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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方舆汇编.边裔典.匈奴部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方舆汇编边裔典

 第一百十七卷目录

 匈奴部汇考一
  上古〈黄帝一则〉
  商〈成汤一则〉
  周〈穆王一则 懿王一则 厉王一则 宣王一则 惠王四则 襄王十二则 顷王三则 定王九则 简王一则 灵王二则 景王一则〉
  汉一〈高祖二则 惠帝一则 高后一则 文帝六则〉

边裔典第一百十七卷

匈奴部汇考一

上古

黄帝有熊氏,北逐荤粥。
《史记·五帝本纪》:黄帝北逐荤粥,合符釜山。
〈注〉《索隐》曰:匈奴别名也。唐虞以上曰山戎,亦曰熏粥,夏曰淳维,殷曰鬼方,周曰猃狁,汉曰匈奴。

《匈奴传》:匈奴,其先祖夏后氏之苗裔也,曰淳维。唐虞以上有山戎、猃狁、荤粥,居于北蛮,随畜牧而转移。其畜之所多则马、牛、羊,其奇畜则橐驼、驴、骡、駃騠、騊駼、驒騱。逐水草迁徙,无城郭常处耕田之业,然亦各有分地。无文书,以言语为约束。儿能骑羊,引弓射鸟鼠;少长则射狐兔:用为食。士力能弯弓,尽为甲骑。其俗,宽则随畜,因射猎禽兽为生业,急则人习战攻以侵伐,其天性也。其长兵则弓矢,短兵则刀鋋。利则进,不利则退,不羞遁走。苟利所在,不知礼义。自君王以下,咸食畜肉,衣其皮革,被旃裘。壮者食肥美,老者食其馀。贵壮健,贱老弱。父死,妻其后母;兄弟死,皆取其妻妻之。其俗有名不讳,而无姓字。
〈注〉《汉书音义》曰:匈奴,始祖名。《索隐》曰:张晏曰:淳维以殷时奔北边。又乐彦《括地谱》云:夏桀无道,汤放之鸣条,三年而死。其子獯粥妻桀之众妾,避居北野,随畜移徙,中国谓之匈奴。其言夏后苗裔,或当然也。故应劭《风俗通》曰:殷时曰獯粥,改曰匈奴。又晋灼云尧时曰荤粥,周曰猃狁,秦曰匈奴。韦昭云汉曰匈奴,荤粥其别名。则淳维具其始祖,盖与獯粥是一也。 《索隐》曰:韦昭云:春秋以为犬戎。《小颜》云:即昆夷也。《山海经》云:黄帝生苗,苗生龙,龙生融,融生吾,吾生并明,并明生白,白生犬。犬有二壮,是为犬戎。《说文》云:赤狄本犬种,字从犬。又《山海经》云:有人面兽身,名犬夷。贾逵曰犬夷,戎之别种也。
商成汤二十祀,夏桀死于亭山,其子淳维遁于北野,
《路史·后纪》:桀放于南巢三年死于亭山,其子淳维妻其众妾,遁于北野,随畜转徙,号荤育,逮周日盛,曰:猃狁。〈西戎北狄,古人似有定名矣。然在西北者,亦称戎大戎之类是也。东北者,亦称戎山戎之类是
也。大抵北方既无城郭,而逐水草,则东西亦难一定。但不能越而南耳。至于部落族姓,各有所分,国籍既少,辨之亦难,前史所载只存大略,黄帝时已逐熏鬻矣,乃《山海经》又言:黄帝生叔均,叉均生北狄。《史记》又称夏后之裔曰淳维,为匈奴始祖,尊之则皆神圣之裔抑之又有盘瓠牝狼之说皆未可为据也。今自商周秦汉以来,姑以荤粥为始,而狄人匈奴继之在东北者属之于山戎。在西北者属之犬戎此后部落支分,名称各见,则各随其所著称之名,而叙其本末庶几稍存区别云尔。
〉周穆王十四年秋九月,翟人侵毕。
《竹书纪年》云云。
《山海经·大荒西经》:西北海之外,有北狄之国。黄帝之孙曰始均,始均生北狄。
懿王十三年,翟人迁岐。
《竹书纪年》云云。
厉王共和十四年,猃狁侵宗周西鄙。
《竹书纪年》云云。
宣王五年夏六月,尹吉甫帅师伐猃狁,至于太原。
《竹书纪年》云云。
惠王十五年冬,十月,狄人伐邢。
《春秋·庄公三十二年》云云。 按《左传》:闵公元年,狄人伐邢,管敬仲言于齐侯曰:戎狄豺狼,不可厌也。诸夏亲昵,不可弃也。宴安酖毒,不可怀也。《诗》云:岂不怀归,畏此简书,简书,同恶相恤之谓也。请救邢以从简书,齐人救邢。
惠王十七年冬,十有二月,狄入卫。
《春秋·闵公二年》云云。 按《左传》:冬,十二月,狄人伐卫,卫懿公好鹤,鹤有乘轩者,将战,国人受甲者,皆曰使鹤,鹤实有禄位,余焉能战,公与石祁子玦,与宁庄子矢,使守。曰:以此赞国,择利而为之,与夫人绣衣。曰:听于二子,渠孔御戎,子伯为右,黄夷前驱,孔婴齐殿,及狄人,战于荥泽,卫师败绩,遂灭卫,卫侯不去其旗,是以甚败,狄人囚史华龙滑,与礼孔,以逐卫人,二人曰:我大史也。实掌其祭,不先,国不可得也。乃先之,至则告守曰:不可待也。夜与国人出,狄入卫,遂从之,又败诸河。
惠王十八年春,正月,齐师、宋师、曹伯救邢,逐狄人。按《春秋·僖公元年》云云。 按《左传》:诸侯救邢,邢人溃,出奔师,师遂逐狄人,具邢器用而迁之,师无私焉。惠王二十五年夏,狄伐晋。
《春秋·僖公八年》云云。 按《左传》:晋里克帅师,梁由靡御,虢射为右,以败狄于采桑,梁由靡曰:狄无耻,从之必大克,里克曰:惧之而已,无速众狄,虢射曰:期年狄必至,示之弱矣。夏,狄伐晋,报采桑之役也。复期月。
襄王二年春,狄灭温,温子奔卫。
《春秋·僖公十年》云云。 按《左传》:春,狄灭温,苏子无信也。苏子叛王即狄,又不能于狄,狄人伐之,王不救,故灭,苏子奔卫。
襄王四年春,诸侯城卫楚丘之郛。
《春秋》不书。 按《左传》:僖公十二年,春,诸侯城卫楚丘之郛,惧狄难也。
襄王五年春,狄侵卫。
《春秋·僖公十三年》云云。
襄王八年,秋,狄侵晋。
《春秋》不书。 按《左传》:僖公十六年,秋,狄侵晋,取狐厨,受铎,涉汾,及昆都,因晋败也。
襄王十年春,正月,宋公、曹伯、卫人、邾人伐齐。狄救齐。冬,邢人、狄人伐卫。
《春秋·僖公十八年》云云。 按《左传》:冬,邢人,狄人,伐卫,围菟圃,卫侯以国让父兄子弟,及朝众曰:苟能治之,燬请从焉。众不可,而从师于訾娄,狄师还。
襄王十二年秋,齐人、狄人盟于邢。
《春秋·僖公二十年》云云。 按《左传》:秋,齐狄盟于邢,为邢谋卫难也。于是卫方病邢。
襄王十三年春,狄侵卫。
《春秋·僖公二十一年》云云。
襄王十六年夏,狄伐郑。冬,天王出居于郑。
《春秋·僖公二十四年》云云。 按《左传》:郑之入滑也。滑人听命,师还,又即卫,郑公子士,泄堵俞弥,帅师伐滑,王使伯服,游孙伯,如郑请滑,郑伯怨惠王之入,而不与厉公爵也。又怨襄王之与卫滑也。故不听王命,而执二子,王怒,将以狄伐郑,富辰谏曰:不可,臣闻之,大上以德抚民,其次亲亲,以相及也。昔周公吊二叔之不咸,故封建亲戚,以蕃屏周,管,蔡,郕,霍,鲁,卫,毛,聃,郜,雍,曹,滕,毕,原,酆,郇,文之昭也。邘,晋,应,韩,武之穆也。凡,蒋,邢,茅,胙,祭,周公之裔也。召穆公思周德之不类,故纠合宗族于成周,而作诗。曰:常棣之华,鄂不韡韡凡今之人,莫如兄弟,其四章曰:兄弟阋于墙,外禦其侮,如是则兄弟虽有小忿,不废懿亲,今天子不忍小忿,以弃郑亲,其若之何,庸勋亲亲,昵,近尊贤,德之大者也。即聋,从昧,与顽,用嚚,奸之大者也。弃德崇奸,祸之大者也。郑有平惠之勋,又有厉宣之亲,弃嬖宠而用三良,于诸姬为近,四德具矣。耳不听五声之和为聋,目不别五色之章为昧,心不则德义之经为顽,口不道忠信之言为嚚,狄皆则之,四奸具矣。周之有懿德也。犹曰莫如兄弟,故封建之,其怀柔天下也。犹惧有外侮,捍禦侮者,莫如亲亲,故以亲屏周,召穆公亦云,今周德既衰,于是乎又渝周召,以从诸奸,无乃不可乎,民未忘祸,王又兴之,其若文武何,王弗听,使颓叔,桃子,出狄师。夏,狄伐郑,取栎,王德狄人,将以其女为后,富辰谏曰:不可,臣闻之曰:报者倦矣。施者未厌,狄固贪惏,王又启之,女德无极,妇怨无终,狄必为患,王又弗听,初,甘昭公有宠于惠后,惠后将立之,未及而卒,昭公奔齐,王复之,又通于隗氏,王替隗氏,颓叔桃子曰:我实使狄,狄其怨我,遂奉大叔,以狄师攻王,王御士将禦之,王曰:先后其谓我何,宁使诸侯图之,王遂出,及坎欿,国人纳之,秋,颓叔桃子奉大叔以狄师伐周,大败周师,获周公忌父,原伯,毛伯,富辰,王出适郑,处于汜,大叔以隗氏居于温。
襄王二十二年夏,狄侵齐。
《春秋·僖公三十年》云云。 按《左传》:春,晋人侵郑,以观其可攻与否,狄间晋之有郑虞也。夏,狄侵齐。襄王二十三年冬,狄围卫。十有二月,卫迁于帝丘。按《春秋·僖公三十一年》云云。 按《左传》:冬,狄围卫,卫迁于帝丘,卜曰:三百年,卫成公梦康叔曰:相夺予享,公命祀相,宁武子不可。曰:鬼神非其族类,不歆其祀,杞鄫何事,相之不享,于此久矣。非卫之罪也。不可以间成王周公之命祀,请改祀命。
襄王二十四年夏,卫人侵狄。秋,卫人及狄盟。
《春秋·僖公三十二年》云云。 按《左传》:夏,狄有乱,卫人侵狄。狄请平焉。秋,卫人及狄盟。
襄王二十五年夏,四月,狄侵齐。秋,晋人败狄于箕。按《春秋·僖公三十三年》云云。 按《左传》:狄侵齐,因晋丧也。狄伐晋,及箕,八月,戊子,晋侯败狄于箕,却缺获白狄子,先轸曰:匹夫逞志于君,而无讨,敢不自讨乎,免冑入狄师,死焉。狄人归其元,面如生。
顷王元年夏,狄侵齐。
《春秋·文公九年》云云。
顷王二年冬,狄侵宋。
《春秋·文公十年》云云。顷王五年冬,狄侵卫。
《春秋·文公十三年》云云。
定王元年秋,赤狄侵齐。
《春秋·宣公三年》云云。
定王二年夏,赤狄侵齐。
《春秋·宣公四年》云云。
定王五年,夏,赤狄侵晋。
《春秋》不书。 按《左传》:宣公七年,夏,赤狄侵晋,取向阴之禾。
定王六年夏,六月,晋师、白狄伐秦。
《春秋·宣公八年》云云。 按《左传》:春,白狄及晋平,夏,会晋伐秦。
定王九年秋,晋侯会狄于攒函。
《春秋·宣公十一年》云云。 按《左传》:晋却成子求成于众狄,众狄疾赤狄之役,遂服于晋,秋,会于攒函,众狄服也。是行也。诸大夫欲召狄,却成子曰:吾闻之,非德莫如勤,非勤何以求人,能勤有继,其从之也。诗曰:文王既勤止,文王犹勤,况寡德乎。
定王十一年,秋,赤狄伐晋。
《春秋》不书。 按《左传》:宣公十三年,秋,赤狄伐晋,及清,先縠召之也。
定王十三年夏,六月,晋师灭赤狄潞氏,以潞子婴儿归。
《春秋·宣公十五年》云云。 按《左传》:潞子婴儿之夫人,晋景公之姊也。酆舒为政而杀之,又伤潞子之目,晋侯将伐之,诸大夫皆曰:不可,酆舒有三隽才,不如待后之人,伯宗曰:必伐之,狄有五罪,隽才虽多,何补焉。不祀,一也。耆酒,二也。弃仲章而夺黎氏地,三也。虐我伯姬,四也。伤其君目,五也。怙其隽才,而不以茂德,兹益罪也。后之人,或者将敬奉德义,以事神人,而申固其命,若之何待之,不讨有罪。曰:将待后,后有辞而讨焉。毋乃不可乎。夫恃才与众,亡之道也。商纣由之故灭,天反时为灾,地反物为妖,民反德为乱,乱则妖灾生,故文反正为乏,尽在狄矣。晋侯从之,六月,癸卯,晋荀林父败赤狄于曲梁,辛亥,灭潞,酆舒奔卫,卫人归诸晋,晋人杀之。
定王十四年春,正月,晋人灭赤狄甲氏,及留吁。按《春秋·宣公十六年》云云。 按《左传》:春,晋士会帅师灭赤狄甲氏,及留吁,铎辰,三月,献狄俘晋侯,请于王,戊申,以黻冕命士会将中军,且为大傅,于是晋国之盗,逃奔于秦。
定王十九年秋,晋却克、卫孙良夫伐廧咎如。
《春秋·成公三年》云云。 按《左传》:晋却克,卫孙良夫,伐廧咎如,讨赤狄之馀焉。廧咎如溃,上失民也。
简王四年冬,秦人、白狄伐晋。
《春秋·成公九年》云云。 按《左传》:秦人白狄伐晋,诸侯贰故也。
灵王十七年春,白狄来。
《春秋·襄公十八年》云云。
灵王二十七年,夏,齐侯,陈侯,蔡侯,北燕伯,杞伯,胡子,沈子,白狄,朝于晋。
《春秋》不书。 按《左传》:襄公二十八年,夏,齐侯,陈侯,蔡侯,北燕伯,杞伯,胡子,沈子,白狄,朝于晋,宋之盟故也。
景王四年夏,六月,晋荀吴帅师败狄于大卤。
《春秋·昭公元年》云云。 按《左传》:晋中行穆子败无终及群狄于大原,崇卒也。将战,魏舒曰:彼徒我车,所遇又阨,以什共车,必克,困诸阨,又克,请皆卒,自我始,乃毁车以为行,五乘为三伍,荀吴之嬖人不肯即卒,斩以徇,为五陈以相离,两于前,伍于后,专为右角,参为左角,偏为前拒,以诱之,翟人笑之,未陈而薄之,大败之。

汉一

高祖七年冬十月,上自将击韩王信于铜鞮,逐北至平城,为匈奴所围,七日乃得出。十二月,匈奴攻代,始遣刘敬结和亲。
《汉书·高祖本纪》:六年秋九月,匈奴围韩王信于马邑,信降匈奴。七年冬十月,上自将击韩王信于铜鞮,斩其将。信亡走匈奴,与其将曼丘臣、王黄共立故赵后赵利为王,收信散兵,与匈奴共拒汉。上从晋阳连战,乘胜逐北,至楼烦,会大寒,士卒堕指者十二三。遂至平城,为匈奴所围,七日,用陈平秘计得出。使樊哙留定代地。十二月,上还过赵。是月,匈奴攻代,代王喜弃国,自归雒阳,赦为合阳侯。辛卯,立子如意为代王。
《匈奴传》:秦灭六国,而始皇使蒙恬将数十万之

众北击胡,悉收河南地,因河为塞,筑四十四县城临河,徙适戍以充之。而通直道,自九原至云阳,因边山险,堑溪谷,可缮者缮之,起临洮至辽东万馀里。又度河据阳山北假中。当是时,东国强而月氏盛。匈奴单于曰头曼,头曼不胜秦,北徙。十有馀年而蒙恬死,诸侯畔秦,中国扰乱,诸秦所徙适边者皆复去,于是匈奴得宽,复稍度河南,与中国界于故塞。单于有太子,名曰冒顿。后有爱阏氏,生少子,头曼欲废冒顿而立少子,乃使冒顿质于月氏。冒顿既质,而头曼急击月氏。月氏欲杀冒顿,冒顿盗其善马,骑亡归。头曼以为壮,令将万骑。冒顿乃作鸣镝,习勒其骑射,令曰:鸣镝所射而不悉射者斩。行猎兽,有不射鸣镝所射辄斩之。已而,冒顿以鸣镝自射善马,左右或莫敢射,冒顿立斩之。居顷之,复以鸣镝自射其爱妻,左右或颇恐,不敢射,复斩之。顷之,冒顿出猎,以鸣镝射单于善马,左右皆射之。于是冒顿知其左右可用,从其父单于头曼猎,以鸣镝射头曼,其左右皆随鸣镝而射杀头曼,尽诛其后母与弟及大臣不听从者。于是冒顿自立为单于。冒顿既立,时东国强,闻冒顿杀父自立,乃使使谓冒顿曰:欲得头曼时号千里马。冒顿问群臣,群臣皆曰:此匈奴宝马也,勿予。冒顿曰:奈何与人邻国爱一马乎。遂与之。顷之,东国以为冒顿畏之,使使谓冒顿曰:欲得单于一阏氏。冒顿复问左右,左右皆怒曰:东国无道,乃求阏氏。请击之。冒顿曰:奈何与人邻国爱一女子乎。遂取所爱阏氏予东国。东国王愈骄,西侵。与匈奴中间有弃地莫居千馀里,各居其边为瓯脱。东国使使谓冒顿曰:匈奴所与我界瓯脱外弃地,匈奴不能至也,吾欲有之。冒顿问群臣,或曰:此弃地,予之。于是冒顿大怒,曰:地者,国之本也,奈何予人。诸言与者,皆斩之。冒顿上马,令国中有后者斩,遂东袭击东国。东国初轻冒顿,不为备。及冒顿以兵至,大破灭东国王,虏其民众畜产。既归,西击走月氏,南并楼烦、白羊河南王,悉复收秦所使蒙恬所夺匈奴地者,与汉关故河南塞,至朝那、肤施,遂侵燕、代。是时汉方与项羽相距,中国罢于兵革,以故冒顿得自强,控弦之士三十馀万。自淳维以至头曼千有馀岁,时大时小,别散分离,尚矣,其世传不可得而次。然至冒顿,而匈奴最强大,尽服从北夷,而南与诸夏为敌国,其世姓官号可得而记云。单于姓挛鞮氏,其国称之曰撑犁孤涂单于。匈奴谓天为撑犁,谓子为孤涂,单于者,广大之貌也,言其象天单于然也。置左右贤王,左右谷蠡,左右大将,左右大都尉,左右大当户,左右骨都侯。匈奴谓贤曰屠耆,故常以太子为左屠耆王。自左右贤王以下至当户,大者万馀骑,小者数千,凡二十四长,立号曰万骑。其大臣皆世官。呼衍氏,兰氏,其后有须卜氏,此三姓,其贵种也。诸左王将居东方,直上谷以东,接秽貊、朝鲜;右王将居西方,直上郡以西,接氐、羌;而单于庭直代、云中。各有分地,逐水草移徙。而左右贤王、左右谷蠡最大国,左右骨都侯辅政。诸二十四长,亦各自置千长、百长、什长、裨小王、相、都尉、当户、且渠之属。岁正月,诸长小会单于庭,祠。五月,大会龙城,祭其先、天地、鬼神。秋,马肥,大会蹛林,课校人畜计。其法,拔刃尺者死,坐盗者没入其家;有罪,小者轧,大者死。狱久者不满十日,一国之囚不过数人。而单于朝出营,拜日之始生,夕拜月。其坐,长左而北向。日上戊己。其送死,有棺椁金银衣裳,而无封树丧服;近幸臣妾从死者,多至数十百人。举事常随月,盛壮以攻战,月亏则退兵。其攻战,斩首虏赐一卮酒,而所得卤获因以予之,得人以为奴婢。故其战,人人自为趋利,善为诱兵以包敌。故其逐利,如鸟之集;其困败,瓦解云散矣。战而扶舆死者,尽得死者家财。后北服浑窳、屈射、丁零、隔昆、龙新犁之国。于是匈奴贵人大臣皆服,以冒顿为贤。是时,汉初定,徙韩王信于代,都马邑。匈奴大攻围马邑,韩信降匈奴。匈奴得信,因引兵南踰句注,攻太原,至晋阳下。高帝自将兵往击之。会冬大寒雨雪,卒之堕指者十二三,于是冒顿阳败走,诱汉兵。汉兵逐击冒顿,冒顿匿其精兵,见其羸弱,于是汉悉兵,多步兵,三十二万,北逐之。高帝先至平城,步兵未尽到,冒顿纵精兵三十馀万骑围高帝于白登,七日,汉兵中外不得相救饷。匈奴骑,其西方尽白,东方尽駹,北方尽骊,南方尽骍马。高帝乃使使间厚遗阏氏,阏氏乃谓冒顿曰:两主不相困。今得汉地,单于终非能居之。且汉主有神,单于察之。冒顿与韩信将王黄、赵利期,而兵久不来,疑其与汉有谋,亦取阏氏之言,乃开围一角。于是高皇帝令士皆持满傅矢外乡,从解角直出,得与大军合,而冒顿遂引兵去。汉亦引兵罢,使刘敬结和亲之约。 按《韩王信传》,六年,更以太原郡为韩国,徙信以备胡,都晋阳。信上书曰:国被边,匈奴数入,晋阳去塞远,请治马邑。上许之。秋,匈奴冒顿大入围信,信数使使胡求和解。汉发兵救之,疑信数间使,有二心。上赐信书责让之曰:专死不勇,专生不任,寇攻马邑,君王力不足以坚守乎。安危存亡之地,此二者朕所以责于君王。信得书,恐诛,因与匈奴约共攻汉,以马邑降胡,击太原。七年冬,上自往击破信军铜鞮,斩其将王喜。信亡走匈奴。与其将白土人曼丘臣、王黄立赵苗裔赵利为王,复收信散兵,而与信及冒顿谋攻汉。匈奴使左右贤王将万馀骑与王黄等屯广武以南,至晋阳,与汉兵战,汉兵大破之,追至于离石,又破之。匈奴复聚兵楼烦西北。汉令车骑击匈奴,常败走,汉乘胜追北。闻冒顿居代谷,上居晋阳,使人视冒顿,还报曰可击。上遂至平城,上白登。匈奴骑围上,上乃使人厚遗阏氏。阏氏说冒顿曰:今得汉地,犹不能居,且两主不相厄。居七日,胡骑稍稍引去。天雾,汉使人往来,胡不觉。护军中尉陈平言上曰:胡者全兵,请令彊弩傅两矢外乡,徐行出围。入平城,汉救兵亦至。胡骑遂解去,汉亦罢兵归。
《娄敬传》:七年,韩王信反,高祖自往击。至晋阳,闻

