁,荡荡巍巍,邦家有光。是知道之废兴,系于时主,主之得失,资于台辅。经之以文,纬之以武,出为方伯,入作申、甫,绝维载张,阙衮斯补。惟德是倚,惟才是求,人不易知,德亦难周。傅说版筑,夷吾射钩,任之不疑,千载垂休,体于至公,何鄙何雠。追惟哲主,必赖良弼,矧予不德,暗于理术。师旅繁起,政刑多失,遘兹艰屯,夙夜祇慄。翊我戴我,实惟勋贤,内熙庶绩,外总十连,威武载扬,谋猷日宣。长城压境,巨舰济川,同德同心,扶危持颠。予嘉尔诚,尔相予理,惟后失道,亦臣之耻。自昔格言,慎终如始,功藏鼎彝,道冠图史。无俾伊、傅,克专厥美,作鉴勒铭,永世是纪。燧至太原,乃勒二铭于起义堂西偏,帝为题额,其崇宠如此。九年七月,燧对于延英殿。初,上以燧足疾,不令朝谒;是日,燧以冬首入朝,敕许不拜而坐。燧既退,足疾,仆于地,上亲掖起之,送及于陛,燧顿首泣谢。《李晟传》:贞元五年九月,晟与马燧见于延英殿,上嘉其勋力,诏曰:昔我烈祖,乘乾坤之荡涤,扫隋季之荒屯,体元御极,作人父母;则亦有熊罢之士,不二之臣,左右经纶,参翊缔搆,昭文德,恢武功,威不若,康不乂,用端命于上帝,付畀四方。宇宙既清,日月既贞,王业既成,泰阶既平;乃图厥容,列于斯阁,懋昭绩效,式表仪型,一以不忘于朝夕,一以永垂乎来裔,君臣之义,厚莫重焉。贞元己巳秋九月,我行西宫,瞻宏阁崇构,见老臣遗像,颙然肃然,和敬在色,想云龙之协应,感致业之艰难。睹往思今,取类非远。且功与时并,才为代生,苟蕴其才,遇其时,尊主庇人,何代不有。在中宗,则桓彦范等著辅戴之绩;在元宗,则刘幽求等申翼奉之勋;在肃宗,则郭子仪扫殄氛祲;今则李晟等保宁朕躬。咸宣力肆勤,光复宗社。订之前烈,夫岂多谢,阙而未录,孰谓旌贤。况念功纪德,文祖所为也,在予曷其敢怠。有司宜叙年代先后,各图其像于旧臣之次,仍令皇太子书朕是命,纪于壁焉。庶播嘉庸,式昭于下,俾后来者尚揖清颜,知元勋之不朽。复命皇太子书其文以赐晟,刻石于门。晟贞元九年八月薨,时年六十七。上震悼出涕,废朝五日,令百官就第临吊,命京兆尹李充监护丧事,官给葬具,赙加等。比大敛,上手书致意,送柩前,曰:皇帝遣宫闱令第五守进致旨于故太尉、中书令、西平王、赠太师之灵曰:天祚我邦,是生才杰,禀阴阳之粹气,实山岳之降灵。弘济患难,保佑王室:扫荡氛祲,廓清上京。忠诚感于人神,功业施于社稷,匡时定乱,实赖元勋。洎领上台,克谐中外,吁谟帝道,叶赞皇猷。常竭嘉言,以匡不迨,情所亲重,义无间然。方期与国同休,永为邦翰。比婴疾恙,虽历旬时,日冀痊除,重期相见,弼予在位,终致和平。岂图药饵无徵,奄至薨逝,丧我贤哲,亏我股肱,天不整遗,痛惜何极,呜呼。大厦方搆,旋失栋梁;巨川未济,遂亡舟楫。君臣之义,追痛益深,循省旧章,倍增感切。卿一门裔嗣,朕必终始保持。况愿等弟兄,承卿教训,朕之志义,岂忘平生。纵卿不言,朕亦存信。比者卿在之日,却未见朕深心,今卿与朕长乖,方冀知朕诚志。无以为念,发言涕零,是用躬述数行,贵写所怀得尽。临纸遣使,不能饰词,魂而有知,当体朕意。册赠太师,谥曰忠武。晟薨后,城盐州,复盐池,上赐宰臣新盐,恻然思晟,乃令致盐于灵座。又时遣中使至晟第存抚诸子,教戒备至,闻愿等有一善,上喜形于色。眷遇终始,无与晟比。
《李绛传》:绛因奏对,极论中官纵恣、方镇进献之事。宪宗怒,厉声曰:卿所论奏,何太过耶。绛前论不已,曰:臣所谏论,于臣无利,是国家之利。陛下不以臣愚,使处腹心之地,岂可见事亏圣德,致损清时,而惜身不言。仰屋窃叹,是臣负陛下也。若不顾患祸,尽诚而论,旁忤倖臣,上犯圣旨,以此获罪,是陛下负臣也。且臣与中官,素不相识,又无嫌隙,祇是威福太盛,上损圣朝,臣所以不敢不论耳。使臣缄默,非社稷之福也。宪宗见其诚切,改容慰喻之曰:卿尽节于朕,人所难言者,卿悉言之,使朕闻所不闻,真忠正诚节之臣也。他日南面,亦须如此。绛拜恩而退。宣宰臣,令与改官,乃授中书舍人,依前翰林学士。翼日,面赐金紫,帝亲为绛择良笏赐之。
《容斋三笔》:唐宪宗元和二年,制君臣事迹屏风,上以天下无事,留意典坟。每览前代兴亡得失之事,皆三复其言。遂采《尚书》《春秋后传》《史记》《汉书》《三国志》《晏子春秋》《吴越春秋》《新序》《说苑》等书,君臣行事,可为龟鉴者,集成十四篇,自制其序,写于屏风,列之御座之右,书屏风六扇,于中宣示。宰臣李藩等,皆进表称贺。《唐书·李珏传》:杜悰领度支有劳,帝欲拜户部尚书,以问宰相。陈夷行答曰:恩权予夺,愿陛下自断。珏曰:祖宗倚宰相,天下事皆先平章,故官曰平章事。君臣相须,所以致太平也。苟用一吏、处一事皆决于上,将焉用彼相哉。
《崔植传》:植同平章事。穆宗问:贞观中,治道最盛,何致而然。植曰:太宗资上圣兴民间,知百姓疾苦。故励精思治。又以房元龄、杜如晦、魏徵、王圭为之佐,君明臣忠,圣贤相维,治致升平,固其宜也。
《却扫编》:蒋伸为翰林学士,宣宗雅爱信。一日,因语合旨,三起三留,曰:他日不复独对卿矣。伸不喻。未几,以本官同平章事。
《册府元龟》:后唐庄宗,初入汴时,张全义自雒赴觐,泥首待罪。庄宗抚慰久之。以其年老,令人掖而升殿宴赐, 尽欢。诏皇子继岌皇弟存纪等,皆兄事之。世宗显德四年四月壬午,司空门下侍郎平章事李谷,扶疾见于便殿,宣令不拜,坐于御座侧。谷始以车驾南征大捷为贺,次以抱疾既久,请辞禄位。帝怡然以勉之,且曰:譬如家有四子,一子有疾,弃而不养,非父之道也。朕君临万方,卿处辅相之位,君臣之间,分义斯在,奈何以禄俸为言哉。谷愧谢而退。
周太祖时,翟光邺权知京兆尹。光邺卒,帝初闻讣至,惨然惊叹,曰:天不助余为治,贤良之臣,遽此奄忽,非独予之不幸,亦民之不幸也。伤哉。
世宗显德六年三月,枢密使王朴暴卒。帝闻之,骇愕,即时幸其第。及柩前,以所执玉钺卓地,而恸者数四。《南唐近事》:元宗少跻大位,天性谦谨。每接臣下,恭慎威仪,动循礼法。虽布素僚友,无以加也。一日,御小殿,欲道服见诸学士,必先遣中使数使宣谕,或诉以小苦巾裹,不及冠褐,可乎。常目宋齐丘为子嵩,李建勋为史馆,皆不之名也。君臣之间,待遇之礼,率类于此。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皇极典

 第五卷目录

 君臣部纪事三

皇极典第五卷

君臣部纪事三

《辽史·耶律弘古传》:弘古讨阻卜有功。圣宗尝刺臂血与弘古盟为友,礼遇尤异,拜南府宰相,改上京留守。重熙六年,迁南院大王,御制诰辞以宠之。十三年,加于越。帝悯其劳,复授武定军节度使。
《宋史·石守信传》:乾德初,帝因晚朝与守信等饮酒,酒酣,帝曰:我非尔曹不及此,然吾为天子,不若为节度使之乐,吾终夕未尝安枕而卧。守信等顿首曰:今天命已定,谁复敢有异心,陛下何为出此言耶。帝曰:人孰不欲富贵,一旦有以黄袍加汝之身,虽欲不为,其可得乎。守信等谢曰:臣愚不及此,惟陛下哀矜之。帝曰:人生驹过隙尔,不如多积金、帛田宅以遗子孙,歌儿舞女以终天年。君臣之间无所猜嫌,不亦善乎。守信谢曰:陛下念及此,所谓生死而肉骨也。明日,皆称病,乞解兵权,帝从之,皆以散官就第,赏赉甚厚。《赵普传》:普出为武胜军节度、检校太尉兼侍中。帝作诗以饯之,普奉而泣曰:陛下赐臣诗,当刻石,与臣朽骨同葬泉下。帝为之动容。翌日,谓宰相曰:普有功国家,朕昔与游,今齿发衰矣,不容烦以枢务,择善地处之,因诗什以导意。普感激泣下,朕亦为之堕泪。宋琪对曰:昨日普至中书,执御诗涕泣,谓臣曰:此生馀年,无阶上答,庶希来世得效犬马力。臣昨闻普言,今复闻宣谕,君臣始终之分,可谓两全。
《薛居正传》:居正自参政至为相,凡十八年,恩遇始终不替。先是,太祖尝谓居正曰:自古为君者鲜克正己,为臣者多无远略,虽居显位,不能垂名后代,而身陷不义,子孙罹殃,盖君臣之道有所未尽。吾观唐太宗受人谏疏,直诋其非而不耻。以朕所见,不若自不为之,使人无异词。又观古之人臣多不终始,能保全而享厚福者,由忠正也。开宝中,居正与沈伦并为相,卢多逊参知政事,九年冬,多逊亦为平章事。及居正卒,而沈伦责授,多逊南流,论者以居正守道蒙福,果符太祖之言。
《王全斌传》:全斌入蜀,适属冬暮,京城大雪,太祖设毡帏于讲武殿,衣紫貂裘帽以视事,忽谓左右曰:我被服如此,体尚觉寒,念西征将士冲犯霜雪,何以堪处。即解裘帽,遣中使驰赐全斌,仍谕诸将,以不遍及也。全斌拜赐感泣。
《通鉴》:宋以窦仪为翰林学士,宋主尝召仪草制。至苑门,仪见宋主,岸帻跣足而坐,却立不肯进。宋主遽索冠带,而后召入。仪曰:陛下创业垂统,宜以礼示天下,恐豪杰闻而解体。宋主敛容谢之。自是对近臣,未尝不冠带。