信与匈奴欲击汉,上大怒,使人使匈奴。匈奴匿其壮士肥牛马,徒见其老弱及羸畜。使者十辈来,皆言匈奴易击。上使刘敬复往使匈奴,还报曰:两国相击,此宜夸矜见所长。今臣往,徒见羸胔老弱,此必欲见短,伏奇兵以争利。愚臣以为匈奴不可击也。是时汉兵已踰句注,三十馀万众,兵已业行。上怒,骂敬曰:齐虏。以舌得官,乃今妄言沮吾军。械系敬广武。遂往,至平城,匈奴果出奇兵围高帝白登,七日然后得解。高帝至广武,赦敬,曰:吾不用公言,以困平城。吾已斩先使十辈言可击者矣。乃封敬二千户,为关内侯,号建信侯。高帝罢平城归,韩王信亡入胡。
高祖 年,遣使刘敬奉宗室女翁主妻单于。
《汉书·高祖本纪》不载。 按《匈奴传》:韩信为匈奴将,及赵利、王黄等数背约,侵盗代、雁门、云中。居无几何,陈豨反,与韩信合谋击代。汉使樊哙往击之,复收代、雁门、云中郡县,不出塞。是时匈奴以汉将数率众出降,故冒顿常往来侵盗代地。于是高祖患之,乃使刘敬奉宗室女翁主为单于阏氏,岁奉匈奴絮缯酒食物各有数,约为兄弟以和亲,冒顿乃少止。后燕王卢绾复反,率其党且万人降匈奴,往来苦上谷以东,终高祖世。 按《娄敬传》:韩王信亡入胡。当是时,冒顿单于兵彊,控弦四十万骑,数苦北边。上患之,问敬。敬曰:天下初定,士卒罢于兵革,未可以武服也。冒顿杀父代立,妻群母,以力为威,未可以仁义说也。独可以计久远子孙为臣耳,然陛下恐不能为。上曰:诚可,何为不能。顾为奈何。敬曰:陛下诚能以适长公主妻单于,厚奉遗之,彼知汉女送厚,蛮夷必慕,以为阏氏,生子必为太子,代单于。何者。贪汉重币。陛下以岁时汉所馀彼所鲜数问遗,使辨士风谕以礼节。冒顿在,固为子婿;死,外孙为单于。岂曾闻外孙敢与大父亢礼哉。可毋战以渐臣也。若陛下不能遣长公主,而令宗室及后宫诈称公主,彼亦知不肯贵近,无益也。高帝曰:善。欲遣长公主。吕后泣曰:妾唯一太子、一女,奈何弃之匈奴。上竟不能遣长公主,而取家人子为公主,妻单于。使敬往结和亲约。敬从匈奴来,因言匈奴河南白羊、楼烦王,去长安近者七百里,轻骑一日一夕可至。秦中新破,少民,地肥饶,可益实。夫诸侯初起时,非齐诸田,楚昭、屈、景莫与。今陛下虽都关中,实少人。北近胡寇,东有六国彊族,一日有变,陛下亦未得安枕而卧也。臣愿陛下徙齐诸田,楚昭、屈、景,燕、赵、韩、魏后,及豪杰名家,且实关中。无事,可以备胡;诸侯有变,亦足率以东伐。此彊本弱末之术也。上曰:善。乃使刘敬徙所言关中十馀万口。
惠帝三年春,以宗室女为公主,嫁匈奴单于。
《汉书·惠帝本纪》云云。 按《匈奴传》:孝惠、高后时,冒顿寖骄,乃为书,使使遗高后曰:孤偾之君,生于沮泽之中,长于平野牛马之域,数至边境,愿游中国。陛下独立,孤偾独居。两主不乐,无以自虞,愿以所有,易其所无。高后大怒,召丞相平及樊哙、季布等,议斩其使者,发兵而击之。樊哙曰:臣愿得十万众,横行匈奴中。问季布,布曰:哙可斩也。前陈豨反于代,汉兵三十二万,哙为上将军,时匈奴围高帝于平城,哙不能解围。天下歌之曰:平城之下亦诚苦。七日不食,不能彀弩。今歌唫之声未绝,伤痍者甫起,而哙欲摇动天下,妄言以十万众横行,是面谩也。且匈奴,得其善言不足喜,恶言不足怒也。高后曰:善。令大谒者张泽报书曰:单于不忘弊邑,赐之以书,弊邑恐惧。退日自图,年老气衰,发齿堕落,行步失度,单于过听,不足以自污。弊邑无罪,宜在见赦。窃有御车二乘,马二驷,以奉常驾。冒顿得书,复使使来谢曰:未尝闻中国礼义,陛下幸而赦之。因献马,遂和亲。
高后七年冬十二月,匈奴寇狄道,略二千馀人。
《汉书·高后本纪》云云。
文帝三年夏五月,匈奴入寇,遣丞相灌婴击走之。
《汉书·文帝本纪》:夏五月,匈奴入居北地、河南为寇。上幸甘泉,遣丞相灌婴击匈奴,匈奴去。发中尉材官属卫将军,军长安。上自甘泉之高奴,济北王兴居闻帝之代,欲自击匈奴,乃反,发兵欲袭荥阳。于是诏罢丞相兵,以棘蒲侯柴武为大将军,将四将军十万众击之。八月,虏济北王兴居,自杀。 按《匈奴传》:孝文即位,复修和亲。其三年,匈奴右贤王入居河南地为寇,于是文帝下诏曰:汉与匈奴约为昆弟,无侵害边境,所以输遗匈奴甚厚。今右贤王离其国,将众居河南地,非常故。往来入塞,捕杀士卒,驱侵上郡保塞蛮夷,令不得居其故。陵轹边吏,入盗,甚骜无道,非约也。其发边吏车骑八万诣高奴,遣丞相灌婴将击右贤王。右贤王走出塞,文帝幸太原。是时,济北王反,文帝归,罢丞相击胡之兵。
文帝六年,使中大夫意等使匈奴。
《汉书·文帝本纪》不载。 按《匈奴传》:济北王反,文帝归,罢丞相击胡之兵。其明年,单于遗汉书曰:天所立匈奴大单于,敬问皇帝无恙。前时皇帝言和亲事,称书意合驩。汉边吏侵侮右贤王,右贤王不请,听后义卢侯难支等计,与汉吏相恨,绝二主之约,离昆弟之亲。皇帝让书再至,发使以书报,不来,汉使不至。汉以其故不和,邻国不附。今以少吏之败约,故罚右贤王,使至西方求月氏击之。以天之福,吏卒良,马力强,以灭夷月氏,尽斩杀降下定之。楼兰、乌孙、呼揭及其旁二十六国皆已为匈奴。诸引弓之民并为一家,北州以定。愿寝兵休士养马,除前事,复故约,以安边民,以应古始,使少者得成其长,老者得安其处,世世平乐。未得皇帝之志,故使郎中系虖浅奉书请,献橐佗一,骑马二,驾二驷。皇帝即不欲匈奴近塞,则且诏吏民远舍。使者至,即遣之。六月中,来至新望之地。书至,汉议击与和亲孰便,公卿皆曰:单于新破月氏,乘胜,不可击也。且得奴匈地,泽卤非可居也,和亲甚便。汉许之。孝文前六年,遗匈奴书曰:皇帝敬问匈奴大单于无恙。使系虖浅遗朕书,云愿寝兵休士,除前事,复故约,以安边民,世世平乐,朕甚嘉之。此古圣王之志也。汉与匈奴约为兄弟,所以遗单于甚厚。背约离兄弟之亲者,常在匈奴。然右贤王事已在赦前,勿深诛。单于若称书意,明告诸吏,使无负约,有信,敬如单于书。使者言单于自将并国有功,甚苦兵事。服绣袷绮衣、长襦、锦袍各一,比疏一,黄金饬具带一,黄金犀毗一,绣十匹,锦二十匹,赤绨、绿缯各四十匹,使中大夫意、谒者令肩遗单于。
文帝十一年夏六月,匈奴寇狄道。
《汉书·文帝本纪》云云。
文帝十四年冬,匈奴寇边。上以东阳侯张相如为大将军,击走之。
《汉书·文帝本纪》:十四年冬,匈奴寇边,杀北地都尉卬。遣三将军军陇西、北地、上郡,中尉周舍为卫将军,郎中令张武为车骑将军,军渭北,车千乘,骑卒十万人。上亲劳军,勒兵,申教令,赐吏卒。自欲征匈奴,群臣谏,不听。皇太后固要上,乃止。于是以东阳侯张相如为大将军,建成侯董赫、内史栾布皆为将军,击匈奴。匈奴走。 按《匈奴传》:冒顿死,子稽粥立,号曰老上单于。老上稽粥单于初立,文帝复遣宗人女翁主为单于阏氏,使宦者燕人中行说傅翁主。说不欲行,汉强使之。说曰:必我也,为汉患者。中行说既至,因降单于,单于爱幸之。初,单于好汉缯絮食物,中行说曰:匈奴人众不能当汉之一郡,然所以强之者,以衣食异,无卬于汉。今单于变俗好汉物,汉物不过什二,则匈奴尽归于汉矣。其得汉絮缯,以驰草棘中,衣裤皆裂弊,以视不如旃裘坚善也;得汉食物皆去之,以视不如重酪之便美也。于是说教单于左右疏记,以计识其人众畜牧。汉遗单于书,以尺一牍,辞曰皇帝敬问匈奴大单于无恙,所以遗物及言语云云。中行说令单于以尺二牍,及印封皆令广长大,倨骜其辞曰天地所生日月所置匈奴大单于敬问皇帝无恙,所以遗物言语亦云云。汉使或言匈奴俗贱老,中行说穷汉使曰:而汉俗屯戍从军当发者,其亲岂不自夺温厚肥美赍送饮食行者乎。汉使曰:然。说曰:匈奴明以攻战为事,老弱不能斗,故以其肥美饮食壮健以自卫,如此父子各得相保,何以言匈奴轻老也。汉使曰:匈奴父子同穹庐卧。父死,妻其后母;兄弟死,尽妻其妻。无冠带之节,阙庭之礼。中行说曰:匈奴之俗,食畜肉,饮其汁,衣其皮;畜食草饮水,随时转移。故其急则人习骑射,宽则人乐无事。约束径,易行;君臣简,可久。一国之政犹一体也。父兄死,则妻其妻,恶种姓之失也。故匈奴虽乱,必立宗种。今中国虽阳不取其父兄之妻,亲属益疏则相杀,至到易姓,皆从此类也。且礼义之敝,上下交怨,而室屋之极,生力屈焉。夫力耕桑以求衣食,筑城郭以自备,故其民急则不习战攻,缓则罢于作业。嗟士室之人,顾无喋喋佔佔,冠固何当。自是之后,汉使欲辨论者,中行说辄曰:汉使毋多言,顾汉所输匈奴缯絮米糵,令其量中,必善美而已,何以言为乎。且所给备善则已,不备善而苦恶,则候秋熟,以骑驰蹂乃稼穑也。日夜教单于候利害处。孝文十四年,匈奴单于十四万骑入朝那萧关,杀北地都尉卬,虏人民畜产甚多,遂至彭阳。使骑兵入烧回中宫,候骑至雍甘泉。于是文帝以中尉周舍、郎中令张武为将军,发车千乘,十万骑,军长安旁以备胡寇。而拜昌侯卢卿为上郡将军,宁侯魏遫为北地将军,隆虑侯周灶为陇西将军,东阳侯张相如为大将军,成侯董赤为将军,大发车骑往击胡。单于留塞内月馀,汉逐出塞即还,不能有所杀。匈奴日以骄,岁入边,杀略人民甚众,云中、辽东最甚,郡万馀人。汉甚患之,乃使使遗匈奴书,单于亦使当户报谢,复言和亲。 按《贾谊传》:文帝以谊为梁怀王太傅。数问以得失。是时,匈奴彊,侵边。谊上疏陈政事曰:天下之势方倒悬。凡天子者,天下之首,何也。上也。蛮夷者,天下之足,何也。下也。今匈奴嫚侮侵掠,至不敬也,为天下患,至亡已也。而汉岁致金絮采缯以奉之。夷狄徵令,是主上之操也;天子共贡,是臣下之礼也。足反居上,首顾居下,倒悬如此,莫之能解,犹为国有人乎。非亶倒悬而已,又类辟,且病痱。夫辟者一面病,痱者一方痛。今西边北边之郡,虽有长爵不轻得复,五尺以上不轻得息,斥候望烽燧不得卧,将吏被介冑而睡,臣故曰一方病矣。医能治之,而上不使,可为流涕者此也。陛下何忍以帝皇之号为戎人诸侯,势既卑辱,而祸不息,长此安穷。进谋者率以为是,固不可解也,亡具甚矣。臣窃料匈奴之众不过汉一大县,以天下之大困于一县之众,甚为执事者羞之。陛下何不试以臣为属国之官以主匈奴。行臣之计,请必系单于之颈而制其命,伏中行说而笞其背,举匈奴之众唯上之命。今不猎猛敌而猎田彘,不搏反寇而搏畜菟,玩细娱而不图大患,非所以为安也。德可远施,威可远加,而直数百里外威令不信,可为流涕者此也。 按《晁错传》:错为太子家令。是时匈奴彊,数寇边,上发兵以禦之。错上言兵事,曰:臣闻汉兴以来,胡虏数入边地,小入则小利,大入则大利;高后时再入陇西,攻城屠邑,驱略畜产;其后复入陇西,杀吏卒,大寇盗。窃闻战胜之威,民气百倍;败兵之卒,没世不复。自高后以来,陇西三困于匈奴矣,民气破伤,亡有胜意。今兹陇西之吏,赖社稷之神灵,奉陛下之明诏,和辑士卒,底厉其节,起破伤之民以当乘胜之匈奴,用少击众,杀一王,败其众而有大利。非陇西之民有勇怯,乃将吏之制巧拙异也。故兵法曰:有必胜之将,无必胜之民。由此观之,安边境,立功名,在于良将,不可不择也。臣又闻用兵,临战合刃之急者三:一曰得地形,二曰卒服习,三曰器用利。兵法曰:丈五之沟,渐车之水,山林积石,经川丘阜,草木所在,此步兵之地也,车骑二不当一。土山丘陵,曼衍相属,平原广野,此车骑之地,也步兵十不当一。平陵相远,川谷居间,仰高临下,此弓弩之地也,短兵百不当一。两陈相近,平地浅草,可前可后,此长戟之地也,剑楯三不当一。萑苇竹萧,草木蒙茏,支叶茂接,此矛鋋之地也,长戟二不当一。曲道相伏,险阸相薄,此剑楯之地也,弓弩三不当一。士不选练,卒不服习,起居不精,动静不集,趋利弗及,避难不毕,前击后解,与金鼓之音相失,此不习勒卒之过也,百不当十。兵不完利,与空手同;甲不坚密,与袒裼同;弩不可以及远,与短兵同;射不能中,与无矢同;中不能入,与无镞同:此将不省兵之祸也,五不当一。故兵法曰:器械不利,以其卒予敌也;卒不可用,以其将予敌也;将不知兵,以其主予敌也;君不择将,以其国予敌也。四者,兵之至要也。臣又闻小大异形,彊弱异势,险易异备。夫卑身以事彊,小国之形也;合小以攻大,敌国之形也;以蛮夷攻蛮夷,中国之形也。今匈奴地形技艺与中国异。上下山阪,出入溪涧,中国之马弗与也;险道倾仄,且驰且射,中国之骑弗与也;风雨罢劳,饥渴不困,中国之人弗与也:此匈奴之长技也。若夫平原易地,轻车突骑,则匈奴之众易挠乱也;劲弩长戟,射疏及远,则匈奴之弓弗能格也;坚甲利刃,长短相杂,游弩往来,什伍俱前,则匈奴之兵弗能当也;材官驺发,矢道同的,则匈奴之革笥木荐弗能支也;下马地斗,剑戟相接,去就相薄,则匈奴之足弗能给也:此中国之长技也。以此观之,匈奴之长技三,中国之长技五。陛下又兴数十万之众,以诛数万之匈奴,众寡之计,以一击十之术也。虽然,兵,凶器;战,危事也。以大为小,以彊为弱,在俛仰之间耳。夫以人之死争胜,跌而不振,则悔之亡及也。帝王之道,出于万全。今降胡义渠蛮夷之属来归谊者,其众数千,饮食长技与匈奴同,可赐之坚甲絮衣,劲弓利矢,益以边郡之良骑。令明将能知其习俗和辑其心者,以陛下之明约将之。即有险阻,以此当之;平地通道,则以轻车材官制之。两军相为表里,各用其长技,衡加之以众,此万全之术也。传曰:狂夫之言,而明主择焉。臣错愚陋,昧死上狂言,唯陛下财择。文帝嘉之,乃赐错玺书宠答焉,曰:皇帝问太子家令:上书言兵体三章,闻之。书言狂夫之言,而明主择焉。今则不然。言者不狂,而择者不明,国之大患,故在于此。使夫不明择于不狂,是以万听而万不当也。错复言守边备塞,劝农力本,当世急务二事,曰:臣闻秦时北攻胡貉,筑塞河上,南攻扬粤,置戍卒焉。其起兵而攻胡、粤者,非以卫边地而救民死也,贪戾而欲广大也,故功未立而天下乱。且夫起兵而不知其势,战则为人禽,屯则卒积死。夫胡貉之地,积阴之处也,木皮三寸,冰厚六尺,食肉而饮酪,其人密理,鸟兽毳毛,其性能寒。扬粤之地少阴多阳,其人疏理,鸟兽希毛,其性能暑。秦之戍卒不能其水土,戍者死于边,输者偾于道。秦民见行,如往弃市,因以谪发之,名曰谪戍。先发吏有谪及赘婿、贾人,后以尝有市籍者,又后以大父母、父母尝有市籍者,后入闾,取其左。发之不顺,行者深怨,有背畔之心。凡民守战至死而不降北者,以计为之也。故战胜守固则有拜爵之赏,攻城屠邑则得其财卤以富家室,故能使其众蒙矢石,赴汤火,视死如生。今秦之发卒也,有万死之害,而亡铢两之报,死事之后不得一算之复,天下明知祸烈及己也。陈胜行戍,至于大泽,为天下先倡,天下从之如流水者,秦以威劫而行之之敝也。胡人衣食之业不著于地,其势易以扰乱边竟。何以明之。胡人食肉饮酪,衣皮毛,非有城郭田宅之归居,如飞鸟走兽于广壄,美草甘水则止,草尽水竭则移。以是观之,往来转徙,时至时去,此胡人之生业,而中国之所以离南亩也。今使胡人数处转牧行猎于塞下,或当燕代,或当上郡、北地、陇西,以候备塞之卒,卒少则入。陛下不救,则边民绝望而有降敌之心;救之,少发则不足,多发,远县才至,则胡又已去。聚而不罢,为费甚大;罢之,则复入。如此连年,则中国贫苦而民不安矣。陛下幸忧边境,遣将吏发卒以治塞,甚大惠也。然令远方之卒守塞,一岁而更,不知胡人之能,不如选常居者,家室田作,且以备之。以便为之高城深堑,具蔺石,布渠荅,复为一城其内,城间百五十步。要害之处,通川之道,调立城邑,毋下千家,为中周虎落。先为室屋,具田器,乃募罪人及免徒复作令居之;不足,募以丁奴婢赎罪及输奴婢欲以拜爵者;不足,乃募民之欲往者。皆赐高爵,复其家。予冬夏衣,廪食,能自给而止。郡县之民得买其爵,以自增至卿。其亡夫若妻者,县官买予之。人情非有匹敌,不能久安其处。塞下之民,禄利不厚,不可使久居危难之地。胡人入驱而能止其所驱者,以其半予之,县官为赎其民。如是,则邑里相救助,赴胡不避死。非以德上也,欲全亲戚而利其财也。此与东方之戍卒不习地势而心畏胡者,功相万也。以陛下之时,徙民实边,使远方无屯戍之事,塞下之民父子相保,无系虏之患,利施后世,名称圣明,其与秦之行怨民,相去远矣。上从其言,募民徙塞下。错复言:陛下幸募民相徙以实塞下,使屯戍之事益省,输将之费益寡,甚大惠也。下吏诚能称厚,惠奉明法,存恤所徙之老弱,善遇其壮士,和辑其心而勿侵刻,使先至者安乐而不思故乡,则贫民相募而劝往矣。臣闻古之徙远方以实广虚也,相其阴阳之和,尝其水泉之味,审其土地之宜,观其草木之饶,然后营邑立城,制里割宅,通田作之道,正阡陌之界,先为筑室,家有一堂二内,门户之闭,置器物焉,民至有所居,作有所用,此民所以轻去故乡而劝之新邑也。为置医巫,以救疾病,以修祭祀,男女有昏,生死相恤,坟墓相从,种树畜长,室屋完安,此所以使民乐其处而有长居之心也。臣又闻古之制边县以备敌也,使五家为伍,伍有长;十长一里,里有假士;四里一连,连有假五百;十连一邑,邑有假侯:皆择其邑之贤材有护,习地形知民心者,居则习民于射法,出则教民于应敌。故卒伍成于内,则军正定于外。服习以成,勿令迁徙,幼则同游,长则共事。夜战声相知,则足以相救;昼战目相见,则足以相识;驩爱之心,足以相死。如此而劝以厚赏,威以重罚,则前死不还踵矣。所徙之民非壮有材力,但费衣粮,不可用也;虽有材力,不得良吏,犹亡功也。陛下绝匈奴不与和亲,臣窃意其冬来南也,壹大治,则终身创矣。欲立威者,始于折胶,来而不能困,使得气去,后未易服也。愚臣亡识,唯陛下财察。后二年夏六月,以匈奴和亲,诏告天下。
《汉书·文帝本纪》:后二年夏六月,匈奴和亲。诏曰:朕既不明,不能远德,使方外之国或不宁息。夫四荒之外不安其生,封圻之内勤劳不处,二者之咎,皆自于朕之德薄而不能达远也。间者累年,匈奴并暴边境,多杀吏民,边臣兵吏又不能谕其内志,以重吾不德。夫久结难连兵,中外之国将何以自宁。今朕夙兴夜寐,勤劳天下,忧苦万民,为之恻怛不安,未尝一日忘于心,故遣使者冠盖相望,结辙于道,以谕朕志于单于。今单于反古之道,计社稷之安,便万民之利,新与朕俱弃细过,偕之大道,结兄弟之义,以全天下元元之民。和亲以定,始于今年。 按《匈奴传》:孝文后二年,使使遗匈奴书曰:皇帝敬问匈奴大单于无恙。使当户且渠雕渠难、郎中韩辽遗朕马二匹,已至,敬受。先帝制,长城以北引弓之国受令单于,长城以内冠带之室朕亦制之,使万民耕织,射猎衣食,父子毋离,臣主相安,俱无暴虐。今闻渫恶民贪降其趋,背义绝约,忘万民之命,离两主之驩,然其事已在前矣。书云二国已和亲,两主驩悦,寝兵休卒养马,世世昌乐,翕然更始,朕甚嘉之。圣者日新,改作更始,使老者得息,幼者得长,各保其首领,而终其天年。朕与单于俱由此道,顺天恤民,世世相传,施之无穷,天下莫不咸嘉。使汉与匈奴邻敌之国,匈奴处北地,寒,杀气早降,故诏吏遗单于秫糵金帛绵絮它物岁有数。今天下大安,万民熙熙,独朕与单于为之父母。朕追念前事,薄物细故,谋臣计失,皆不足以离昆弟之驩。朕闻天不颇覆,地不偏载。朕与单于皆捐细故,俱蹈大道,堕坏前恶,以图长久,使两国之民若一家子。元元万民,下及鱼鳖,上及飞鸟,跂行喙息蠕动之类,莫不就安利,避危殆。故来者不止,天之道也。俱去前事,朕释逃虏民,单于毋言章尼等。朕闻古之帝王,约分明而不食言。单于留志,天下大安,和亲之后,汉过不先。单于其察之。单于既约和亲,于是制诏御史:匈奴大单于遗朕书,和亲已定,亡人不足以益众广地,匈奴无入塞,汉无出塞,犯今约者杀之,可以久亲,后无咎,俱便。朕已许。其布告天下,使明知之。
后六年冬,匈奴入上郡,令车骑将军令免等备之。按《汉书·文帝本纪》:六年冬,匈奴三万骑入上郡,三万骑入云中。以中大夫令免为车骑将军屯飞狐,故楚相苏意为将军屯句注,将军张武屯北地,河内太守周亚夫为将军次细柳,宗正刘礼为将军次灞上,祝兹侯徐厉为将军次棘门,以备胡。 按《匈奴传》:老上单于死,子军臣单于立,而中行说复事之。汉复与匈奴和亲。军臣单于立岁馀,匈奴复绝和亲,大入上郡、云中各三万骑,所杀略甚众。于是汉使三将军军屯北地,代屯句注,赵屯飞狐口,缘边亦各坚守以备胡寇。又置三将军,军长安西细柳、渭北棘门、灞上以备胡。胡骑入代句注边,烽火通于甘泉、长安。数月,汉兵至边,匈奴亦远塞,汉兵亦罢。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方舆汇编边裔典

 第一百十八卷目录

 匈奴部汇考二
  汉二〈景帝六则 武帝元光二则 元朔六则 元狩三则 元鼎二则 元封二则 太初三则 天汉四则 征和三则〉

边裔典第一百十八卷

匈奴部汇考二

汉二

景帝元年夏四月,遣御史大夫青翟至代下与匈奴和亲。
《汉书·景帝本纪》云云。
〈注〉《文颖》曰:姓严,讳青翟。臣瓒曰:此陶青也。庄青翟乃武帝时人,此纪误。师古曰:后人传习不晓,妄增翟字耳。非本作纪之误。