《归田录》:太祖时,郭进为山西巡检。有告其阴通河东刘继元,将有异志者。太祖大怒,以其诬害忠臣,命缚其人予进,使自处置。进得而不杀,谓曰:尔能为我取继元一城一寨,不止赎尔死,当请赏尔一官。岁馀,其人诱其一城来降。进具其事,送之于朝,请赏以官。太祖曰:尔诬害我忠良,此才可赎死尔,赏不可得也。命以其人还进。进复请曰:使臣失信,则不能用人矣。太祖于是赏以一官。君臣之间盖如此。
陶尚书谷为学士,尝晚召对太祖御便殿。陶至,望见上,将前而复却者,数四。左右催宣甚急,谷终彷徨不进。太祖笑曰:此措大索事。分顾左右取袍带来。上已束带,谷遽趋入。
《刘氏杂志》:苏易简内直,宋太宗谓曰:君臣千载遇。易简应声曰:忠孝一生心。可谓的对。
《宋史·曹彬传》:彬咸平二年,被疾。上趣驾临问,手为和药,仍赐白金万两。问以后事,对曰:臣无事可言。臣二子材器可取,臣若内举,皆堪为将。上问其优劣,对曰:璨不如玮。薨,上临哭之恸,对辅臣语及彬,必流涕。赠中书令,追封济阳郡王。
《王旦传》:旦疾甚,遣内侍问者日或三四,帝手自和药,并薯蓣粥赐之。
《青箱杂记》:真宗任王旦为相,常倚以决事。旦虽荷真宗眷委之重,每慎密远权以自防。故君臣之间,略无纤悉可窥。
《谈苑》:李侍读仲容善饮,号李万回。真宗饮量无敌,欲对饮,则召公。一夕,上命巨觥。仲容曰:告官家,免巨觥。上因问:何故谓天子为官家。仲容对曰:蒋济《万机论》:三皇官天下,五帝家天下。兼皇帝之德,故曰官家。上大喜,曰:真所谓君臣千载一遇也。
《三朝圣政录》:真宗召大理评事冯元说《周易·泰卦》,元敷衍卦体,谓天气下降,地气上腾,然后交泰。犹君下接于臣,臣上承于君,然后君臣道通。若天以高亢居上,则地无由得交于天。天地不交,何由得泰。君以尊大自持,臣无由得接于君。君臣不接,何由得泰。《梦溪笔谈》:陈文忠为枢密,一日,日欲没时,忽有中人宣召。既入右掖,已昏黑,遂引入禁中。屈曲行甚久,时见有帘幄、灯烛,炜煌,皆莫知何处。已而到一小殿,殿前有两花槛,已有数人先至,皆立廷中。殿上垂帘,蜡烛十馀炬而已。相继而至者凡七人,中使乃奏班齐。惟记文忠、丁谓、杜镐三人,其四人忘之。杜镐时尚为馆职。良久,乘舆自宫中出,灯烛亦不过数十而已。宴具甚盛。卷帘,令不拜,升殿就坐。御座设于席东,设文忠之座于席西,如常人宾主之位。尧叟等皆惶恐不敢就位,上宣谕不已,尧叟恳陈自古未有君臣齐列之礼,至于再三。上作色曰:本为天下太平,朝廷无事,思与卿等共乐之。若如此,何如就外朝开宴。今日只是宫中供办,未尝命有司,亦不召中书辅臣。以卿等机密及文馆职任侍臣无嫌,且欲促坐语笑,不须多辞。尧叟等皆趋下称谢,上急止之曰:此等礼数,且皆置之。尧叟悚慄危坐,上语笑极欢。酒五六行,膳具中各出两绛囊,置群臣之前,皆大珠也。上曰:时和岁丰,中外康富,恨不得与卿等日夕相会。太平难遇,此物助卿等燕集之费。群臣欲起谢,上云:且坐,更有。如是酒三行,皆有所赐,悉良金重宝。酒罢,已四鼓,时人谓之天子请客。文忠之子述古得于文忠,颇能道其详,此略记其一二耳。
《容斋四笔》:真宗初,命儒臣编修君臣事迹。后谓辅臣曰:昨见宴享门中,录唐中宗宴饮,韦庶人等预会和诗,与臣寮马上口摘含桃,事皆非礼也。已令削之。又曰:所编事迹,盖欲垂为典法。异端小说,咸所不取。《墨客挥犀》:张相昪为御史,数上封章,论及两府仁庙。因谓曰:卿本孤寒,何故屡言近臣。公奏曰:臣安得谓之孤寒。臣自布衣,不数年,致身清近,曳朱腰金。如陛下,乃孤寒也。帝曰:何为孤寒。曰:陛下内无贤相,外无名将,官冗而失黜陟,兵多而少教习。孤立朝廷之上,此所以孤寒也。帝喜而优容之。近侍皆为之惧。自此名重朝野。
《宋史·傅尧俞传》:尧俞为监察御史。仁宗春秋高,皇嗣未立,尧俞请建宗室之贤,以慰天下望。及英宗为皇子,有司阙供馈,仁宗未知。尧俞言:陛下既以宗社之重建皇嗣,宜以家人礼,使皇子朝夕侍膳左右,以通慈孝之诚。今礼遇有阙,非所以隆亲亲、重国本也。于是诏有司供具甚厚。英宗即位,转殿中侍御史,迁起居舍人。皇太后与英宗同听政,英宗有疾,既平,尧俞上书皇太后,请还政。久之,闻内侍任守忠有谗间语,尧俞谏皇太后曰:外间物论纷惑,两宫之情未通。臣谓天下之可信者,无大于以天下与人,亦无大于受天下以公,况皇帝以明睿之资,贯通古今,而受人之天下乎。如诛窜谗人,则慈孝之声并隆矣。于是皇太后还政,逐守忠。尧俞言于英宗曰:皇太后给事左右之人,宜颇录其勤劳,少加恩惠,上慰母后,下安反侧。且守忠已去,其馀不问可也。迁右司谏、同知谏院。英宗眷遇尧俞,尝雪中赐对,尧俞自东庑升,英宗倾身东向以待,每奏事退,多目送之。
《甲申杂记》:先公自太原罢归朝。既引对,神宗谕来日前殿引。既对,上曰:昨日在后殿,卿仁宗旧臣,不欲裹帽子见卿。呜呼,上之礼遇臣下也如此。
《宋史·苏轼传》:轼除翰林学士,锁宿禁中,召入对便殿,宣仁后问曰:卿前年为何官。曰:臣为常州团练副使。曰:今为何官。曰:臣今待罪翰林学士。曰:何以遽至此。曰:遭遇太皇太后、皇帝陛下。曰:非也。曰:岂大臣论荐乎。曰:亦非也。轼惊曰:臣虽无状,不敢自他途以进。曰:此先帝意也。先帝每诵卿文章,必叹曰:奇才,奇才。但未及进用卿耳。轼不觉哭失声,宣仁后与哲宗亦泣,左右皆感涕。已而命坐赐茶,彻御前金莲烛送归院。《苏颂传》:颂为相,上章辞位,绍圣四年,拜太子少师致仕。方颂执政时,见哲宗年幼,诸臣太纷纭,常曰:君长,谁任其咎耶。每大臣奏事,但取决于宣仁后,哲宗有言,或无对者。惟颂奏宣仁后,必再禀哲宗;有宣谕,必告诸臣以听圣语。及贬元祐故臣,御史周秩劾颂。哲宗曰:颂知君臣之义,无轻议此老。
《孙固传》:固拜观文殿学士、知河阳,寻提举嵩山崇禧宫。哲宗即位,以正议大夫知河南府,徙郑州。元祐二年,召除侍读、提举中太一宫,遂拜门下侍郎。哲宗与太皇太后矜其年高,每朝会豫节拜仪,听休于幄次。固数乞骸骨,太皇太后曰:卿,先帝在东宫时旧臣。今帝新听政,勉留辅导;或体中未安,取文书于家治之可也。固感激,强起视事,复知枢密院事,累官右光禄大夫。五年,卒,年七十五。哲宗、太皇太后皆出声泣。时文彦博致仕归洛,将宴饯崇政殿,以固在殡,罢之。辍视朝二日,赠开府仪同三司,谥曰温靖。固宅心诚粹,不喜矫亢,与人居久而益信,故更历夷险,而不为人所疾害。尝曰:人当以圣贤为师,一节之士,不足学也。又曰:以爱亲之心爱其君,则无不尽矣。
《挥麈馀话》:明清顷于蔡微处,得观祐陵与蔡元长赓歌一轴,皆真迹也。今录于后:己亥十一月十三日,南郊祭天,斋宫即事赐太师:报本精禋自国南,先期清庙宿斋严。层霄初扩同云霁,暖吹俄回海日暹。十万军容冰作阵,九街鸳瓦玉为檐。肃雍显相同元老,行庆均釐四海沾。太师臣京恭和:雪晴至日日初南,帝举明禋祀事严。万瓦沟中寒色在,一轮空外晓光暹。云和龙轸开冰辙,风暖鸾旗拂冻檐。共喜天心扶圣德,珠玑更误宠恩沾。展采齐明拱面南,浓云深入夜更严。风和不放琼英落,日暖高随玉漏暹。照地神光临午陛,鸣皋仙羽下重檐。五门回仗如天上,看举鸡竿雨露沾。衮龙朱履午阶南,大辇鸾鸣羽卫严。玉轸乍回黄道稳,金乌初上白云暹。五门晓吹开旗尾,万骑花光入帽檐。已见神光昭感格,鹤书恩下万邦沾。饮福初回八陛南,凝旒裒对百神严。晛消尘入康衢润,神应光随北陛暹。丹槛雉开中扇影,朱绳鹤下五门檐。群生鼓舞明禋毕,却忆花飞舞袖沾。清庙斋幄,尝有诗赐太师,已曾和进。禋祀礼成,以目击之事,依前韵再进。今亦用元韵复赐太师,非特以此相困,盖清时君臣赓载,亦一时盛事耳。灵鼓黄麾道指南,紫坛苍璧示凝严。联翩玉羽层霄下,烜赫神光爱景暹。为喜鸾舆回凤阙,故留芝盖出虬檐。礼天要作斯民福,解雨今当万物沾。太师以被赐暹字韵诗,前后凡三次进和,盖欲示其韵愈严而愈工耳。复以前韵又赐太师:天位迎阳转斗南,千官山立尽恭严。共欣奠玉烟初达,争奉回銮日已暹。归问雪中谁咏絮,冥搜花底自巡檐。礼成却喜歌盈尺,端为来麰万㝢沾。〈唐杜甫诗:巡檐索共梅花笑。盖雪事也。〉太师臣京题神霄宫:下马神霄第一回,晴空宫殿九秋开。月中桂子看时落,云外仙軿特地来。参差碧瓦切昭回,绣户云輀次第开。仙伯九霄曾付托,得随真主下天来。神霄玉清万寿宫庆成,卿以使事奉安圣像,闻有二诗书,俯同其韵,复赐太师:碧落金风爽气回,丛霄乍喜瑞霞开。经营欲致黎元福,敢谓诗人咏子来。曈曚日驭晓光回,金碧相宜玉府开。步武烟霞还旧观,百神应喜左元来。昨日召卿等自卿私第泛舟经景龙江,游撷芳园灵沼,闻卿有小诗,今俯同其韵赐太师:景龙江静喜安流,玉色閒看浴翅鸥。已觉西风颇无事,何妨稳泛济川舟。登山想见留云际,赏日还能傍水涯。对此已多重九兴,先输黄发赏黄花。锦绣烟霄碧玉山,萦纡静练照晴川。留连不惜厌厌去,雅兴难忘既醉篇。上清宝箓宫立冬日讲经之次,有羽鹤数千飞翔空际,公卿士庶,众目仰瞻。卿时预荣观,作诗纪实来上,因俯同其韵,赐太师以下:上清讲席郁萧台,俄有青田万侣来。蔽翳晴空疑雪舞,低徊转影类云开。翻翰清唳遥相续,应瑞移时尚不回。归美一章歌盛事,喜今重见谪仙才。又上巳日赐太师:金明春色正芳妍,修禊佳辰集众贤。久矣愆阳罹暵旱,沛然膏雨润农田。乘时剩挟花盈帽,胥乐何辞酒满船。所赖燮调功有自,伫期高廪报丰年。微,元长之孙,自云:当其父祖富贵鼎盛时,悉贮于隆儒亨会阁。此百分之一二焉。国祸家艰之后,散落人间,不知其几也。
祐陵癸巳岁,蔡元长自钱唐趋召再拜,诏特锡燕于太清楼,极承平一时之盛。元长作记以进云:政和二年三月,皇帝制诏,臣京宥过眚愆,复官就第。命四方馆使荣州防禦使臣童师敏赍诏召赴阙,臣京顿首辞。继被御札手诏,责以大义,惶怖上道。于是饮至于郊,曲燕于垂拱殿,祓禊于西池,宠大恩隆,念无以称。上曰:朕考周宣王之诗,吉甫燕喜,既多受祉。来归自镐,我行永久。饮御诸友,炰鳖脍鲤。其可不如古者。诏以是月八日开后苑太清楼,命内客省使保大军节度观察留后带御器械臣谭稹、同知入内内侍省事臣杨戬、内客省使保康军节度观察留后带御器械臣贾祥、引进使晋州管内观察使勾当内东门司臣梁师成等五人,总领其事。西上閤门使忠州刺史尚药局典御臣邓忠仁等一十三人,掌典内谒者职。有司请办具上,帝弗用。前三日,幸太清,相视其所,曰:于此设次,于此陈器皿,于此置尊罍,于此膳羞,于此乐舞。出内府酒尊、宝器、琉璃、马瑙、水精、玻璃、翡翠、玉,曰:以此加爵。致四方美味,蠃蛤虾鳜白、南海琼枝、东陵玉蕊、与海物惟错,曰:以此加笾。颁御府宝带,宰相、亲王以玉,执政以通犀,馀花犀,曰:以此实篚。教坊请具乐奏,上弗用,曰:后庭女乐,肇自先帝。隶业天臣未之享。其陈于庭,上曰:不可以燕乐废政。是日,视事垂拱殿。退召臣何执中、臣蔡京、臣郑绅、臣吴居厚、臣刘正夫、臣侯蒙、臣邓洵仁、臣郑居中、臣邓洵武、臣高俅、臣童贯崇政殿阅弓马所子弟武伎,引强如格,各命以官。遂赐坐,命宫人击鞠。臣何执中等辞,请立侍,上曰:坐。乃坐。于是驰马举仗,翻手覆手,丸素如缀。又引满驰射,妙绝一时,赐赉有差。乃由景福殿西序入苑门,就次以憩。诏臣蔡京曰:此跬步至宣和,即昔言者所谓金柱玉户者也,厚诬宫禁。其令子攸掖入观焉。东入小花径,南度碧芦丛,又东入便门,至宣和殿,止三楹,左右挟,中置图书、笔砚、古鼎、彝、罍、洗。陈几案榻,漆以黑。下宇纯朱,上栋饰绿,无文采。东西庑侧各有殿,亦三楹,东曰琼兰。积石为山,峰峦间出。有泉出石窦,注于沼北。有御札静字榜梁间,以洗心涤虑。西曰凝芳,后曰积翠,南曰瑶林,北洞曰玉宇。石自壁隐出,崭岩峻立,幽花异木,扶疏茂密。后有沼曰环碧,两旁有亭曰临漪、华渚。沼次有山,殿曰云华,阁曰太宁。左蹑道以登,中道有亭,曰琳霄、垂云、骞凤、层峦,不大高峻,俯视削壁攒峰,如深山大壑。次曰会春阁,下有殿曰玉华。玉华之侧有御书榜,曰三洞琼文之殿,以奉高真。旁有种玉、缘云轩相峙。臣奏曰:宣和殿阁亭沼,纵横不满百步,而修真观妙,发号施令,仁民爱物,好古博雅,玩芳、缀华咸在焉。楹无金瑱,壁无珠珰,阶无玉砌,而沼池岩谷,溪涧原隰,太湖之石,泗滨之磬,澄竹山茶,崇兰香茝,葩华而纷郁。无犬马射猎畋游之奉,而有鸥、凫、雁、鹜、鸳鸯、鸂鶒、龟、鱼驯驯,雀飞而上下。无筦、弦、丝、竹、鱼龙、曼衍之戏,而有松风竹韵,鹤唳莺啼,天地之籁,适耳而自鸣。其洁齐清灵雅素若此,则言者不根,盖不足恤。日午,谒者引执中以下,入女童乐四百,靴袍玉带,列排场,肃然无敢謦咳者。宫人珠笼巾玉,束带秉扇,拂壶巾剑钺,持香毬,拥御床以次立,亦无敢离行失次。皇子嘉王楷起居,升殿侧侍,进趋庄重,俨若成人。臣执中等前贺曰:皇子侍燕,宗社之庆。乐作,节奏如仪,声和而绎。上曰君臣同乐,宜略去苛礼,饮食起坐,当自便无间。执事者以宝器进,上量满酌以赐,命皇子宣劝,群臣惶恐饮釂。又以惠山泉、建溪毫盏烹新贡太平嘉瑞斗茶饮之。上曰:日未晡,可命乐。殿上笙簧、琵琶、箜篌、方响、筝箫登陛合奏,宫娥妙舞,进御酒。上执爵命掌樽者注群臣酒,曰:可共饮此杯。群臣俯伏谢。上又曰:可观。群臣凭陛以观,又顿首谢。又命宫娥抚琴擘阮。已而群臣尽醉。臣窃考《鹿鸣之叶》,冠于《小雅》,而忠臣嘉宾,得尽其心。既醉太平之时,醉酒饱德,人有士君子之行。在昔君臣施报之道,在于饮食燕乐之间。太清自真祖开宴,以迄于今,饮食之设,供张之盛,乐奏之和,前此未有。劝侑之恩,礼意之厚,相与无间之情,亦今昔所无。实君臣千载之遇,而臣德輶智殚,曾不足仰报万分。昔仲甫徂齐,式遄其归;而吉甫作诵,穆如清风;召虎受命,锡以圭瓒,虎拜稽首,对扬王休,作召公考,天子万寿。然则上之施光,下之报宜厚。而臣老矣,论报无所。切不自量,慕古人之风谨稽首再拜,诵曰:皇帝在御,政若稽古。昔周宣王,燕嘉吉甫。曰来汝京,实始予辅。厥初有为,唱予和汝。式遄其归,远于吴、楚。劳还于庭,饮至于露。既又享之,其开禁籞。有来帝车,相视其所。于此膳羞,于此乐舞。海物惟错,于以加俎。何锡予之,实篚及筥。箫鼓锵锵,后庭委女。帝曰宣和,不远跬步。人昔有言,金柱玉户。帝命子攸,尔掖尔父。乃瞻庭除,乃历殿庑。绿饰上栋,漆朱下宇。梁无刻雕,槛不采组。有石岩岩,有泉湑湑。体道清心,于此燕处。彼言厚诬,何恤何虑。帝执帝爵,劝酬交举。毋相其仪,毋间笑语。有喜惟王,饮之俾饫。臣拜稽首,千载之遇。君施臣报,式燕且誉。臣拜稽首,明命是赋。天子万年,受天之祜。
蔡元长所述《太清楼侍燕记》,既列于前,又得《保和殿曲燕》《延福宫曲燕》二记,今复载于左方:宣和元年九月十二日,皇帝诏臣蔡京、臣王黼、臣越王俣、臣燕王似、臣嘉王楷、臣童贯、臣嗣濮王仲忽、臣冯熙载、臣蔡攸燕保和殿,臣蔡鯈、臣蔡翛、臣蔡鞗东曲水朝于玉华殿。上步西曲水,循醾架,至太宁阁,登层峦、琳霄、骞凤、垂云亭,景物如前,林木蔽荫加胜。始至保和殿,三楹,楹七十架,两挟阁,无綵绘饰侈,落成于八月,而高竹崇桧,已森然蓊郁。中楹置御榻,东西二间列宝玩与古鼎彝器。玉左挟阁曰妙有,设古今儒书、史子楮墨;右曰日宣,道家金匮玉笈之书,与神霄诸天隐文。上步前行,稽古阁有宣王石鼓。历邃古、尚古、鉴古、作古、传古、博古、秘古诸阁,藏祖宗训谟,与夏、商、周尊彝鼎鬲爵斝卣敦盘盂,汉、晋、隋、唐书画,多不知识骇见,上亲指示,为言其概。因指阁曰:此藏卿表章字札无遗者。命开匮,匮有朱隔,隔内置小匣,匣内覆以缯绮,得臣所书撰《淑妃刘氏制》。臣进曰:札恶文鄙,不谓袭藏如此。念无以报称,顿首谢。抵玉林轩,过宣和殿、列岫轩、天真阁。凝德殿之东,崇石峭壁,高百丈,林壑茂密,倍于昔见。过翠翘、燕阁诸处。赐茶全真殿,上亲御击注汤,出乳花盈面,臣等惶恐,前曰:陛下略君臣夷等,为臣下烹调,震悸惶怖,岂敢啜。顿首拜。上曰:可少休。乃出瑶林殿。中使冯皓传旨,留题殿壁,喻臣笔墨已具,乃题曰:琼瑶错落密成林,桧竹交加午有阴。恩许尘凡时纵步,不知身在五云深。顷之就坐,女童乐作。坐间则荔子、黄橙、金柑相间,布列前后,命师文浩剖橙分赐。酒五行,再休。许至玉真轩,轩在保和西南庑,即安妃妆阁。命使传旨曰:雅燕酒酣添逸兴,玉真轩内看安妃。诏臣赓补成篇,臣即题曰:保和新殿丽秋辉,诏许尘凡到绮闱。方是时,人自谓得见妃矣。既而但画像挂西垣,臣即以谢奏曰:玉真轩槛暖如春,只见丹青未有人。月里嫦娥终有恨,鉴中姑射未应真。须臾,中使召臣至玉华阁,上手持诗曰:因卿有诗,况姻家,自当见。臣曰:顷缘葭莩,已得拜望,故敢以诗请。上大笑。妃素妆,无珠玉饰,绰约若仙子。臣前进,再拜叙谢,妃答拜。臣又拜,妃命左右掖起。上手持大觥酌酒,命妃曰:可劝太师。臣奏曰:礼无不报,不审酬酢可否。于是持瓶注酒,授使以进。再坐,彻女童,去羯鼓。御侍奏细乐,作《兰陵王》《扬州散》古调,酬劝交错。上顾群臣曰:桂子三秋七里香。七里香,桂子名也。臣楷顷许对曰:麦云九夏两岐秀。臣攸曰:鸡舌五年千岁枣。臣曰:菊英九日万龄黄。乃赓载歌曰:君臣燕衎升平际,属句论文乐未央。臣奏曰:陛下乐与人同,不间高卑。日且莫,久勤圣躬,不敢安。上曰:不醉无归。更劝,迭进酒行无算。上忽忆绍圣《春宴口号》二句,问曰:卿所作否。馀句云何。臣曰:臣所进诗,岁久不记。