景帝二年秋,与匈奴和亲。
《汉书·景帝本纪》云云。
景帝五年春正月,遣公主嫁匈奴单于。
《汉书·景帝本纪》云云。 按《匈奴传》:文帝崩,景帝立,而赵王遂乃阴使于匈奴。吴楚反,欲与赵合谋入边。汉围破赵,匈奴亦止。自是后,景帝复与匈奴和亲,通关市,给遗单于,遣翁主如故约。
中二年春二月,匈奴入燕。
《汉书·景帝本纪》云云。
中六年夏,匈奴入上郡,取苑马。
《汉书·景帝本纪》:中六年夏六月,匈奴入雁门,至武泉,入上郡,取苑马。吏卒战死者二千人。
后二年春,匈奴入雁门,太守冯敬战死。发车骑材官屯。
《汉书·景帝本纪》云云。 按《匈奴传》:终景帝世,时时小入盗边,无大寇。
武帝元光二年春,诏议击匈奴。御史大夫韩安国、卫尉李广、太仆公孙贺、大行王恢、大中大夫李息等皆为将军,诱匈奴入马邑,击之。单于觉之,走出,军罢。王
恢首谋不进,下狱死。
《汉书·武帝本纪》:元光二年春,诏问公卿曰:朕饰子女以配单于,金币文绣赂之甚厚,单于待命加嫚,侵盗无已。边境被害,朕甚悯之。今欲举兵攻之,何如。大行王恢建议宜击。夏六月,御史大夫韩安国为护军将军,卫尉李广为骁骑将军,太仆公孙贺为轻车将军,大行王恢为将屯将军,大中大夫李息为材官将军,将三十万众屯马邑谷中,诱致单于,欲袭击之。单于入塞,觉之,走出。六月,军罢。将军王恢坐首谋不进,下狱死。按《匈奴传》:武帝即位,明和亲约束,厚遇关市,饶给之。匈奴自单于以下皆亲汉,往来长城下。汉使马邑人聂翁壹间阑出物与匈奴交易,阳为卖马邑城以诱单于。单于信之,而贪马邑财物,乃以十万骑入武州塞。汉伏兵三十馀万马邑旁,御史大夫韩安国为护军将军,护四将军以伏单于。单于既入汉塞,未至马邑百馀里,见畜布野而无人牧者,怪之,乃攻亭。时雁门尉史行徼,见寇,保此亭,单于得,欲刺之。尉史知汉谋,乃下,具告单于。单于大惊,曰:吾固疑之。乃引兵还。出曰:吾得尉史,天也。以尉史为天王。汉兵约单于入马邑而纵兵,单于不至,以故无所得。将军王恢部出代击胡辎重,闻单于还,兵多,不敢出。汉以恢本建造兵谋而不进,诛恢。自是后,匈奴绝和亲,攻当路塞,往往入盗于边,不可胜数。然匈奴贪,尚乐关市,耆汉财物,汉亦通关市不绝以中之。按《韩安国传》:田鼢为丞相,安国为御史大夫。匈奴来请和亲,上下其议。大行王恢,燕人,数为边吏,习胡事,议曰:汉与匈奴和亲,率不过数岁即背约。不如勿许,举兵击之。安国曰:千里而战,即兵不获利。今匈奴负戎马足,怀鸟兽心,迁徙鸟集,难得而制。得其地不足为广,有其众不足为彊,自上古弗属。汉数千里争利,则人马罢,虏以全制其敝,势必危殆。臣故以为不如和亲。群臣议多附安国,于是上许和亲。明年,雁门马邑豪聂壹因大行王恢言:匈奴初和亲,亲信边,可诱以利致之,伏兵袭击,必破之道也。上乃召问公卿曰:朕饰子女以配单于,币帛文锦,赂之甚厚。单于待命加嫚,侵盗无已,边境数惊,朕甚闵之。今欲举兵攻之,何如。大行恢对曰:陛下虽未言,臣固愿效之。臣闻全代之时,北有彊胡之敌,内连中国之兵,然尚得养老长幼,种树以时,仓廪常实,匈奴不轻侵也。今以陛下之威,海内为一,天下同任,又遣子弟乘边守塞,转粟挽输,以为之备,然匈奴侵盗不已者,无他,以不恐之故耳。臣窃以为击之便。御史大夫安国曰:不然。臣闻高皇帝尝围于平城,匈奴至者投鞍高如城者数所。平城之饥,七日不食,天下歌之,及解围反位,而无忿怒之心。夫圣人以天下为度者也,不以己私怒,伤天下之功,故乃遣刘敬奉金千斤,以结和亲,至今为五世利。孝文皇帝又尝壹拥天下之精兵聚之广武常溪,然终无尺寸之功,而天下黔首无不忧者。孝文寤于兵之不可宿,故复合和亲之约。此二圣之迹,足以为效矣。臣窃以为勿击便。恢曰:不然。臣闻五帝不相袭礼,三王不相复乐,非故相反也,各因其宜也。且高帝身被坚执锐,蒙雾露,沐霜雪,行几十年,所以不报平城之怨者,非力不能,所以休天下之心也。今边竟数惊,士卒伤死,中国槥车相望,此仁人之所隐也。臣故曰击之便。安国曰:不然。臣闻利不十者不易业,功不百者不变常,是以古之人君谋事必就祖,发政占古语,重作事也。且自三代之盛,夷狄不与正朔服色,非威不能制,彊弗能服也,以为远方绝地不牧之民,不足烦中国也。且匈奴,轻疾悍亟之兵也,至如猋风,去如收电,畜牧为业,弧弓射猎,逐兽随草,居处无常,难得而制。今使边郡久废耕织,以支胡之常事,其势不相权也。臣故曰勿击便。恢曰:不然。臣闻凤鸟乘于风,圣人因于时。昔秦缪公都雍,地方三百里,知时宜之变,攻取西戎,辟地千里,并国十四,陇西、北地是也。及后蒙恬为秦侵胡,辟数千里,以河为竟,累石为城,树榆为塞,匈奴不敢饮马于河,置烽燧然后敢牧马。夫匈奴独可以威服,不可以仁畜也。今以中国之盛,万倍之资,遣百分之一以攻匈奴,譬犹以彊弩射且溃之痈也,必不留行矣。若是,则北发月氏可得而臣也。臣故曰击之便。安国曰:不然。臣闻用兵者以饱待饥,正治以待其乱,定舍以待其劳。故接兵覆众,伐国堕城,常坐而役敌国,此圣人之兵也。且臣闻之,冲风之衰,不能起毛羽;彊弩之末,力不能入鲁缟。夫盛之有衰,犹朝之必暮也。今将卷甲轻举,深入长驱,难以为功;从行则迫胁,横行则中绝,疾则粮乏,徐则后利,不至千里,人马乏食。兵法曰:遗人获也。意者有他缪巧可以禽之,则臣不知也;不然,则未见深入之利也。臣故曰勿击便。恢曰:不然。夫草木遭霜者不可以风过,清水明镜不可以形逃,通方之士,不可以文乱。今臣言击之者,固非发而深入也,将顺因单于之欲,诱而致之边,吾选枭骑壮士阴伏而处,以为之备审遮险阻以为其戒,吾势已定,或营其左,或营其右,或当其前,或绝其后。单于可禽,百全必取。上曰:善。乃从恢议。阴使聂壹为间,亡入匈奴,谓单于曰:吾能斩马邑令丞,以城降,财物可尽得。单于爱信,以为然而许之。聂壹乃诈斩死罪囚,县其头马邑城下,视单于使者为信,曰:马邑长吏已死,可急来。于是单于穿塞,将十万骑入武州塞。当是时,汉伏兵车骑材官三十馀万,匿马邑旁谷中。卫尉李广为骁骑将军,太仆公孙贺为轻车将军,大行王恢为将屯将军,大中大夫李息为材官将军。御史大夫安国为护军将军,诸将皆属。约单于入马邑纵兵。王恢、李息别从代主击辎重。于是单于入塞,未至马邑百馀里,觉之,还去。塞下传言单于已去,汉兵追至塞,度弗及,王恢等皆罢兵。上怒恢不出击单于辎重也,恢曰:始约为入马邑城,兵与单于接,而臣击其辎重,可得利。今单于不至而还,臣以三万人众不敌,秪取辱。固知还而斩,然完陛下士三万人。于是下恢廷尉,廷尉当恢逗桡,当斩。恢行千金丞相鼢。鼢不敢言上,而言于太后曰:王恢首为马邑事,今不成而诛恢,是为匈奴报仇也。上朝太后,太后以鼢言告上。上曰:首为马邑事者恢,故发天下兵数十万,从其言,为此。且纵单于不可得,恢所部击,犹颇可得,以慰士大夫心。今不诛恢,无以谢天下。于是恢闻,乃自杀。
元光六年春,匈奴入上谷,遣车骑将军卫青、骑将军公孙敖、轻车将军公孙贺、骁骑将军李广等禦之。青得首虏七百,广、敖失师还。诏赦雁门、代郡军士不循法者。秋,匈奴盗边。遣将军韩安国屯渔阳。
《汉书·武帝本纪》:元光六年春,匈奴入上谷,杀略吏民。遣车骑将军卫青出上谷,骑将军公孙敖出代,轻车将军公孙贺出云中,骁骑将军李广出雁门。青至龙城,获首虏七百级。广、敖失师而还。诏曰:夷狄无义,所从来久。间者匈奴数寇边境,故遣将抚师。古者治兵振旅,因遭虏之方入,将吏新会,上下未辑,代郡将军敖、雁门将军广所任不肖,校尉又背义妄行,弃军而北,少吏犯禁。用兵之法:不勤不教,将率之过也;教令宣明,不能尽力,士卒之罪也。将军已下廷尉,使理正之,而又加法于士卒,二者并行,非仁圣之心。朕悯众庶陷害,欲刷耻改行,复奉正义,厥路亡繇。其赦雁门、代郡军士不循法者。秋,匈奴盗边。遣将军韩安国屯渔阳。按《匈奴传》:自马邑军后五岁之秋,汉使四将各万骑击胡关市下。将军卫青出上谷,至龙城,得胡首虏七百人。公孙贺出云中,无所得。公孙敖出代郡,为胡所败七千。李广出雁门,为胡所败,匈奴生得广,广道亡归。汉囚敖、广,敖、广赎为庶人。其冬,匈奴数千人盗边,渔阳尤甚。汉使将军韩安国屯渔阳备胡。按《李广传》:广以卫尉为将军,出雁门击匈奴。匈奴兵多,破广军,生得广。单于素闻广贤,令曰:得李广必生致之。胡骑得广,广时伤,置两马间,络而盛之卧。行十馀里,广阳死,睨其傍有一儿骑善马,暂腾而上胡儿马,因抱儿鞭马南驰数十里,得其馀军。匈奴骑数百追之,广行取儿弓射杀追骑,以故得脱。于是至汉,汉下广吏。吏当广亡失多,为虏所生得,当斩,赎为庶人。
元朔元年秋,匈奴入辽西,杀太守。遣将军卫青出雁门,将军李息出代,击败之。
《汉书·武帝本纪》:元朔元年秋,匈奴入辽西,杀太守;入渔阳、雁门,败都尉,杀略三千馀人。遣将军卫青出雁门,将军李息出代,获首虏数千级。按《匈奴传》:秋,匈奴二万骑入汉,杀辽西太守,略二千馀人。又败渔阳太守军千馀人,围将军安国。安国时千馀骑亦且尽,会燕救之,至,匈奴乃去,又入雁门杀略千馀人。于是汉使将军卫青将三万骑出雁门,李息出代郡,击胡,得首虏数千。按《韩安国传》:安国为材官将军,屯渔阳,捕生口虏,言匈奴远去。即上言方佃作时,请且罢屯。罢屯月馀,匈奴大入上谷、渔阳。安国壁乃有七百馀人,出与战,安国伤,入壁。匈奴虏略千馀人及畜产而去。上怒,使使责让安国。徙益东,屯右北平。元朔二年春正月,匈奴入上谷、渔阳,遣将军卫青、李息等大破之。收河南地,置朔方、五原郡。夏,募民徙朔方。
《汉书·武帝本纪》:元朔二年春正月,匈奴入上谷、渔阳,杀略吏民千馀人。遣将军卫青、李息出云中,至高阙,遂西至符离,获首虏数千级。收河南地,置朔方、五原郡。夏,募民徙朔方十万口。按《匈奴传》:卫青复出云中以西至陇西,击胡之楼烦、白羊王于河南,得胡首虏数千,羊百馀万。于是汉遂取河南地,筑朔方郡,复缮故秦时蒙恬所为塞,因河而为固。汉亦弃上谷之斗辟县造阳地以予胡。是岁,元朔二年也。按《卫青传》:卫青复出云中,西至高阙,遂至于陇西,捕首虏数千,畜百馀万,走白羊、楼烦王。遂取河南地为朔方郡。以三千八百户封青为长平侯。青校尉苏建为平陵侯,张次公为岸头侯。使建筑朔方城。上曰:匈奴逆天理,乱人伦,暴长虐老,以盗窃为务,行诈诸蛮夷,造谋籍兵,数为边害。故兴师遣将,以征厥罪。诗不云乎。薄伐猃狁,至于太原;出车彭彭,城彼朔方。今车骑将军青度西河至高阙,获首二千三百级,车辎畜产毕收为卤,已封为列侯,遂西定河南地,案榆溪旧塞,绝梓领,梁北河,讨蒲泥,破符离,斩轻锐之卒,捕伏听者三千一十七级。执讯获丑,驱马牛羊百有馀万,全甲兵而还,益封青三千八百户。
元朔三年夏,匈奴入代,又入雁门。秋,城朔方城。按《汉书·武帝本纪》:元朔三年夏,匈奴入代,杀太守;入雁门,杀略千馀人。秋,罢西南夷,城朔方城。按《匈奴传》:军臣单于死,其弟左谷蠡王伊稚斜自立为单于,攻败军臣单于太子于单。于单亡降汉,汉封于单为陟安侯,数月死。伊稚斜单于既立,其夏,匈奴数万骑入代郡,杀太守共友,略千馀人。秋,又入雁门,杀略千馀人。按《西南夷传》:当是时,巴蜀四郡通西南夷道,载转相饟。数岁,道不通,士罢饿喂,离暑湿,死者甚众。西南夷又数反,发兵兴击,耗费亡功。上患之,使公孙弘往视问焉。还报,言其不便。及弘为御史大夫,时方筑朔方,据河逐胡,弘等因言西南夷为害,可且罢,专力事匈奴。上许之。
元朔四年夏,匈奴入代、定襄、上郡,杀略数千人。按《汉书·武帝本纪》云云。 按《匈奴传》:匈奴入代、定襄、上郡,各三万骑,杀略数千人。匈奴右贤王怨汉夺之河南地而筑朔方,数寇盗边,及入河南,侵扰朔方,杀略吏民甚众。
元朔五年春,大将军卫青将六将、军兵十馀万人,出朔方、高阙,获首虏万五千级。秋,匈奴入代,杀都尉。按《汉书·武帝本纪》云云。 按《匈奴传》:汉遣卫青将六将、军十馀万人出朔方高阙。右贤王以为汉兵不能至,饮酒醉。汉兵出塞六七百里,夜围右贤王。右贤王大惊,脱身逃走,精骑往往随后去。汉将军得右贤王人众男女万五千人,裨小王十馀人。其秋,匈奴万骑入代郡,杀都尉朱央,略千馀人。按《卫青传》:元朔五年春,令青将三万骑出高阙,卫尉苏建为游击将军,左内史李沮为彊弩将军,太仆公孙贺为骑将军,代相李蔡为轻车将军,皆领属车骑将军,俱出朔方。大行李息、岸头侯张次公为将军,俱出右北平。匈奴右贤王当青等兵,以为汉兵不能至此,饮醉,汉兵夜至,围右贤王。右贤王惊,夜逃,独与其爱妾一人骑数百驰,溃围北去。汉轻骑校尉郭成等追数百里,弗得,得右贤裨王十馀人,众男女万五千馀人,畜数十百万,于是引兵而还。至塞,天子使使者持大将军印,即军中拜青为大将军,诸将皆以兵属,立号而归。上曰:大将军青躬率我士,师大捷,获匈奴王十有馀人,益封青八千七百户。而封青子伉为宜春侯,子不疑为阴安侯,子登为发干侯。青固谢曰:臣幸得待罪行间,赖陛下神灵,军大捷,皆诸校力战之功也。陛下幸已益封臣青,臣青子在襁褓中,未有勤劳,上幸裂地封为三侯,非臣待罪行间所以劝士力战之意也。伉等三人何敢受封。上曰:我非忘诸校功也,今固且图之。乃诏御史曰:护军都尉公孙敖三从大将军击匈奴,常护军傅校获王,封敖为合骑侯。都尉韩说从大军出寘浑,至匈奴右贤王庭,为戏下搏战获王,封说为龙额侯。骑将军贺从大将军获王,封贺为南窌侯。轻车将军李蔡再从大将军获王,封蔡为乐安侯。校尉李朔、赵不虞、公孙戎奴各三从大将军获王,封朔为陟轵侯,不虞为随成侯,戎奴为从平侯。将军李沮、李息及校尉豆如意、中郎将绾皆有功,赐爵关内侯。沮、息、如意食邑各三百户。其秋,匈奴入代,杀都尉。
元朔六年春二月,大将军卫青将六将军兵出定襄。夏四月,复将六将军兵绝幕,大克之。前将军赵信军败降匈奴,右将军苏建亡军独还,赎为庶人。六月,置武功赏官,以宠战士。
《汉书·武帝本纪》:元朔六年春二月,大将军卫青将六将军兵十馀万骑出定襄,斩首三千馀级。还,休士马于定襄、云中、雁门。夏四月,卫青复将六将军绝幕,大克获。前将军赵信军败,降匈奴。右将军苏建亡军,独身脱还,赎为庶人。六月,诏曰:朕闻五帝不相复礼,三代不同法,所由殊路而建德一也。盖孔子对定公以徕远,哀公以论臣,景公以节用,非期不同,所急异务也。今中国一统而北边未安,朕甚悼之。日者大将军巡朔方,征匈奴,斩首虏万八千级,诸禁锢及有过者,咸蒙厚赏,得免减罪。今大将军仍复克获,斩首虏万九千级,受爵赏而欲移卖者,无所流貤。其议为令。有司奏请置武功赏官,以宠战士。按《匈奴传》:汉复遣大将军卫青将六将军,十馀万骑,仍再出定襄数百里击匈奴,得首虏前后万九千馀级,而汉亦亡两将军,三千馀骑。右将军建得以身脱,而前将军翕侯赵信兵不利,降匈奴。赵信者,故胡小王,降汉,汉封为翕侯,以前将军与右将军井军,介独遇单于兵,故尽没。单于既得翕侯,以为自次王,用其姊妻之,与谋汉。信教单于益北绝幕,以诱罢汉兵,徼极而取之,毋近塞。单于从之。按《卫青传》:大将军青出定襄,合骑侯敖为中将军,太仆贺为左将军,翕侯赵信为前将军,卫尉苏建为右将军,郎中令李广为后将军,左内史李沮为彊弩将军,咸属大将军,斩首数千级而还。月馀,悉复出定襄,斩首虏万馀人。苏建、赵信并军三千馀骑,独逢单于兵,与战一日馀,汉兵且尽。信故胡人,降为翕侯,见急,匈奴诱之,遂将其馀骑可八百奔降单于。苏建尽亡其军,独以身得亡去,自归青。青问其罪正闳、长史安、议郎周霸等:建当云何。霸曰:自大将军出,未尝斩裨将,今建弃军,可斩,以明将军之威。闳、安曰:不然。兵法小敌之坚,大敌之禽也。今建以数千当单于数万,力战一日馀,士皆不敢有二心。自归而斩之,是示后无反意也。不当斩。青曰:青幸得以胏附待罪行间,不患无威,而霸说我以明威,甚失臣意。且使臣职虽当斩将,以臣之尊宠而不敢自擅专诛于境外,其归天子,天子自裁之,于以风为人臣不敢专权,不亦可乎。军吏皆曰善。遂囚建行在所。是岁也,霍去病始侯。按《霍去病传》:去病,大将军青姊少儿子也。其父霍仲孺先与少儿通,生去病。及卫皇后尊,少儿更为詹事陈掌妻。去病以皇后姊子,年十八为侍中。善骑射,再从大将军。大将军受诏,予壮士,为票姚校尉,与轻勇骑八百,直弃大将军数百里,赴利,斩捕首虏过当。于是上曰:票姚校尉去病,斩首捕虏二千二十八级,得相国、当户,斩单于大父行藉若侯产,捕季父罗姑比,再冠军,以二千五百户封去病为冠军侯。上谷太守郝贤四从大将军,捕首虏千三百级,封贤为终利侯。骑士孟已有功,赐爵关内侯,邑二百户。是岁失两将军,亡翕侯,功不多,故青不益封。苏建至,上弗诛,赎为庶人。青赐千金。
元狩二年春三月,遣骠骑将军霍去病出陇西,至皋兰,破匈奴。夏,又至居延,大破之,匈奴兵入雁门。秋,匈奴昆邪王杀休屠王,将其众降,置属国以处之。以其
地为武威、酒泉郡。
《汉书·武帝本纪》:元狩二年春三月,遣骠骑将军霍去病出陇西,至皋兰,斩首八千馀级。夏,将军去病、公孙敖出北地二千馀里,过居延,斩首虏三万馀级。匈奴入雁门,杀略数百人。遣卫尉张骞、郎中令李广皆出右北平。广杀匈奴三千馀人,尽亡其军四千人,独身脱还,及公孙敖、张骞皆后期,当斩,赎为庶人。秋,匈奴昆邪王杀休屠王,并将其众合四万馀人来降,置五属国以处之。以其地为武威、酒泉郡。按《匈奴传》:汉使骠骑将军去病将万骑出陇西,过焉耆山千馀里,得胡首虏八千馀级,得休屠王祭天金人。其夏,骠骑将军复与合骑侯数万骑出陇西、北地二千里,过居延,攻祁连山,得胡首虏三万馀级,裨小王以下十馀人。是时,匈奴亦来入代郡、雁门,杀略数百人。汉使博望侯及李将军广出右北平,击匈奴左贤王。左贤王围李广,广军四千人死者过半,杀虏亦过当。会博望侯军救至,李将军得脱,尽亡其军。合骑侯后骠骑将军期,及博望侯皆当死,赎为庶人。其秋,单于怒昆邪王、休屠王居西方为汉所杀虏数万人,欲召诛之。昆邪、休屠王恐,谋降汉,汉使骠骑将军迎之。昆邪王杀休屠王,并将其众降汉,凡四万馀人。于是汉已得昆邪,则陇西、北地、河西益少胡寇,徙关东贫民处所夺匈奴河南地新秦中以实之,而减北地以西戍卒半。按《霍去病传》:元狩三年春,去病为骠骑将军,将万骑出陇西,有功。上曰:骠骑将军率戎士隃乌盭,讨遫濮,涉狐奴,历五王国,辎重人众摄詟者弗取,几获单于子。转战六日,过焉支山千有馀里,合短兵,鏖皋兰下,杀折兰王,斩卢侯王,锐悍者诛,全甲获丑,执浑邪王子及相国、都尉,捷首虏八千九百六十级,收休屠祭天金人,师率减什七,益封去病二千二百户。其夏,去病与合骑侯张敖俱出北地,异道。博望侯张骞、郎中令李广俱出右北平,异道。广将四千骑先至,骞将万骑后。匈奴左贤王将数万骑围广,广与战二日,死者过半,所杀亦过当。骞至,匈奴引兵去。骞坐行留,当斩,赎为庶人。而去病出北地,遂深入,合骑侯失道,不相得。去病至祁连山,捕首虏甚多。上曰:骠骑将军涉钧耆,济居延,遂臻小月氏,攻祁连山,扬武乎鱳得,得单于单相、酋涂王,及相国、都尉以众降下者二千五百人,可谓能舍服知成而止矣。捷首虏三万二百,获五王,王母、单于阏氏、王子五十九人,相国、将军、当户、都尉六十二人,师大率减什三,益封去病五千四百户。赐校尉从至小月氏者爵左庶长。鹰击司马破奴再从骠骑将军斩遫濮王,捕稽且王,右千骑将王、王母各一人,王子以下四十一人,捕虏三千三百三十人,前行捕虏千四百人,封破奴为从骠侯。校尉高不识,从骠骑将军捕呼于耆王王子以下十一人,捕虏千七百六十八人,封不识为宜冠侯。校尉仆多有功,封为煇渠侯。合骑侯敖坐行留不与骠骑将军会,当斩,赎为庶人。诸宿将所将士马兵亦不如去病,去病所将常选,然亦敢深入,常与壮骑先其大军,军亦有天幸,未尝困绝也。然而诸宿将常留落不耦。由此去病日以亲贵,比大将军。其后,单于怒浑邪王居西方数为汉所破,亡数万人,以骠骑之兵也,欲召诛浑邪王。浑邪王与休屠王等谋欲降汉,使人先要道边。是时大行李息将城河上,得浑邪王使,即驰传以闻。上恐其以诈降而袭边,乃令去病将兵往迎之。去病既渡河,与浑邪众相望。浑邪裨王将见汉军而多欲不降者,颇遁去。去病乃驰入,得与浑邪王相见,斩其欲亡者八千人,遂独遣浑邪王乘传先诣行在所,尽将其众渡河,降者数万人,号称十万。既至长安,天子所以赏赐数十钜万。封浑邪王万户,为漯阴侯。封其裨王呼毒尼为下摩侯,疵为煇渠侯,禽黎为河綦侯,大当户调虽为常乐侯。于是上嘉去病之功,曰:骠骑将军去病率师征匈奴,西域王浑邪王及厥众萌咸奔于率,以军粮接食,并将控弦万有馀人,诛獟悍,捷首虏八千馀级,降异国之王三十二。战士不离伤,十万之众毕怀集服。仍兴之劳,爰及河塞,庶几亡患。以千七百户益封骠骑将军。减陇西、北地、上郡戍卒之半,以宽天下繇役。乃分处降者于边五郡故塞外,而皆在河南,因其故俗为属国。
元狩三年秋,匈奴入右北平、定襄,杀略千馀人。按《汉书·武帝本纪》云云。
元狩四年,大将军卫青、骠骑将军霍去病,各将五万骑,大破匈奴。青围单于,失之,追至阗颜山乃还。去病大败其左贤王,封狼居胥山乃还。前将军李广、右将军赵食其皆后期。广自杀,食其赎死。
《汉书·武帝本纪》:元狩四年,大将军青将四将军出定襄,将军去病出代,各将五万骑。步兵踵军后数十万人。青至幕北围单于,斩首万九千级,至阗颜山乃还。去病与左贤王战,斩获首虏七万馀级,封狼居胥山乃还。两军战士死者数万人。前将军广、右将军食其皆后期。广自杀,食其赎死。按《匈奴传》:四年春,汉谋以为翕侯信为单于计,居幕北,以为汉兵不能至。乃粟马,发十万骑,私负从马凡十四万匹,粮重不与焉。令大将军青、骠骑将军去病中分军,大将军出定襄,骠骑将军出代,咸约绝幕击匈奴。单于闻之,远其辎重,以精兵待于幕北。与汉大将军接战一日,会暮,大风起,汉兵纵左右翼围单于。单于自度战不能与汉兵,遂独与壮骑数百溃汉围西北遁走。汉兵夜追之不得,行捕斩首虏凡万九千级,北至阗颜山赵信城而还。单于之走,其兵往往与汉军相乱而随单于。单于久不与其大众相得,右谷蠡王以为单于死,乃自立为单于。真单于复得其众,右谷蠡乃去号,复其故位。骠骑之出代二千馀里,与左王接战,汉兵得胡首虏凡七万馀人,左王将皆遁走。骠骑封于狼居胥山,禅姑衍,临翰海而还。是后匈奴远遁,而幕南无王庭。汉度河自朔方以西至令居,往往通渠置田官,吏卒五六万人,稍蚕食,地接匈奴以北。按《霍去病传》:上与诸将议曰:翕侯赵信为单于画计,常以为汉兵不能度幕轻留,今大发卒,其势必得所欲。是岁元狩四年也。春,上令大将军青、骠骑将军去病各五万骑,步兵转者踵军数十万,而敢力战深入之士皆属去病。去病始为出定襄,当单于。捕虏,虏言单于东,乃更令去病出代郡,令青出定襄。郎中令李广为前将军,太仆公孙贺为左将军,主爵赵食其为右将军,平阳侯襄为后将军,皆属大将军。赵信为单于谋曰:汉兵即度幕,人马罢,匈奴可坐收虏耳。乃悉远北其辎重,皆以精兵待幕北。而适直青军出塞千馀里,见匈奴单于兵陈而待,于是青令武刚车自环为营,而纵五千骑往当匈奴,匈奴亦从万骑。会日且入,而大风起,沙砾击面,两军不相见,汉益纵左右翼绕单于。单于视汉兵多,而士马尚彊,战而匈奴不利,薄暮,单于遂乘六骡,壮骑可数百,直冒汉围西北驰去。昏,汉匈奴相纷拿,杀伤大当。汉军左校捕虏,言单于未昏而去,汉军因发轻骑夜追之,青因随其后。匈奴兵亦散走。会明,行二百馀里,不得单于,颇捕斩首虏万馀级,遂至阗颜山赵信城,得匈奴积粟食军。军留一日而还,悉烧其城馀粟以归。青之与单于会也,而前将军广、右将军食其军别从东道,或失道。大将军引还,过幕南,乃相逢。青欲使使归报,令长史簿责广,广自杀。食其赎为庶人。青军入塞,凡斩首虏万九千级。是时匈奴众失单于十馀日,右谷蠡王自立为单于。单于后得其众,右王乃去单于之号。去病骑兵车重与大将军军等,而亡裨将。悉以李敢等为大校,当裨将,出代、右北平二千馀里,直左方兵,所斩捕功已多于青。既皆还,上曰:骠骑将军去病率师躬将所获荤允之士,约轻赍,绝大幕,涉获单于章渠,以诛北车耆,转击左大将双,获旗鼓,历度难侯,济弓卢,获屯头王、韩王等三人,将军、相国、当户、都尉八十三人,封狼居胥山,禅于姑衍,登临翰海,执讯获丑七万有四百四十三级,师率减什二,取食于敌,卓行殊远而粮不绝。以五千八百户益封骠骑将军。右北平太守路博德属骠骑将军,会兴城,不失期,从至梼余山,斩首捕虏二千八百级,封博德为邳离侯。北地都尉卫山从骠骑将军获王,封山为义阳侯。故归义侯因淳王复陆支、楼剸王伊即靬皆从骠骑将军有功,封复陆支为杜侯,伊即靬为众利侯。从骠侯破奴、昌武侯安稽从骠骑有功,益封各三百户。渔阳太守解、校尉敢皆获鼓旗,赐爵关内侯,解食邑三百户,敢二百户。校尉自为爵左庶长。军吏卒为官,赏赐甚多。而青不得益封,吏卒无封者。唯西河太守常惠、云中太守遂成受赏,遂成秩诸侯相,赐食邑二百户,黄金百斤,惠爵关内侯。两军之出塞,塞阅官及私马凡十四万匹,而后入塞者不满三万匹。乃置大司马位,大将军、骠骑将军皆为大司马。定令,令骠骑将军秩禄与大将军等。
元鼎五年秋九月,匈奴入五原,杀太守。
《汉书·武帝本纪》:元鼎五年秋九月,西羌众十万人反,与匈奴通使,攻故安,围枹䍐。匈奴入五原,杀太守。元鼎六年秋,遣将军公孙贺、赵破奴等出塞,不见匈奴而还。
《汉书·武帝本纪》:元鼎六年秋,遣浮沮将军公孙贺出九原,匈河将军赵破奴出令居,皆二千馀里,不见虏还。乃分武威、酒泉地置张掖、燉煌郡,徙民以实之。按《匈奴传》:初,汉两将大出围单于,所杀虏八九万,而汉士物故者亦万数,汉马死者十馀万匹。匈奴虽病,远去,而汉马亦少,无以复往。单于用赵信计,遣使好辞请和亲。天子下其议,或言和亲,或言遂臣之。丞相长史任敞曰:匈奴新困,宜使为外臣,朝请于边。汉使敞使于单于。单于闻敞计,大怒,留之不遣。先是汉亦有所降匈奴使者,单于亦辄留汉使相当。汉方复收士马,会骠骑将军去病死,于是汉久不北击胡。数岁,伊稚斜单于立十三年死,子乌维立为单于。是岁,元鼎三年也。乌维单于立,而汉武帝始出巡狩郡县。其后汉方南诛两越,不击匈奴,匈奴亦不入边。乌维立三年,汉已灭两越,遣故太仆公孙贺将万五千骑出九原二千馀里,至浮苴井,从骠侯赵破奴万馀骑出令居数千里,至匈奴河水,皆不见匈奴一人而还。
元封元年冬十月,上自将临边,遣使谕告匈奴。
《汉书·武帝本纪》:元封元年冬十月,诏曰:南越、东瓯咸伏其辜,西蛮北夷颇未辑睦,朕将巡边垂,择兵振旅,躬秉武节,置十二部将军,亲帅师焉。行自云阳,北历上郡、西河、五原,出长城,北登单于台,至朔方,临北河。勒兵十八万骑,旌旗径千馀里,威震匈奴。遣使者告单于曰:南越王头已县于汉北阙矣。单于能战,天子自将待边;不能,亟来臣服。何但亡匿幕北寒苦之地为。匈奴詟焉。按《匈奴传》:是时,天子巡边,亲至朔方,勒兵十八万骑以见武节,而使郭吉风告单于。既至匈奴,匈奴主客问所使,郭吉卑体好言曰:吾见单于而口言。单于见吉,吉曰:南越王头已县于汉北阙下。今单于即能与汉战,天子自将兵待边;即不能,亟南面而臣于汉。何但远走,亡匿于幕北寒苦无水草之地为。语卒,单于大怒,立斩主客见者,而留郭吉不归,迁辱之北海上。而单于终不肯为寇于汉边,休养士马,习射猎,数使使好辞甘言求和亲。
元封四年秋,匈奴使者来,死于京师。匈奴遂入寇,遣将军郭昌等屯朔方,以禦之。
《汉书·武帝本纪》:元封四年秋,以匈奴弱,可遂臣服,乃遣使说之。单于使来,死京师。匈奴寇边,遣拔胡将军郭昌屯朔方。按《匈奴传》:汉使王乌等窥匈奴。匈奴法,汉使不去节,不以墨黥其面,不得入穹庐。王乌,北地人,习胡俗,去其节,黥面入庐。单于爱之,阳许曰:吾为遣其太子入质于汉,以求和亲。汉使杨信使于匈奴。是时汉东拔濊貊、朝鲜以为郡,而西置酒泉郡以隔绝胡与羌通之路。又西通月氏、大夏,以翁主妻乌孙王,以分匈奴西方之援国。又北益广田至眩雷为塞,而匈奴终不敢以为言。是岁,翕侯信死,汉用事者以匈奴已弱,可臣从也。杨信为人刚直屈强,素非贵臣也,单于不亲。欲召入,不肯去节,乃坐穹庐外见杨信。杨信说单于曰:即欲和亲,以单于太子为质于汉。单于曰:非故约。故约,汉常遣翁主,给缯絮食物有品,以和亲,而匈奴亦不复扰边。今乃欲反古,令吾太子为质,无几矣。匈奴俗,见汉使非中贵人,其儒生,以为欲说,折其词辨;少年,以为欲刺,折其气。每汉兵入匈奴,匈奴辄报偿。汉留匈奴使,匈奴亦留汉使,必得当乃止。杨信既归,汉使王乌等如匈奴。匈奴复谄以甘言,欲多得汉财物,绐王乌曰:吾欲入汉见天子,面相结为兄弟。王乌归报汉,汉为单于筑邸于长安。匈奴曰:非得汉贵人使,吾不与诚语。匈奴使其贵人至汉,病,服药欲愈之,不幸而死。汉使路充国佩二千石印绶,使送其丧,厚币直数千金。单于以为汉杀吾贵使者,乃留路充国不归。诸所言者,单于特空绐王乌,殊无意入汉,遣太子来质。于是匈奴数使奇兵侵犯汉边。汉乃拜郭昌为拔胡将军,及浞野侯屯朔方以东,备胡。
太初元年夏五月,遣因杆将军公孙敖筑塞外受降城。
《汉书·武帝本纪》云云。 按《匈奴传》:乌维单于立十岁死,子詹师庐立,年少,号为儿单于。是岁,元封六年也。自是后,单于益西北。左方兵直云中,右方兵直酒泉、燉煌。儿单于立,汉使两使,一人吊单于,一人吊右贤王,欲以乖其国。使者入匈奴,匈奴悉将致单于。单于怒而悉留汉使。汉使留匈奴者前后十馀辈,而匈奴使来汉,亦辄留之相当。是岁,汉使贰师将军西伐大宛,而令因杆将军筑受降城。其冬,匈奴大雨雪,畜多饥寒死,儿单于年少,好杀伐,国中多不安。左大都尉欲杀单于,使人间告汉曰:我欲杀单于降汉,汉远,汉即来兵近我,我即发。初汉闻此言,故筑受降城,犹以为远。
太初二年秋,遣浚稽将军赵破奴二万骑出朔方击匈奴,不还。
《汉书·武帝本纪》云云。 按《匈奴传》:汉使浞野侯破奴将二万骑出朔方北二千馀里,期至浚稽山而还。浞野侯既至期,左大都尉欲发而觉,单于诛之,发兵击浞野侯。浞野侯行捕首虏数千人。还,未至受降城四百里,匈奴八万骑围之。浞野侯夜出自求水,匈奴生得浞野侯,因急击其军。军吏畏亡将而诛,莫相劝而归,军遂没于匈奴。单于大喜,遂遣兵攻受降城,不能下,乃侵入边而去。明年,单于欲自攻受降城,未到,病死。
太初三年夏四月,遣光禄勋徐自为筑五原塞外列城,西北至胪朐,游击将军韩说将兵屯之。彊弩都尉路博德筑居延。秋,匈奴入定襄、云中,杀略数千人,行坏光禄诸亭障;又入张掖、酒泉,杀都尉。
《汉书·武帝本纪》云云。 按《匈奴传》:单于欲自攻受降城,未到,病死。儿单于立三岁而死。子少,匈奴乃立其季父乌维单于弟右贤王句黎湖为单于。是岁,太初三年也。句黎湖单于立,汉使光禄徐自为出五原塞数百里,远者千里,筑城障列亭至胪朐,而使游击将军韩说、长平侯卫伉屯其旁,使彊弩都尉路博德筑居延泽上。其秋,匈奴大入云中、定襄、五原、朔方,杀略数千人,败数二千石而去,行坏光禄所筑亭障。又使右贤王入酒泉、张掖,略数千人。会任文击救,尽复失其所得而去。闻贰师将军破大宛,斩其王还,单于欲遮之,不敢,其冬病死。
天汉元年春三月,匈奴归汉使者,使使来献。
《汉书·武帝本纪》云云。 按《匈奴传》:句黎湖单于立一岁死,其弟左大都尉且鞮侯立为单于。汉既诛大宛,威震外国,天子意欲遂困胡,乃下诏曰:高皇帝遗朕平城之忧,高后时单于书经悖逆。昔齐襄公复九世之雠,春秋大之。是岁,太初四年也。且鞮侯单于初立,恐汉袭之,尽归汉使之不降者路充国等于汉。单于乃自谓我儿子,安敢望汉天子。汉天子,我丈人行。汉遣中郎将苏武厚币赂遗单于,单于益骄,礼甚倨,非汉所望也。明年,浞野侯破奴得亡归汉。
天汉二年夏五月,遣贰师将军李广利出酒泉,败右贤王于天山。骑都尉李陵出居延,与单于战败,降匈奴。
《汉书·武帝本纪》:天汉二年夏五月,遣贰师将军三万骑出酒泉,与右贤王战于天山,斩首虏万馀级。又遣因杆将军出西河,骑都尉李陵将步兵五千人出居延北,与单于战,斩首虏万馀级。陵兵败,降匈奴。按《匈奴传》:汉使贰师将军,将三万骑出酒泉,击右贤王于天山,得首虏万馀级而还。匈奴大围贰师,几不得脱。汉兵物故什六七。汉又使因杆将军出西河,与强弩都尉会涿邪山,亡所得。使骑都尉李陵将步兵五千人出居延北千馀里,与单于会,合战,陵所杀伤万馀人,兵食尽,欲归,单于围陵,陵降匈奴,其兵得脱归汉四百人。单于乃贵陵,以其女妻之。按《李陵传》:陵字少卿,少为侍中建章监。善骑射,爱人,谦让下士,甚得名誉。武帝以为有广之风,使将八百骑,深入匈奴二千馀里,过居延视地形,不见虏,还。拜为骑都尉,将勇敢五千人,教射酒泉、张掖以备胡。数年,汉遣贰师将军伐大宛,使陵将五校兵随后。行至塞,会贰师还。上赐陵书,陵留吏士,与轻骑五百出敦煌,至盐水,迎贰师还,复留屯张掖。天汉二年,贰师将三万骑出酒泉,击右贤王于天山。召陵,欲使为贰师将辎重。陵召见武台,叩头自请曰:臣所将屯边者,皆荆楚勇士奇材剑客也,力扼虎,射命中,愿得自当一队,到兰于山南以分单于兵,毋令专乡贰师军。上曰:将恶相属邪。吾发军多,无骑予汝。陵对:无所事骑,臣愿以少击众,步兵五千人涉单于庭。上壮而许之,因诏彊弩都尉路博德将兵半道迎陵军。博德故伏波将军,亦羞为陵后距,奏言:方秋匈奴马肥,未可与战,臣愿留陵至春,俱将酒泉、张掖骑各五千人并击东西浚稽,可必禽也。书奏,上怒,疑陵悔不欲出而教博德上书,乃诏博德:吾欲予李陵骑,云欲以少击众。今虏入西河,其引兵走西河,遮钩营之道。诏陵:以九月发,出遮虏障,至东浚稽山南龙勒水上,徘徊观虏,即亡所见,从浞野侯赵破奴故道抵受降城休士,因骑置以闻。所与博德言者云何。具以书对。陵于是将其步卒五千人出居延,北行三十日,至浚稽山止营,举图所过山川地形,使麾下骑陈步乐还以闻。步乐召见,道陵将率得士死力,上甚说,拜步乐为郎。陵至浚稽山,与单于相直,骑可三万围陵军。军居两山间,以大车为营。陵引士出营外为陈,前行持戟盾,后行持弓弩,令曰:闻鼓声而纵,闻金声而止。虏见汉军少,直前就营。陵搏战攻之,千弩俱发,应弦而倒。虏还走上山,汉军追击,杀数千人。单于大惊,召左右地兵八万馀骑攻陵。陵且战且引,南行数日,抵山谷中。连战,士卒中矢伤,三创者载辇,两创者将车,一创者持兵战。陵曰:吾士气少衰而鼓不起者,何也。军中岂有女子乎。始军出时,关东群盗妻子徙边者随军为卒妻妇,大匿车中。陵搜得,皆剑斩之。明日复战,斩首三千馀级。引兵东南,循故龙城道行,四五日,抵大泽葭苇中,虏从上风纵火,陵亦令军中纵火以自救。南行至山下,单于在南山上,使其子将骑击陵。陵军步斗树木间,复杀数千人,因发连弩射单于,单于下走。是日捕得虏,言单于曰:此汉精兵,击之不能下,日夜引吾南近塞,得毋有伏兵乎。诸当户君长皆言单于自将数万骑击汉数千人不能灭,后无以复使边臣,令汉益轻匈奴。复力战山谷间,尚四五十里得平地,不能破,乃还。是时陵军益急,匈奴骑多,战一日数十合,复伤杀虏二千馀人。虏不利,欲去,会陵军候管敢为校尉所辱,亡降匈奴,具言陵军无后救,射矢且尽,独将军麾下及成安侯校各八百人为前行,以黄与白为帜,当使精骑射之即破矣。成安侯者,颍川人,父韩千秋,故济南相,奋击南越战死,武帝封子延年为侯,以校尉随陵。单于得敢大喜,使骑并攻汉军,疾呼曰:李陵、韩延年趣降。遂遮道急攻陵。陵居谷中,虏在山上,四面射,矢如雨下。汉军南行,未至鞮汗山,一日五十万矢皆尽,即弃车去。士尚三千馀人,徒斩车辐而持之,军吏持尺刀,扺山入陕谷。单于遮其后,乘隅下垒石,士卒多死,不得行。昏后,陵便衣独步出营,止左右:毋随我,丈夫一取单于耳。良久,陵还,太息曰:兵败,死矣。军吏或曰:将军威震匈奴,天命不遂,后求道径还归,如浞野侯为虏所得,后亡还,天子客遇之,况于将军乎。陵曰:公止。吾不死,非壮士也。于是尽斩旌旗,及珍宝埋地中,陵叹曰:复得数十矢,足以脱矣。今无兵复战,天明坐受缚矣。各鸟兽散,犹有得脱归报天子者。令军士人持二升糒,一半冰,期至遮虏障者相待。夜半时,击鼓起士,鼓不鸣。陵与韩延年俱上马,壮士从者十馀人。虏骑数千追之,韩延年战死。陵曰:无面目报陛下。遂降。军人分散,脱至塞者四百馀人。陵败处去塞百馀里,边塞以闻。上欲陵死战,召陵母及妇,使相者视之,无死丧色。后闻陵降,上怒甚,责问陈步乐,步乐自杀。群臣皆罪陵,上以问太史令司马迁,迁盛言:陵事亲孝,与士信,常奋不顾身以殉国家之急。其素所蓄积也,有国士之风。今举事一不幸,全躯保妻子之臣随而媒糵其短,诚可痛也。且陵提步卒不满五千,深輮戎马之地,抑数万之师,虏救死扶伤不暇,悉举引弓之民共攻围之。转斗千里,矢尽道穷,士张空拳,冒白刃,北首争死敌,得人之死力,虽古名将不过也。身虽陷败,然其所摧败亦足暴于天下。彼之不死,宜欲得当以报汉也。初,上遣贰师大军出,财令陵为助兵,及陵与单于相值,而贰师功少。上以迁诬罔,欲沮贰师,为陵游说,下迁腐刑。久之,上悔陵无救,曰:陵当发出塞,乃诏彊弩都尉令迎军。坐预诏之,得令老将生奸诈。乃遣使劳赐陵馀军得脱者。陵在匈奴岁馀,上遣因杆将军公孙敖将兵深入匈奴迎陵。敖军无功还,曰:捕得生口,言李陵教单于为兵以备汉军,故臣无所得。上闻,于是族陵家,母弟妻子皆伏诛。陇西士大夫以李氏为愧。其后,汉遣使使匈奴,陵谓使者曰:吾为汉将步卒五千人横行匈奴,以亡救而败,何负于汉而诛吾家。使者曰:汉闻李少卿教匈奴为兵。陵曰:乃李绪,非我也。李绪本汉塞外都尉,居奚侯城,匈奴攻之,绪降,而单于客遇绪,常坐陵上。陵痛其家以李绪而诛,使人刺杀绪。大阏氏欲杀陵,单于匿之北方,大阏氏死乃还。单于壮陵,以女妻之,立为右校王,卫律为丁灵王,皆贵用事。
天汉三年秋,匈奴入雁门,太守坐畏懦弃市。
《汉书·武帝本纪》云云。
天汉四年春正月,发天下七科谪及勇敢士,遣贰师将军李广利等以击匈奴,战,不胜而还。
《汉书·武帝本纪》:天汉四年春正月,发天下七科谪及勇敢士,遣贰师将军李广利将六万骑、步兵七万人出朔方,因杆将军公孙敖万骑、步兵三万人出雁门,游击将军韩说步兵三万人出五原,彊弩都尉路博德步兵万馀人与贰师会。广利与单于战余吾水上连日,敖与左贤王战不利,皆引还。按《匈奴传》:匈奴悉远其累重于余吾水北,而单于以十万待水南,与贰师接战。贰师解而引归,与单于连斗十馀日。游击无所得。因杆与左贤王战,不利,引归。
征和二年秋九月,匈奴入上谷、五原,杀掠吏民。
《汉书·武帝本纪》云云。 按《匈奴传》:且鞮侯单于死,立五年,长子左贤王立为狐鹿姑单于。是岁,太始元年也。初,且鞮侯两子,长为左贤王,次为左大将,病且死,言立左贤王。左贤王未至,贵人以为有病,更立左大将为单于。左贤王闻之,不敢进。左大将使人召左贤王而让位焉。左贤王辞以病,左大将不听,谓曰:即不幸死,传之于我。左贤王许之,遂立为狐鹿姑单于。狐鹿姑单于立,以左大将为左贤王,数年病死,其子先贤掸不得代,更以为日逐王。日逐王者,贱于左贤王。单于自以其子为左贤王。单于既立六年,而匈奴入上谷、五原,杀略吏民。
征和三年春正月,北地匈奴入五原、酒泉。三月,遣贰师将军李广利等讨之,广利败,降匈奴。
《汉书·武帝本纪》:征和三年春正月,匈奴入五原、酒泉,杀两都尉。三月,遣贰师将军广利将七万人出五原,御史大夫商丘成二万人出西河,重合侯马通四万骑出酒泉。成至浚稽山与虏战,多斩首。通至天山,虏引去,因降车师。皆引兵还。广利败,降匈奴。按《匈奴传》:匈奴复入五原、酒泉,杀两部都尉。于是汉遣贰师将军七万人出五原,御史大夫商丘成将三万馀人出西河,重合侯莽通,将四万骑出酒泉千馀里。单于闻汉兵大出,悉遣其辎重,徙赵信城北邸郅居水。左贤王驱其人民度余吾水六七百里,居兜御山。单于自将精兵左安侯度姑且水。御史大夫军至追邪径,无所见,还。匈奴使大将与李陵将三万馀骑追汉军,至浚稽山合,转战九日,汉兵陷陈却敌,杀伤虏甚众。至蒲奴水,虏不利,还去。重合侯军至天山,匈奴使大将偃渠与左右呼知王将二万馀骑要汉兵,见汉兵强,引去。重合侯无所得失。是时,汉恐车师兵遮重合侯,乃遣闿陵侯将兵别围车师,尽得其王民众而还。贰师将军将出塞,匈奴使右大都尉与卫律将五千骑要击汉军于夫羊句山狭。贰师遣属国胡骑二千与战,虏兵坏散,死伤者数百人。汉军乘胜追北,至范夫人城,匈奴奔走,莫敢距敌。会贰师妻子坐巫蛊收,闻之忧惧。其掾胡亚夫亦避罪从军,说贰师曰:夫人室家皆在吏,若还不称意,适与狱会,郅居以北可复得见乎。贰师由是狐疑,欲深入要功,遂北至郅居水上。虏已去,贰师遣护军将二万骑度郅居之水。一日,逢左贤王左大将,将二万骑与汉军合战一日,汉军杀左大将,虏死伤甚众。军长史与决眭都尉煇渠侯谋曰:将军怀异心,欲危众求功,恐必败。谋共执贰师。贰师闻之,斩长史,引兵还至速邪乌燕然山。单于知汉军劳倦,自将五万骑遮击贰师,相杀伤甚众。夜堑汉军前,深数尺,从后急击之,军大乱败,贰师降。单于素知其汉大将贵臣,以女妻之,尊宠在卫律上。其明年,单于遣使遗汉书云:南有大汉,北有强胡。胡者,天之骄子也,不为小礼以自烦。今欲与汉闿大关,取汉女为妻,岁给遗我糵酒万石,稷米五千斛,杂缯万匹,它如故约,则边不相盗矣。汉遣使者报送其使,单于使左右难汉使者,曰:汉,礼义国也。贰师道前太子发兵反,何也。使者曰:然。乃丞相私与太子争斗,太子发兵欲诛丞相,丞相诬之,故诛丞相。此子弄父兵,罪当笞,小过耳。孰与冒顿单于身杀其父代立,常妻后母,禽兽行也。单于留使者,三岁乃得还。贰师在匈奴岁馀,卫律害其宠,会母阏氏病,律饬胡巫言先单于怒,曰:胡故时祠兵,常言得贰师以社,今何故不用。于是收贰师,贰师骂曰:我死必灭匈奴。遂屠贰师以祠。会连雨雪数月,畜产死,人民疫病,谷稼不熟,单于恐,为贰师立祠室。自贰师没后,汉新失大将军士卒数万人,不复出兵。三岁,武帝崩。前此者,汉兵深入穷追二十馀年,匈奴孕重堕殰,罢极苦之。自单于以下常有欲和亲计。后三年,单于欲求和亲,会病死。
征和四年,有司请屯田轮台,不许。
《汉书·武帝本纪》不载。 按《西域传》:自武帝初通西域,置校尉,屯田渠犁。是时军旅连出,师行三十二年,海内虚耗。征和中,贰师将军李广利以军降匈奴。上既悔远征伐,而搜粟都尉桑弘羊与丞相御史奏言:故轮台以东捷枝、渠犁皆故国,地广,饶水草,有溉田五千顷以上,处温和,田美,可益通沟渠,种五谷,与中国同时熟。其傍国少锥刀,贵黄金采缯,可以易谷食,宜给足不可乏。臣愚以为可遣屯田卒诣故轮台以东,置校尉三人分护,各举图地形,通利沟渠,务使以时益种五谷。张掖、酒泉遣骑假司马为斥候,属校尉,事有便宜,因骑置以闻。田一岁,有积谷,募民壮健有累重敢徙者诣田所,就畜积为本业,益垦溉田,稍筑列亭,连城而西,以威西国,辅乌孙,为便。臣谨遣徵事臣昌分部行边,严敕太守都尉明烽火,选士马,谨斥候,蓄茭草。愿陛下遣使使西国,以安其意。臣昧死请。上乃下诏,深陈既往之悔,曰:前有司奏,欲益民赋三十助边用,是重困老弱孤独也。而今又请遣卒田轮台。轮台西于车师千馀里,前开陵侯击车师时,危须、尉犁、楼兰六国子弟在京师者皆先归,发畜食迎汉军,又自发兵,凡数万人,王各自将,共围车师,降其王。诸国兵便罢,力不能复至道上食汉军。汉军破城,食至多,然士自载不足以竟师,彊者尽食畜产,羸者道死数千人。朕发酒泉驴橐驼负食,出玉门迎军。吏卒起张掖,不甚远,然尚厮留甚众。曩者,朕之不明,以军候弘上书言匈奴缚马前后足,置城下,驰言秦人,我丐若马,又汉使者久留不还,故兴师遣贰师将军,欲以为使者威重也。古者卿大夫与谋,参以蓍龟,不吉不行。乃者以缚马书遍视丞相御史二千石诸大夫郎为文学者,乃至郡属国都尉成忠、赵破奴等,皆以虏自缚其马,不祥甚哉。或以为欲以见彊,夫不足者视人有馀。易之,卦得大过,爻在九五,匈奴困败。公车方士、太史治星望气,及太卜龟蓍,皆以为吉,匈奴必破,时不可再得也。又曰北伐行将,于釜山必克。卦诸将,贰师最吉。故朕亲发贰师下釜山,诏之必毋深入。今计谋卦兆皆反缪。重合侯得虏候者,言闻汉军当来,匈奴使巫埋羊牛所出诸道及水上以诅军。单于遗天子马裘,常使巫祝之。缚马者,诅军事也。又卜汉军一将不吉。匈奴常言汉极大,然不能饥渴,失一狼,走千羊。乃者贰师败,军士死略离散,悲痛常在朕心。今请远田轮台,欲起亭隧,是扰劳天下,非所以优民。今朕不忍闻。大鸿胪等又议,欲募囚徒送匈奴使者,明封侯之赏以报忿,五伯所弗能为也。且匈奴得汉降者,常提掖搜索,问以所闻。今边塞未正,阑出不禁,障候长吏使卒猎兽,以皮肉为利,卒苦而熢火乏,失亦上集不得,后降者来,若捕生口虏,乃知之。当今务在禁苛暴,止擅赋,力本农,脩马复令,以补缺,毋乏武备而已。郡国二千石各上进畜马方略补边状,与计对。由是不复出军。而封丞相车千秋为富民侯,以明休息,思富养民也。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方舆汇编边裔典