上曰:是时以疾告假,哲宗召至宣和西阁,问所告假者,对曰:臣有负薪之疾,不果预需云之燕。哲宗曰:蔡承旨有隹句曰:红蜡青烟寒食后,翠华黄屋太微间。不可不赴。上曰:臣敢不力疾遵奉。是日,待漏东华,哲宗已遣使询来否。语罢,命郝随持杯以劝,凡三酬,大醉,免谢扶出。因沉吟曰:记上下句有曰集英班者。继而曰:牙牌晓奏集英班,日照云龙下九关。红蜡青烟寒食后,翠华黄屋太微间。继又曰:三春乐奏三春曲,万岁声连万岁山。欲识君臣同乐意,天威咫尺不违颜。臣顿首谢曰:臣操笔注思,于今二十年。陛下语及,方省髣髴,然不记一字。陛下藩邸已知臣,盖非今日,岂胜荣幸。再拜谢。上轮指曰:二十四年矣。左右皆大惊。非圣人孰与夫此。臣又谢曰:臣被知藩邸,受眷绍圣,两朝遭遇。臣驽下衰老,无毫发称报。上曰:屡见哲宗道卿但为章惇辈沮忌,不及用。朕时年八岁,垂髫侍侧。一日,哲宗疑虑,默若有所思。问曰:大臣以谓不当绍述,朕深疑之。奏曰:臣闻子绍父业,不当问人,何疑之有。哲宗骇曰:是儿有大志如此。由是刘挚、吕大防相继斥逐,绍述自此始。臣奏曰:陛下曲燕御酒,乐欣交通。而时追惟哲宗付托与绍述之始,孝友笃于诚心,非臣之幸,社稷天下之幸。因再拜贺。黼已下皆再拜。上又曰:尝记合食与卿否。臣谢曰:是时大礼禁严,厨饔不得入,贸食端邸,蒙陛下赐之。臣被遇,自兹终身不敢忘。又曰:崇政殿试,卿在西幕详定时,因入持扇求书,得二诗,皆杜甫所作,诗曰:户外昭容紫袖垂,双瞻御座引朝仪。香飘合殿春风转,花覆千官淑景移。又:五夜漏声催晓箭,九重春色醉仙桃。旌旗日煖龙蛇动,宫殿风微燕雀高。臣曰:崇宁初蒙宣谕扇犹在。上曰:今尚在也。臣曰:自古人臣遭遇,或以一能一技见知当时,名显后世。臣章句片言,二十年前已蒙收录。崇宁以来,被遇若此。君臣千载,岂非一日。君之施厚,臣之报丰。臣无尺寸,孤负恩纪,但知感涕。上曰:卿可以安矣。臣又奏曰:乐奏缤纷,酒觞交错。方事燕饮,上及继述,下及故老,若朋友相与衔杯酒,接慇勤之欢,道旧论新。顾臣何足以当。臣请序其事,以示后世,知今日燕乐,非酒食而已。夜漏已二鼓五筹,众前奏丐罢,始退。十三日臣京序。《延福宫曲宴记》:宣和二年十二月癸巳,召宰执亲王等曲宴于延福宫,特召学士承旨臣李邦彦、学士臣宇文粹中与,示异恩也。是日初御睿谟殿,设席如外廷赐宴之礼,然器用殽品,瑰奇精致,非常宴比。仙韶执乐,和音曼声,合变争节,亦非教坊工人所能髣髴。上遣殿中监蔡行谕旨曰:此中不同外廷,无弹奏之仪,但饮食自如。食味果实有馀者,可携归。酒五行,以碧玉盏宣谕。〈侍宴诸臣云:前此曲宴早坐,未尝宣劝,今出异数。〉少憩于殿门之东庑。晚,召赴景龙门,观灯玉华阁,飞升金碧绚耀,疑在云霄间。设衢樽钧乐于下。都人熙熙,且醉且戏,继以歌诵,示天下与民同乐之恩,侈太平之盛事。次诣穆清殿,后入崆峒洞天,过霓桥,至会宁殿,有八閤东西对列,曰琴、棋、书、画、茶、丹、经、香。臣等熟视之,自崆峒入,至八閤,所陈之物,左右上下,皆琉璃也,映彻焜煌,心目俱夺。閤前再坐,小案玉斝,珍异如海陆羞鼎,又与睿谟不同。酒三行,甚速,起诣殿侧纵观。上谓保和殿学士蔡翛曰:引二翰苑子细看,一一说与。谆谕再三。次诣成平殿,凤烛龙灯,灿然如画,奇伟万状,不可名言。上命近侍取茶具,亲手注汤击拂,少顷,白乳浮盏面,如疏星澹月,顾诸臣曰:此自布茶。饮毕皆顿首谢。既而命坐,酒行无算,复出宫人合曲,妙舞蹁跹,态有馀妍,凡目创见。上谕臣邦彦、臣粹中曰:此尽是嫔御。自来翰林,不曾与此集。自卿等始。又曰:《翰林志》谁修。太宰王黼奏云:承旨李邦彦。上顾臣邦彦曰:好。《翰林志》可以尽载此事。此卿等荣遇。臣邦彦谢不敏。琼瑶玉舟,宣劝非一。上每亲临视使釂,复顾臣某曰:李承旨善饮。仍数被特劝。夜分而罢。臣仰惟陛下加惠亲贤,共享太平。肆念词臣,许陪鼎席宗工之末,周于待遇,略去常仪。臣邦彦、粹中首膺异数,亲承玉音,俾编载荣遇,以侈北门之盛。盖陛下崇儒右文,表异鳌禁,用示眷瞩之意,诚千载幸会也。窃伏惟念一介微臣,粤自布衣,叨膺识擢,凡所蒙被,度越伦辈。曾微毫忽,以助山岳。兹侍燕衎,咫尺威颜,独误睿奖,至官而不名,岂臣糜捐,所能称塞。臣窃观文武之盛,始于忧勤,而逸乐继之。鹿鸣之燕群臣,嘉宾得尽其心。故天保之报,永永无极。臣虽幺陋,敢忘归美之义。辄扬盛迹,备载于篇。使视草之臣,知圣主曲宴内务,自臣等始。谨录进呈,伏取进止。《齐东野语》:庚子九月,上宣谕宰执云:已有指挥阁门,令今后常朝宰臣免宣名,他朝会则否。且云:朕记得老苏议论赞仪之臣,呼名如胥吏,非礼貌之意也。《宋史·徐谊传》:谊,字子宜,一字宏父,温州人。乾道八年进士,累官太常丞。孝宗临御久,事皆上决,执政惟奉旨而行,群下多恐惧顾望。谊谏曰:若是则人主日圣,人臣日愚,陛下谁与共功名乎。及论乐制,谊对以宫乱则荒,其君骄;商乱则陂,其官坏。上遽改容曰:卿可谓不以官自惰矣。
《金史·熙宗本纪》:皇统元年五月,梁宋国王宗干薨。庚戌,上亲临日官奏。戌亥,不宜哭泣,上曰:君臣之义,骨肉之亲,岂可避之。遂哭之恸,命辍朝七日。六月甲戌,诏都元帅宗弼与宰执同入奏事。庚寅,行台平章政事耶律晖致仕。壬辰,有司请举乐上,以宗干新丧不允。甲午,纪王宗强薨,上亲临,辍朝如宗干丧。
《高汝砺传》:上尝谓汝砺曰:朕每见卿侍朝,恐不任其劳,许坐殿下,而卿终不从何哉。夫君臣相遇,贵在诚实,小谨区区,朕固不较也。汝砺以君臣之分甚严,不敢奉命。
《徒单克宁传》:皇太孙为皇帝,是为章宗。徙封为东平郡王。诏克宁朝朔望,朝日设坐殿上。克宁固辞,诏近臣勉谕。克宁涕泣谢曰:怜悯老臣,幸免常朝,岂敢当坐礼。其后,每朝必为克宁设坐,克宁侍立益敬。即位诏文凡除名开落官吏并量材录用,张汝霖奏真盗枉法不可恕,克宁曰:陛下初即位,行非常之典,赃吏误沾恩宥其害小,国之大信不可失也。章宗深然之。无何,进拜太傅,兼尚书令,赐尚衣玉带。乞致仕,不许。诏译《诸葛孔明传》赐之。诏尚书省曰:太傅年高,旬休外四日一居休,大事录之,细事不须亲也。赐金五百两、银五千两、钱千万、重綵二百端、绢二千匹。
《粘割斡特剌传》:斡特剌拜参知政事,世宗谓宰臣曰:朕素知此人极有识虑,貌虽柔而心甚刚直,所行不率易也。
《孙铎传》:泰和二年,上召铎、户部侍郎张复亨议交钞。复亨曰:三合同钞可行。铎请废不用,诘难久之,复亨议诎。上顾谓侍臣曰:孙铎刚正人也,虽古魏徵何以加焉。
《仆散揆传》:揆为宣抚河南军民使。上谕之曰:朕即位以来,任宰相未有如卿之久者,若非君臣道合,一体同心,何以及此。
《元史·博尔朮传》:尔朮,阿儿剌氏。始祖孛端察儿,以才武雄朔方。父纳忽阿儿阑,与烈祖神元皇帝接境,敦睦邻好。博尔朮志意沉雄,善战知兵,事太祖于潜邸,共履艰危,义均同气,征伐四出,无往不从。时诸部未宁,博尔朮每警夜,帝寝必安枕。寓直于内,语及政要,或至达旦。君臣之契,犹鱼水也。初,要儿斤部卒盗牧马,博尔朮与往追之,时年十三,知众寡不敌,乃出奇从旁夹击之,盗舍所掠去。及战于大赤兀里,两军相接,下令殊死战,跬步勿退。博尔朮系马于腰,跽而引满,分寸不离故处,太祖嘉其勇胆。又尝溃围于怯列,太祖失马,博尔朮拥帝累骑而驰,顿止中野。会天雨雪,失牙帐所在,卧草泽中,与木华黎张毡裘以蔽帝,通夕植立,足迹不移,及旦,雪深数尺,遂免于难。篾里期之战,亦以风雪迷阵,再入敌中,求太祖不见,急趋辎重,则帝已还卧憩车中,闻博尔朮至,曰:此天赞我也。丙寅岁,太祖即皇帝位,君臣之分益密,尝从容谓博尔朮及木华黎曰:今国内平定,多汝等之力,我之与汝,犹车之有辕,身之有臂,汝等宜体此勿替。《不忽木传》:不忽木,以天下之重自任,知无不言。世祖尝语之曰:太祖有言,人主理天下,如右手持物,必资左手承之,然后能固。卿实朕之左手也。每侍燕间,必陈说古今治要,世祖每拊髀叹曰:恨卿生晚,不得早闻此言,然亦吾子孙之褔。临崩,以白璧遗之,曰:他日持此以见朕也。《许国祯传》:国祯,子扆字君黼,一名忽鲁火孙,从其父国祯事世祖于潜邸,进退庄重,世祖喜之,赐今名。俾从许衡学,入备宿卫,忠慎小心。尝因事忤旨,欲罪之,帝后悔,谓近侍帖哥曰:朕欲罪忽鲁火孙,汝何不言。汝二人自今结为兄弟,有所谴责,则更相进谏。乃置金酒中,赐二人饮,以为盟。时裕宗居东宫,帝又谕忽鲁火孙曰:若太子罪汝,将谁谏耶。遂命东宫臣庆山奴亦同饮金酒。
《海上纪闻》:宋公讷病,高庙遣中使谕曰:卿禀天命之性,发仲尼之诚,施己之幽德,修道教人,所以病不久而速瘥,以其有神也。又尝言:宋祭酒骨格必寿。适有画工至,命绘公像,甚肖。上喜。吏部尚书余熂不喜公,以事逐公去。上怒,诛熂。念公老,召其子望江县主簿麟侍养二十年,卒于官,年八十。上为文祭之。故事文臣四品,无给丧费者,给自公始。又遣行人祭于家,为治坟茔,官其次子复祖为司业。一时君臣之契莫伦焉。
《明良录略》:上尝与宋濂饮。濂辞,上强之,至三觞,面如赭,行不成步。上欢笑,亲御翰墨赋楚词一章以赐,仍命侍臣咸赋醉学士歌,曰:俾后世知朕君臣同乐若此也。九年,乃拜学士承旨。上谓曰:朕以布衣为天子,卿亦起草莱列侍从,为开国文臣之首。俾世世与国同休,不亦美乎。辄令取子孙官之,特召太子选良马以赐濂。上亲作马歌,以宠耀焉。上又尝称濂宠辱不惊,始终无异,可以为贤人君子。十年,致仕归。临行,赐缗币及御制文集。皇太子赠以衣三袭。上谕曰:朕最慎于赏,予嘉卿忠诚,故有是赐。又曰:卿年几何。曰:六十有八。上曰:藏此币,俟三十二年后,作百岁衣也。是年九月入朝,上降敕,遣仪曹奉醪膳诸物,抵寓馆以赐。自是日,侍上游历观阙,盘旋禁籞,便殿侍食,日晏始退。上喟然叹曰:纯臣哉。岁暮,辞还。上谓其子璲曰:尔父虽去,朕尝见诸梦寐。中书舍人史靖可,太子正字桂良彦等,皆为诗歌以纪之。
《龙兴慈记》:武宁达疾亟,圣祖幸其第,至榻前,问之,占二句曰:闻说君王銮驾来,一花未谢百花开。盖讽待用英贤之众,恋主之思乎。执圣祖手不放。圣祖曰:卿欲朕紧掌山河。达就榻上𨙫头,勉主之忠乎。呜呼,君臣始终两得之矣。
《青溪暇笔》:洪武间,翰林应奉唐肃,有应制《赋海东青》一绝云:雪翮能追万里风,坐令狐兔草间空。词臣不敢忘规谏,却忆当时魏郑公。自记云:是日,上御奉天门外西鹰房,观海东青。翰林学士宋濂因谏曰:禽,荒古所戒。上曰:朕聊玩之耳,不甚好也。濂曰:亦当防微杜渐。上遂起。呜呼,我太祖圣明天纵,固非唐太宗所能肖。然宋公之真诚,不在郑公之下,而肃之诗,亦可谓善于规讽矣。此虽一事,可以见当时君臣相得之际,如此其盛也。
《吾学编》:上尝召刘大夏谕曰:事有不可,每欲召卿议,又以非卿部事而止。后有当行罢者,卿揭帖启朕公对,不敢上问,何也。曰:先朝李孜省可戒。上曰:朕与卿论政事,岂孜省比。曰:臣下以揭帖密进朝廷,以揭帖显行,何异前代斜封墨。敕事之可否,外付府部,内咨内阁,可也。上称善
《遵闻录》:陶安为翰林学士,赐以门对曰:国朝谋略无双士,翰苑文章第一家。后又以安为江西参政而卒,圣祖亲制文,遣使祭之,其蒙被宠眷,终始不衰如此。视诸宋濂,其间幸与不幸,相去远矣。
《明外史·杨士奇传》:时藩司守令皆朝,京师尚书李庆言于帝请发军伍馀马给有司,岁课其驹。士奇力言。不可不报。有顷,按察司陈智亦上章言畜马非是,帝乃御思善门,召士奇谓曰:朕闻李庆、吕震皆不乐卿,朕念卿孤立,恐为所伤,不欲因卿言罢耳。因出智章使草敕行之。士奇顿首曰:陛下知臣,臣不孤矣。《仰山脞录》:杨文懿公,登第,入翰林,每进讲,必傅经义,以纳忠诲。一日,讲说命。有曰:明君图治,常患其臣不言。忠臣进言,惟恐其君不行。臣不言则君徒负聪明,而罔闻乎治要。君不行,则臣徒费讲说,而无补乎上德。臣言之而君行之,若高宗傅说,可以为万世法矣。公语他学士曰:万一蒙上过听,不贤于优孟滑稽之谈乎。
《溪山馀话》:我朝君臣隔绝,实以宪庙口吃之故。至孝宗末年,有意召见大臣,与议机务。李西涯,文正公东阳载在《燕对录》。比来南剑,闻之萧少卿九成韶言,一日孝庙,尝问司礼监,祖宗时召见大臣,其礼如何,当在何处。萧敬对云:英宗多在文华殿,尝见临殿前楹,见吏部尚书王公翱。问对毕,王公辞去,顾见其衣后破损,再呼还,问:衣破,何不令家人补之。王公答曰:今日偶服此到部,适闻命,不及更衣。英庙抚掌笑,命赐一绮。孝庙闻之,曰:朕不能如祖宗简易若此。数日间,遂召见兵部尚书刘公大夏,见后,称好好。向见邃庵杨公一清,亦谈一事云。时甘肃阙总兵官,会推恭顺侯吴瑾,英庙以为得人,召问王公何如。王公以为不可用。英庙遽曰:老王执拗。外廷皆道此人好,独尔以为不可,何也。王公叩头曰:吴瑾是色目人,甘肃地近西域,多回回杂处,岂不笑我中国乏人。英庙即抚掌曰:还是老王有见识。即命另推。祖宗时,君臣之间契会如此。孝庙有意修复,真圣政也。
户部尚书杏冈李公瓒,尝为兵部主事,言东山刘公大夏,当孝宗之朝,最为得君,公亦以天下为任,议汰冗食,凡军职皆以军功为准。通查裁革,既得旨议之,而一时侍卫、将军、力士之流,皆以才艺选。初无军功,该司失于照详,类行报罢,一时鬨然。时驸马都尉樊凯,管红盔将军,特过兵部为言,此辈不宜裁革。东山概拒之。凯积不平。适当驾升殿,凯立午门外,语诸人曰:尔辈不用了,昨已奉旨裁革,虽我亦无地位矣。盖激之也。众人遂散出。孝宗上殿,平昔执瓜带刀之人皆不在,仪卫简寂,恐恐不安。屡顾左右问故。既退,遂宣樊驸马面究。凯奏:昨兵部已行裁革去矣。孝宗大声曰:刘大夏敢如此。玉色不怡。复宣兵部,东山至,走急,气促,不能了了。而裁革之事悉罢,圣眷遂衰矣。夫以东山之公,忠与孝庙之有为,事机一失,乃至于此,信乎。臣不密则失身,一时疏略,甚可惜也。该司可谓无人矣。谚云:倖门如鼠穴,此言可以喻。
《名山藏·典谟记》:宣德四年四月,荐鲥鱼奉先殿,分尝大学士杨士奇、杨荣、金幼孜,赐酒制诗,士奇等和。上曰:今日君臣,当以卷阿相勖。
嘉靖十四年八月,上召费宏无逸殿东室曰:朕取稼穑艰难之意,搆兹殿。今日召卿,庶几君臣同游,盛美。《永陵编年史》:嘉靖十年三月,御制视谷先蚕坛位赋,手授张孚敬曰:朕偶有作,卿等删润和之,以寓儆戒之意。孚敬请上手书,赐为世宝。许之。复谕孚敬曰:朕惟君臣之际,固不可不严。此在朝当慎,若燕处则犹家人。汉文帝前席贾生,迄今以为美政,君臣不交,治功不成。卿于朕,犹周公爱成王。公以孝训于朕,他特馀事耳。夙夜在公,事君尽礼,辅道大臣与他臣不同,故曰:道之教训,傅之德义,保其身体。今后,凡有令谟入奏,不时面对,交修朕志。今春,朕奉两宫春游,后与卿一游,仰遵圣祖丕训。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皇极典

 第六卷目录

 君臣部杂录

皇极典第六卷

君臣部杂录

《礼记》:礼运,君臣相正,国之肥也。
《左传》:襄公二十二年,晏子曰:君人执信,臣人执共,忠信笃敬,上下同之,天之道也。
昭公二十六年,晏子曰:君令臣共,礼也。君令而不违,臣共而不贰。礼之善物也。
《孝经》:广要道章敬其君,则臣悦。
《管子·宙合篇》:夫天地一险一易,若鼓之有揨,擿挡则击。天地万物之橐,宙合有橐天地。左操五音,右执五味,此言君臣之分也。君出令佚,故立于左。臣任力劳,故立于右。夫五音不同声而能调,此言君之所出令无妄也。而无所不顺,顺而令行政成。五味不同物而能和,此言臣之所任力无妄也,而无所不得,得而力务财多;故君出令,正其国而无齐其欲,一其爱而无独与是。王施而无私,则海内来宾矣。臣任力,同其忠而无争其利,不失其事而无有其名,分敬而无妒,则夫妇和勉矣。君失音则风律必流,流则乱败。臣离味则百姓不养。百姓不养,则众散亡。君臣各能其分,则国宁矣。故名之曰不德。
《法法篇》:凡人君之德行威严,非独能尽贤于人也,曰人君也,故从而贵之,不敢论其德行之高卑。有故,为其杀生,急于司命也。富人贫人,使人相畜也。贵人贱人,使人相臣也;人主操此六者以畜其臣,人臣望此六者以事其君;君臣之会,六者谓之谋。六者在臣期年,臣不忠,君不能夺。在子期年,子不孝,父不能夺;故春秋之际,臣有弑其君,子有弑其父者;得此六者而君父不智也。
《君臣篇》:为人君者,修官上之道而不言其中。为人臣者,比官中之事,而不言其外。君道不明,则受令者疑。权度不一,则修义者惑。民有疑惑贰豫之心,而上不能匡,则百姓之与閒,犹揭表而令之止也。是故能象其道于国家,加之于百姓,而足以饰官化下者,明君也。能上尽言于主,下致力于民,而足以修义从令者,忠臣也。上惠其道,下敦其业,上下相希,若望参表,则邪者可知也。