 第一百十九卷目录

 匈奴部汇考三
 汉三〈昭帝元凤三则 宣帝本始二则 地节一则 神爵一则 五凤一则 甘露一则 黄龙一则 元帝初元一则 建昭一则 竟宁一则 成帝河平一则 绥和一则 哀帝元寿一则 平帝元始一则 新莽始建国三则 天凤一则 淮阳王更始一则〉

边裔典第一百十九卷

匈奴部汇考三

汉三

昭帝元凤元年,匈奴左右部入寇,汉兵击败之,获瓯脱王。
《汉书·昭帝本纪》不载。 按《匈奴传》:初,单于有异母弟为左大都尉,贤,国人乡之,母阏氏恐单于不立子而立左大都尉也,乃私使杀之。左大都尉同母兄怨,遂不肯复会单于庭。又单于病且死,谓诸贵人:我子少,不能治国,立弟右谷蠡王。及单于死,卫律等与颛渠阏氏谋,匿单于死,诈挢单于令,与贵人饮盟,更立子左谷蠡王为壶衍鞮单于。是岁,始元二年也。壶衍鞮单于既立,风谓汉使者,言欲和亲。左贤王、右谷蠡王㠯不得立怨望,率其众欲南归汉。恐不能自致,即胁卢屠王,欲与西降乌孙,谋击匈奴。卢屠王告之,单于使人验问,右谷蠡王不服,反以其罪罪卢屠王,国人皆冤之。于是二王去居其所,未尝肯会龙城。后二年秋,匈奴入代,杀都尉。单于年少初立,母阏氏不正,国内乖离,常恐汉兵袭之。于是卫律为单于谋穿井筑城,治楼以藏谷,与秦人守之。汉兵至,无奈我何。即穿井数百,伐材数千。或曰胡人不能守城,是遗汉粮也,卫律于是止,乃更谋归汉使不降者苏武、马宏等。宏,前副光禄大夫王忠使西国,为匈奴所遮,忠战死,马宏生得,亦不肯降。故匈奴归此二人,欲以通善意。是时,单于立三岁矣。明年,匈奴发左右部二万骑,为四队,并入边为寇。汉兵追之,斩首获虏九千人,生得瓯脱王,汉无所失亡。匈奴见瓯脱王在汉,恐以为道击之,即西北远去,不敢南逐水草,发人民屯瓯脱。明年,复遣九千骑屯受降城以备汉,北桥余吾,令可度,以备奔走。
元凤二年,右贤王、犁污王入寇,张掖太守、属国都尉大破之。
《汉书·昭帝本纪》不载。 按《匈奴传》:卫律在时,常言和亲之利,匈奴不信,及死后,兵数困,国益贫。单于弟左谷蠡王思卫律言,欲和亲而恐汉不听,故不肯先言,常使左右风汉使者。然其侵盗益希,遇汉使愈厚,欲以渐致和亲,汉亦羁縻之。其后,左谷蠡王死。明年,单于使犁污王窥边,言酒泉、张掖兵益弱,出兵试击,冀可复得其地。时汉先得降者,闻其计,天子诏边警备。后无几,右贤王、犁污王四千骑分三队,入日勒、屋兰、番和。张掖太守、属国都尉发兵击,大破之,得脱者数百人。属国千长义渠王骑士射杀犁污王,赐黄金二百斤,马二百匹,因封为犁污王。属国都尉郭忠封成安侯。自是后,匈奴不敢入张掖。其明年,匈奴三千馀骑入五原,略杀数千人,后数万骑南旁塞猎,行攻塞外亭障,略取吏民去。
元凤三年冬,匈奴击乌桓,遣中郎将范明友邀击之。匈奴引去,汉击乌桓,破之。
《汉书·昭帝本纪》:元凤三年冬,辽东乌桓反,以中郎将范明友为度辽将军,将北边七郡郡二千骑击之。按《匈奴传》:时汉边郡烽火候望精明,匈奴为边寇者少利,希复犯塞。汉复得匈奴降者,言乌桓尝发先单于冢,匈奴怨之,方发二万骑击乌桓。大将军霍光欲发兵邀击之,㠯问护军都尉赵充国。充国以为乌桓间数犯塞,今匈奴击之,于汉便。又匈奴希寇盗,北边幸无事。蛮夷自相攻击,而发兵要之,招寇生事,非计也。光更问中郎将范明友,明友言可击。于是拜明友为度辽将军,将二万骑出辽东。匈奴闻汉兵至,引去。初,光诫明友:兵不空出,即后匈奴,遂击乌桓。乌桓时新中匈奴兵,明友既后匈奴,因乘乌桓敝,击之,斩首六千馀级,获三王首,还,封为平陵侯。匈奴繇是恐,不能出兵。即使使之乌孙,求欲得汉公主。击乌孙,取车延、恶师地。
宣帝本始二年秋,匈奴伐乌孙,乌孙昆弥及公主上言请救。诏御史大夫田广明等五将军护乌孙,兵击之。
《汉书·宣帝本纪》:本始二年六月,匈奴数侵边,又西伐乌孙。乌孙昆弥及公主因国使者上书,言昆弥愿发国精兵击匈奴,唯天子哀怜,出兵以救公主。秋,大发兴调关东轻车锐卒,选郡国吏三百石伉健习骑射者,皆从军。御史大夫田广明为祁连将军,后将军赵充国为蒲类将军,云中太守田顺为虎牙将军,及度辽将军范明友、前将军韩增,凡五将军,兵十五万骑,校尉常惠持节护乌孙兵,咸击匈奴。
本始三年春正月,五将军师发长安。夏五月,军罢。祁连将军广明、虎牙将军顺有罪,下有司,皆自杀。校尉常惠将乌孙兵入匈奴右地,大克获,封列侯。
《汉书·宣帝本纪》云云。 按《匈奴列传》:匈奴使使之乌孙,求欲得汉公主。击乌孙,取车延、恶师地。乌孙公王上书,下公卿议救,未决。昭帝崩,宣帝即位,乌孙昆弥复上书,言连为匈奴所侵削,昆弥愿发国半精兵人马五万匹,尽力击匈奴,唯天子出兵,哀救公主。本始二年,汉大发关东轻锐士,选郡国吏三百石伉健习骑射者,皆从军。遣御史大夫田广明为祁连将军,四万馀骑,出西河;度辽将军范明友三万馀骑,出张掖;前将军韩增三万馀骑,出云中;后将军赵充国为蒲类将军,三万馀骑,出酒泉;云中太守田顺为虎牙将军,三万馀骑,出五原:凡五将军,兵十馀万骑,出塞各二千馀里。及校尉常惠使护发兵乌孙西域,昆弥自将翕侯以下五万馀骑从西方入,与五将军兵凡二十馀万众。匈奴闻汉兵大出,老弱奔走,驱畜产远遁逃,是以五将少所得。度辽将军出塞千二百馀里,至蒲离候水,斩首捕虏七百馀级,卤获马牛羊万馀。前将军出塞千二百馀里,至乌员,斩首捕虏,至候山百馀级,卤马牛羊二千馀。蒲类将军兵当与乌孙合击匈奴蒲类泽,乌孙先期至而去,汉兵不与相及。蒲类将军出塞千八百馀里,西去候山,斩首捕虏,得单于使者蒲阴王以下三百馀级,卤马牛羊七千馀。闻虏已引去,皆不至期还。天子薄其过,宽而不罪。祁连将军出塞千六百里,至鸡秩山,斩首捕虏十九级,获牛马羊百馀。逢汉使匈奴还者冉弘等,言鸡秩山西有虏众,祁连即戒弘,使言无虏,欲还兵。御史属公孙益寿谏,以为不可,祁连不听,遂引兵还。虎牙将军出塞八百馀里,至丹余吾水上,即止兵不进,斩首捕虏千九百馀级,卤马牛羊七万馀,引兵还。上以虎牙将军不至期,诈增卤获,而祁连知虏在前,逗遛不进,皆下吏自杀。擢公孙益寿为侍御史。校尉常惠与乌孙兵至右谷蠡庭,获单于父行及嫂、居次、名王、犁污都尉、千长、将㠯下三万九千馀级,虏马牛羊驴骡橐驼七十馀万。汉封惠为长罗侯。匈奴民众死伤而去者,及畜产远移死亡不可胜数。于是匈奴遂衰耗,怨乌孙。其冬,单于自将数万骑击乌孙,颇得老弱,欲还。会天大雨雪,一日深丈馀,人民畜产冻死,还者不能什一。于是丁令乘弱攻其北,乌桓入其东,乌孙击其西。凡三国所杀数万级,马数万匹,牛羊甚众。又重以饿死,人民死者什三,畜产什五,匈奴大虚弱,诸国羁属者皆瓦解,攻盗不能理。其后汉出三千馀骑,为三道,并入匈奴,捕虏得数千人还。匈奴终不敢取当,兹欲乡和亲,而边境少事矣。
地节二年秋,匈奴西嗕等降。
《汉书·宣帝本纪》不载。 按《匈奴传》:壶衍鞮单于立十七年死,弟左贤王立,为虚闾权渠单于。是岁,地节二年也。虚闾权渠单于立,以右大将女为大阏氏,而黜前单于所幸颛渠阏氏。颛渠阏氏父左大且渠怨望。是时匈奴不能为边寇,于是汉罢外城,以休百姓。单于闻之喜,召贵人谋,欲与汉和亲。左大且渠心害其事,曰:前汉使来,兵随其后,今亦效汉发兵,先使使者入。乃自请与呼卢訾王各将万骑南旁塞猎,相逢俱入。行未到,会三骑亡降汉,言匈奴欲为寇。于是天子诏发边骑屯要害处,使大将军军监治众等四人将五千骑,分三队,出塞各数百里,捕得虏各数十人而还。时匈奴亡其三骑,不敢入,即引去。是岁也,匈奴饥,人民畜产死十六七。又发两屯各万骑以备汉。其秋,匈奴前所得西嗕居左地者,其君长以下数千人皆驱畜产行,与瓯脱战,所战杀伤甚众,遂南降汉。
神爵二年秋,匈奴日逐王先贤掸以其众降,单于复修和亲。
《汉书·宣帝本纪》:神爵二年秋,匈奴日逐王先贤掸将人众万馀来降。使都护西域骑都尉郑吉迎日逐,破车师,皆封列侯。九月,单于遣名王奉献,贺正月,始和亲。四年夏五月,匈奴单于遣弟呼留若王胜之来朝。按《匈奴传》:西域城郭共击匈奴,取车师国,得其王及人众而去。单于复以车师王昆弟兜莫为车师王,收其馀民东徙,不敢居故地。而汉益遣屯士分田车师地以实之。其明年,匈奴怨诸国共击车师,遣左右大将各万馀骑屯田右地,欲以侵迫乌孙西域。后二岁,匈奴遣左右奥鞬各六千骑,与左大将再击汉之田车师城者,不能下。其明年,丁令比三岁入盗匈奴,杀略人民数千,驱马畜去。匈奴遣万馀骑往击之,无所得。其明年,单于将十万馀骑旁塞猎,欲入边寇。未至,会其民题除渠堂亡降汉言状,汉以为言兵鹿奚卢侯,而遣后将军赵充国,将兵四万馀骑,屯缘边九郡备虏。月馀,单于病欧血,因不敢入,还去,即罢兵。乃使题王都犁胡次等入汉,请和亲,未报,会单于死。是岁,神爵二年也。虚闾权渠单于立九年死。自始立而黜颛渠阏氏,颛渠阏氏即与右贤王私通。右贤王会龙城而去,颛渠阏氏语以单于病甚,且勿远。后数日,单于死。郝宿王刑未央使人召诸王,未至,颛渠阏氏与其弟左大且渠都隆奇谋,立右贤王屠耆堂为握衍朐鞮单于。握衍朐鞮单于者,代父为右贤王,乌维单于耳孙也。握衍朐鞮单于立,复修和亲,遣弟伊酋若王胜之入汉献见。单于初立,凶恶,尽杀虚闾权渠时用事贵人刑未央等,而任用颛渠阏氏弟都隆奇,又尽免虚闾权渠子弟近亲,而自以其子弟代之。虚闾权渠单于子稽侯狦既不得立,亡归妻父乌禅幕。乌禅幕者,本乌孙、康居间小国,数见侵暴,率其众数千人降匈奴,狐鹿姑单于以其弟子日逐王姊妻之,使长其众,居右地。日逐王先贤掸,其父左贤王当为单于,让狐鹿姑单于,狐鹿姑单于许立之。国人以故颇言日逐王当为单于。日逐王素与握衍朐鞮单于有隙,即率其众数万骑归汉。汉封日逐王为归德侯。单于更立其从兄薄胥堂为日逐王。明年,单于又杀先贤掸两弟。乌禅幕请之,不听,心恚。其后左薁鞬王死,单于自立其小子为薁鞬王,留庭。薁鞬贵人共立故薁鞬王子为王,与俱东徙。单于遣右丞相将万骑往击之,失亡数千人,不胜。时单于已立二岁,暴虐杀伐,国中不附。及太子、左贤王数谗左地贵人,左地贵人皆怨。其明年,乌桓击匈奴东边姑夕王,颇得人民,单于怒。姑夕王恐,即与乌禅幕及左地贵人共立稽侯狦为呼韩邪单于,发左地兵四五万人,西击握衍朐鞮单于,至姑且水北。未战,握衍朐鞮单于兵败走,使人报其弟右贤王曰:匈奴共攻我,若肯发兵助我乎。右贤王曰:若不爱人,杀昆弟诸贵人。各自死若处,无来污我。握衍朐鞮单于恚,自杀。左大且渠都隆奇亡之右贤王所,其民众尽降呼韩邪单于。是岁,神爵四年也。握衍朐鞮单于立三年而败。按《郑吉传》:郑吉,会稽人也,以卒伍从军,数出西域,由是为郎。吉为人彊执,习外国事。宣帝时,吉以侍郎田渠黎,积谷,因发诸国兵攻破车师,迁卫司马,使护鄯善以西南道。神爵中,匈奴乖乱,日逐王先贤掸欲降汉,使人与吉相闻。吉发渠黎、龟兹诸国五万人迎日逐王,口万二千人、小王将十二人随吉至河曲,颇有亡者,吉追斩之,遂将诣京师。汉封日逐王为归德侯。吉既破车师,降日逐,威震西域,遂并护车师以西北道,故号都护。都护之置自吉始焉。上嘉其功效,乃下诏曰:都护西域骑都尉郑吉,拊循外蛮,宣明威信,迎匈奴单于从兄日逐王众,击破车师兜訾城,功效茂著。其封吉为安远侯,食邑千户。
五凤三年春三月,匈奴呼遫累乌厉温敦等来朝,诏封列侯,置河西、北地属国以处降者。
《汉书·宣帝本纪》:五凤三年春三月,诏曰:往者匈奴数为边寇,百姓被其害。朕承至尊,未能绥定匈奴。虚闾权渠单于请求和亲,病死。右贤王屠耆堂代立。骨肉大臣立虚闾权渠单于子为呼韩邪单于,击杀屠耆堂。诸王并自立,分为五单于,更相攻击,死者以万数,畜产大耗什八九,人民饥饿,相燔烧以求食,因大乖乱。单于阏氏子孙昆弟及呼遫累单于、名王、右伊秩訾、且渠、当户以下将众五万馀人来降归义。单于称臣,使弟奉珍朝贺正月,北边晏然,靡有兵革之事。朕饬躬齐戒,郊上帝,祠后土,神光并见,或兴于谷,烛耀齐宫,十有馀刻。甘露降,神爵集。已诏有司告祠上帝、宗庙。三月辛丑,鸾凤又集长乐宫东阙中树上,飞下止地,文章五色,留十馀刻,吏民并观。朕之不敏,惧不能任,娄蒙嘉瑞,获兹祉福。书不云乎。虽休勿休,祗事不怠。公卿大夫其勖焉。减天下口钱。赦殊死以下。赐民爵一级,女子百户牛酒。大酺五日。加赐鳏寡孤独高年帛。置西河、北地属国以处匈奴降者。按《匈奴传》:呼韩邪单于归庭数月,罢兵使各归故地,乃收其兄呼屠吾斯在民间者立为左谷蠡王,使人告右贤贵人,欲令杀右贤王。其冬,都隆奇与右贤王共立日逐王薄胥堂为屠耆单于,发兵数万人东袭呼韩邪单于。呼韩邪单于兵败走,屠耆单于还,以其长子都涂吾西为左谷蠡王,少子姑瞀楼头为右谷蠡王,留居单于庭。明年秋,屠耆单于使日逐王先贤掸兄右薁鞬王为乌藉都尉各二万骑,屯东方以备呼韩邪单于。是时,西方呼揭王来与唯犁当户谋,共谗右贤王,言欲自立为乌藉单于。屠耆单于杀右贤王父子,后知其冤,复杀唯犁当户。于是呼揭王恐,遂畔去,自立为呼揭单于。右薁鞬王闻之,即自立为车犁单于。乌藉都尉亦自立为乌藉单于。凡五单于。屠耆单于自将兵东击车犁单于,使都隆奇击乌藉。乌藉、车黎皆败,西北走,与呼揭单于兵合为四万人。乌藉、呼揭皆去单于号,共并力尊辅车犁单于。屠耆单于闻之,使左大将、都尉将四万骑分屯东方,以备呼韩邪单于,自将四万骑西击车犁单于。车犁单于败,西北走,屠耆单于即引西南,留闟敦地。其明年,呼韩邪单于遣其弟右谷蠡王等西袭屠耆单于屯兵,杀略万馀人。屠耆单于闻之,即自将六万骑击呼韩邪单于,行千里,未至嗕姑地,逢呼韩邪单于兵可四万人,合战。屠耆单于兵败,自杀。都隆奇乃与屠耆少子右谷蠡王姑瞀楼头亡归汉,车犁单于东降呼韩邪单于。呼韩邪单于左大将乌厉屈,与父呼遫累乌厉温敦皆见匈奴乱,率其众数万人南降汉。封乌厉屈为新城侯,乌厉温敦为义阳侯。是时李陵子复立乌藉都尉为单于,呼韩邪单于捕斩之,遂复都单于庭,然众裁数万人。屠耆单于从弟休旬王将所主五六百骑,击杀左大且渠,并其兵,至右地,自立为闰振单于,在西边。其后,呼韩邪单于兄左贤王呼屠吾斯亦自立为郅支骨都侯单于,在东边。按《萧望之传》:望之,代丙吉为御史大夫。五凤中匈奴大乱,议者多曰匈奴为害日久,可因其坏乱举兵灭之。诏遣中朝大司马车骑将军韩增、诸吏富平侯张延寿、光禄勋杨恽、太仆戴长乐问望之计策,望之对曰:春秋晋士丐帅师侵齐,闻齐侯卒,引师而还,君子大其不伐丧,以为恩足以服孝子,谊足以动诸侯。前单于慕化乡善称弟,遣使请求和亲,海内欣然,夷狄莫不闻。未终奉约,不幸为贼臣所杀,今而伐之,是乘乱而幸灾也,彼必奔走远遁。不以义动兵,恐劳而无功。宜遣使吊问,辅其微弱,救其灾患,四夷闻之,咸贵中国之仁义。如遂蒙恩得复其位,必称臣服从,此德之盛也。上从其议,后竟遣兵护辅呼韩邪单于定其国。
甘露三年春正月,匈奴呼韩邪单于稽侯狦来朝。二月,诏长乐卫尉高昌侯忠等送之归,居幕南。郅支单于远遁,匈奴遂定。
《汉书·宣帝本纪》:五凤四年春正月,匈奴单于称臣,遣弟谷蠡王入侍。以边塞亡寇,减戍卒什二。甘露元年春正月,匈奴呼韩邪单于遣子右贤王铢娄渠堂入侍。冬,匈奴单于遣弟左贤王来朝贺。二年冬十二月,匈奴呼韩邪单于款五原塞,愿奉国珍朝。诏有司议。咸曰:圣王之制,施德行礼,先京师而后诸夏,先诸夏而后夷狄。诗云:率礼不越,遂视既发。相土烈烈,海外有截。陛下圣德,充塞天地,光被四表。匈奴单于乡风慕义,举国同心,奉珍朝贺,自古未之有也。单于非正朔所加,王者所客也,礼仪宜如诸侯王,称臣昧死再拜,位次诸侯王下。诏曰:盖闻五帝三王,礼所不施,不及以政。今匈奴单于称北藩臣,朝正月,朕之不逮,德不能弘覆。其以客礼待之,位在诸侯王上。三年春正月,匈奴呼韩邪单于稽侯狦来朝,赞谒称藩臣而不名。赐以玺绶、冠带、衣裳、安车、驷马、黄金、锦绣、缯絮。使有司道单于先行就邸长安,宿长平。上自甘泉宿池阳宫。上登长平坂,诏单于毋谒。其左右当户之群皆列观,蛮夷君长王侯迎者数万人,夹道陈。上登渭桥,咸称万岁。单于就邸。置酒建章宫,飨赐单于,观以珍宝。二月,单于罢归。遣长乐卫尉高昌侯忠、车骑都尉昌、骑都尉虎将万六千骑送单于。单于居幕南,保光禄城。诏北边振谷食。郅支单于远遁,匈奴遂定。按《匈奴传》:闰振单于率其众东击郅支单于。郅支单于与战,杀之,并其兵,遂进攻呼韩邪。呼韩邪破,其兵走,郅支都单于庭。呼韩邪之败也,左伊秩訾王为呼韩邪计,劝令称臣入朝事汉,从汉求助,如此匈奴乃定。呼韩邪议问诸大臣,皆曰:不可。匈奴之俗,本尚气力而下服役,以马上战斗为国,故有威名于百蛮。战死,壮士所有也。今兄弟争国,不在兄则在弟,虽死犹有威名,子孙常长诸国。汉虽彊,犹不能兼并匈奴,奈何乱先古之制,臣事于汉,卑辱先单于,为诸国所笑。虽如是而安,何以复长百蛮。左伊秩訾曰:不然。彊弱有时,今汉方盛,乌孙城郭诸国皆为臣妾。自且鞮侯单于以来,匈奴日削,不能取复,虽屈彊于此,未尝一日安也。今事汉则安存,不事则危亡,计何以过此。诸大人相难久之。呼韩邪从其计,引众南近塞,遣子右贤王铢娄渠堂入侍。郅支单于亦遣子右大将驹于利受入侍。是岁,甘露元年也。明年,呼韩邪单于款五原塞,愿朝三年正月。汉遣车骑都尉韩昌迎,发所过七郡郡二千骑,为陈道上。单于正月朝天子于甘泉宫,汉宠以殊礼,位在诸侯王上,赞谒称臣而不名。赐以冠带衣裳,黄金玺盩绶,玉具剑,佩刀,弓一张,矢四发,棨戟十,安车一乘,鞍勒一具,马十五匹,黄金二十斤,钱二十万,衣被七十七袭,锦绣绮縠杂帛八千匹,絮六千斤。礼毕,使使者道单于先行,宿长平。上自甘泉宿池阳宫。上登长平,诏单于毋谒,其左右当户之群臣皆得列观,及诸蛮夷君长王侯数万,咸迎于渭桥下,夹道陈。上登渭桥,咸称万岁。单于就邸,留月馀,遣归国。单于自请愿留居光禄塞下,有急保汉受降城。汉遣长乐卫尉高昌侯董忠、车骑都尉韩昌将骑万六千,又发边郡士马以千数,送单于出朔方鸡鹿塞。诏忠等留卫单于,助诛不服,又转边谷米糒,前后三万四千斛,给赡其食。是岁,郅支单于亦遣使奉献,汉遇之甚厚。明年,两单于俱遣使朝献,汉待呼韩邪使有加。按《萧望之传》:望之为太傅,以论语、礼服授皇太子。初,匈奴呼韩邪单于来朝,诏公卿议其仪,丞相霸、御史大夫定国议曰:圣王之制,施德行礼,先京师而后诸夏,先诸夏而后夷狄。诗云:率礼不越,遂视既发;相土烈烈,海外有截。陛下圣德充塞天地,光被四表,匈奴单于乡风慕化,奉珍朝贺,自古未之有也。其礼仪宜如诸侯王,位次在下。望之以为单于非正朔所加,故称敌国,宜待以不臣之礼,位在诸侯王上。外夷稽首称藩,中国让而不臣,此则羁縻之谊,谦亨之福也。书曰戎狄荒服,言其来,荒忽亡常。如使匈奴后嗣卒有鸟窜鼠伏,阙于朝享,不为畔臣。信让行乎蛮貉,福祚流于亡穷,万世之长策也。天子采之,下诏曰:盖闻五帝三王教化所不施,不及以政。今匈奴单于称北藩,朝正朔,朕之不逮,德不能弘覆。其以客礼待之,令单于位在诸侯王上,赞谒称臣而不名。
黄龙元年春正月,呼韩邪单于来朝。是岁,郅支攻破乌孙、乌揭、坚昆等诸国。
《汉书·宣帝本纪》:黄龙元年春正月,匈奴呼韩邪单于来朝,礼赐如初。二月,单于归国。按《匈奴传》:呼韩邪单于复入朝,礼赐如初,加衣百一十袭,锦帛九千匹,絮八千斤。以有屯兵,故不复发骑为送。始郅支单于以为呼韩邪降汉,兵弱不能复自还,即引其众西,欲攻定右地。又屠耆单于小弟本侍呼韩邪,亦亡之右地,收两兄馀兵得数千人,自立为伊利目单于,道逢郅支,合战,郅支杀之,并其兵五万馀人。闻汉出兵谷助呼韩邪,即留居右地。自度力不能定匈奴,乃益西近乌孙,欲与并力,遣使见小昆弥乌就屠。乌就屠见呼韩邪为汉所拥,郅支亡虏,欲攻之以称汉,乃杀郅支使,持头送都护在所,发八千骑迎郅支。郅支见乌孙兵多,其使又不反,勒兵逢击乌孙,破之。因北击乌揭,乌揭降。发其兵西破坚昆,北降丁令,并三国。数遣兵击乌孙,常胜之。坚昆东去单于庭七千里,南去车师五千里,郅支留都之。
元帝初元五年冬十二月,卫司马谷吉使匈奴,不还。按《汉书·元帝本纪》云云。 按《匈奴传》:元帝初即位,呼韩邪单于复上书,言民众困乏。汉诏云中、五原郡转
谷二万斛以给焉。郅支单于自以道远,又怨汉拥护呼韩邪,遣使上书求侍子。汉遣谷吉送之,郅支杀吉。汉不知吉音问,而匈奴降者言闻瓯脱皆杀之。呼韩邪单于使来,汉辄簿责之甚急。明年,汉遣车骑都尉韩昌、光禄大夫张猛送呼韩邪单于侍子,求问吉等,因赦其罪,勿令自疑。昌、猛见单于民众益盛,塞下禽兽尽,单于足以自卫,不畏郅支。闻其大臣多劝单于北归者,恐北去后难约束,昌、猛即与为盟约曰:自今以来,汉与匈奴合为一家,世世毋得相诈相攻。有窃盗者,相报,行其诛,偿其物;有寇,发兵相助。汉与匈奴敢先背约者,受天不祥。令其世世子孙尽如盟。昌、猛与单于及大臣俱登匈奴诺水东山,刑白马,单于以径路刀金留犁挠酒,以老上单于所破月氏王头为饮器者共饮血盟。昌、猛还奏事,公卿议者以为单于保塞为藩,虽欲北去,犹不能为危害。昌、猛擅以汉国世世子孙与夷狄诅盟,令单于得以恶言上告于天,羞国家,伤威重,不可得行。宜遣使往告祠天,与解盟。昌、猛奉使无状,罪至不道。上薄其过,有诏昌、猛以赎论,勿解盟。其后呼韩邪竟北归庭,人众稍稍归之,国中遂定。
建昭三年秋,护西域骑都尉甘延寿、副校尉陈汤矫发戊己校尉屯田吏士、胡兵攻郅支单于,斩之,传首京师。
《汉书·元帝本纪》:建昭三年秋,使护西域骑都尉甘延寿、副校尉陈汤矫发戊己校尉屯田吏士及西域胡兵攻郅支单于。冬,斩其首,传诣京师,县蛮夷邸门。四年春正月,以诛郅支单于告祠郊庙。赦天下。群臣上寿置酒,以其图书示后宫贵人。按《匈奴传》:郅支既杀使者,自知负汉,又闻呼韩邪益彊,恐见袭击,欲远去。会康居王数为乌孙所困,与诸翕侯计,以为匈奴大国,乌孙素服属之,今郅支单于困阸在外,可迎置东边,使合兵取乌孙以立之,长无匈奴忧矣。即使使至坚昆通语郅支。郅支素恐,又怨乌孙,闻康居计,大悦,遂与相结,引兵而西。康居亦遣贵人,橐它驴马数千匹,迎郅支。郅支人众中寒道死,馀财三千人到康居。其后,都护甘延寿与副陈汤发兵即康居诛斩郅支。郅支既诛,呼韩邪单于且喜且惧,上书言曰:常愿谒见天子,诚以郅支在西方,恐其与乌孙俱来击臣,以故未得至汉。今郅支已伏诛,愿入朝见。按《陈汤传》:汤以荐为郎,数求使外国。久之,迁西域副校尉,与甘延寿俱出。先是,宣帝时匈奴乖乱,五单于争立,呼韩邪单于与郅支单于俱遣子入侍,汉两受之。后呼韩邪单于身入称臣朝见,郅支以为呼韩邪破弱降汉,不能自还,即西收右地。会汉发兵送呼韩邪单于,郅支遂西破呼偈、坚昆、丁令,兼三国而都之。怨汉拥护呼韩邪而不助己,困辱汉使者江乃始等。初元四年,遣使奉献,因求侍子,愿为内附。汉议遣卫司马谷吉送之。御史大夫贡禹、博士匡衡以为春秋之义许夷狄者不壹而足,今郅支单于乡化未淳,所在绝远,宜令使者送其子至塞而还。吉上书言:中国与夷狄有羁縻不绝之义,今既养全其子十年,德泽甚厚,空绝而不送,近从塞还,示捐弃不畜,使无乡从之心。弃前恩,立后怨,不便。议者见前江乃始无应敌之数,知勇俱困,以致耻辱,即豫为臣忧。臣幸得建彊汉之节,承明圣之诏,宣谕厚恩,不宜敢桀。若怀禽兽,加无道于臣,则单于长婴大罪,必遁逃远舍,不敢近边。没一使以安百姓,国之计,臣之愿也。愿送至庭。上以示朝者,禹复争,以为吉往必为国取侮生事,不可许。右将军冯奉世以为可遣,上许焉。既至,郅支单于怒,竟杀吉等。自知负汉,又闻呼韩邪益彊,遂西奔康居。康居王以女妻郅支,郅支亦以女予康居王。康居甚尊敬郅支,欲倚其威以胁诸国。郅支数借兵击乌孙,深入至赤谷城,杀略民人,驱畜产,乌孙不敢追,西边空虚,不居者且千里。郅支单于自以大国,威名尊重,又乘胜骄,不为康居王礼,怒杀康居王女及贵人、人民数百,或支解投都赖水中。发民作城,日作五百人,二岁乃已。又遣使责阖苏、大宛诸国岁遗,不敢不予。汉遣使三辈至康居求谷吉等死,郅支困辱使者,不肯奉诏,而因都护上书言:居困厄,愿归计彊汉,遣子入侍。其骄慢如此。建昭三年,汤与延寿出西域。汤为人沉勇有大虑,多策谋,喜奇功,每过城邑山川,常登望。既领外国,与延寿谋曰:夷狄畏服大种,其天性也。西域本属匈奴,今郅支单于威名远闻,侵陵乌孙、大宛,常为康居画计,欲降服之。如得此二国,北击伊列,西取安息,南排月氏、山离乌弋,数年之间,城郭诸国危矣。且其人剽捍,好战伐,数取胜,久畜之,必为西域患。郅支单于虽所在绝远,蛮夷无金城强弩之守,如发屯田吏士,驱从乌孙众兵,直指其城下,彼亡则无所之,守则不足自保,千载之功可一朝而成也。延寿亦以为然,欲奏请之,汤曰:国家与公卿议,大策非凡所见,事必不从。延寿犹与不听。会其久病,汤独矫制发城郭诸国兵、车师戊己校尉屯田吏士。延寿闻之,惊起,欲止焉。汤怒,按剑叱延寿曰:大众已集会,竖子欲沮众邪。延寿遂从之,部勒行陈,益置扬威、白虎、合骑之校,汉兵胡兵合四万馀人,延寿、汤上疏自劾奏矫制,陈言兵状。即日引军分行,别为六校,其三校从南道踰葱领径大宛,其三校都护自将,发温宿国,从北道入赤谷,过乌孙,涉康居界,至阗池西。而康居副王抱阗将数千骑,寇赤谷城东,杀略大昆弥千馀人,驱畜产甚多。从后与汉军相及,颇寇盗后重。汤纵胡兵击之,杀四百六十人,得其所略民四百七十人,还付大昆弥,其马牛羊以给军食。又捕得抱阗贵人伊奴毒。入康居东界,令军不得为寇。间呼其贵人屠墨见之,谕以威信,与饮盟遣去。径引行,未至单于城可六十里,止营。复捕得康居贵人贝色子男开牟以为导。贝色子即屠墨母之弟,皆怨单于,由是具知郅支情。明日引行,未至城三十里,止营。单于遣使问:汉兵何以来。应曰:单于上书言居困阸,愿归计彊汉,身入朝见。天子哀闵单于弃大国,屈意康居,故使都护将军来迎单于妻子,恐左右惊动,故未敢至城下。使数往来相答报。延寿、汤因让之:我为单于远来,而至今无名王大人见将军受事者,何单于忽大计,失客主之礼也。兵来道远,人畜罢极,食度且尽,恐无以自还,愿单于与大臣审计策。明日,前至郅支城都赖水上,离城三里,止营傅陈。望见单于城上立五采幡帜,数百人被甲乘城,又出百馀骑往来驰城下,步兵百馀人夹门鱼鳞陈,讲习用兵。城上人更招汉军曰斗来。百馀骑驰赴营,营皆张弩持满指之,骑引却。颇遣吏士射城门骑步兵,骑步兵皆入。延寿、汤令军闻鼓音皆薄城下,四面围城,各有所守,穿堑,塞门户,卤楯为前,戟弩为后,仰射城中楼上人,楼上人下走。土城外有重木城,从木城中射,颇杀伤外人。外人发薪烧木城。夜,数百骑欲出外,迎射杀之。初,单于闻汉兵至,欲去,疑康居怨己,为汉内应,又闻乌孙诸国兵皆发,自以无所之。郅支已出,复还,曰:不如坚守。汉兵远来,不能久攻。单于乃被甲在楼上,诸阏氏夫人数十皆以弓射外人。外人射中单于鼻,诸夫人颇死。单于下骑,传战大内。夜过半,木城穿,中人却入土城,乘城呼。时康居兵万馀骑分为十馀处,四面环城,亦与相应和。夜,数奔营,不利,辄却。平明,四面火起,吏士喜,大呼乘之,钲鼓声动地。康居兵引却。汉兵四面推卤楯,并入土城中。单于男女百馀人走入大内。汉兵纵火,吏士争入,单于被创死。军候假丞杜勋斩单于首,得汉使节二及谷吉等所赍帛书。诸卤获以畀得者。凡斩阏氏、太子、名王已下千五百一十八级,生虏百四十五人,降虏千馀人,赋予城郭诸国所发十五王。于是延寿、汤上疏曰:臣闻天下之大义,当混为一,昔有唐虞,今有彊汉。匈奴呼韩邪单于已称北藩,唯郅支单于叛逆,未伏其辜,大夏之西,以为彊汉不能臣也。郅支单于惨毒行于民,大恶通于天。臣延寿、臣汤将义兵,行天诛,赖陛下神灵,阴阳并应,天气清明,陷陈克敌,斩郅支首及名王以下。宜县头槁街蛮夷邸间,以示万里,明犯彊汉者,虽远必诛。事下有司。丞相匡衡、御史大夫繁延寿以为郅支及名王首更历诸国,蛮夷莫不闻知。月令春掩骼埋胔之时,宜勿县。车骑将军许嘉、右将军王商以为春秋夹谷之会,优施笑君,孔子诛之,方盛夏,首足异门而出。宜县十日乃埋之。有诏将军议是。初,中书令石显尝欲以姊妻延寿,延寿不取。及丞相、御史亦恶其矫制,皆不与汤。汤素贪,所卤获财物入塞多不法。司隶校尉移书道上,系吏士按验之。汤上疏言:臣与吏士共诛郅支单于,幸得禽灭,万里振旅,宜有使者迎劳道路。今司隶反逆收系按验,是为郅支报雠也。上立出吏士,令县道具酒食以过军。既至,论功,石显、匡衡以为延寿、汤擅兴师矫制,幸得不诛,如复加爵土,则后奉使者争欲乘危徼幸,生事于蛮夷,为国招难,渐不可开。元帝内嘉延寿、汤功,而重违、显衡之议,议久不决。故宗正刘向上疏曰:郅支单于囚杀使者吏士以百数,事暴扬外国,伤威毁重,群臣皆闵焉。陛下赫然欲诛之,意未尝有忘。西域都护延寿、副校尉汤承圣指,倚神灵,总百蛮之君,㩜城郭之兵,出百死,入绝域,遂蹈康居,屠五重城,搴歙侯之旗,斩郅支之首,县旌万里之外,扬威昆山之西,扫谷吉之耻,立昭明之功,万夷慑伏,莫不惧震。呼韩邪单于见郅支已诛,且喜且惧,乡风驰义,稽首来宾,愿守北藩,累世称臣。立千载之功,建万世之安,群臣之勋莫大焉。昔周大夫方叔、吉甫为宣王诛猃狁而百蛮从,其诗曰:啴啴焞焞,如霆如雷,显允方叔,征伐猃狁,蛮荆来威。易曰:有嘉折首,获匪其丑。言美诛首恶之人,而诸不顺者皆来从也。今延寿、汤所诛震,虽易之折首、诗之雷霆不能及也。论大功者不录小过,举大美者不疵细瑕。司马法曰军赏不踰月,欲民速得为善之利也。盖急武功,重用人也。吉甫之归,周厚赐之,其诗曰:吉甫宴喜,既多受祉,来归自镐,我行永久。千里之镐犹以为远,况万里之外,其勤至矣。延寿、汤既未获受祉之报,反屈捐命之功,久挫于刀笔之前,非所以劝有功厉戎士也。昔齐桓公前有尊周之功,后有灭项之罪,君子以功覆过而为之讳行事。贰师将军李广利捐五万之师,靡亿万之费,经四年之劳,而廑获骏马三十匹,虽斩宛王母鼓之首,犹不足以复费,其私罪恶甚多。孝武以为万里征伐,不录其过,遂封拜两侯、三卿、二千石百有馀人。今康居国彊于大宛,郅支之号重于宛王,杀使者罪甚于留马,而延寿、汤不烦汉士,不费斗粮,比于贰师,功德百之。且常惠随欲击之乌孙,郑吉迎自来之日逐,犹皆裂土受爵。故言威武勤劳则大于方叔、吉甫,列功覆过则优于齐桓、贰师,近事之功则高于安远、长罗,而大功未著,小恶数布,臣窃痛之。宜以时解县通籍,除过勿治,尊宠爵位,以劝有功。于是天子下诏曰:匈奴郅支单于背畔礼义,留杀汉使者、吏士,甚逆道理,朕岂忘之哉。所以优游而不征者,重动师众,劳将帅,故隐忍而未有云也。今延寿、汤睹便宜,乘时利,结城郭诸国,擅兴师矫制而征之,赖天地宗庙之灵,诛讨郅支单于,斩获其首,及阏氏贵人名王以下千数。虽踰义干法,内不烦一夫之役,不开府库之藏,因敌之粮以赡军用,立功万里之外,威震百蛮,名显四海。为国除残,兵革之原息,边境得以安。然犹不免死亡之患,罪当在于奉宪,朕甚闵之。其赦延寿、汤罪,勿治。诏公卿议封焉。议者皆以为宜如军法捕斩单于令。匡衡、石显以为郅支本亡逃失国,窃号绝域,非真单于。元帝取安远侯郑吉故事,封千户,衡、显复争。乃封延寿为义成侯,赐汤爵关内侯,食邑各三百户,加赐黄金百斤。告上帝、宗庙,大赦天下。拜延寿为长水校尉,汤为射声校尉。