天有常象,地有常形,人有常礼,一设而不更,此谓三常;兼而一之,人君之道也。分而职之,人臣之事也。君失其道,无以有其国;臣失其事,无以有其位。然则上之畜下不妄,而下之事上不虚矣。上之畜下不妄,则所出法制度者明也。下之事上不虚,则循义从令者审也。上明下审,上下同德,代相序也。君不失其威,下不旷其产而莫相德也。是以上之人务德,而下之人守节义;礼成形于上,而善下通于民,则百姓上归亲于主,而下尽力于农矣,故曰:君明、相信、五官肃、士廉、农愚、商工愿,则上下体而外内别也。民性因而三族制也。夫为人君者,荫德于人者也。为人臣者,仰生于上者也。为人上者,量功而食之以足,为人臣者,受任而处之以教布政有均;民足于产,则国家丰矣。以劳受禄,则民不幸生。刑罚不颇,则下无怨心。名正分明,则民不惑于道。道也者,上之所以导民也。是故,道德出于君。制令传于相,事业程于官,百姓之力也胥令而动者也。是故,君人也者,无贵如其言,人臣也者,无爱如其力。言下力上,而臣主之道毕矣。是故,主画之,相守之。相画之,官守之。官画之,民役之。则又有符节印玺典法筴籍以相揆也。此明公道而灭奸伪之术也。论材、量能、谋德、而举之。上之道也。专意一心,守职而不劳下之事也。为人君者,下及官中之事,则有司不任。为人臣者,上共专于上,则人主失威,是故,有道之君,正其德以莅民,而不言智能聪明;智能聪明者,下之职也,所以用智能聪明者,上之道也。上之人,明其道。下之人,守其职,上下之分不同任,而复合为一体。是故,知善,人君也。身善,人役也。君身善则不公矣。人君不公,常惠于赏而不忍于刑。是国无法也;治国无法,则民朋党而下比,饰巧以成其私。法制有常,则民不散而上合,竭情以纳其忠。是以不言智能,而顺事治国患解,大臣之任也。不言于聪明,而善人举,奸伪诛。视听者众也。是以为人君者,坐万物之原,而官诸生之职者也。选贤论材,而待之以法;举而得其人,坐而取其福,不可胜收也。官不胜任,奔走而奉其败事,不可胜救也。而国未尝乏于胜任之士,上之明适不足以知之;是以明君审知胜任之臣者也。故曰:主道得,贤材遂,百姓治,治乱在主而已矣。故曰:主身者,正德之本也。官治者,耳目之制也。身立而民化。德正而官治。治官化民。其要在上,是故君子不求于民,是以上及下之事,谓之矫。下及上之事,谓之胜。为上而矫,悖也。为下而胜,逆也。国家有悖逆反迕之行。有十主民者失其纪也。是故,别交正分之谓理。顺理而不失之谓道,道德定而民有轨矣。有道之君者,善明设法,而不以私防者也。而无道之君,既已设法,则舍法而行私者也。为人上者,释法而行私,则为人臣者援私以为公。公道不违,则是私道不违者也。行公道而托其私焉,寖久而不知,奸心得无积乎。奸心之积也,其大者有侵偪杀上之祸,其小者有比周内争之乱,此其所以然者,由主德不立,而国无常法也。主德不立,则妇人能食其意。国无常法,则大臣敢侵其势。大臣假于女之能,以规主情。妇人嬖宠假于男之知,以援外权。于是乎外夫人危太子。兵乱内作,以召外寇,此危君之徵也。
有道之君,上有五官,以牧其民。则众不敢踰轨而行矣。下有五横,以揆其官。则有司不敢离法而使矣。朝有定度衡仪,以尊主位。衣服緷絻,尽有法度。则君体法而立矣。君据法而出令,有司奉命而行事,百姓顺上而成俗,著久而为常。犯俗离教者,众共奸之,则为上者佚矣。天子出令于天下,诸侯受令于天子,大夫受令于君,子受令于父母,下听其上,弟听其兄。此至顺矣。衡石一称,斗斛一量,丈尺一綧制,戈兵一度,书同名,车同轨,此至正也。从顺独逆,从正独辟,此犹夜有求而得火也。奸伪之人,无所伏矣,此先王之所以一民心也;是故天子有善,让德于天。诸侯有善,庆之于天子。大夫有善,纳之于君。民有善,本于父。庆之于长老,此道法之所从来,是治本也。是故岁一言者君也。时省者相也,月稽者官也,务四支之力,修耕农之业以待令者,庶人也。是故百姓量其力于父兄之间,听其言于君臣之义,而官论其德能而待之,大夫比宫中之事,不言其外。而相为常具以给之,相总要者,官谋士,量实义美,匡请所疑。而君发其明府之法瑞以稽之,立三阶之上,南面而受要,是以上有馀日,而官胜其任,时令不淫,而百姓肃给,唯此上有法制,下有分职也。
《四称篇》:桓公问于管子曰:寡人幼弱惛愚,不通诸侯四邻之义,仲父不当尽语我昔者有道之君乎。吾亦鉴焉。管子对曰:夷吾之所能与所不能,尽在君所矣,君胡有辱令。桓公又问曰:仲父,寡人幼弱惛愚,不通四邻诸侯之义,仲父不当尽告我昔者有道之君乎。吾亦鉴焉。管子对曰:夷吾闻之于徐伯曰:昔者有道之君,敬其山川宗庙社稷,及至先故之大臣。收聚以忠而大富之,固其武臣,宣用其力。圣人在前,贞廉在侧。竞称于义,上下皆饰。形正明察,四时不贷。民亦不忧,五谷蕃殖。外内均和,诸侯臣伏。国家安宁,不用兵革。受其币帛,以怀其德。昭受其令,以为法式。此亦可谓昔者有道之君也。桓公曰:善哉。桓公曰:仲父既已语我昔者有道之君矣,不富尽语我昔者无道之君乎。吾亦鉴焉。管子对曰:今若君之美好而宣通也,既宫职美道,又何以闻恶为。桓公曰:是何言邪。以,吾何以知其美也。以素缘素,吾何以知其善也。仲父已语我其善,而不语我其恶,吾岂知善之为善也。管子对曰:夷吾闻之于徐伯曰:昔者无道之君,大其宫室,高其台榭。良臣不使,谗贼是舍。有家不治,借人为图。政令不善,墨墨若夜。辟若野兽,无所朝处。不修天道,不鉴四方。有家不治,辟若生狂。众所怨诅,希不灭亡。进其谀优,繁其钟鼓。流于博塞,戏其工瞽,诛其良臣,敖其妇女。獠猎毕弋,暴遇诸父。驰骋无度,戏乐笑语。式政既輮,刑罚则烈。内削其民,以为攻伐。辟犹漏釜,岂能无竭。此亦可谓昔者无道之君矣。桓公曰:善哉。桓公曰:仲父既已语我昔者有道之君与昔者无道之君矣,仲父不当尽语我昔者有道之臣乎。吾以鉴焉。管子对曰:夷吾闻之徐伯曰:昔者有道之臣,委质为臣,不宾事左右,君知则仕,不知则已。若有事,必图国家,遍其发挥。循其祖德,辩其顺逆。推育贤人,谗慝不作。事君有义,使下有礼。贵贱相亲,若兄若弟。忠于国家,上下得体。居处则思义,语言则谋谟。动作则事,居国则富。处军则克,临难据事,虽死不悔。近君为拂。远君为辅。义以与交,廉以与处。临官则治,酒食则慈。不谤其君,不毁其辞。君若有过,进谏不疑。君若有忧,则臣服之。此亦可谓昔者有道之臣矣。桓公曰:善哉。桓公曰:仲父既已语我昔者有道之臣矣,不当尽语我昔者无道之臣乎。吾亦鉴焉。管子对曰:夷吾闻之于徐伯曰:昔者无道之臣,委质为臣,宾事左右。执说以进,不蕲亡己。遂进不退,假宠鬻贵。尊其货贿,卑其爵位。进曰辅之,退曰不可。以败其君,皆曰非我。不仁群处,以攻贤者。见贤若货,见贱若过。食于货贿,竞于酒食。不与善人,唯其所事。倨敖不恭,不友善士。谗贼与斗,不弥人争。唯趣人诏。湛湎于酒,行义不从。不修先故,变易国常。擅创为令,迷惑其君。生夺之政,保贵宠矜。迁损善士,捕援货人。入则乘等,出则党骈。货贿相入,酒食相亲。俱乱其君。君若有过,各奉其身。此亦谓昔者无道之臣。桓公曰:善哉。
《明法解》:人主者,擅生杀,处威势,操令行禁止之柄,以御其群臣,此主道也。人臣者,处卑贱,奉主令,守本任,治分职,此臣道也;故主行臣道则乱,臣行主道则危,故上下无分,君臣共道,乱之本也,故明法曰:君臣共道则乱。
人主之所以制臣下者,威势也;故威势在下,则主制于臣。威势在上,则臣制于主;夫蔽主者,非塞其门,守其户也,然而令不行,禁不止,所欲不得者,失其威势也;故威势独在于主,则群臣畏敬。法政独出于主,则天下服德;故威势分于臣,则令不行。法政出于臣,则民不听;故明主之治天下也,威势独在于主,而不与臣共,法政独制于主,而不从臣出;故明法曰:威不两错,政不二门。
制群臣,擅生杀,主之分也。县令仰制,臣之分也。威势尊显,主之分也。卑贱畏敬,臣之分也。令行禁止,主之分也。奉法听从,臣之分也。故君臣相与,高下之处也。如天之与地也,其分画之不同也,如白之与黑也。故君臣之间明别,则主尊臣卑,如此,则下之从上也,如响之应声;臣之法主也,如影之随形;故上令而下应,主行而臣从,以令则行,以禁则止,以求则得,此之谓易治;故明法曰:君臣之间,明别则易治。
《晏子·问上篇》:景公问晏子曰:为君,身尊民安。为臣,事治身荥。难乎,易乎。晏子对曰:易。公曰:何若。对曰:为君,节养其馀以顾民,则君尊而民安。为臣,忠信而无踰职业,则事治而身荣。公又问:为君何行则危,为臣何行则废。晏子对曰:为君,厚藉敛而托之。为民,进谗谀而托之。用贤,远公正而托之。不顺君,行此三者,则危。为臣,比周以求进踰。职业防下,隐利而求多。从君,不陈过而求亲。人臣行此三者,则废。故明君不以邪观,民守则而不亏,立法仪而不犯。苟有所求于民,而不以身害之。是故刑政安于下,民心固于上。故察士不比周而进,不为苟而求。言无阴阳,行无内外,顺则进,否则退,不与上行邪。是以进不失廉,退不失行也。景公问晏子曰:臣之报其君,何以。晏子对曰:臣虽不知,必务报君以德。士逢有道之君,则顺其令。逢无道之君,则争其不义。故君者择臣而使之。臣虽贱,亦得择君而事之。