竟宁元年春正月,匈奴呼韩邪单于来朝,诏以掖庭王嫱赐之。
《汉书·元帝本纪》:竟宁元年春正月,匈奴呼韩邪单于来朝。诏曰:匈奴郅支单于背叛礼义,既伏其辜,呼韩邪单于不忘恩德,乡慕礼义,复修朝贺之礼,愿保塞传之无穷,边垂长无兵革之事。其改元为竟宁,赐单于待诏掖庭王嫱为阏氏。按《匈奴传》:竟宁元年,单于复入朝,礼赐如初,加衣服锦帛絮,皆倍于黄龙时。单于自言愿婿汉氏以自亲。元帝以后宫良家子王嫱字昭君赐单于。单于驩喜,上书愿保塞上谷以西至燉煌,传之无穷,请罢边备塞吏卒,以休天子人民。天子令下有司议,议者皆以为便。郎中侯应习边事,以为不可许。上问状,应曰:周秦以来,匈奴暴桀,寇侵边境,汉兴,尤被其害。臣闻北边塞至辽东,外有阴山,东西千馀里,草木茂盛,多禽兽,本冒顿单于依阻其中,治作弓矢,来出为寇,是其苑囿也。至孝武世,出师征伐,斥夺此地,攘之于幕北。建塞徼,起亭隧,筑外城,设屯戍,以守之,然后边境得用少安。幕北地平,少草木,多大沙,匈奴来寇,少所蔽隐,从塞以南,径深山谷,往来差难。边长老言匈奴失阴山之后,过之未尝不哭也。如罢备塞戍卒,示夷狄之大利,不可一也。今圣德广被,天覆匈奴,匈奴得蒙全活之恩,稽首来臣。夫夷狄之情,困则卑顺,强则骄逆,天性然也。前以罢外城,省亭隧,今裁足以候望通烽火而已。古者安不忘危,不可复罢,二也。中国有礼义之教,刑罚之诛,愚民犹尚犯禁,又况单于,能必其众不犯约哉。三也。自中国尚建关梁以制诸侯,所以绝臣下之觊欲也。设塞徼,置屯戍,非独为匈奴而已,亦为诸属国降民,本故匈奴之人,恐其思旧逃亡,四也。近西羌保塞,与汉人交通,吏民贪利,侵盗其畜产妻子,以此怨恨,起而背畔,世世不绝。今罢乘塞,则生嫚易分争之渐,五也。往者从军多没不还者,子孙贫困,一旦亡出,从其亲戚,六也。又边人奴婢愁苦,欲亡者多,曰闻匈奴中乐,无奈候望急何。然时有亡出塞者,七也。盗贼桀黠,群辈犯法,如其窘急,亡走北出,则不可制,八也。起塞以来百有馀年,非皆以土垣也,或因山岩石,木柴僵落,溪谷水门,稍稍平之,卒徒筑治,功费久远,不可胜计。臣恐议者不深虑其终始,欲以壹切省繇戍,十年之外,百岁之内,卒有他变,障塞破坏,亭隧灭绝,当更发屯缮治,累世之功不可卒复,九也。如罢戍卒,省候望,单于自以保塞守禦,必深德汉,请求无已。小失其意,则不可测。开夷狄之隙,亏中国之固,十也。非所以永持至安,威制百蛮之长策也。对奏,天子有诏:勿议罢边塞事。使车骑将军口谕单于曰:单于上书愿罢北边吏士屯戍,子孙世世保塞。单于乡慕礼义,所以为民计者甚厚,此长久之策也,朕甚嘉之。中国四方皆有关梁障塞,非独以备塞外也,亦以防中国奸邪放纵,出为寇害,故明法度以专众心也。敬谕单于之意,朕无疑焉。为单于怪其不罢,故使大司马车骑将军嘉晓单于。单于谢曰:愚不知大计,天子幸使大臣告语,甚厚。初,左伊秩訾为呼韩邪画计归汉,竟以安定。其后或谗伊秩訾自伐其功,常鞅鞅,呼韩邪疑之。左伊秩訾惧诛,将其众千馀人降汉,汉以为关内侯,食邑三百户,令佩其王印绶。及竟宁中,呼韩邪来朝,与伊秩訾相见,谢曰:王为我计甚厚,令奴匈至今安宁,王之力也,德岂可忘。我失王意,使王去不复顾留,皆我过也。今欲白天子,请王归庭。伊秩訾曰:单于赖天命,自归于汉,得以安宁,单于神灵,天子之祐也,我安得力。既已降汉,又复归匈奴,是两心也。愿为单于侍使于汉,不敢听命。单于固请不能得而归。王昭君号宁胡阏氏,生一男伊屠智牙师,为右日逐王。呼韩邪立二十八年,建始二年死。
成帝河平四年春正月,匈奴单于来朝。
《汉书·成帝本纪》云云。 按《匈奴传》:始呼韩邪嬖左伊秩訾兄呼衍王女二人。长女颛渠阏氏,生二子,长曰且莫车,次曰囊知牙斯。少女为大阏氏,生四子,长曰雕陶莫皋,次曰且麋胥,皆长于且莫车,少子咸、乐二人,皆小于囊知牙斯。又他阏氏子十馀人。颛渠阏氏贵,且莫车爱。呼韩邪病且死,欲立且莫车,其母颛渠阏氏曰:匈奴乱十馀年,不绝如发,赖蒙汉力,故得复安。今平定未久,人民创艾战斗,且莫车年少,百姓未附,恐复危国。我与大阏氏一家共子,不如立雕陶莫皋。大阏氏曰:且莫车虽少,大臣共持国事,今舍贵立贱,后世必乱。单于卒从颛渠阏氏计,立雕陶莫皋,约立传国与弟。呼韩邪死,雕陶莫皋立,为复株累若鞮单于。复株累若鞮单于立,遣子右致卢儿王醯谐屠奴侯入侍,以且麋胥为左贤王,且莫车为左谷蠡王,囊知牙斯为右贤王。复株累单于复妻王昭君,生二女,长女云为须卜居次,小女为当于居次。河平元年,单于遣右皋林王伊邪莫演等奉献朝正月。既罢,遣使者送至蒱反。伊邪莫演言:欲降,即不受我,我自杀,终不敢还归。使者以闻,下公卿议。议者或言宜如故事,受其降。光禄大夫谷永、议郎杜钦以为汉兴,匈奴数为边害,故设金爵之赏以待降者。今单于诎体称臣,列为北藩,遣使朝贺,无有二心,汉家接之,宜异于往时。今既享单于聘贡之质,而更受其逋逃之臣,是贪一夫之得而失一国之心,拥有罪之臣而绝慕义之君也。假令单于初立,欲委身中国,未知利害,私使伊邪莫演诈降以卜吉凶,受之亏德沮善,令单于自疏,不亲边吏;或者设为反间,欲因而生隙,受之适合其策,使得归曲而直责。此诚边竟安危之原,师旅动静之首,不可不详也。不如勿受,以昭日月之信,抑诈谖之谋,怀附亲之心,便。对奏,天子从之。遣中郎将王舜往问降状。伊邪莫演曰:我病狂妄言耳。遣去。归到,官位如故,不肯令见汉使。明年,单于上书愿朝河平四年正月,遂入朝,加赐锦绣缯帛二万匹,絮二万斤,他如竟宁时。
绥和元年,遣中郎将夏侯藩等使匈奴还,迁济南太守。
《汉书·成帝本纪》不载。 按《匈奴传》:复株累单于立十岁,鸿嘉元年死。弟且麋胥立,为搜谐若鞮单于。搜谐单于立,遣子左祝都韩王煦留斯侯入侍,以且莫车为左贤王。搜谐单于立八岁,元延元年,为朝二年发行,未入塞,病死。弟且莫车立,为车牙若鞮单于。车牙单于立,遣子右于涂仇掸王乌夷当入侍,以囊知牙斯为左贤王。车牙单于立四岁,绥和元年死。弟囊知牙斯立,为乌珠留若鞮单于。乌珠留单于立,以第一阏氏子乐为左贤王,以第五阏氏子舆为右贤王,遣子右股奴王乌鞮牙斯入侍。汉遣中郎将夏侯藩、副校尉韩容使匈奴。时帝舅大司马骠骑将军王根领尚书事,或说根曰:匈奴有斗入汉地,直张掖郡,生奇材木,箭竿就羽,如得之,于边甚饶,国家有广地之实,将军显功,垂于无穷。根为上言其利,上直欲从单于求之,为有不得,伤命损威。根即但以上指晓藩,令从藩所说而求之。藩至匈奴,以语次说单于曰:窃见匈奴斗入汉地,直张掖郡。汉三都尉居塞上,士卒数百人寒苦,候望久劳。单于宜上书献此地,直断阏之,省两都尉士卒数百人,以复天子恩厚,其报必大。单于曰:此天子诏语邪,将从使者所求也。藩曰:诏指也,然藩亦为单于画善计耳。单于曰:孝宣、孝元皇帝哀怜父呼韩邪单于,从长城以北匈奴有之。此温偶駼王所居地也,未晓其形状所生,请遣使问之。藩、容归汉。后复使匈奴,至则求地。单于曰:父兄传五世,汉不求此地,至知独求,何也。已问温偶駼王,匈奴西边诸侯作穹庐及车,皆仰此山材木,且先父地,不敢失也。藩还,迁为太原太守。单于遣使上书,以藩求地状闻。诏报单于曰:藩擅称诏从单于求地,法当死,更大赦二,今徙藩为济南太守,不令当匈奴。
哀帝元寿二年,匈奴单于来朝。
《汉书·哀帝本纪》:元寿二年春正月,匈奴单于来朝。二月,归国,单于不说。按《匈奴传》:绥和二年,匈奴侍子死,归葬。复遣子左于駼仇掸王稽留昆入侍。至哀帝建平二年,乌孙庶子卑援疐翕侯人众入匈奴西界,寇盗牛畜,颇杀其民。单于闻之,遣左大当户乌夷泠将五千骑击乌孙,杀数百人,略千馀人,驱牛畜去。卑援疐恐,遣子趋逯为质匈奴。单于受,以状闻。汉遣中郎将丁野林、副校尉公乘音使匈奴,责让单于,告令还归卑援疐质子。单于受诏,遣归。建平四年,单于上书愿朝五年。时哀帝被疾,或言匈奴从上游来厌人,自黄龙、竟宁时,单于朝中国辄有大故。上由是难之,以问公卿,亦以为虚费府帑,可且勿许。单于使辞去,未发,黄门郎扬雄上书谏曰:臣闻六经之治,贵于未乱;兵家之胜,贵于未战。二者皆微,然而大事之本,不可不察也。今单于上书求朝,国家不许而辞之,臣愚以为汉与匈奴从此隙矣。本北地之狄,五帝所不能臣,三王所不能制,其不可使隙甚明。臣不敢远称,请引秦以来明之:以秦始皇之彊,蒙恬之威,带甲四十馀万,然不敢窥西河,乃筑长城以界之。会汉初兴,以高祖之威灵,三十万众困于平城,士或七日不食。时奇谲之士石画之臣甚众,卒其所以脱者,世莫得而言也。又高皇后尝忿匈奴,群臣庭议,樊哙请以十万众横行匈奴中,季布曰:哙可斩也,妄阿顺指。于是大臣权书遗之,然后匈奴之结解,中国之忧平。及孝文时,匈奴侵暴北边,候骑至雍甘泉,京师大骇,发三将军屯细柳、棘门、灞上以备之,数月乃罢。孝武即位,设马邑之权,欲诱匈奴,使韩安国将三十万众徼于便地,匈奴觉之而去,徒费财劳师,一虏不可得见,况单于之面乎。其后深惟社稷之计,规恢万载之策,乃大兴师数十万,使卫青、霍去病操兵,前后十馀年。于是浮西河,绝大幕,破窴颜,袭王庭,穷极其地,追奔逐北,封狼居胥山,禅于姑衍,以临翰海,虏名王贵人以百数。自是之后,匈奴震怖,益求和亲,然而未肯称臣也。且夫前世岂乐倾无量之费,役无罪之人,快心于狼望之北哉。以为不壹劳者不久佚,不暂费者不永宁,是以忍百万之师以摧饿虎之喙,运府库之财填卢山之壑而不悔也。至本始之初,匈奴有桀心,欲掠乌孙,侵公主,乃发五将之师十五万骑猎其南,而长罗侯以乌孙五万骑震其西,皆至质而还。〈质信也所期之处〉时鲜有所获,徒奋扬威武,明汉兵若雷风耳。虽空行空反,尚诛两将军。故北狄不服,中国未得高枕安寝也。逮至元康、神爵之间,大化神明,鸿恩溥洽,而匈奴内乱,五单于争立,日逐、呼韩邪㩦国归死,扶伏称臣,然尚羁縻之,计不颛制。自此之后,欲朝者不距,不欲者不强。何者。外国天性忿鸷,形容魁健,负力怙气,难化以善,易隶以恶,其彊难诎,其和难得。故未服之时,劳师远攻,倾国殚货,伏尸流血,破坚拔敌,如彼之难也;既服之后,慰荐抚循,交接赂遗,威仪俯仰,如此之备也。往时尝屠大宛之城,蹈乌桓之垒,探姑缯之壁,籍荡姐之场,艾朝鲜之旃,拔两越之旗,近不过旬月之役,远不离二时之劳,固已犁其庭,埽其闾,郡县而置之,云彻席卷,后无馀灾。唯北狄为不然,真中国之坚敌也,三垂比之悬矣,前世重之兹甚,未易可轻也。今单于归义,怀款诚之心,欲离其庭,陈见于前,此乃上世之遗策,神灵之所想望,国家虽费,不得已者也。奈何距以来厌之辞,疏以无日之期,消往昔之恩,开将来之隙。夫款而隙之,使有恨心,负前言,缘往辞,归怨于汉,因以自绝,终无北面之心,威之不可,谕之不能,焉得不为大忧乎。夫明者视于无形,聪者听于无声,诚先于未然,即蒙恬、樊哙不复施,棘门、细柳不复备,马邑之策安所设,卫、霍之功何得用,五将之威安所震。不然,壹有隙之后,虽智者劳心于内,辩者毂击于外,犹不若未然之时也。且往者图西域,制车师,置城郭都护三十六国,费岁以大万计者,岂为康居、乌孙能踰白龙堆而寇西边哉。乃以制匈奴也。夫百年劳之,一日失之,费十而爱一,臣窃为国不安也。唯陛下少留意于未乱未战,以遏边萌之祸。书奏,天子寤焉,召还匈奴使者,更报单于书而许之。赐雄帛五十匹,黄金十斤。单于未发,会病,复遣使愿朝明年。故事,单于朝,从名王以下及从者二百馀人。单于又上书言:蒙天子神灵,人民盛壮,愿从五百人入朝,以明天子盛德。上皆许之。元寿二年,单于来朝,上以太岁厌胜所在,舍之上林苑蒲陶宫。告之以加敬于单于,单于知之。加赐衣三百七十袭,锦绣缯帛三万匹,絮三万斤,他如河平时。既罢,遣中郎将韩况送单于。单于出塞,到休屯井,北度车田卢水,道里回远。况等乏食,单于乃给其粮,失期不还五十馀日。初,上遣稽留昆随单于去,到国,复遣稽留昆同母兄右大且方与妇入侍。还归,复遣且方同母兄左日逐王都与妇入侍。按《息夫躬传》:董贤贵幸日盛,丁、傅害其宠,孔乡侯晏与躬谋,欲求居位辅政。会单于当来朝,遣使言病,愿朝明年。躬因是而上奏,以为单于当以十一月入塞,后以病为解,疑有他变。乌孙两昆弥弱,卑爰疐强盛,居彊煌之地,拥十万之众,东结单于,遣子往侍。如因素彊之威,循乌孙就屠之迹,举兵南伐,并乌孙之势也。乌孙并,则匈奴盛,而西域危矣。可令降胡诈为卑爰疐使者来上书曰:所以遣子侍单于者,非亲信之也,实畏之耳。唯天子哀,告单于归臣侍子。愿助戊己校尉保恶都奴之界。因下其章诸将军,令匈奴客闻焉。则是所谓上兵伐谋,其次伐交者也。书奏,上引见躬,召公卿将军大议。左将军公孙禄以为中国常以威信怀伏夷狄,躬欲逆诈造不信之谋,不可许。且匈奴赖先帝之德,保塞称蕃。今单于以疾病不任奉朝贺,遣使自陈,不失臣子之礼。臣禄自保没身不见匈奴为边境忧也。躬掎禄曰:臣为国家计几先,谋将然,豫图未形,为万世虑。而左将军公孙禄欲以其犬马齿保目所见。臣与禄异议,未可同日语也。上曰:善。乃罢群臣,独与躬议。因建言:往年荧惑守心,太白高而芒光,又角星茀于河鼓,其法为有兵乱。是后讹言行诏筹,经历郡国,天下骚动,恐必有非常之变。可遣大将军行边兵,敕武备,斩一郡守,以立威,震四夷,因以厌应变异。上然之,以问丞相。丞相嘉对曰:臣闻动民以行不以言,应天以实不以文。下民微细,犹不可诈,况于上天神明而可欺哉。天之见异,所以敕戒人君,欲令觉悟反正,推诚行善。民心说而天意得矣。辩士见一端,或妄以意傅著星历,虚造匈奴、乌孙、西羌之难,谋动干戈,设为权变,非应天之道也。守相有罪,车驰诣阙,交臂就死,恐惧如此,而谈说者云,动安之危,辩口快耳,其实未可从。夫议政者,苦其谄谀倾险辩慧深刻也。谄谀则主德毁,倾险则下怨恨,辩慧则破正道,深刻则伤恩惠。昔秦缪公不从百里奚、蹇叔之言,以败其师,悔过自责,疾诖误之臣,思黄发之言,名垂于后世。唯陛下观览古戒,反覆参考,无以先入之语为主。上不听,遂下诏曰:间者灾变不息,盗贼众多,兵革之徵,或颇著见。未闻将军恻然深以为意,简练戎士,缮修干戈。器用盬恶,孰当督之。天下虽安,忘战必危。将军与中二千石举明习兵法有大虑者各一人,将军二人,诣公车。就拜孔乡侯傅晏为大司马卫将军,阳安侯丁明又为大司马骠骑将军。是日,日有食之,董贤因此沮躬、晏之策。后数日,收晏卫将军印绶,而丞相御史奏躬罪过。上繇是恶躬等,下诏曰:南阳太守方阳侯宠,素亡廉声,有酷恶之资,毒流百姓。左曹光禄大夫宜陵侯躬,虚造诈谖之策,欲以诖误朝廷。皆交游贵戚,趋权门,为名。其免躬、宠官,遣就国。
平帝元始 年,班四条约于匈奴。
《汉书·平帝本纪》不载。 按《匈奴传》:汉平帝幼,太皇太后称制,新都侯王莽秉政,欲说太后以威德至盛异于前,乃风单于令遣王昭君女须卜居次云入侍太后,所以赏赐之甚厚。会西域车师后王句姑、去胡来王唐兜皆怨恨都护校尉,将妻子人民亡降匈奴,单于受置左谷蠡地,遣使上书言状曰:臣谨已受。诏遣中郎将韩隆、王昌、副校尉甄阜、侍中谒者帛敞、长水校尉王歙使匈奴,告单于曰:西域内属,不当得受,今遣之。单于曰:孝宣、孝元皇帝哀怜,为作约束,自长城以南天子有之,长城以北单于有之。有犯塞,辄以状闻;有降者,不得受。臣知父呼韩邪单于蒙无量之恩,死遗言曰:有从中国来降者,勿受,辄送至塞,以报天子厚恩。此外国也,得受之。使者曰:匈奴骨肉相攻,国几绝,蒙中国大恩,危亡复续,妻子完安,累世相继,宜有以报厚恩。单于叩头谢罪,执二虏还付使者。诏使中郎将王萌待西域恶都奴界上逆受。单于遣使送到国,因请其罪。使者以闻,有诏不听,会西域诸国王斩以示之。乃造设四条:中国人亡入匈奴者,乌孙亡降匈奴者,西域诸国佩中国印绶降匈奴者,乌桓降匈奴者,皆不得受。遣中郎将王骏、王昌、副校尉甄阜、王寻使匈奴,班四条与单于,杂函封,付单于,令奉行,因收故宣帝所为约束封函还。时,莽奏令中国不得有二名,因使使者以风单于,宜上书慕化,为一名,汉必加厚赏。单于从之,上书言:幸得备藩臣,窃乐太平圣制,臣故名囊知牙斯,今谨更名曰知。莽大说,白太后,遣使者答谕,厚赏赐焉。汉既班四条,后护乌桓使者告乌桓民,毋得复与匈奴皮布税。匈奴以故事遣使者责乌桓税,匈奴人民妇女欲贾贩者皆随往焉。乌桓距曰:奉天子诏条,不当予匈奴税。匈奴使怒,收乌桓酋豪,缚到悬之。酋豪昆弟怒,共杀匈奴使及其官属,收略妇女马牛。单于闻之,遣使发左贤王兵入乌桓责杀使者,因攻击之。乌桓分散,或走上山,或东保塞。匈奴颇杀人民,驱妇女弱小且千人去,置左地,告乌桓曰:持马畜皮布来赎之。乌桓见略者亲属二千馀人持财畜往赎,匈奴受,留不遣。
新莽始建国元年,遣五威将王骏等使匈奴,易单于玺曰章。
《汉书·匈奴传》:王莽之篡位也,建国元年,遣五威将王骏率甄阜、王飒、陈饶、帛敞、丁业六人,多赍金帛,重遗单于,谕晓以受命代汉状,因易单于故印。故印文曰匈奴单于玺,莽更曰新匈奴单于章。将率既至,授单于印绂,诏令上故印绂。单于再拜受诏。译前,欲解取故印绂,单于举掖授之。左姑夕侯苏从旁谓单于曰:未见新印文,宜且勿与。单于止,不肯与。请使者坐穹庐,单于欲前为寿。五威将曰:故印绂当以时上。单于曰:诺。复举掖授译。苏复曰:未见印文,且勿与。单于曰:印文何由变更。遂解故印绂奉上,将率受。著新绂,不解视印,饮食至夜乃罢。右率陈饶谓诸将率曰:乡者姑夕侯疑印文,几令单于不与人。如令视印,见其变改,必求故印,此非辞说所能拒也。既得而复失之,辱命莫大焉。不如椎破故印,以绝祸根。将率犹与,莫有应者。饶,燕士,果悍,即引斧椎坏之。明日,单于果遣右骨都侯当白将率曰:汉赐单于印,言玺不言章,又无汉字,诸王已下乃有汉言章。今印去玺加新,与臣下无别。愿得故印。将率示以故印,谓曰:新室顺天制作,故印随将率所自为破坏。单于宜承天命,奉新室之制。当还白,单于知己无可奈何,又多得赂遗,即遣弟右贤王舆奉马牛随将率入谢,因上书求故印。将率还到左犁汗王咸所居地,见乌桓民多,以问咸。咸具言状,将率曰:前封四条,不得受乌桓降者,亟还之。咸曰:请密与单于相闻,得语,归之。单于使咸报曰:当从塞内还之邪,从塞外还之邪。将率不敢颛决,以闻。诏报,从塞外还之。单于始用夏侯藩求地有距汉语,后以求税乌桓不得,因寇略其人民,衅由是生,重以印文改易,故怨恨。乃遣右大且渠蒲呼卢訾等十馀人将兵众万骑,以护送乌桓为名,勒兵朔方塞下。朔方太守以闻。
始建国二年,遣中郎将蔺苞等诱呼韩邪诸子胁拜,以单于大分匈奴为十五。匈奴遂入寇,大发天下,兵征之。
《汉书·王莽传》:始建国二年,匈奴单于求故玺,莽不与,遂寇边郡,杀略吏民。冬十二月,更名匈奴单于曰降奴服于。莽曰:降奴服于知威侮五行,背畔四条,侵犯西域,延及边垂,为元元害,罪当夷灭。命遣立国将军孙建等凡十二将,十道并出,共行皇天之威,罚于知之身。惟知先祖故呼韩邪单于稽侯狦累世忠孝,保塞守徼,不忍以一知之罪,灭稽侯狦之世。今分匈奴国土人民以为十五,立稽侯狦子孙十五人为单于。遣中郎将蔺苞、戴级驰之塞下,召拜当为单于者。诸匈奴人当坐虏知之法者,皆赦除之。遣五威将军苗欣、虎贲将军王况出五原,厌难将军陈钦、震狄将军王巡出云中,振武将军王嘉、平狄将军王萌出代郡,相威将军李棽、镇远将军李翁出西河,诛貉将军阳俊、讨秽将军严尤出渔阳,奋武将军王骏、定胡将军王晏出张掖,及偏裨以下百八十人。募天下囚徒、丁男、甲卒三十万人,转众郡委输五大夫衣裘、兵器、粮食,长吏送自负海江淮至北边,使者驰传督趣,以军兴法从事,天下骚动。先至者屯边郡,须毕具乃同时出。是时诸将在边,须大众集,吏士放纵,而内郡愁于徵发,民弃城郭流亡为盗贼,并州、平州尤甚。莽令七公六卿号皆兼称将军,遣著武将军逯并等填名都,中郎将、绣衣执法各五十五人,分填缘边大都,督大奸猾擅弄兵者,皆便为奸于外,挠乱州郡,货赂为市,侵渔百姓。莽下书曰:虏知罪当夷灭,故遣猛将分十二部,将同时出,一举而决绝之矣。内置司命军正,外设军监十有二人,诚欲以司不奉命,令军人咸正也。今则不然,各为权埶,恐猲良民,妄封人颈,得钱者去。毒蠚并作,农民离散。司监若此,可谓称不。自今以来,敢犯此者,辄捕系,以名闻。然犹放纵自若。而蔺苞、戴级到塞下,招诱单于弟咸、咸子登入塞,胁拜咸为孝单于,赐黄金千斤,绵绣甚多,遣去;将登至长安,拜为顺单于,留邸。按《匈奴传》:始建国二年,西域车师后王须置离谋降匈奴,都护但钦诛斩之。置离兄狐兰支将人众二千馀人,驱畜产,举国亡降匈奴,单于受之。狐兰支与匈奴共入寇,击车师,杀后成长,伤都护司马,复还入匈奴。时戊己校尉史陈良、终带、司马丞韩元、右曲侯任商等见西域颇背叛,闻匈奴欲大侵,恐并死,即谋劫略吏卒数百人,共杀戊己校尉刁护,遣人与匈奴南犁汗王南将军相闻。匈奴南将军二千骑入西域迎良等,良等尽胁略戊己校尉吏士男女二千馀人入匈奴。元、商留南将军所,良、带径至单于庭,人众别置零吾水上田居。单于号良、带曰乌桓都将军,留居单于所,数呼与饮食。西域都护但钦上书言匈奴南将军右伊秩訾将人众寇击诸国。莽于是大分匈奴为十五单于,遣中郎将蔺苞、副校尉戴级将兵万骑,多赍珍宝至云中塞下,招诱呼韩邪单于诸子,欲以次拜之。使译出塞诱呼右犁污王咸、咸子登、助三人,至则胁拜咸为孝单于,赐安车鼓车各一,黄金千斤,杂缯千匹,戏戟十;拜助为顺单于,赐黄金五百斤;传送助、登长安。莽封苞为宣威公,拜为虎牙将军;封级为扬威公,拜为虎贲将军。单于闻之,怒曰:先单于受汉宣帝恩,不可负也。今天子非宣帝子孙,何以得立。遣左骨都侯、右伊秩訾王呼卢訾及左贤王乐将兵入云中益寿塞,大杀吏民。是岁,建国三年也。是后,单于历告左右部都尉、诸边王,入塞寇盗,大辈万馀,中辈数千,少者数百,杀雁门、朔方太守、都尉,略吏民畜产不可胜数,缘边虚耗。莽新即位,怙府库之富欲立威,乃拜十二部将率,发郡国勇士,武库精兵,各有所屯守,转委输于边。议满三十万众,赍三百日粮,同时十道并出,穷追匈奴,内之于丁令,因分其地,立呼韩邪十五子。莽将严尤谏曰:臣闻匈奴为害,所从来久矣,未闻上世有必征之者也。后世三家周、秦、汉征之,然皆未有得上策者也。周得中策,汉得下策,秦无策焉。当周宣王时,猃允内侵,至于泾阳,命将征之,尽境而还。其视戎狄之侵,譬犹蚊虻之螫,驱之而已。故天下称明,是为中策。汉武帝选将练兵,约赍轻粮,深入远戍,虽有克获之功,胡辄报之,兵连祸结三十馀年,中国罢耗,匈奴亦创艾,而天下称武,是为下策。秦始皇不忍小耻而轻民力,筑长城之固,延袤万里,转输之行,起于负海,疆境既完,中国内竭,以丧社稷,是为无策。今天下遭阳九之厄,比年饥馑,西北边尤甚。发三十万众,具三百日粮,东援海代,南取江淮,然后乃备。计其道里,一年尚未集合,兵先至者聚居暴露,师老械弊,势不可用,此一难也。边既空虚,不能奉军粮,内调郡国,不相及属,此二难也。计一人三百日食,用糒十八斛,非牛力不能胜;牛又当自赍食,加二十斛,重矣。胡地沙卤,多乏水草以往事揆之,军出未满百日,牛必物故且尽,馀粮尚多,人不能负,此三难也。胡地秋冬甚寒,春夏甚风,多赍釜鍑薪炭,重不可胜,食糒饮水,以历四时,师有疾疫之忧,是故前世伐胡,不过百日,非不欲久,势力不能,此四难也。辎重自随,则轻锐者少,不得疾行,虏徐遁逃,势不能及,幸而逢虏,又累辎重,如遇险阻,衔尾相随,虏要遮前后,危殆不测,此五难也。大用民力,功不可必立,臣伏忧之。今既发兵,宜纵先至者,令臣尤等深入霆击,且以创艾胡虏。莽不听尤言,转兵谷如故,天下骚动。咸既受莽孝单于之号,驰出塞归庭,具以见胁状白单于。单于更以为于粟置支侯,匈奴贱官也。后助病死,莽以登代助为顺单于。按《西域传》:莽篡位,建国二年,以广新公甄丰为右伯,当出西域。车师后王须置离闻之,与其右将股鞮、左将尸泥支谋曰:闻甄公为西域太伯,当出,故事给使者牛羊谷刍茭,导译,前五威将过,所给使尚未能备。今太伯复出,国益贫,恐不能称。欲亡入匈奴。戊己校尉刁护闻之,召置离验问,辞服,乃械致都护但钦在所埒娄城。置离人民知其不还,皆哭而送之。至,钦则斩置离。置离兄辅国侯狐兰支将置离众二千馀人,驱畜产,举国亡降匈奴。是时,莽易单于玺,单于恨怒,遂受狐兰支降,遣兵与共寇击车师,杀后城长,伤都护司马,及狐兰兵复还入匈奴。时戊己校尉刁护病,遣吏陈良屯桓且谷备匈奴寇,史终带取粮食,司马丞韩元领诸壁,右曲侯任商领诸垒,相与谋曰:西域诸国颇背叛,匈奴欲大侵,要死。可杀校尉,将人众降匈奴。即将数千骑至校尉府,胁诸亭令燔积薪,分告诸壁曰:匈奴十万骑来入,吏士皆持兵,后者斩。得三四百人,去校尉府数里止,晨火㸐〈㸐古然字〉。校尉开门击鼓收吏士,良等随入,遂杀校尉刁护及子男四人、诸昆弟子男,独遗妇女小儿。止留戊己校尉城,遣人与匈奴南将军相闻,南将军以二千骑迎良等。良等尽胁略戊己校尉吏士男女二千馀人入匈奴。单于以良、带为乌贲都尉。后三岁,单于死,弟乌累单于咸立,复与莽和亲。莽遣使者多赍金币赂单于,购求陈良、终带等。单于尽收四人及手杀刁护者芝音妻子以下二十七人,皆械槛车付使者。到长安,莽皆烧杀之。其后莽复欺诈单于,和亲遂绝。匈奴大击北边,而西域亦瓦解。
始建国四年,斩单于咸子登于长安。
《汉书·王莽传》:始建国四年二月,赦天下。夏,赤气出东南,竟天。厌难将军陈歆言捕虏生口,虏犯边者皆孝单于咸子角所为。莽怒,斩其子登于长安,以视诸蛮夷。按《匈奴传》:厌难将军陈钦、震狄将军王巡屯云中葛邪塞。是时,匈奴数为边寇,杀将率吏士,略人民,驱畜产去甚众。捕得虏生口验问,皆曰孝单于咸子角数为寇。两将以闻。四年,莽会诸蛮夷,斩咸子登于长安市。初,北边自宣帝以来,数世不见烟火之警,人民炽盛,牛马布野。及莽挠乱匈奴,与之搆难,边民死亡系获,又十二部兵久屯而不出,吏士罢弊,数年之间,北边虚空,野有暴骨矣。乌珠留单于立二十一岁,建国五年死。匈奴用事大臣右骨都侯须卜当,即王昭君女伊墨居次云之婿也。云常欲与中国和亲,又素与咸厚善,见咸前后为莽所拜,故遂越舆而立咸为乌累若鞮单于。乌累单于咸立,以弟舆为左谷蠡王。乌珠留单于子苏屠胡本为左贤王,以弟屠耆阏氏子卢浑为右贤王。乌珠留单于在时,左贤王数死,以为其号不祥,更易命左贤王曰护于。护于之尊最贵,次当为单于,故乌珠留单于授其长子以为护于,欲传以国。咸怨乌珠留单于贬贱己号,不欲传国,及立,贬护于为左屠耆王。云、当遂劝咸和亲。天凤元年,云、当遣人之西河虎猛制虏塞下,告塞吏曰欲见和亲侯。和亲侯王歙者,王昭君兄子也。中部都尉以闻。莽遣歙、歙弟骑都尉展德侯飒使匈奴,贺单于初立,赐黄金衣被缯帛,绐言侍子登在,因搆求陈良、终带等。单于尽收四人及手杀校尉刁护贼芝音妻子以下二十七人,皆械槛付使者,遣厨唯姑夕王富等四十人送歙、飒。莽作焚如之刑,烧杀陈良等,罢诸将率屯兵,但置游击都尉。单于贪莽赂遗,故外不失汉故事,然内利寇掠。又使还,知子登前死,怨恨,寇虏从左地入,不绝。使者问单于,辄曰:乌桓与匈奴无状黠民共为寇入塞,譬如中国有盗贼耳。咸初立持国,威信尚浅,尽力禁止,不敢有二心。
天凤二年,遣单于咸既和亲,求其子登尸。五威将王咸等送侍子登,丧归匈奴。谕改单于号,赐印绶,封为侯。
《汉书·王莽传》:天凤二年,单于咸既和亲,求其子登尸,莽欲遣使送致,恐咸怨恨害使者,乃收前言当诛侍子者故将军陈钦,以他罪系狱。钦曰:是欲以我为说于匈奴也。遂自杀。莽选儒生能颛对者济南王咸为大使,五威将琅邪伏黯等为帅,使送登尸。敕令掘单于知墓,棘鞭其尸。又令匈奴却塞于漠北,责单于马万匹,牛三万头,羊十万头,及稍所略边民生口在者皆还之。莽好为大言如此。咸到单于庭,陈莽威德,责单于背畔之罪,应敌从横,单于不能诎,遂致命而还之。入塞,咸病死,封其子为伯,伏黯等皆为子。按《匈奴传》:天凤二年五月,莽复遣歙与五威将王咸率伏黯、丁业等六人,使送右厨唯姑夕王,因奉归前所斩侍子登及诸贵人从者丧,皆载以常车。至塞下,单于遣云、当子男大且渠奢等至塞迎。咸等至,多遗单于金珍,因谕说改其号,号匈奴曰恭奴,单于曰善于,赐印绶。封骨都侯当为后安公,当子男奢为后安侯。单于贪莽金币,故曲听之,然寇盗如故。咸、歙又以陈良等购金付云、当,令自差与之。十二月,还入塞,莽大喜,赐歙钱二百万,悉封黯等。单于咸立五岁,天凤五年死,弟左贤王舆立,为呼都而尸道皋若鞮单于。匈奴谓孝曰若鞮。自呼韩邪后,与汉亲密,见汉谥帝为孝,慕之,故皆为若鞮。呼都而尸单于舆既立,贪利赏赐,遣大且渠奢与云女弟当户居次子醯椟王俱奉献至长安。莽遣和亲侯歙与奢等俱至制虏塞下,与云、当会,因以兵迫胁,将至长安。云、当小男从塞下得脱,归匈奴。当至长安,莽拜为须卜单于,欲出大兵以辅立之。兵调度亦不合,而匈奴愈怒,并入北边,北边由是坏败。会常病死,莽以其庶女陆逯任妻后安公奢,所以尊宠之甚厚,终为欲出兵立之者。会汉兵诛莽,云、奢亦死。
淮阳王更始二年冬,遣归德侯飒等使匈奴,授汉玺绶。
《汉书·匈奴传》:更始二年冬,汉遣中郎将归德侯飒、大司马护军陈遵使匈奴,授单于汉旧制玺绶,王侯以下印绶,因送云、当馀亲属贵人从者。单于舆骄,谓遵、飒曰:匈奴本与汉为兄弟,匈奴中乱,孝宣皇帝辅立呼韩邪单于,故称臣以尊汉。今汉亦大乱,为王莽所篡,匈奴亦出兵击莽,空其边境,令天下骚动思汉,莽卒以败而汉复兴,亦我力也,当复尊我。遵与相牚距,单于终持此言。其明年夏,还。会赤眉入长安,更始败。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方舆汇编边裔典