景公问晏子曰:临国莅民所患何也。晏子对曰:所患者三忠臣不信一患也,信臣不忠二患也,君臣异心三患也。是以明君居上无忠而不信,无信而不忠者,是故君臣同欲而百姓无怨也。
《邓析子》:君有三累,臣有四责。何谓三累,亲所信,一累也;以名取士,二累也;近故疏亲,三累也。何谓四责,受重赏而无功,一责也;居大位而不治,二责也;为理而不平,三责也;宽以御军,陈而奔北,四责也。,君无三累,臣无四责,可为安国家也。
《荀子·王霸篇》:人主不公,人臣不忠也。人主则外贤而偏举,人臣则争职而妒贤,是其所以不合之故也。《吕氏春秋·圜道篇》:天道园,地道方,圣人法之,所以立上下。主执圜,臣处方,方圜不易,其国乃昌。
《任数篇》:古之王者,其所为少,其所因多。因者,君术也;为者,臣道也。为则扰矣,因则静矣。
《韩子·功名篇》:至治之国,君若桴,臣若鼓。
《春秋》:孔演图正气为帝间气为臣。
《孔丛子·对魏王篇》:魏王问:何如可谓大臣。子高答曰:大臣者,事成,主裁其赏。事败,臣执其咎。主任之而无疑,臣当之而勿避。君总其美,臣行其义。然则君不猜于臣,臣不隐于君。故动无过计,举无败事。是以臣主并各有得也。
《大戴礼·卫将军文子篇》:君虽不量于臣,臣不可不量于其君,是故君择臣而使之,臣择君而事之,有道顺命,无道横命;晏平仲之行也。
《淮南子·主术训》:主道员者,运转而无端,化育如神,虚无因循,常后而不先也;臣道员者,运转而无方,论是而处当,为事先倡,守职分明,以立成功也。是故君臣异道则治,同道则乱。各得其宜,处其当,则上下有以相使也。夫人主之听治也,虚心而弱意,清明而不闇。是故群臣辐辏并进,无愚智贤不肖,莫不尽其能者,则君得所以制臣,臣得所以事君,治国之道明矣。人主所任得其人,则国家治,上下和,群臣亲,百姓附。所任非其人,则国家危,上下乖,群臣怨,百姓乱。故一举而不当,终身伤。得失之道,权要在主。是故绳正于上,木直于下,非有事焉,所缘以修者然也。故人主诚正,则直士任事,而奸人伏匿矣;人主不正,则邪人得志,忠者隐蔽矣。
权势者,人主之车舆也;大臣者,人主之驷马也。体离车舆之安,而手失驷马之心,而能不危者,古今未有也。是故舆马不调,王良不足以取道;君臣不和,唐、虞不能以为治也。
《说山训》:上求材,臣残木;上求鱼,臣乾谷;上求楫,而下致船;上言若丝,下言若纶。上有一善,下有二誉;上有三衰,下有九杀。
《缪称训》:君,根本也;臣,枝叶也。根本不美,枝叶茂者,未之闻也。
《董子》:上臣事君以人,中臣事君以身,下臣事君以货,《春秋繁露》:天高其位而下其施,藏其形而见其光;高其位,所以为尊也,下其施,所以为仁也,藏其形,所以为神,见其光,所以为明;故位尊而施仁,藏神而见明者,天之行也。故为人主者,法天之行,是故内深藏,所以为神,外博观,所以为明也,任群贤,所以为受成,乃不自劳于事,所以为尊也,汎爱群生,不以喜怒赏罚,所以为仁也。故为人主者,以无为为道,以不私为宝,立无为之位,而乘备具之官,足不自动,而相者导进,口不自言,而摈者赞辞,心不自虑,而群臣效当,故莫见其为之,而功成矣,此人主所以法天之行也。为人臣者,法地之道,暴其形,出其情,以示人,高下险易,坚要刚柔,肥臞美恶,累可就财也,故其形宜不宜,可得而财也。为人臣者,比地贵信,而悉见其情于主,主亦得而财之,故王道威而不失,为人臣常竭情悉力,而见其短长,使主上得而器使之,而犹地之竭竟其情也,故其形宜可得而财也。
《潜夫论·明忠篇》:人君之称,莫大于明,人臣之誉,莫美于忠。此二德者,古来君臣所共愿也。然明不继踵,忠不万全者,非必愚闇不逮,而恶名扬也。所道求之,非其道之尔。夫明据下起,忠依上成,二人同心,其利断金。能如此者,两誉俱具。要在于明操法术,自握权秉而已矣。所谓术者,使下不得欺也。所谓权者,使势不得乱也。术诚明,则虽万里之外,幽冥之内,不得不求效。权诚用,则远近亲疏,贵贱贤愚,无不归心矣。周室之末则不然,离其术而舍其权,怠于己而恃于人,是以公卿不思忠,百僚不尽力,君王孤蔽于上,兆黎冤乱于下。故遂衰微侵夺而不振也。夫帝王者,其利重矣,其威大矣。徒悬重利,足以劝善。徒设严威,可以惩奸。乃张重利以诱民,操大威以驱之,则举世之人,可令冒白刃而不恨,赴汤火而不难。岂云但率之以共治而不宜哉。若鹰也然,猎夫御之,犹使终日奋击而不敢怠,岂有人臣而不可使尽力者乎。《诗》云:伐柯伐柯,其则不远。夫神明之术,其在君身而忽之,故令臣钳口结舌而不敢言。此耳目所以蔽塞,聪明所以不得也。制下之权,日陈君前,而君释之,故令君臣懈弛而背朝,此威德所以不照,而功名所以不建也。《诗》云:我虽异事,及尔同僚。我即尔谋,听我敖敖。夫恻隐,人皆有之,是故耳闻啼号之音,无不为之惨悽悲怀而伤心者,目见危殆之事,无不为之恻怛惊而赴救之者。君臣义重,行路礼轻,过耳悟目之交,未恩未德,非贫非贵,而犹若此,则又况于北面称臣,被宠者乎。是故进忠扶危者,贤不肖之所共愿也。诚皆愿之而行违者,常苦其道不利而有害,言未得言而身败尔。历观古来爱君忧主敢言之臣,治势一成,君自不能乱也,况臣下乎。法术不明,而赏罚不必者,虽曰号令,然势自乱。乱势一成,君自不能治也,况臣下乎。是故势治者,虽委之不乱,势乱者,虽勤之不治也。尧舜恭己无为而有馀,势治也。胡亥、王莽驰骛,势乱也。故曰:善者求之于势,弗责于人。是以明王审法度而布教令,不行私以欺法,不黩教以辱命。故臣下敬其言而奉其禁,竭其心而称其职。此由法术明而威权任也。夫术之为道也,精微而神,言之不足,而行有馀。有馀,故能兼四海,而照幽明。权之为势也,健悍以大,不待贵贱,操之者重。重,故能夺主威而顺当也。是以明君未尝示人术而借下权也。孔子曰:可与权,是故圣人显诸仁,藏诸用,神而化之,使民宜之,然后致其治,而成其功。功业效于民,美誉传于世。然后君乃得称明,臣乃得称忠。此所谓明据下作,忠依上成,二人同心,其利断金也。
《申鉴杂言》:或问致治之要君乎,曰:两立哉,非天地不生物,非君臣不成治,首之者天地也,统之者君臣也哉,先王之道致训焉,故亡斯须之间而违道矣,昔有上致圣,由教戒,因辅弼,钦顺四邻,故检柙之臣,不虚于侧,礼度之典,不旷于目,先哲之言,不辍于身,非义之道,不宣于心,是邪僻之气,末由入也,〈缺〉有间〈缺〉必有入之者矣,是故僻志萌则僻事作,僻事作则正塞,正塞,则公正亦末由入也矣,不任不爱谓之公,惟公是从谓之明,齐桓公中材也,永能成功业,由有异焉者矣,妾媵盈宫,非无爱幸也,群臣盈朝,非无亲近也,然外则管仲射己,卫姬色妾,非爱也,任之也,然后知非贤不可任,非智不可从也,夫此之举弘矣哉,膏肓纯白,二竖不生,兹谓心宁,省闼清净,嬖孽不生,兹谓政平,夫膏肓近心而处阨,针之不达,药之不中,攻之不可,二竖藏焉,是谓笃患,故治身治国者,唯是之畏。人主之患,常立于二难之间,在上而国家不治,难也,治国家则必勤身,苦思,矫情,以从道,难也,有难之难,闇主取之,无难之难,明主居之,大臣之患,常立于二罪之间,在职而不尽忠直之道,罪也,尽忠直之道焉,则必矫上拂下,罪也,有罪之罪,邪臣由之,无罪之罪,忠臣置之,人臣之义,不曰吾君能矣,不我须也,言无补也,而不尽忠,不曰吾君不能矣,不我识也,言无益也,而不尽忠,必竭其诚,明其道,尽其义,斯已而已矣,不已,则奉身以退,臣道也,故君臣有异无乖,有怨无憾,有屈无辱,人臣有三罪,一曰导非,二曰阿失,三曰尸宠,以非引上谓之导,从上之非谓之阿,见非不言谓之尸,导臣诛,阿臣刑,尸臣绌,进忠有三术,一曰防,二曰救,三曰戒,先其未然谓之防,发而止之谓之救,行而责之谓之戒,防为上,救次之,戒为下,下不钳口,上不塞耳,则可有闻矣,有钳之钳,犹可解也,无钳之钳,难矣哉,有塞之塞,犹可除也,无塞之塞,其甚矣。或曰,在上有屈乎,曰,在上者以义申,以义屈,高祖虽能申威于秦项而屈于商山四公,光武能申于莽而屈于强项令,明帝能申令于天下而屈于钟离尚书,若秦二世之申欲而非笑唐虞,若定陶傅太后之申意而怨于郑,是谓不屈,不然,则赵氏不亡,而秦无愆尤,故人主以义申,以义屈也,喜如春阳,怒如秋霜,威如雷霆之震,惠若雨露之降,沛然莫能禦也。
或问:人君人臣之戒。曰:莫非戒也。请问其要。曰:君戒专欲,臣戒专利,患之甚矣。〈原本缺五字〉城重译而献珍,非宝也。腹心之人,匐匍而献善,宝之至矣。故明王慎内守,除外寇而重内宝。云从于龙,风从于虎,凤仪于韶,麟集于孔,应也。出于此,应于彼,善则祥,祥则福,否则眚,眚则咎,故君子应之。
《盐铁论》:君笃爱,臣尽力,上下交让,而天下平。