 第一百二十卷目录

 匈奴部汇考四
  后汉一〈世祖建武十五则 明帝永平五则 章帝建初二则 元和二则 章和二则 和帝永元八则 殇帝元兴一则〉

边裔典第一百二十卷

匈奴部汇考四

后汉一

世祖建武六年,始命归德侯刘飒使匈奴,匈奴亦遣使来献。
《后汉书·世祖本纪》:建武六年冬十二月,匈奴遣使来献,使中郎将报命。按《南匈奴传》:建武初,彭宠反畔于渔阳,单于与共连兵,因复权立卢芳,使入居五原。光武初,方平诸夏,未遑外事。至六年,始命归德侯刘飒使匈奴,匈奴亦遣使来献,汉复令中郎将韩统报命,赂遗金币,以通旧好。而单于骄倨,自比冒顿,对使者辞语悖慢,帝待之如初。
建武十二年冬十二月,诏边吏力不足战则守,追虏料敌不拘以逗留法。遣骠骑大将军杜茂将众部㢮刑屯北边,筑亭候,修烽燧。
《后汉书·世祖本纪》云云。
建武十三年二月,遣捕虏将军马武屯滹沱河,以备匈奴。
《后汉书·世祖本纪》云云。 按《南匈奴传》:初,使命常通,而匈奴数与卢芳共侵北边。九年,遣大司马吴汉等击之,经岁无功,而匈奴转盛,钞暴日增。十三年,遂寇河东,州郡不能禁。于是渐徙幽、并边人于常山关、居庸关以东,匈奴左部遂复转居塞内。朝廷患之,增缘边兵郡数千人,大筑亭候,修烽火。
建武十四年春正月,匈奴遣使奉献,使中郎将报命。建武十八年五月,卢芳复亡入匈奴。
按以上《后汉书·世祖本纪》云云。
建武二十年夏五月,匈奴寇上党、天水,遂至扶风。建武二十一年冬十月,匈奴寇上谷、中山。
按以上《后汉书·世祖本纪》云云。 按《南匈奴传》:匈奴闻汉购求卢芳,贪得财帛,乃遣芳还降,望得其赏。而芳以自归为功,不称匈奴所遣,单于复耻言其计,故赏遂不行。由是大恨,入寇尤深。二十年,遂至上党、扶风、天水。二十一年冬,复寇上谷、中山,杀略钞掠甚众,北边无复宁岁。
建武二十二年冬十月,匈奴单于遣使请和亲,薁鞬日逐王比遣人密奉匈奴地图。
《后汉书·世祖本纪》:建武二十二年冬十月,匈奴薁鞬日逐王比遣使诣渔阳请和亲,使中郎将李茂报命。乌桓击破匈奴,匈奴北徙,幕南地空。诏罢诸边郡亭候吏卒。按《南匈奴传》:南匈奴䤈落尸逐鞮单于比者,呼韩邪单于之孙,乌珠留若鞮单于之子也。自呼韩邪后,诸子以次立,至比季父单于舆时,以比为右薁鞬日逐王,部领南边及乌桓。初,单于弟右谷蠡王伊屠知牙师以次当左贤王。左贤王即是单于储副。单于欲传其子,遂杀知牙师。知牙师者,王昭君之子也。比见知牙师被诛,出怨言曰:以兄弟言之,右谷蠡王次当立;以子言之,我前单于长子,我当立。遂内怀猜惧,庭会稀阔。单于疑之,乃遣两骨都侯监领比所部兵。二十二年,单于舆死,子左贤王乌达鞮侯立为单于。复死,弟左贤王蒲奴立为单于。比不得立,既怀愤恨。而匈奴中连年旱蝗,赤地数千里,草木尽枯,人畜饥疫,死耗大半。单于畏汉乘其敝,乃遣使诣渔阳求和亲。于是遣中郎将李茂报命。而比密遣汉人郭衡奉匈奴地图。
建武二十三年,匈奴薁鞬日逐王比率部曲遣使诣西河内附。
建武二十四年春正月,匈奴薁鞬日逐王比遣使款五原塞,求捍禦北虏。冬十月,匈奴薁鞬日逐王比自立为南单于,于是分为南、北匈奴。
按以上《后汉书·世祖本纪》云云。 按《南匈奴传》:二十三年,薁鞬日逐王比诣西河太守求内附。两骨都侯颇觉其意,会五月龙祠,因白单于,言薁鞬日逐夙来欲为不善,若不诛,且乱国。时比弟渐将王在单于帐下,闻之,驰以报比。比惧,遂敛所主南边八郡众四五万人,待两骨都侯还,欲杀之。骨都侯且到,知其谋,皆轻骑亡去,以告单于。单于遣万骑击之,见比众盛,不敢进而还。二十四年春,八部大人共议立比为呼韩邪单于,以其大父尝依汉得安,故欲袭其号。于是款五原塞,愿永为藩蔽,捍禦北虏。帝用五官中郎将耿国议,乃许之。其冬,比自立为呼韩邪单于。按注:东观记:十二月癸丑,匈奴始分为南北单于。建武二十五年春正月,南单于遣使称臣,又击破北匈奴,却地千馀里。
《后汉书·世祖本纪》:建武二十五年春正月,南单于遣使诣阙贡献,奉蕃称臣;又遣其左贤王击破北匈奴,却地千馀里。三月,南单于遣子入侍。按《南匈奴传》:二十五年春,遣弟左贤王莫将兵万馀人击北单于弟薁鞬左贤王,生获之;又破北单于帐下,并得其众合万馀人,马七千匹、牛羊万头。北单于震怖,却地千里。初,帝造战车,可驾数牛,上作楼橹,置于塞上,以拒匈奴。时人见者或相谓曰:谶言汉九世当却北狄地千里,岂谓此邪。及是,果拓地焉。北部薁鞬骨都侯与右骨都侯率众三万馀人来归南单于,南单于复遣使诣阙,奉藩称臣,献国珍宝,求使者监护,遣侍子,脩旧约。按《耿国传》:匈奴薁鞬日逐王比自立为呼韩邪单于,款塞称藩,愿捍禦北虏。事下公卿。议者皆以为天下初定,中国空虚,夷狄情伪难知,不可许。国独曰:臣以为宜如孝宣故事受之,令东捍鲜卑,北拒匈奴,率厉四夷,完复边郡,使塞下无晏开之警,万世有安宁之策也。帝从其议,遂立比为南单于。由是乌桓、鲜卑保塞自守,北虏远遁,中国少事。
建武二十六年春正月,遣中郎将段郴授南单于玺绶,始置使匈奴中郎将。
《后汉书·世祖本纪》:建武二十六年春正月,遣中郎将段郴授南单于玺绶,令入居云中,始置使匈奴中郎将,将兵卫护之。南单于遣子入侍,奉奏诣阙。于是云中、五原、朔方、北地、定襄、雁门、上谷、代八郡民归于本土。遣谒者分将弛刑补理城郭。发遣边民在中国者,布还诸县,皆赐以装钱,转输给食。按《南匈奴传》:二十六年,遣中郎将段郴、副校尉王郁使南单于,立其庭,去五原西部塞八十里。单于乃延迎使者。使者曰:单于当伏拜受诏。单于顾望有顷,乃伏称臣。拜讫,令译晓使者曰:单于新立,诚惭于左右,愿使者众中无相屈折也。骨都侯等见,皆泣下。郴等反命,诏乃听南单于入居云中。遣使上书,献骆驼二头,文马十匹。夏,南单于所获北虏薁鞬左贤王将其众及南部五骨都侯合三万馀人畔归,去北庭三百馀里,共立薁鞬左贤王为单于。月馀日,更相攻击,五骨都侯皆死,左贤王遂自杀,诸骨都侯子各拥兵自守。秋,南单于遣子入侍,奉奏诣阙。诏赐单于冠带、衣裳、黄金玺、盭緺绶,安车羽盖,华藻驾驷,宝剑弓箭,黑节三,驸马二,黄金、锦绣、缯布万匹,絮万斤,乐器鼓车,棨戟甲兵,饮食什器。又转河东米糒二万五千斛,牛羊三万六千头,以赡给之。令中郎将置安集掾史将弛刑五千人,持兵弩随单于所处,参辞讼,察动静。单于岁尽辄遣奉奏,送侍子入朝,中郎将从事一人将领诣阙。汉遣谒者送前侍子还单于庭,交会道路。元正朝贺,拜祠陵庙毕,汉乃遣单于使,令谒者将送,赐綵缯千匹,锦四端,金十斤,大官御食酱及橙、橘、龙眼、荔枝;赐单于母及诸阏氏、单于子及左右贤王、左右谷蠡王、骨都侯有功善者,缯綵合万匹。岁以为常。匈奴俗,岁有三龙祠,常以正月、五月、九月戊日祭天神。南单于既内附,兼祠汉帝,因会诸部,议国事,走马及骆驼为乐。其大臣贵者左贤王,次左谷蠡王,次右贤王,次右谷蠡王,谓之四角;次左右日逐王,次左右温禺鞮王,次左右斩将王,是谓六角:皆单于子弟,次第当为单于者也。异姓大臣左右骨都侯,次左右尸逐骨都侯,其馀日逐、且渠、当户诸官号,各以权力优劣、部众多少为高下次第焉。单于姓虚连题。异姓有呼衍氏、须卜氏、丘林氏、兰氏四姓,为国中名族,常与单于婚姻。呼衍氏为左,兰氏、须卜氏为右,主断狱听讼,当决轻重,口白单于,无文书簿领焉。冬,前畔五骨都侯子复将其众三千人归南部,北单于使骑追击。悉获其众。南单于遣兵拒之,逆战不利。于是复诏单于徙居西河美稷,因使中郎将段郴及副校尉王郁留西河拥护之,为设官府、从事、掾史。令西河长史岁将骑二千,弛刑五百人,助中郎将卫护单于,冬屯夏罢。自后以为常,及悉复缘边八郡。南单于既居西河,亦列置诸部王,助为捍戍。使韩氏骨都侯屯北地,右贤王屯朔方,当于骨都侯屯五原,呼衍骨都侯屯云中,郎氏骨都侯屯定襄,左南将军屯雁门,栗籍骨都侯屯代郡,皆领部众为郡县侦罗耳目。北单于惶恐,颇还所略汉人,以示善意。钞兵每到南部下,还过亭候,辄谢曰:自击亡虏薁鞬日逐耳,非敢犯汉人也。
建武二十七年,北匈奴遣使求和亲,却之。
《后汉书·世祖本纪》:建武二十七年,北匈奴遣使诣武威乞和亲。按《南匈奴传》:二十七年,北匈奴单于遂遣使诣武威求和亲,天子召公卿廷议,不决。皇太子言曰:南单于新附,北虏惧于见伐,故倾耳而听,争欲归义耳。今未能出兵,而反交通北虏,臣恐南单于将有志,北虏降者且不复来矣。帝然之,告武威太守勿受其使。建武二十八年,北匈奴遣使贡马裘请和亲,赐以杂缯、弓矢。
《后汉书·世祖本纪》:建武二十八年,北匈奴遣使贡献,求和亲。按《南匈奴传》:二十八年,北匈奴复遣使诣阙,贡马及裘,更乞和亲,并请音乐,又求率西域诸国胡客与俱献见。帝下三府议酬答之宜。司徒掾班彪奏曰:臣闻孝宣皇帝敕边守尉曰:匈奴大国,多变诈。交接得其情,则却敌折冲;应对入其数,则反为轻欺。今北匈奴见南单于来附,惧谋其国,故数乞和亲,又远驱牛马与汉合市,重遣名王,多所贡献,斯皆外示富强,以相欺诞也。臣见其献益重,知其国益虚,归亲愈数,为惧愈多。然今既未获助南,则亦不宜绝北,羁縻之义,礼无不答。谓可颇加赏赐,略与所献相当,明加晓告以前世呼韩邪、郅支行事。报答之辞,令必有适。今立槁草并上,曰:单于不忘汉恩,追念先祖旧约,欲修和亲,以辅身安国,计议甚高,为单于嘉之。往者,匈奴数有乖乱,呼韩邪、郅支自相雠隙,并蒙孝宣皇帝垂恩救护,故各遣侍子称藩保塞。其后郅支忿戾,自绝皇泽,而呼韩附亲,忠孝弥著。及汉灭郅支,遂保国传嗣,子孙相继。今南单于㩦众向南,款塞归命。自以呼韩嫡长,次第当立,而侵夺失职,猜疑相背,数请兵将,归扫北庭,策谋纷纭,无所不至。惟念斯言不可独听,又以北单于比年贡献,欲修和亲,故拒而未许,将以成单于忠孝之义。汉秉威信,总率万国,日月所照,皆为臣妾。殊俗百蛮,义无亲疏,服顺者褒赏,畔逆者诛罚,善恶之效,呼韩、郅支是也。今单于欲修和亲,款诚已达,何嫌而欲率西域诸国俱来献见。西域国属匈奴,与属汉何异。单于数连兵乱,国内虚耗,贡物裁以通礼,何必献马裘。今赍杂缯五百匹,弓鞬韣丸一,矢四发,遣遗单于。又赐献马左骨都侯、右谷蠡王杂缯各四百匹,斩马剑各一。单于前言先帝时所赐呼韩邪竿、瑟、箜篌皆败,愿复裁赐。念单于国尚未安,方厉武节,以战攻为务,竽瑟之用不如良弓利剑,故未以赍。朕不爱小物于单于,便宜所欲,遣驿以闻。帝悉纳从之。按《臧宫传》:匈奴饥疫,自相分争,帝以问宫,宫曰:愿得五千骑以立功。帝笑曰:常胜之家,难与虑敌,吾方自思之。二十七年,宫乃与杨虚侯马武上书曰:匈奴贪利,无有礼信,穷则稽首,安则侵盗,缘边被其毒痛,内国忧其抵突。虏今人畜疫死,旱蝗赤地,疫困之力,不当中国一郡。万里死命,县在陛下。福不再来,时或易失,岂宜固守文德而堕武事乎。今命将临塞,厚县购赏,喻告高句骊、乌桓、鲜卑攻其左,发河西四郡、天水、陇西羌胡击其右。如此,北虏之灭,不过数年。臣恐陛下仁恩不忍,谋臣狐疑,令万世刻石之功不立于圣世。诏报曰:黄石公记曰,柔能制刚,弱能制彊。柔者德也,刚者贼也,弱者仁之助也,彊者怨之归也。故曰有德之君,以所乐乐人;无德之君,以所乐乐身。乐人者其乐长,乐身者不久而亡。舍近谋远者,劳而无功;舍远谋近者,逸而有终。逸政多忠臣,劳政多乱人。故曰务广地者荒,务广德者彊。有其有者安,贪人有者残。残灭之政,虽成必败。今国无善政,灾变不息,百姓惊惶,人不自保,而复欲远事边外乎。孔子曰:吾恐季孙之忧,不在颛臾。且北狄尚彊,而屯田警备传闻之事,恒多失实。诚能举天下之半以灭大寇,岂非至愿;苟非其时,不如息人。自是诸将莫敢复言兵事者。
建武三十一年,北匈奴复遣使奉献。南单于比薨,弟左贤王莫立。
《后汉书·世祖本纪》:建武三十一年秋,北匈奴遣使奉献。按《南匈奴传》:二十九年,赐南单于羊数万头。三十一年,北匈奴复遣使如前,乃玺书报答,赐以綵缯,不遣使者。单于比立九年薨,中郎将段郴将兵赴吊,祭以酒米,分兵卫护之。弟左贤王莫立,帝遣使者赍玺书镇慰,拜授玺绶,遗冠帻,绛单衣三袭,童子佩刀、绲带各一,又赐缯綵四千匹,令赏赐诸王、骨都侯以下。其后单于薨,吊祭慰赐,以此为常。丘浮尤鞮单于莫,中元元年立,一年薨,弟汗立。
明帝永平五年冬十一月,北匈奴寇五原;十二月,寇云中,南单于击却之。
《后汉书·明帝本纪》云云。 按《南匈奴传》:伊伐于虑鞮单于汗,中元二年立。永平二年,北匈奴护于丘率众千馀人来降。南部单于汗立二年薨,单于比之子适立。䤈僮尸逐侯鞮单于适,永平二年立。五年冬,北匈奴六七千骑入于五原塞,遂寇云中至原阳,南单于击却之,西河长史马襄赴救,虏乃引去。单于适立四年薨,单于莫子苏立,是为丘除车林鞮单于。数月复薨,单于适之弟长立。
永平七年,北匈奴遣使乞和亲。
《后汉书·明帝本纪》云云。 按《南匈奴传》:胡邪尸逐侯鞮单于长,永平六年立。时北匈奴犹盛,数寇边,朝廷以为忧。会北单于欲合市,遣使求和亲,显宗冀其交通,不复为寇。乃许之。
永平八年春,遣越骑司马郑众报使北匈奴。初置度辽将军,匈奴入寇。
《后汉书·明帝本纪》:永平八年春三月,遣越骑司马郑众报使北匈奴。初置度辽将军,屯五原曼柏。冬十月,诏三公募郡国中都官死罪系囚,减罪一等,勿笞,诣度辽将军营,屯朔方、五原之边县;妻子自随,占著边县;父母同产欲相代者,恣听之。其徙者,赐弓弩衣粮。北匈奴入寇西河诸郡。按《南匈奴传》:八年,遣越骑司马郑众北使报命,而南部须卜骨都侯等知汉与北虏交使,怀嫌怨欲畔,密因北使,令遣兵迎之。郑众出塞,疑有异,伺候果得须卜使人,乃上言宜更置大将,以防二虏交通。由是始置度辽营,以中郎将吴棠行度辽将军事,副校尉来苖、左校尉阎章、右校尉张国将黎阳虎牙营士屯五原曼柏。又遣骑都尉秦彭将兵屯美稷。其年秋,北虏果遣二千骑候望朔方,作马革船,欲度迎南部畔者,以汉有备,乃引去。复数寇钞边郡,焚烧城邑,杀略甚众,河西城门昼闭。永平十六年春二月,遣太仆祭彤等四道北征匈奴。秋,北匈奴寇云中。
《后汉书·明帝本纪》:永平十六年春二月,遣太仆祭彤出高阙,奉车都尉窦固出酒泉,驸马都尉耿秉出居延,骑都尉来苖出平城,伐北匈奴。窦固破呼衍王于天山,留兵屯伊吾卢城。耿秉、来苖、祭彤并无功而还。是岁,北匈奴寇云中,云中太守廉范击破之。按《南匈奴传》:十六年,乃大发缘边兵,遣诸将四道出塞,北征匈奴。南单于遣左贤王信随太仆祭彤及吴棠出朔方高阙,攻皋林温禺犊王于涿邪山。虏闻汉兵来,悉度漠去。彤、棠坐不至涿邪山免,以骑都尉来苖行度辽将军。其年,北匈奴入云中,遂至渔阳,太守廉范击却之。诏遣使者高弘发三郡兵追之,无所得。按《窦固传》:显宗即位,时天下乂安,帝欲遵武帝故事,击匈奴,通西域,以固明习边事,十五年冬,拜为奉车都尉,以骑都尉耿忠为副,谒者仆射耿秉为驸马都尉,秦彭为副,皆置从事、司马,并出屯凉州。明年,固与忠率酒泉、燉煌、张掖甲卒及卢水羌胡万二千骑出酒泉塞,耿秉、秦彭率武威、陇西、天水募士及羌胡万骑出居延塞,又太仆祭彤、度辽将军吴棠将河东北地、西河羌胡及南单于兵万一千骑出高阙塞,骑都尉来苖、护乌桓校尉文穆将太原、雁门、代郡、上谷、渔阳、右北平、定襄郡兵及乌桓、鲜卑万一千骑出平城塞。固、忠至天山,击呼衍王,斩首干馀级。呼衍王走,追至蒲类海。留吏士屯伊吾庐城。耿秉、秦彭绝漠六百馀里,至三木楼山,来苖、文穆至匈奴河水上,虏皆奔走,无所获。祭彤、吴棠坐不至涿邪山,免为庶人。时诸将唯固有功,加位特进。按《廉范传》:范为云中太守。会匈奴大入塞,烽火日通。故事,虏入过五千人,移书旁郡。吏欲传檄求救,范不听,自率士卒拒之。虏众盛而范兵不敌。会日暮,令军士各交缚两炬,三头爇火,营中星列。虏遥望火多,谓汉兵救至,大惊。待旦将退,范乃令军中蓐食,晨往赴之,斩首数百级,虏自相辚藉,死者千馀人,由此不敢复向云中。
永平十八年夏六月,北匈奴围戊己校尉耿恭于金蒲城。
《后汉书·明帝本纪》:永平十八年夏六月,北匈奴及车师后王围戊己校尉耿恭。按《耿恭传》:永平十七年冬,骑都尉刘张出击车师,请恭为司马,与奉车都尉窦固及从弟驸马都尉秉破降之。始置西域都护、戊己校尉,乃以恭为戊己校尉,屯后王部金蒲城,谒者关宠为戊己校尉,屯前王柳中城,屯各置数百人。恭至部,移檄乌孙,示汉威德,大昆弥以下皆欢喜,遣使献名马,及奉宣帝时所赐公主博具,愿遣子入侍。恭乃发使赍金帛,迎其侍子。明年三月,北单于遣左鹿蠡王二万骑击车师。恭遣司马将兵三百人救之,道逢匈奴骑多,皆为所殁。匈奴遂破杀后王安得,而攻金蒲城。恭乘城搏战,以毒药傅矢。传语匈奴曰:汉家箭神,其中疮者必有异。因发彊弩射之。虏中矢者,视创皆沸,遂大惊。会天暴风雨,随雨击之,杀伤甚众。匈奴震怖,相谓曰:汉兵神,真可畏也。遂解去。恭以疏勒城傍有涧水可固,五月,乃引兵据之。七月,匈奴复来攻恭,恭募先登数千人直驰之,胡骑散走,匈奴遂于城下拥绝涧水。恭于城中穿井十五丈不得水,吏士渴乏,笮马粪汁而饮之。恭仰叹曰:闻昔贰师将军拔佩刀刺山,飞泉涌出;今汉德神明,岂有穷哉。乃整衣服向井再拜,为吏士祷。有顷,水泉奔出,众皆称万岁。乃令吏士扬水以示虏。虏出不意,以为神明,遂引去。
章帝建初元年,以征西大将军耿秉及乌桓兵出塞击北匈奴。
《后汉书·章帝本纪》不载。 按《南匈奴传》:建初元年,来苖迁济阴太守,以征西大将军耿秉行度辽将军。时皋林温禺犊王复将众还居涿邪山,南单于闻知,遣轻骑与缘边郡及乌桓兵出塞击之,斩首数百级,降者三四千人。其年,南部苦蝗,大饥,肃宗禀给其贫人三万馀口。按《耿恭传》:焉耆、龟兹攻殁都护陈睦,北虏亦围关宠于柳中。会显宗崩,救兵不至,车师复畔,与匈奴共攻恭。恭厉士众击走之。后王夫人先世汉人,常私以虏情告恭,又给以粮饷。数月,食尽穷困,乃煮铠弩,食其筋革。恭与士推诚同死生,故皆无二心,而稍稍死亡,馀数千人。单于知恭已困,欲必降之。复遣使招恭曰:若降者,当封为白屋王,妻以女子。恭乃诱其使上城,手击杀之,炙诸城上。虏官属望见,号哭而去。单于大怒,更益兵围恭,不能下。初,关宠上书求救,时肃宗新即位,乃诏公卿会议。司空第五伦以为不宜救。司徒鲍昱议曰:今使人于危难之地,急而弃之,外则纵蛮夷之暴,内则伤死难之臣。诚令权时后无边事可也,匈奴如复犯塞为寇,陛下将何以使将。又二部兵人裁各数千,匈奴围之,历旬不下,是其寡弱尽力之效也。可令燉煌、酒泉太守各将精骑二千,多其幡帜,倍道兼行,以赴其急。匈奴疲极之兵,必不敢当,四十日间,足还入塞。帝然之。乃遣征西将军耿秉屯酒泉,行太守事;遣秦彭与谒者王蒙、皇甫援发张掖、酒泉、燉煌三郡及鄯善兵,合七千馀人,建初元年正月,会柳中击车师,攻交河城,斩首三千八百级,获生口三千馀人,驼驴马牛羊三万七千头。北虏惊走,车师复降。会关宠已殁,蒙等闻之,便欲引兵还。先是恭遣军吏范羌至燉煌迎兵士寒服,羌因随王蒙军俱出塞。羌固请迎恭,诸将不敢前,乃分兵二千人与羌,从山北迎恭,遇大雪丈馀,军仅能至。城中夜闻兵马声,以为虏来,大惊。羌乃遥呼曰:我范羌也。汉遣军迎校尉耳。城中皆称万岁。开门,共相持涕泣。明日,遂相随俱归。虏兵追之,且战且行。吏士素饥困,发疏勒时尚有二十六人,随路死殁,三月至玉门,唯馀十三人。衣屦穿决,形容枯槁。中郎将郑众为恭已下洗沐易衣冠。上疏曰:耿恭以单兵固守孤城,当匈奴之冲,对数万之众,连月踰年,心力困尽。凿山为井,煮弩为粮,出于万死无一生之望。前后杀伤丑虏数千百计,卒全忠勇,不为大汉耻。恭之节义,古今未有。宜蒙显爵,以厉将帅。及恭至雒阳,鲍昱奏恭节过苏武,宜蒙爵赏。于是拜为骑都尉,以恭司马石脩为雒阳市丞,张封为雍营司马,军吏范羌为共丞,馀九人皆补羽林。
建初八年夏六月,北匈奴大人率众款塞降。
《后汉书·章帝本纪》云云。 按《南匈奴传》:七年,耿秉迁执金吾,以张掖太守邓鸿行度辽将军。八年,北匈奴三木楼訾大人稽留斯等率三万八千人、马二万匹、牛羊十馀万,款五原塞降。
元和元年,诏听北单于与吏人合市,南单于出轻骑略之。
《后汉书·章帝本纪》不载。 按《南匈奴传》:元和元年,武威太守孟云上言北单于复愿与吏人合市,诏书听云遣驿使迎呼慰纳之。北单于乃遣大且渠伊莫訾王等,驱牛马万馀头与汉贾客交易。诸王大人或前至,所在郡县为设官邸,赏赐待遇之。南单于闻,乃遣轻骑出上郡,遮略生口,钞掠牛马,驱还入塞。元和二年,南单于之子宣立为伊屠于闾鞮单于,诏还所掠北匈奴生口,南单于复遣轻骑出塞击之。按《后汉书·章帝本纪》不载。 按《南匈奴传》:二年正月,北匈奴大人车利、涿兵等亡来入塞,凡七十三辈。时北虏衰耗,党众离畔,南部攻其前,丁零寇其后,鲜卑击其左,西域侵其右,不复自立,乃远引而去。单于长立二十三年薨,单于汗之子宣立。伊屠于闾鞮单于宣,元和二年立。其岁,单于遣兵千馀人猎至涿邪山,卒与北虏温禺犊王遇,因战,获其首级而还。冬,孟云上言:北虏以前既和亲,而南部复往钞掠,北单于谓汉欺之,谋欲犯塞,谓宜还南所掠生口,以慰安其意。肃宗从太仆袁安议,许之。乃下诏曰:昔猃狁、獯鬻之敌中国,其所由来尚矣。往者虽有和亲之名,终无丝发之效。硗埆之人,屡婴涂炭,父战于前,子死于后。弱女乘于亭障,孤儿号于道路。老母寡妻设虚祭,饮泣泪,想望归魂于沙漠之表,岂不哀哉。传曰:江海所以能长百川者,以其下之也。少加屈下,尚何足病。况今与匈奴君臣分定,辞顺约明,贡献累至,岂宜违信自受其曲。其敕度辽及领中郎将庞奋倍雇南部所得生口,以还北虏。其南部斩首获生,计功受赏如常科。于是南单于复令薁鞬日逐王师子将轻骑数千出塞掩击北虏,复斩获千人。按《袁安传》:建初八年,安迁太仆。元和二年,武威太守孟云上书:北虏既已和亲,而南部复往抄掠,北单于谓汉欺之,谋欲犯边。宜还其生口,以安慰之。诏百官议朝堂。公卿皆言夷狄谲诈,求欲无厌,既得生口,当复妄自誇大,不可开许。安独曰:北虏遣使奉献和亲,有得边生口者,辄以归汉,此明其畏威,而非先违约也。云以大臣典边,不宜负信于戎狄,还之足示中国优贷,而使边人得安,诚便。司徒桓虞改议从安。太尉郑弘、司空第五伦皆恨之。弘因大言激励虞曰:诸言当还生口者,皆为不忠。虞廷叱之,伦及大鸿胪韦彪各作色变容,司隶校尉举奏,安等皆上印绶谢。肃宗诏报曰:久议沈滞,各有所志。盖事以议从,策由众定,訚訚衎衎,得礼之容,寝嘿抑心,更非朝廷之福。君何尤而深谢。其各冠履。帝竟从安议。
章和元年秋七月,鲜卑击破北单于,斩之。冬十月,北匈奴屋兰储等率众降。
《后汉书·章帝本纪》云云。 按《南匈奴传》:章和元年,鲜卑入左地击北匈奴,大破之,斩优留单于,取其匈奴皮而还。北庭大乱,屈兰、储卑、胡都须等五十八部,口二十万,胜兵八千人,诣云中、五原、朔方、北地降。〈按注
匈奴皮奴字衍言取其胸皮也

章和二年,遣窦宪为车骑将军,以伐北匈奴。
《后汉书·章帝本纪》不载。 按《和帝本纪》:章和二年冬十月,以侍中窦宪为车骑将军,伐北匈奴。按《南匈奴传》:单于宣立三年薨,单于长之弟屯屠何立。休兰尸逐侯鞮单于屯屠何,章和二年立。时北虏大乱,加以饥蝗,降者前后而至。南单于将并北庭,会肃宗崩,窦太后临朝。其年七月,单于上言:臣累世蒙恩,不可胜数。孝章皇帝圣思远虑,遂欲见成就,故令乌桓、鲜卑讨北虏,斩单于首级,破坏其国。今所新降虚渠等诣臣自言:去岁三月中发虏庭,北单于创刈南兵,又畏丁令、鲜卑,遁逃远去,依安侯河西。今年正月,骨都侯等复共立单于异母兄右贤王为单于,其人以兄弟争立,并各离散。臣与诸王骨都侯及新降渠帅杂议方略,皆曰宜及北虏分争,出兵讨伐,破北成南,并为一国,令汉家长无北念。又今月八日,新降右须日逐鲜堂轻从虏庭远来诣臣,言北虏诸部多欲内顾,但耻自发遣,故未有至者。若出兵奔击,必有响应。今年不往,恐复并壹。臣伏念先父归汉以来,被蒙覆载,严塞明候,大兵拥护,积四十年。臣等生长汉地,开口仰食,岁时赏赐,动辄亿万,虽垂拱安枕,惭无报效之地。愿发国中及诸部故胡新降精兵,遣左谷蠡王师子、左呼衍日逐王须訾将万骑出朔方,左贤王安国、右大且渠王交勒苏将万骑出居延,期十二月同会虏地。臣将馀兵万人屯五原、朔方塞,以为拒守。臣素愚浅,又兵众单少,不足以防内外。愿遣执金吾耿秉、度辽将军邓鸿及西河、云中、五原、朔方、上郡太守并力而北,令北地、安定太守各屯要害,冀因圣帝威神,一举平定。臣国成败,要在今年。已敕诸部严兵马,讫九月龙祠,悉集河上。唯陛下裁哀省察。太后以示耿秉。秉上言:昔武帝单极天下,欲臣虏匈奴,未遇天时,事遂无成。宣帝之世,会呼韩来降,故边人获安,中外为一,生人休息六十馀年。及王莽篡位,变更其号,耗扰不止,单于乃畔。光武受命,复怀纳之,缘边坏郡得以还复。乌桓、鲜卑咸胁归义,威镇四夷,其效如此。今幸遭天授,北虏分争,以夷伐夷,国家之利,宜可听许。秉因自陈受恩,分当出命效用。太后从之。
和帝永元元年夏六月,车骑将军窦宪、度辽将军邓鸿等大破匈奴于稽落山,遂登燕然山,刻石勒功而还。
《后汉书·和帝本纪》:永元元年夏六月,车骑将军窦宪出鸡鹿塞,度辽将军邓鸿出棝杨塞,南单于出满夷谷,与北匈奴战于稽落山,大破之,追至和渠北鞮海。窦宪遂登燕然山,刻石勒功而还。北单于遣弟右温禺鞮王奉表贡献。闰月丙子,诏曰:匈奴背叛,为害久远。赖祖宗之灵,师克有捷,丑虏破碎,遂扫厥庭,役不再籍,万里清荡,非朕小子眇身所能克堪。有司其案旧典,告类荐功,以章休烈。九月庚申,以车骑将军窦宪为大将军。按《南匈奴传》:永元元年,以秉为征西将军,与车骑将军窦宪率骑八千,与度辽兵及南单于众三万骑,出朔方击北虏,大破之。北单于奔走,首虏二十馀万人。按《窦宪传》:南单于请兵北伐,乃拜宪车骑将军,金印紫绶,官属依司空,以执金吾耿秉为副,发北军五校、黎阳、雍营、缘边十二郡骑士,及羌胡兵出塞。明年,宪与秉各将四千骑及南匈奴左谷蠡王师子万骑出朔方鸡鹿塞,南单于屯屠河,将万馀骑出满夷谷,度辽将军邓鸿及缘边义从羌胡八千骑,与左贤王安国万骑出阳塞,皆会涿邪山。宪分遣副校尉阎盘、司马耿夔、耿谭将左谷蠡王师子、右呼衍王须訾等,精骑万馀,与北单于战于稽落山,大破之,虏众崩溃,单于遁走,追击诸部,遂临私渠北鞮海。斩名王已下万三千级,获生口马牛羊橐驼百馀万头。于是温犊须、日逐、温吾、夫渠王柳鞮等八十一部率众降者,前后二十馀万人。宪、秉遂登燕然山,去塞三千馀里,刻石勒功,纪汉威德,宪乃班师还。遣军司马吴汜、梁讽,奉金帛遗北单于,宣明国威,而兵随其后。时虏中乖乱,汜、讽所到,辄招降之,前后万馀人。遂及单于于西海上,宣国威信,致以诏赐,单于稽首拜受。讽因说宜修呼韩邪故事,保国安人之福。单于喜,即将其众与讽俱还,到私渠海,闻汉军已入塞,乃遣弟右温禺鞮王奉贡入侍,随讽诣阙。宪以单于不自身到,奏还其侍弟。按《袁安传》:和帝即位,窦太后临朝,后兄车骑将军宪北击匈奴,安与太尉宋由、司空任隗及九卿诣朝堂上书谏,以为匈奴不犯边塞,而无故劳师远涉,损费国用,徼功万里,非社稷之计。书连上辄寝。宋由惧,遂不敢复署议,而诸卿稍自引上。唯安独与任隗守正不移,至免冠朝堂固争者十上。太后不听,众皆为之危惧,安正色自若。窦宪既出,而弟卫尉笃、执金吾景各专威权,公于京师使客遮道夺人财物。景又擅使乘驿施檄缘边诸郡,发突骑及善骑射有才力者,渔阳、雁门、上谷三郡各遣吏将送诣景第。有司畏惮,莫敢言者。安乃劾景擅发边兵,惊惑吏人,二千石不待符信而辄承景檄,当伏显诛。又奏司隶校尉、河南尹阿附贵戚,无尽节之义,请免官案罪。并寝不报。宪、景等日益横,尽树其亲党宾客于名都大郡,皆赋敛吏人,更相赂遗,其馀州郡,亦复望风从之。安与任隗举奏诸二千石,又它所连及贬秩免官者四十馀人,窦氏大恨。但安、隗素行高,亦未有以害之。
永元二年夏五月己未,遣副校尉阎砻讨北匈奴,取伊吾卢地。冬十月,遣行中郎将班固报命南单于。遣左谷蠡王师子出鸡鹿塞,击北匈奴于河云北,大破之。
《后汉书·和帝本纪》云云。 按《南匈奴传》:二年春,邓鸿迁大鸿胪,以定襄太守皇甫棱行度辽将军。南单于复上求灭北庭,于是遣左谷蠡王师子等将左右部八千骑出鸡鹿塞,中郎将耿谭遣从事将护之。至涿邪山,乃留辎重,分为二部,各引轻兵两道袭之。左部北过西海至河云北,右部从匈奴河水西绕天山,南度甘微河,二军俱会,夜围北单于。大惊,率精兵千馀人合战。单于被创,堕马复上,将轻骑数十遁走,仅而免脱。得其玉玺,获阏氏及男女五人,斩首八千级,生虏数千口而还。是时南部连剋获纳降,党众最盛,领户三万四千,口二十三万七千三百,胜兵五万一百七十。故从事中郎将置从事二人,耿谭以新降者多,上增从事十二人。
永元三年春二月,左校尉耿夔破北单于于金微山,大将军窦宪请立其弟于除鞬为北单于。
《后汉书·和帝本纪》:永元三年二月,大将军窦宪遣左校尉耿夔出居延塞,围北单于于金微山,大破之,获其母阏氏。按《南匈奴传》:三年,北单于复为右校尉耿夔所破,逃亡不知所在。其弟右谷蠡王于除鞬自立为单于,将右温禺鞬王、骨都侯已下众数千人,止蒲类海,遣使款塞。大将军窦宪上书,立于除鞬为北单于,朝廷从之。按《耿夔传》:三年,窦宪复出河西,以夔为大将军左校尉。将精骑八百,出居延塞,直奔北单于庭,于金微山斩阏氏、名王已下五千馀级,单于与数骑脱亡,尽获其匈奴珍宝财畜,去塞五千馀里而还,自汉出师所未尝至也。会北单于弟右谷蠡王于除鞬自立为单于,众八部二万馀人,来居蒲类海上,遣使款塞。以夔为中郎将,持节卫护之。
永元四年春正月,遣大将军左校尉耿夔授北单于玺绶。
《后汉书·和帝本纪》:春正月,北匈奴右谷蠡王于除鞬自立为单于,款塞乞降。遣大将军左校尉耿夔授玺绶。按《南匈奴传》:四年,遣耿夔即授玺绶,赐玉具剑四,羽盖一,使中郎将任尚持节卫护屯伊吾,如南单于故事。按《袁安传》:时窦宪复出屯武威。明年,北单于为耿夔所破,遁走乌孙,塞北地空,馀部不知所属。宪日矜己功,欲结恩北虏,乃上立降者左谷蠡王阿佟为北单于,置中郎将领护,如南单于故事。事下公卿议,太尉宋由、太常丁鸿、光禄勋耿秉等十人议可许。安与任隗奏,以为光武招怀南虏,非谓可永安内地,正以权时之算,可得捍禦北狄故也。今朔漠既定,宜令南单于反其北庭,并领降众,无缘复更立阿佟,以增国费。宗正刘方、大司农尹睦同安议。事奏,未以时定。安惧宪计遂行,乃独上封事曰:臣闻功有难图,不可豫见;事有易断,较然不疑。伏惟光武皇帝本所以立南单于者,欲安南定北之策也,恩德甚备,故匈奴遂分,边境无患。孝明皇帝奉承先意,不敢失坠,赫然命将,爰伐塞北。至于章和之初,降者十万馀人,议者欲置之滨塞,东至辽东,太尉宋由、光禄勋耿秉皆以为失南单于心,不可,先帝从之。陛下奉承鸿业,大开疆宇,大将军远师讨伐,席卷北庭,此诚宣明祖宗,崇立弘勋者也。宜审其终,以成厥初。伏念南单于屯,先父举众归德,自蒙恩以来,四十馀年。三帝积累,以遗陛下。升下深宜遵述先志,成就其业。况屯首唱大谋,空尽北虏,辍而弗图,更立新降,以一朝之计,违三世之规,失信于所养,建立于无功。由、秉实知奋议,而欲背弃先恩。夫言行君子之枢机,赏罚理国之纲纪。论语曰:言忠信,行笃敬,虽蛮貊行焉。今若失信于一屯,则百蛮不敢复保誓矣。又乌桓、鲜卑新杀北单于,凡人之情,咸畏仇雠,今立其弟,则二虏怀怨。兵、食可废,信不可去。且汉故事,供给南单于费直岁一亿九十馀万,西域岁七千四百八十万。今北庭弥远,其费过倍,是乃空尽天下,而非建策之要也。诏下其议。安又与宪更相难折。宪险急负势,言辞骄讦,至诋毁安,称光武诛韩歆、戴涉故事,安终不移。宪竟立匈奴降者右谷蠡王于除鞬为单于,后遂反叛,卒如安策。永元五年秋九月,匈奴单于于除鞬叛。遣中郎将任尚讨灭之。冬十一月,南单于安国叛,骨都侯喜斩之。按《后汉书·和帝本纪》云云。 按《南匈奴传》:四年,使中郎将任尚持节卫护于除鞬屯伊吾,如南单于故事。方欲辅归北庭,会窦宪被诛。五年,于除鞬自畔还北,帝遣将兵长史王辅以千馀骑与任尚共追诱将还斩之,破灭其众。单于屯屠河立六年薨,单于宣弟安国立。单于安国,永元五年立。安国初为左贤王而无称誉。左谷蠡王师子素勇黠多知,前单于宣及屯屠何皆爱其气决,故数遣将兵出塞,掩击北庭,还受赏赐,天子亦加殊异。是以国中尽敬师子,而不附安国。由是疾师子,欲杀之。其诸新降胡初在塞外,数为师子所驱掠,皆多怨之。安国因是委计降者,与同谋议。安国既立为单于,师子以次转为左贤王,觉单于与新降者有谋,乃别居五原界。单于每龙会议事,师子辄称病不往。皇甫棱知之,亦拥护不遣,单于怀愤益甚。六年春,皇甫棱免,以执金吾朱徽行度辽将军。时单于与中郎将杜崇不相平,乃上书告崇,崇讽西河太守令断单于章,无由自闻。而崇因与朱徽上言:南单于安国疏远故胡,亲近新降,欲杀左贤王师子及左台且渠刘利等。又右部降者谋共迫胁安国,起兵背畔,请西河、上郡、安定为之儆备。和帝下公卿议,皆以为蛮夷反覆,虽难测知,然大兵聚会,必未敢动摇。今宜遣有方略使者之单于庭,与杜崇、朱徽及西河太守并力,观其动静。如无他变,可令崇等就安国会其左右大臣,责其部众横暴为边害者,共平罪诛。若不从命,令为权时方略,事毕之后,裁行客赐,亦足以威示百蛮。帝从之。于是徽、崇遂发兵造其庭。安国夜闻汉军至,大惊,弃帐而去,因举兵及将新降者欲诛师子。师子先知,乃悉将卢落入曼柏城。安国追到城下,门闭不得入。朱徽遣吏晓譬和之,安国不听。城既不下,乃引兵屯五原。崇、徽因发诸郡骑追赴之急,众皆大恐,安国舅骨都侯喜为等虑并被诛,乃格杀安国。安国王立一年,单于适之子师子立。
永元六年,南单于安国从弟子逢侯叛,以邓鸿行车骑将军事讨之。
《后汉书·和帝本纪》:永元六年,南单于安国从弟子逢侯率叛胡亡出塞。九月癸丑,以光禄勋邓鸿行车骑将军事,与越骑校尉冯柱、行度辽将军朱徽、使匈奴中郎将杜崇讨之。冬十一月,护乌桓校尉任尚率乌桓、鲜卑,大破逢侯,冯柱遣兵追击。复破之。按《南匈奴传》:亭独尸逐侯鞮单于师子,永元六年立。降胡五六百人夜袭师子,安集掾王恬将卫护士与战,破之。于是新降胡遂相惊动,十五部二十馀万人皆反畔,胁立前单于屯屠何子薁鞬日逐王逢侯为单于,遂杀略吏人,燔烧邮亭庐帐,将车重向朔方,欲度漠北。于是遣行车骑将军邓鸿、越骑校尉冯柱、行度辽将军朱徽将左右羽林、北军五校士及郡国积射、缘边兵,乌桓校尉任尚将乌桓、鲜卑,合四万人讨之。时南单于及中郎将杜崇屯牧师城,逢侯将万馀骑攻围之,未下。冬,邓鸿等至美稷,逢侯乃乘冰度隘,向满夷谷。南单于遣子将万骑,及杜崇所领四千骑,与邓鸿等追击逢侯于大城塞,斩首三千馀级,得生口及降者万馀人。冯柱复分兵追击其别部,斩首四千馀级。任尚率鲜卑大都护苏拔廆、乌桓大人勿柯八千骑,要击逢侯于满夷谷,复大破之。前后凡斩万七千馀级。逢侯遂率众出塞,汉兵不能追。七年正月,军还。冯柱将虎牙营留屯五原,罢遣鲜卑、乌桓、羌胡兵,封苏拔廆为率众王,又赐金帛。邓鸿还京师,坐逗留失利,下狱死。后帝知朱徽、杜崇失胡和,又禁其上书,以致反畔,皆徵下狱死,以雁门太守庞奋行度辽将军。永元八年夏五月,南匈奴右温禺犊王叛,为寇。秋七月,行度辽将军庞奋、越骑校尉冯柱追讨之,斩右温禺犊王。
《后汉书·和帝本纪》云云。 按《南匈奴传》:逢侯于塞外分为二部,自领右部屯涿邪山下,左部屯朔方西北,相去数百里。八年冬,左部胡自相疑畔,还入朔方塞,庞奋迎受慰纳之。其胜兵四千人,弱小万馀口悉降,以分处北边诸部。南单于以其右温禺犊王乌居战始与安国同谋,欲考问之。乌居战将数千人遂复反畔,出塞外山谷间,为东民害。秋,庞奋、冯柱与诸郡兵击乌居战,其众降,于是徙乌居战众及诸还降者二万馀人于安定、北地。冯柱还,迁将作大匠。逢侯部众饥穷,又为鲜卑所击,无所归,窜逃去塞者络绎不绝。单于师子立四年薨,单于长之子檀立。
永元十六年冬十一月,北匈奴遣使称臣贡献。按《后汉书·和帝本纪》云云。 按《匈奴传》:万氏尸逐鞮单于檀,永元十年立。十二年,庞奋迁河南尹,以朔方太守王彪行度辽将军。南单于比岁遣兵击逢侯,多所虏获,收还生口前后以千数,逢侯转困迫。十六年,北单于遣使诣阙贡献,愿和亲,脩呼韩邪故约。和帝以其旧礼不备,未许之,而厚加赏赐,不答其使。
殇帝元兴元年,北匈奴遣使称臣,诣燉煌奉献。
《后汉书·殇帝本纪》云云。 按《匈奴传》:元兴元年,北匈奴重遣使诣燉煌贡献,辞以国贫未能备礼,愿请大使,当遣子入侍。时邓太后临朝,亦不答其使,但加赐而已。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方舆汇编边裔典

 第一百二十一卷目录

 匈奴部汇考五
  后汉二〈安帝永初二则 元初一则 延光一则 顺帝永建一则 阳嘉一则 永和二则 汉安二则 建康一则 桓帝永寿一则 延熹一则 灵帝熹平一则 光和一则 中平一则 献帝兴平一则 建安一则〉
  魏〈文帝黄初一则〉
  晋〈武帝泰始一则 太康三则 惠帝元康一则 明帝大宁一则〉
  图考〈一则〉