《说文》:君者,尊也。臣者,牵也。心常牵于君也。
黄宪《外史》:夫君者,大臣之表也。故明主有击壤之歌,则大臣有舆人之诵。上有画一之谚,则下有五裤之谣。此表树而影必从者也。
《抱朴子·官理篇》:夫君犹器也,臣犹物也。器小物大,不能相受矣。
《文中子·问易篇》:忠臣之事君也,尽忠补过。君失于上,则臣补于下。臣谏于下,则君从于上。此王道所以不跌也。
《两同书》:君者,舟也。臣者,水也。水能浮舟,亦能覆舟。臣能辅君,亦能危君。是以三杰用而汉兴,六卿强而晋灭。陶朱在而越霸,田氏盛而齐亡。虽任使之同,而成败尤异也。
《鹿门隐书》:不以尧舜之心为君者,具君也。不以伊尹周公之心为臣者,具臣也。
《吹剑录》:君之视臣如草芥,则臣视君如寇雠。君虽不君,臣不可不臣。何至如此,不如贾谊云:主上遇其臣如犬马,彼将犬马自待。刘公挚亦云:谓人以犬马,彼将以犬马自为。
《林下偶谈》《尧典》有君道焉,犹《易》之乾也。《舜典》有臣道焉,犹《易》之坤也。《诗》《周南》《召南》亦然。
《册府元龟》:良臣之于君也,有股肱之喻,有腹心之寄,故存则倚任,没则追思,此哲王之所同也。汉氏而下,乃有怀其勋烈,念其才德,形于震悼,发乎喟叹,以至申命文学,颂其画像,亲枉舆驾,临其馆舍。或裒述其懿范,或存记其谠言,称咏发于章句,赗赙越于彝等。逮夫罢宴停乐,惊食流涕,靡涓日而发哀,遥望车而增恸,极云亡殄瘁之痛,深憖遗𢌿予之嗟,斯足以笃爱贤之心,厚同体之义者。《传》所谓听鼓鼙琴瑟,而必有所思焉。其是之谓矣。
夫琴瑟,是听君子有志义之思,卿佐或亏,元首有股肱之痛。君臣之道,不亦重乎。粤若天历馀分,鼎峙立国,宋齐而下,互专霸业。必有良士,勤宣令图,或经武以著能,或纬俗而底绩。及夫守节死义,先时物故,竭诚率职,奄忽沦谢,是用震悼上心,悲涕斯集,形于嗟叹,发乎言谕。乃至撤去盛食,具乃素服,托深辞干,文诔摅哀,兴于风什,躬设祖奠,亲临吊祭,易徽名而表行,加异数以报功。赐予便蕃,追叙优渥。谅非德侔咸一,情敦终始者,畴克以当之哉。
《传》曰:礼大臣则不眩,盖夫勋德之重,位望尊显,既注意而属任,又改容而体貌。斯哲王之懿范也,至有虚怀,宴见前席咨访,或尊以官呼,或异其礼数。亦有告归谢病,加渥缛之赐。引年上绶,进优崇之秩。宠灵焕赫,度越彝等,皆所以眷待旧老,褒显纯懿,厚股肱之礼,增堂陛之峻者也。非夫茂功懿行,隽臣硕望,其何以当之哉。
《渔樵对问》:樵者谓渔者曰:国家之兴亡,与夫才之邪正,则固得闻命矣。然则何不择其人而用之。渔者曰:择臣者,君也。择君者,臣也。贤愚各从其类而为,奈何有尧舜之君,必有尧舜之臣。有桀纣之君,必有桀纣之臣。尧舜之臣,生于桀纣之世,犹桀纣之臣,生于尧舜之世。必非其所用也。
《西畴常言》:君臣相与谋谟,各由其心之相契而入。文帝天资浑厚,闻张释之长者之言而悦。景帝资禀不及,而晁错术数之说,得以投之,故以德化民克,成刑错之风。以智驭物,循致七国之变。一言契合,治体以分,可不谨夫。
《文脍》:天下大器也,有有此器者,有负此器者。君者,有此器者也。臣者,负此器者也。匹夫有百金之器,则必择其负。择其负,故重其人。
《续志林》:汉高帝既定天下,谓群臣曰:运筹帏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吾不如子房。镇国家,抚百姓,给馈饷,不绝粮道,吾不如萧何。连百万之众,战必胜,攻必取,吾不如韩信。三者,皆人杰,吾能用之,此所以取天下也。君子曰:知人善任,使此帝王之略也。夫以高帝之雄姿大度,而当其任使者,又皆天下之才,其得天下,不亦宜乎。虽然,高帝固善知人,为可尚抑,所以任使之道,则未免持驾御之术,以束缚驰骤之。盖有无足多者,当韩信为治粟都尉,萧何数言其奇,而高帝故不用,殆欲激之使亡尔。既亡而追得之,则信以为必死矣。反遽拜之为大将,使其以任遇太重,为过望,效死以酬恩,不复叛,而信遂谓汉遇我厚也。此在其术中而不知者也。郦食其为汉谋挠楚,欲立六国后。高帝非不知六国后不可立也。而以问良,是特以尝其心焉耳。盖良始惟为韩报仇,又尝说项梁,立韩诸公子横成君成为王而己。为韩司徒,而后又自褒中去汉而归韩,高帝恐良终为韩,不为汉,故因疑其谋以尝良,岂果不知六国后不当立哉。而子房固且力陈其难,以为不可,此又在其术中,而不知者也。萧何与高帝同起事,膺专任,守关中,汉廷诸臣功,无与比盛。高帝恐其脱自骄以取祸,故遣卒为卫,又系之廷尉以抑折之,使自谨守,以保令终,非诚疑何也。设诚疑之,则已以待韩、彭者待之矣。而何至自污以求免,此又在其术中,而不知者也。嗟乎,三子者,皆人杰,然役于高帝术中,而皆不知。而高帝既知三子之为人杰矣,乃徒以术御之,不复知有忠信之为道,君臣之际,其不俱可惜哉。且吾闻之舜之于十二牧,武王之于十臣,其君臣之相与,无非忠信之道焉。上以诚求下,下以诚事上,元首股肱,视同一体,乌有所谓相持之术哉。呜呼,此古帝王之所以为盛也。高帝非不得天下也,然其君臣之际如此,其有愧于古帝王也。夫魏徵尝言于唐太宗曰:愿陛下俾臣为良臣,无俾臣为忠臣也。君子曰:人臣委质以事君,其义一也。而以为有良臣、忠臣之异者,则以其君有道、无道,有不同焉耳。人君有道,人臣直道以事之,而得明哲以保身,故谓之良臣。君臣之名两全而无失,此处君臣之常者也。人君无道,人臣不容于直道,而杀身以殉之,故谓之忠臣。君臣之名两败而不全,此处君臣之变者也。是故有禹、汤、文、武之为君,则皋陶、伊尹、周召之流,因而为良臣。有夏桀、殷纣之为君,则龙逢、比干之流,因而为忠臣。呜呼,使其君为桀纣而己,为龙逢、比干之为,此岂人臣之所愿乎。宜乎魏徵,拳拳焉,以为太宗告也。且三代而下,受谏如太宗之为君,尽谏如魏徵之为臣,可谓各极其志,无愧乎君明臣良者矣。而徵犹为是言,何哉。呜呼,此政徵之所为善谏者也。徵之意,以谓君有道,则臣得为良臣。君无道,则臣必为忠臣。愿陛下为有道,无为无道。苟为无道,则臣将必为忠臣矣。是殆欲绳其君,使不得为无道云耳。不然,则忠良虽异称,要皆美名,而徵亦何择焉。盖徵非为其身谋,实为其君计。藉令其君以无道见丑于天下后世而已。独以忠节闻,孰与君都显号,臣荷美名,而臣主之善两立也。抑徵之为是言,盖亦深知太宗之足以为有道矣。苟太宗果不足与为有道也,则与龙逢、比干游于地下,徵其宁有贬哉。幸而太宗力致贞观之治,而终为有道之君。虽徵之所以谏之者,非一端,安知非忠臣、良臣之论,有以启之也。虽然,良臣未始不为忠,而忠臣未有不为良者也。徵之此言,抑有所矫而言之,世有庸回之臣,韦脂塞默,惟以持禄固位为务者,将必坐视其君之昏愚暴戾,而无所匡救。因据魏徵良臣之言以为解,卒致臣主有两败之祸。呜呼,此又徵之罪人也哉。
《野航史话》:人主假少君之术,以见所嬖者,有矣。无如唐太宗假以见马周真君,臣知契千古一人也。《寓简》:人臣虽得君,要须使人主尊敬,而惮不可狎也。故言听谏行而不敢忽,汲长孺之于汉武帝,魏郑公之于唐文皇,正如此。使其身得以亲近而易之,则其言亦轻矣。宫之奇少长于君,君昵之,虽谏,将不听,已为敌国所料矣。
《稿简赘笔》:阮嗣宗咏怀诗云:周周尚衔羽,蛩蛩亦念饥。周周,鸟名,垂头屈尾,饮于河,则没。常衔鸟羽,然后得饮。北有兽,曰蛩蛩。蛩蛩能择美草,距虚负之而走。以喻君臣相须而济。
《书蕉》:宋君崇礼,儒臣过于汉唐正史,所遗有二,其一,真宗临杨砺之丧,降辇步吊,重其清介也。其一,富弼母卒,仁宗为之罢春宴。虽三代令主,不过此也。其后徽宗之于蔡京、王黼,南宋之待秦桧、𠈁冑、似道,恩礼倍此,其前之如荡子之交狎客,后之则如弱主之畏豪奴。书之秪辱耳。
贤奕王先生鏊曰:上下交而其志同,不交之弊,未有如近世之甚者。君臣相见,止于视朝数刻,章奏批答,相关接刑名法度,相维持而已。非独沿袭故事,亦其地势使然,则莫若复内朝之法。盖天有三垣,天子象之,正朝象太微也,外朝象天下也,内朝象紫微也。自古然矣。国朝奉天殿,即古之正朝也。奉天门,即古之外朝也。华盖、谨身、武英等殿,则内朝之遗制乎。洪武、永乐以来,常奏对便殿。今内朝无复临御,常朝之后,人臣无复进见。故上下之情,壅而不通,天下之弊,由是而积矣。夫外朝以正上下之分,内朝以通远近之情,大臣或三日、五日一次,起居、侍从、台谏各一员,上殿轮对,诸司有事咨决,与大臣面议之,不时引见群臣。凡谢恩辞见之类,皆得上殿陈奏,虚心而问之,和颜色而道之。虽身居九重,而天下之事,灿然毕陈于前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