边裔典第一百二十一卷

匈奴部汇考五

后汉二

安帝永初三年冬十月,南单于叛,围中郎将耿种于美稷。十一月,遣行车骑将军何熙讨之。
《后汉书·安帝本纪》云云。 按《南匈奴传》:永初三年夏,汉人韩琮随南单于入朝,既还,说南单于云:关东水潦,人民饥饿死尽,可击也。单于信其言,遂起兵反畔,攻中郎将耿种于美稷。秋,王彪卒。冬,遣行车骑将军何熙、副中郎庞雄击之。
永初四年春正月,度辽将军梁慬、辽东太守耿夔讨破南单于于属国故城。二月,南匈奴寇常山。三月,南单于降。
《后汉书·安帝本纪》云云。 按《南匈奴传》:四年春,檀遣千馀骑寇常山、中山,以西域校尉梁慬行度辽将军,与辽东太守耿夔击破之。单于见诸军并进,大恐怖,顾让韩琮曰:汝言汉人死尽,今是何等人也。乃遣使乞降,许之。单于脱帽徒跣,对庞雄等拜陈,道死罪。于是赦之,遇待如初,乃还所钞汉民男女及羌所略转卖入匈奴中者合万馀人。按《梁慬传》:三年冬,南单于与乌桓大人俱反。以大司农何熙行车骑将军事,中郎将庞雄为副,将羽林五校营士,及发缘边十郡兵二万馀人,又辽东太守耿夔率将鲜卑种众共击之,诏慬行度辽将军事。庞雄与耿夔共击匈奴薁鞬日逐王,破之。单于乃自将围中郎将耿种于美稷,连战数月,攻之转急,种移檄求救。明年正月,慬将八千馀人驰往赴之,至属国故城,与匈奴左将军、乌桓大人战,破斩其渠帅,杀三千馀人,虏其妻子,获财物甚众。单于复自将七八千骑迎攻,围慬。慬被甲奔击,所向皆破,虏遂引还虎泽。三月,何熙军到五原曼柏,暴疾,不能进,遣庞雄与慬及耿种步骑万六千人攻虎泽。连营稍前,单于惶怖,遣左薁鞬日逐王诣慬乞降,慬乃大陈兵受之。单于脱帽徒跣,面缚稽颡,纳质。会熙卒于师,即拜慬度辽将军。按《耿夔传》:永初三年,南单于檀反畔,使夔率鲜卑及诸郡兵屯雁门,与车骑将军何熙共击之。熙推夔为先锋,而遣其司马耿溥、刘祉将二千人与夔俱进。到属国故城,单于遣薁鞬日逐王三千馀人遮汉兵。夔自击其左,令鲜卑攻其右,虏遂败走,追斩千馀级,杀其名王六人,获穹庐车重千馀两,马畜生口甚众。鲜卑马多羸病,遂畔出塞。夔不能独进,以不穷追,左转云中太守。
元初五年,逄侯诣朔方塞降,徙于颖川郡。
《后汉书·安帝本纪》不载。 按《南匈奴传》:永初五年,梁慬免,以云中太守耿夔行度辽将军。元初元年,夔免,以乌桓校尉邓遵为度辽将军。遵,皇太后之从弟,故始为真将军焉。四年,逄侯为鲜卑所破,部众分散,皆归北虏。五年春,逄侯将百馀骑亡还,诣朔方塞降,邓遵奏徙逄侯于颖川郡。
延光三年夏五月,南匈奴左日逐王叛,使匈奴中郎将马翼讨破之。
《后汉书·安帝本纪》云云。 按《南匈奴传》:建光元年,邓遵免,复以耿夔代为度辽将军。时鲜卑寇边,夔与温禺犊王呼尤徽将新降者连年出塞,讨击鲜卑。还,复各令屯列冲要。而耿夔徵发烦剧,新降者皆悉恨谋畔。单于檀立二十七年薨,弟拔立。耿夔复免,以太原太守法度代为将军。乌稽侯尸逐鞮单于拔,延光三年立。夏,新降一部大人阿族等遂反畔,胁呼尤徽欲与俱去。呼尤徽曰:我老矣,受汉家恩,宁死不能相随。众欲杀之,有救者,得免。阿族等遂将妻子辎重亡去,中郎将马翼遣兵与胡骑追击,破之,斩首及自投河死者殆尽,获马牛羊万馀头。冬,法度卒。
顺帝永建元年,西域长史班勇率车师后王农奇子加特奴击北虏呼衍王,破之。南单于求复障塞,从之。按《后汉书·顺帝本纪》不载。 按《南匈奴传》:延光四年,
太原太守法度卒,汉阳太守传众代为将军。其冬,傅众复卒。永建元年,以辽东太守庞参代为将军。先是朔方以西障塞多不修复,鲜卑因此数寇南部,杀渐将王。单于忧恐,上言求复障塞,顺帝从之。乃遣黎阳营兵出屯中山北界,增置缘边诸郡兵,列屯塞下,教习战射。按《西域传》:永建元年,班勇率后王农奇子加特奴及八滑等,发精兵击北虏呼衍王,破之。勇于是上立加特奴为后王,八滑为后部亲汉侯。
阳嘉三年夏四月,车师后部司马率后部王加特奴等掩击匈奴,大破之。
《后汉书·顺帝本纪》云云。 按《西域传》:阳嘉三年夏,车师后部司马率加特奴等千五百人,掩击北匈奴于阊吾陆谷,坏其庐落,斩数百级,获单于母、季母及妇女数百人,牛羊十馀万,车千馀两,兵器什物甚众。
永和五年夏四月,南匈奴左部句龙大人吾斯、车纽等叛,围美稷。五月,度辽将军马续讨破之。九月,句龙吾斯等立车纽为单于。冬十一月,遣使匈奴中郎将
张耽击破之。
《后汉书·顺帝本纪》云云。 按《南匈奴传》:单于拔立四年薨,弟休利立。去特若尸逐就单于休利,永建三年立。四年,庞参迁大鸿胪,以东平相宋汉代为度辽将军。阳嘉二年,汉迁太仆,以乌桓校尉耿晔代为度辽将军。永和元年,晔病徵,以护羌校尉马续代为度辽将军。五年夏,南匈奴左部句龙王吾斯、车纽等背畔,率三千馀骑寇西河,因复招诱右贤王,合七八千骑围美稷,杀朔方、代郡长史。马续与中郎将梁并、乌桓校尉王元发缘边兵及乌桓、鲜卑、羌胡合二万馀人,掩击破之。吾斯等遂更屯聚,攻没城邑。天子遣使责让单于,开以恩义,令相招降。单于本不豫谋,乃脱帽避帐,诣并谢罪。并以病徵,五原太守陈龟代为中郎将。龟以单于不能制下,逼迫之,单于及其弟左贤王皆自杀。单于休利立十三年。龟又欲徙单于近亲于内郡,而降者遂更狐疑。龟坐下狱死。大将军梁商以羌胡新反,党众初合,难以兵服,宜用招降,乃上表曰:匈奴寇畔,自知罪极,穷鸟困兽,皆知救死,况种类繁炽,不可单尽。今转运日增,三军疲苦,虚内给外,非中国之利。窃见度辽将军马续素有谋谟,且典边日久,深晓兵要,每得续书,与臣策合。宜令续深沟高壁,以恩信招降,宣示购赏,明其期约。如此,则丑类可服,国家无事矣。帝从之,乃诏续招降畔虏。商又移书续等曰:中国安宁,忘战日久。良骑野合,交锋接矢,决胜当时,戎狄之所长,而中国之所短也。强弩乘城,坚营固守,以待其衰,中国之所长,而戎狄之所短也。宜务先所长,以观其变,设购开赏,宣示反悔,勿贪小功,以乱大谋。续及诸郡并各遵行。于是右贤王部抑鞮等万三千口诣续降。秋,句龙吾斯等立句龙王车纽为单于。东引乌桓,西收羌戎及诸胡等数万人,攻破京兆虎牙营,杀上郡都尉及军司马,遂寇掠并、凉、幽、冀四州。乃徙西河治离石,上郡治夏阳,朔方治五原。冬,遣中郎将张耽将幽州乌桓诸郡营兵,击畔虏车纽等,战于马邑,斩首三千级,获生口及兵器牛羊甚众。车纽等将诸豪帅骨都侯乞降,而吾斯犹率其部曲与乌桓寇钞。
永和六年春,马续破吾斯于谷城,张耽大破乌桓于天山。
《后汉书·顺帝本纪》:夏五月,使匈奴中郎将张耽大破乌桓、羌胡于天山。按《南匈奴传》:吾斯率其部曲与乌桓寇钞。六年春,马续率鲜卑五千骑到谷城击之,斩首数百级。张耽性勇锐,而善抚士卒,军中皆为用命。遂绳索相悬,上通天山,大破乌桓,悉斩其渠帅,还得汉民,获其畜生财物。夏,马续复免,以城门校尉吴武代为将军。
汉安元年秋八月,南匈奴左部大人句龙吾斯与薁鞬台耆等反叛。
《后汉书·顺帝本纪》云云。 按《南匈奴传》:汉安元年秋,吾斯与薁鞬台耆、且渠伯德等复掠并部。
汉安二年夏六月,立南匈奴守义王兜楼储为南单于。冬十一月,使匈奴中郎将马寔遣人刺杀句龙吾斯。
《后汉书·顺帝本纪》云云。 按《南匈奴传》:呼兰若尸逐就单于兜楼储先在京师,汉安二年立之。天子临轩,大鸿胪持节拜授玺绶,引上殿。赐青盖驾驷、鼓车、安车、驸马骑、玉具刀剑、什物,给綵布二千匹。赐单于阏氏以下金锦错杂具,軿车马二乘。遣行中郎将持节护送单于归南庭。诏太常、大鸿胪与诸国侍子于广阳城门外祖会,飨赐作乐,角抵百戏。顺帝幸胡桃宫临观之。冬,中郎将马寔募刺杀句龙吾斯,送首洛阳。
建康元年夏四月,匈奴中郎将马寔击南匈奴左部,破之,于是胡羌、乌桓悉诣寔降。
《后汉书·顺帝本纪》云云。 按《南匈奴传》:建康元年,马寔进击馀党,斩首千二百级。乌桓七十万馀口皆诣寔降,车重牛羊不可胜数。单于兜楼储立五年薨。
桓帝永寿元年,南匈奴左台、且渠伯德等叛,寇美稷,安定属国都尉张奂讨除之。
《后汉书·桓帝本纪》云云。 按《南匈奴传》:伊陵尸逐就单于居车儿,建和元年立。至永寿元年,匈奴左薁鞬台耆、且渠伯德等复畔,寇钞美稷、安定,属国都尉张奂击破降之。按《张奂传》:奂,永寿元年,迁安定属国都尉。初到职,而南匈奴左薁鞬台耆、且渠伯德等七千馀人寇美稷,东羌复举种应之,而奂壁唯有二百许人,闻即勒兵而出。军吏以为力不敌,叩头争止之。奂不听,遂进屯长城,收集兵士,遣将王卫招诱东羌,因据龟兹,使南匈奴不得交通东羌。诸豪遂相率与奂和亲,共击薁鞬等,连战破之。伯德惶恐,将其众降,郡界以宁。羌豪帅感奂恩德,上马二十匹。
延熹九年,南匈奴寇缘边九郡,遣中郎将张奂击之。按《后汉书·桓帝本纪》:延熹九年夏六月,南匈奴及乌桓、鲜卑寇缘边九郡。秋七月,遣使匈奴中郎将张奂
击南匈奴、乌桓、鲜卑。冬十二月,南匈奴、乌桓率众诣张奂降。按《南匈奴传》:延熹九年,南单于诸郡并叛,遂与乌桓、鲜卑寇缘边九郡,以张奂为北中郎将讨之,单于诸部悉降。奂以单于不能统理国事,乃拘之,上立左谷蠡王。桓帝诏曰:春秋大居正,居车儿一心向化,何罪而黜。其遣还。单于居车儿立二十五年薨,子某立。〈凡言某者史失其名〉
灵帝熹平六年秋八月,使匈奴中郎将臧旻与南单于出雁门,伐鲜卑,大败。
《后汉书·灵帝本纪》云云。 按《南匈奴传》:熹平六年,单于与中郎将臧旻出雁门击鲜卑檀石槐,大败而还。是岁,单于薨,子呼徵立。
光和二年,中郎将张脩擅杀南匈奴单于槛车徵,下狱死。
《后汉书·灵帝本纪》:光和二年秋七月,使匈奴中郎将张脩有罪,下狱死。按《南匈奴传》:单于呼徵,光和元年立。二年,中郎将张脩与单于不相能,脩擅斩之,更立右贤王羌渠为单于。脩以不先请而擅诛杀,槛车徵诣廷尉抵罪。
中平五年春三月,休屠各胡攻杀并州刺史张懿,遂与南匈奴左部胡合,杀其单于。秋九月,南单于叛,与白波贼寇河东。
《后汉书·灵帝本纪》云云。 按《南匈奴传》:单于羌渠,光和二年立。中平四年,前中山太守张纯反畔,遂率鲜卑寇边郡。灵帝诏发南匈奴兵,配幽州牧刘虞讨之。单于遣左贤王将骑诣幽州。国人恐单于发兵无已,五年,右部䤈落与休屠各胡白马铜等十馀万人反,攻杀单于。单于羌渠立十年,子右贤王于扶罗立。持至尸逐侯单于于扶罗,中平五年立。国人杀其父者遂畔。共立须卜骨都侯为单于,而于扶罗诣阙自讼。会灵帝崩,天下大乱,单于将数千骑与白波贼合兵寇河内诸郡。时民皆保聚,钞掠无利,而兵遂挫伤。复欲归国,国人不受,乃止河东。
献帝兴平二年冬十一月,李傕等追乘舆战于东涧,王师败绩。帝幸曹阳,杨奉、董承引白波帅及匈奴左贤王去卑,率师奉迎,与李傕等战,破之。
《后汉书·献帝本纪》云云。 按《南匈奴传》:须卜骨都侯为单于一年而死,南庭遂虚其位,以老王行国事。单于于扶罗立七年死,弟呼厨泉立。单于呼厨泉,兴平二年立。以兄被逐,不得归国,数为鲜卑所钞。建安元年,帝自长安东归,右贤王去卑与白波贼帅韩暹等侍卫天子,拒击李傕、郭汜。及车驾还洛阳,又徙迁许,然后归国。
建安二十一年秋七月,匈奴南单于来朝。
《后汉书·献帝本纪》云云。 按《南匈奴传》:二十一年,单于来朝,曹操因留于邺,而遣去卑归监其国焉。〈注〉留呼厨泉于邺,而遣去卑归平阳,监其五部国。按《魏志·太祖本纪》:建安二十一年秋七月,匈奴南单于呼厨泉将其名王来朝,待以客礼,遂留魏,使右贤王去卑监其国。

文帝黄初元年,更授匈奴南单于玺绶。
《魏志·文帝本纪》:黄初元年,更授匈奴南单于呼厨泉魏玺绶,赐青盖车、乘舆、宝剑、玉玦。

武帝泰始七年春正月,匈奴帅刘猛叛出塞。
泰始八年春正月,监军何桢讨匈奴刘猛,屡破之,左部帅李恪杀猛以降。
按以上《晋书·武帝本纪》云云。 按《北狄传》:匈奴之类,总谓之北狄。匈奴地南接燕赵,北暨沙漠,东连九夷,西距六戎。世世自相君臣,不禀中国正朔。夏日薰鬻,殷曰鬼方,周曰猃狁,汉曰匈奴。其强弱盛衰、风俗好尚、区域所在,皆列于前史。前汉末,匈奴大乱,五单于争立,而呼韩邪单于失其国,携率部落,入臣于汉。汉嘉其意,割并州北界以安之。于是匈奴五千馀落人居朔方诸郡,与汉人杂处。呼韩邪感汉恩,来朝,汉因留之,赐其邸舍,犹因本号,听称单于,岁给绵绢钱谷,有如列侯。子孙传袭,历代不绝。其部落随所居郡县,使宰牧之,与编户大同,而不输贡赋。多历年所,户口渐滋,弥漫北朔,转难禁制。后汉末,天下骚动,群臣竞言胡人猥多,惧必为寇,宜先为其防。建安中,魏武帝始分其众为五部,部立其中贵者为帅,选汉人为司马以监督之。魏末,复改帅为都尉。其左部都尉所统可万馀落,居于太原故泫氏县;右部都尉可六千馀落,居祁县;南部都尉可三千馀落,居蒲子县;北部都尉可四千馀落,居新兴县;中部都尉可六千馀落,居太陵县。武帝践阼后,塞外匈奴大水,塞泥、黑难等二万馀落归化,帝复纳之,使居河西故宜阳城下。后复与晋人杂居,由是平阳、西河、太原、新兴、上党、乐平诸郡靡不有焉。泰始七年,单于猛叛,屯孔邪城。武帝遣娄侯何桢持节讨之。桢素有志略,以猛众凶悍,非少兵所制,乃潜诱猛左部督李恪杀猛,于是匈奴震服,积年不敢复反。
太康五年,匈奴胡太阿厚率其部落归化。
《晋书·武帝本纪》不载。 按《北狄传》:匈奴积年不敢复反。其后稍因忿恨,杀害长史,渐为边患。侍御史西河郭钦上疏曰:戎狄彊犷,历古为患。魏初人寡,西北诸郡皆为戎居。今虽服从,若百年之后有风尘之警,胡骑自平阳、上党不三日而至孟津,北地、西河、太原、冯翊、安定、上郡尽为狄庭矣。宜及平吴之威,谋臣猛将之略,出北地、西河、安定,复上郡,实冯翊,于平阳已北诸郡募取死罪,徙三河、三魏见士四万家以充之。裔不乱华,渐徙平阳、弘农、魏郡、京兆、上党杂胡,峻四夷出入之防,明先王荒服之制,万世之长策也。帝不纳。至太康五年,复有匈奴胡太阿厚率其部落二万九千三百馀人归化。
太康七年,匈奴十万馀口诣雍州刺史扶风王骏降。按《晋书·武帝本纪》不载。 按《北狄传》:七年,又有匈奴胡都大博及萎莎胡等各率种类大小凡十万馀口,诣雍州刺史扶风王骏降附。
太康八年,匈奴都督大豆得一育鞠等率种落归附。按《晋书·武帝本纪》不载。 按《北狄本传》:八年,匈奴都督大豆得一育鞠等复率种落大小万一千五百口,牛二万二千头,羊十万五千口,车驴什物不可胜纪,来降,并贡其方物,帝并抚纳之。北狄以部落为类,其入居塞者有屠各种、鲜支种、寇头种、乌谭种、赤勤种、捍蛭种、黑狼种、赤沙种、郁鞞种、萎莎种、秃童种、勃蔑种、羌渠种、贺赖种、钟跂种、大楼种、雍屈种、真树种、力羯种,凡十九种,皆有部落,不相杂错。屠各最豪贵,故为单于,统领诸种。其国号有左贤王、右贤王、左奕蠡王、右奕蠡王、左于陆王、右于陆王、左渐尚王、右渐尚王、左朔方王、右朔方王、左独鹿王、右独鹿王、左显禄王、右显禄王、左安乐王、右安乐王,凡十六等,皆用单于亲子弟也。其左贤王最贵,唯太子得居之。其四姓,有呼延氏、卜氏、兰氏、乔氏。而呼延氏最贵,则有左日逐、右日逐,世为辅相;卜氏则有左沮渠、右沮渠;兰氏则有左当户、右当户;乔氏则有左都侯、右都侯。又有车阳、沮渠、馀地诸杂号,犹中国百官也。其国人有綦母氏、勒氏,皆勇健,好反叛。武帝时,有骑督綦母伣邪伐吴有功,迁赤沙都尉。
惠帝元康四年,匈奴郝散反攻上党,杀长史。
《晋书·惠帝本纪》云云。 按《北狄传》:惠帝元康中,匈奴郝散攻上党,杀长史,入守上郡。明年,散弟度元又率冯翊、北地羌胡攻破二郡。自此已后,北狄渐盛,中原乱矣。
明帝大宁 年,慕容皝讨匈奴逸豆归,败之,馀众散灭。
《晋书·明帝本纪》不载。 按《慕容皝载记》:大宁末,皝以平北将军行平州刺史,督摄部内。寻而宇文乞得龟为其别部逸豆归所逐,奔死于外,皝率骑讨之,逸豆归惧请和,遂筑榆阴、安晋二城而还。
《魏书·匈奴传》:匈奴宇文莫槐,出于辽东塞外,其先南单于远属也,世为东部大人。其先其语与鲜卑颇异。其先人皆剪发而留其顶上,以为首饰,长过数寸则截短之。妇女披长襦及足,而无裳焉。秋收乌头为毒药,以射禽兽。莫槐虐用其民,为部人所杀,更立其弟普拨为大人。普拨死,子丘不勤立,尚平文女。丘不勤死,子莫廆立,本名犯太祖讳,莫廆遣弟屈云攻慕容廆,廆击破之;又遣别部素延伐慕容廆于棘城,复为慕容廆所破。时莫廆部众强盛,自称单于,塞外诸部咸畏惮之。莫廆死,子逊昵延立,率众攻慕容廆于棘城。廆子翰先戍于外,逊昵延谓其众曰:翰素果勇,必为人患,宜先取之,城不足忧也。乃分骑数千袭翰。翰闻之,使人诈为段末波使者,逆谓逊昵延曰:翰数为吾患,久思除之,今闻来讨,其善,戒严相待,宜兼路早赴。翰设伏待之,逊昵延以为信然,长驱不备,至于伏所,为翰所虏。翰驰使告廆,乘胜遂进,及晨而至。廆亦尽锐应之。逊昵延见而方严,率众逆战,前锋始交,而翰已入其营,纵火燎之,众乃大溃,逊昵延单马奔还,悉俘其众。逊昵延父子世雄漠北,又先得玉玺三纽,自言为天所相,每自誇大。及此败也,乃卑辞厚币,遣使朝献于昭帝,帝嘉之,以女妻焉。逊昵延死,子乞得龟立,复伐慕容廆,廆拒之。惠帝三年,乞得龟屯保浇水,固垒不战,遣其兄悉跋堆袭廆子仁于柏林,仁逆击,斩悉跋堆。廆又攻乞得龟克之,乞得龟单骑夜奔,悉虏其众。乘胜长驱,入其国城,收资财亿计,徙部民数万户以归。先是,海出大龟,枯死于平郭,至是而乞得龟败。别部人逸豆归杀乞得龟而自立,与慕容晃相攻击,遣其国相莫浑伐晃,而莫浑荒酒纵猎,为晃所破,死者万馀人。建国八年,晃伐逸豆归,逸豆归拒之,为晃所败,杀其骁将涉亦干。逸豆归远遁漠北,遂奔高丽。晃徙其部众五千馀落于昌黎,自此散灭矣。
匈奴

图考


《山海经·海内南经》:匈奴、开题之国。列人之国并在西北。
〈注〉一曰猃狁,又二国并在旄马西北。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方舆汇编边裔典

 第一百二十二卷目录

 匈奴部总论
  贾谊新书〈解县 威不信 匈奴〉
  盐铁论〈本议 复古 备边 击之 结和 伐功 西域 世务 和亲 论功〉
  大学衍义补〈慎德怀远之道 征讨绥和之义上 征讨绥和之义下 修攘制御之策 四方夷落之情〉
 匈奴部艺文一
  匈奴列传赞         史记
  匈奴列传赞         汉书
  匈奴列传论        后汉书
  匈奴和亲议         班固
  单于朝位论         荀悦
  汉宣帝冠带单于赋     唐裴度
  朝呼韩邪赋         王起
 匈奴部艺文二〈诗〉
  匈奴歌         汉古歌辞
  劳还师歌         晋张华
  咏霍将军北伐       梁虞羲
 匈奴部纪事

边裔典第一百二十二卷

匈奴部总论

《贾谊·新书》《解县》

天下之势,方倒县,窃愿陛下省之也。凡天子者,天下之首也,何也。上也。蛮夷者,天下之足也,何也。下也。蛮夷徵令,是主上之操也,天子共贡,是臣下之礼也。足反居上,首顾居下,是倒县之势也。天下倒县,莫之能解,犹谓国有人乎。非特倒县而已也,又类躄且病痱。夫躄者一面病,痱者一方痛。今西为上流,东为下流,故陇西为上,东海为下,则北境一倒也。西郡北郡,虽有长爵,不轻得复,五尺已上,不轻得息,苦甚矣。中地左戍,延行数千里,粮食馈饟,至难矣。斥候者望烽燧而不敢卧,将吏戍者,或介胄而睡,而匈奴欺侮侵掠,未知息时,于焉信威广德,甚难。臣故曰:一方病矣,医能治之。而上弗肯使也。天下倒县甚苦矣,窃为陛下惜之。进谏者类以为是,困不可解也,无具甚矣。陛下肯幸听臣之计,请陛下举中国之祸,而从之匈奴。中国乘其岁而富彊,匈奴伏其辜而残亡,系单于之颈而制其命,伏中行说而笞其背,举匈奴之众,唯上之令。杀之乎,生之乎,次也。陛下威严大信,德义广远,据天下而必固,称高号诚所宜,俛视中国,远望四夷,莫不如志矣。然后退斋三日,以报高庙,令天下无愚智男女皆曰:皇帝果大圣也。胡忍以陛下之明,承天下之资,而久为戎人欺傲,若此可谓国无人矣。

《威不信》

古之正义,东西南北,苟舟车之所达,人迹之所至,莫不率服,而后云天子。德厚焉,泽湛焉,而后称帝。又加美焉,而后称皇。今称号甚美,而实不出长城,彼非特不服也,又大不敬。边长不宁,中长不静,譬如伏虎,见便必动,将何时已。昔高帝起布衣而服九州,今陛下杖九州而不行于匈奴,窃为陛下不足。且事有甚逆者焉,其义尤要。天子者,天下之首也,何也。上也。蛮夷者,天下之足也,何也。下也。蛮夷徵令,是主上之操也;天子共贡,是臣下之礼也。足反居上,首顾居下,是倒植之势也。天子之势倒矣,莫之能理,犹谓国有人乎。德可远施,威可远加,舟车所至,可使如志,而特扪然数百里而威令不信,可为流涕者此也。

《匈奴》

窃料匈奴控弦大率六万骑,五口而出介卒一人,五六三十,此即户口三十万耳,未及汉千石大县也。而敢岁言侵盗,屡欲亢礼,妨害帝义,甚非道也。陛下何不使能者一试理此,将为陛下以耀蝉之术振之。为此立一官,置一吏,以主匈奴,诚能此者,虽以千石居之可也。陛下肯听其事计设,令中国日治,匈奴日危,大国大富,匈奴适亡。吒犬马行,理势然也。将必以匈奴之众,为汉臣民,制之令千家而为一国,列处之塞外,自陇西延安至辽东,各有分地以卫边,使备月氏灌窳之变,皆属之其置郡,然后罢戎休边,民天下之兵。帝之威德,内行外信,四荒悦服,则愚臣之志快矣。不然,帝威不遂,心与嘿嘿。窃闻匈奴当今遂羸,此其示武昧利之时也。而建隆义渠东方诸国,又颇来降。以臣之愚,匈奴动疑,将一材而出奇,厚贽以责,汉不大兴不已,旁午走急,数十万之众,积于此方,天下安得食而馈之。临事而重困,则难为工矣,陛下何不蚤图。建国者曰:匈奴不敬,辞言不顺,负其众庶,时为寇盗,挠边境,扰中国,数行不义,为我狡猾,为此奈何。对曰:臣闻彊国战智,王者战义,帝者战德。故汤祝网而汉阴降,舜舞干羽而三苗服。今汉帝中国也,宜以厚德怀服四夷,举明义将示远方,则舟车之所至,人迹之所及,莫不为畜,又且孰敢忿然不承帝意。陛下为臣建三表,设五饵,以此与单于争其民,则下匈奴犹振槁也。夫无道之人,何宜敢捍此其久,陛下肯幸用臣之计,臣且以事势谕天子之言,德匈奴大众之信陛下也,为通言耳,必行而弗易。梦中许人,觉且不背其信,陛下已诺,若日出之灼灼,故闻君一言,虽有微远,其志不疑,仇雠之人,其心不殆,若此则信谕矣,所孤莫不行矣。一表。臣又且以事势谕陛下之爱,令匈奴之自视也,苟胡面而戎状者,其自以为见爱于天子也,犹若子之遌慈母也,若此则爱谕矣。此谓一表。臣又且谕陛下之好,令胡之自视也,苟其技之所长与其所工,一可以当天子之意,若此则好谕矣。此谓二表。爱人之状,好人之技,仁道,信为大操,帝义也。爱好有实,已诺可期,十死一生,彼必将至,此谓三表。凡赏于国者,不可以均。赏均则国窾,而尚薄不足以动人。故善赏者踔之,駮轹之,从而时厚之,令视之足见也,诵之足语也,乃可倾一国之心。陛下幸听臣之计,则臣有馀财。匈奴之来者,家长已上,固必衣绣,家少者必衣文锦,将为银车五乘,大雕画之,驾四马,载绿盖,从数骑,御骖乘。且虽单于之出入也,不轻都此矣。令匈奴降者,时时得此而赐之耳。一国闻之者见之者,希心而相告,人冀幸,以为吾至亦可以得此,将以坏其目。一饵。匈奴之使至者,若大降者也,大众之所聚也,上必有所召赐食焉。饭物故四五盛,美胾煮炙,肉且醯醢。方数尺于前,令一人坐此,胡人观欲者,固百数在旁,得赐者之喜也,且笑且饭,味皆所嗜而所未尝得也。令来者时时得此而飨之耳,一国闻之者见之者,垂涕而相告,人徐悼其所自,以吾至亦将得此,将以此坏其口。一饵。降者之杰也,若使者至也,上必使人有所召客焉。令得召其知识,胡人之欲观者勿禁。令妇人傅白墨黑,绣衣而侍其堂者二三十人,或薄或掩,为其胡戏,以相饭。上使乐府幸假之俾乐,吹箫鼓鼗,倒挈面者更进,舞者踰者时作。少间击鼓,舞其偶人莫时乃为戎乐携手胥彊上客之,后妇人先后扶侍之者固十馀人,使降者时或得此而乐之耳。一国闻之者见之者,希吁相告,人人急急,唯恐其后来至也,将以此坏其耳。一饵。凡降者,陛下之所召幸,若所以约致也,陛下必有时有所富,必令北有高堂邃宇,善厨处,大囷京,厩有编马,库有阵车,奴婢诸婴儿畜生具,令此时大具,召胡客,飨胡使,上幸令官助之,具假之乐。令此其居处乐虞因令之畜,皆过其故。王虑出其单于,或时时赐此而为家耳。匈奴一国倾心而冀,人人急急,惟恐其后来至也,将以此坏其腹。一饵。于来降者,上必时时而有所召幸拊循,而后得入官。夫胡大人难亲也,若上于故婴儿召贵人子好可爱者,上必召幸大数十人,为此绣衣好阏,且出则从,居则更侍。上即飨胡人也,大谷抵也,客胡使也,功士武士固近侍傍,胡婴儿得近侍侧,故贵人更进得佐酒前,上乃幸自御此薄,使付酒钱,时人偶人。为间则出绣衣其带服宾馀,时以赐之。上即幸拊胡婴儿,捣遒之,戏弄之,乃授炙,幸自啖之,出好衣闲,且自为赣之。上起胡婴儿,或前或后。胡贵人既得奉酒,出则服衣佩绶,贵人而立于胡,令数人得此而居耳。一国闻者见者,希吁而欲,人人急急,惟恐其后来至也。将以此坏其心。一饵。故牵其目,牵其耳,牵其口,牵其腹,四者已牵,又引其心,安得不来下胡抑抎也。此谓五饵。若夫大变之应,大约以权决塞因宜而行,不可务形,尊翁主,重相室,多其长吏,众门大夫皆谋士也,必足之财,且用吾八,且用其尊,观其限,窥其谋,中外符节,适拘也。夫或人且安得久捍若此。故三表已谕,五饵既明,则匈奴之中乖而相疑矣。使单于寝不聊寐,食不甘口,弹剑挟弓,而蹲穹庐之隅,左视右视,以为尽仇也。彼其群臣,虽欲毋走,若虎在后,众欲无来,恐或轩之,此谓势然。其贵人之见单于,犹迕虎狼也,其南面而归汉也,犹弱子之慕慈母也。其众之见将吏,犹噩迕仇雠也,南乡而欲走汉,犹水流下也。将军单于无臣之使,无民之守,夫恶得不系颈顿颡请归陛下之义哉。此谓战德。彼匈奴见略,且引众而远去,连此有数。夫关市者固匈奴所犯滑而探求也,愿上遣使厚与之和,已不以,许之大市。使者反,因于要险之所多为凿开,众而延之,关吏卒使足以自守。大每一关,屠沽者、卖饭食者、美𦡱炙膹者,每物各一二百人,则胡人著于长城下矣。是王将彊北之必攻其王矣。以匈奴之饥,饭羹啖膹多饮酒,此则亡竭可立待也。赐大而愈饥,多财而愈困,汉者所希心而慕也,则匈奴贵人以其千人至者,显其二三,以其万人至者,显其十馀人。夫显荣者,招民之机也。故远期五岁,近期二年之内,匈奴亡矣。此谓德甚。或曰:建三表,明五饵,盛资翁主,禽敌国而后止,费至多也,恶得财用而足之。对曰:请无敢费御府铢金尺帛,然而臣有馀资。问曰:何以。对曰:国有二族,方乱天下,甚于匈奴之为边患也。使上下疏蹖逆,天下窾贫,盗贼罪人蓄积无已,此二族为宗也。上去二族,弗使乱国,天下治富矣。臣赐二族,使崇匈奴,过足言者。或曰:天子不怵,人民悹之。曰:苟或非天子民,尚岂天子也。诗曰: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王者于天下,苟舟车之所至,人迹之所及,虽蛮夷戎狄,孰非天子之所作也。而慉渠颇率天子之民,以不听天子,则慉渠大罪也。今天子自为怀其民,天子之理也,岂有怵人之民哉。〈按此匈奴一段悉依原本疑字句中多有讹处〉

《盐铁论》《本议》

大夫曰:匈奴背叛不臣,数为暴于边鄙,备之则劳中国之士,不备则侵盗不止。先帝哀边人之久患,苦为虏所系获也,故修障塞,饬烽燧,屯戍以备之。边用度不足,故兴盐、铁,设酒榷,置均输,蕃货长财,以佐助边费。今议者欲罢之,内空府库之藏,外乏执备之用,使备塞乘城之士饥寒于边,将何以澹〈古赡字〉之。罢之,不便也。

文学曰:孔子曰:有国有家者,不患寡而患不均,不患贫而患不安。故天子不言多少,诸侯不言利害,大夫不言得丧。畜仁义以风之,广德行以怀之。是以近者亲附而远者说服。故善克者不战,善战者不师,善师者不陈。修之于庙堂,而折冲还师。王者行仁政,无敌于天下,恶用费哉。
大夫曰:匈奴桀黠,擅恣入塞,犯厉中国,杀伐郡、县、朔方都尉,甚悖不轨,宜诛讨之日久矣。陛下垂大惠,哀元元之未澹,不忍暴士大夫于原野;纵然被坚执锐,有北面复匈奴之志,又欲罢盐、铁、均输,忧边用,损武略,无忧边之心,于其义未便也。

文学曰:古者,贵以德而贱用兵。孔子曰:远人不服,则修文德以来之。既来之,则安之。今废道德而任兵革,兴师而伐之,屯戍而备之,暴兵露师,以支久长,转输粮食无已,使边境之士饥寒于外,百姓劳苦于内。立盐、铁,始张利官以给之,非长策也。故以罢之为便也。

《复古》

大夫曰:宇宙之内,燕雀不知天地之高也;坎井之蛙,不知江海之大;穷夫否妇,不知国家之虑;负荷之商,不知猗顿之富。先帝计外国之利,料胡、越之兵,兵敌弱而易制,用力少而功大,故因势变以主四夷,地滨山海,以属长城,北略河外,开路匈奴之乡,功未卒。善文王受命伐崇,作邑于丰;武王继之,载尸以行,破商擒纣,遂成王业。曹沫弃三北之耻,而复侵地;管仲负当世之累,而立霸功。故志大者遗小,用权者离俗。有司思师望之计,遂先帝之业,志在绝胡、貉,绝单于,故未遑扣扃之义,而录拘儒之论。

文学曰:燕雀离巢宇而有鹰隼之忧,坎井之蛙离其居而有蛇鼠之患,况翱翔千仞而游四海乎。其祸必大矣。此李斯之所以折翼,而赵高没渊也。闻文、武受命,伐不义以安诸侯大夫,未闻弊诸夏以役夷、狄也。昔秦常举天下之力以事胡、越,竭天下之财以奉其用,然众不能毕;而以百万之师,为一夫之任,此天下共闻也。且数战则民劳,久师则兵弊,此百姓所疾苦,而拘儒之所忧也。

《备边》

大夫曰:鄙语曰:贤者容不辱。以世俗言之,乡曲有桀,人尚辟之。今明天子在上,匈奴公为寇,侵扰边境,是仁义犯而藜藿不采。昔狄人侵太王,匡人畏孔子,故不仁者,仁之贼也。是以县官厉武以讨不义,设机械以备不仁。

贤良曰:匈奴处沙漠之中,生不食之地,天所贱而弃之,无坛宇之居,男女之别,以广野为闾里,以穹庐为家室,衣皮蒙毛,食肉饮血,会市行,牧竖居,如中国之麋鹿耳。好事之臣,求其义,责之礼,使中国干戈至今未息,万里设备,此兔罝之所刺,故小人非公侯腹心干城也。
大夫曰:天子者,天下之父母也。四方之重,其义莫不愿为臣妾;然犹修城郭,设关梁,厉武士,备卫于宫室,所以远折难而备万方者也。今匈奴未臣,虽无事,欲释备,如之何。

贤良曰:吴王所以见禽于越者,以其越近而陵远也。秦所以亡者,以外备胡、越而内亡其政也。夫用军于外,政败于内,备为所患,增主所忧。故人主得其道,则遐迩潜行而归之,文王是也;不得其道,则臣妾为寇,秦王是也。夫文衰则武胜,德盛则备寡。
大夫曰:往者,四夷俱强,并为寇虐:朝鲜踰徼,劫燕之东地;东越东海,略浙江之南;南越内侵,滑服令;氐、棘人、冉、駹、巂唐、昆明之属,扰陇西、巴、蜀。今三垂已平,唯北边未定。夫一举则匈奴中外震惧,释备,而何寡也。

贤良曰:古者,君子立仁修义,以绥其民,故迩者习善,远者顺之。是以孔子仕于鲁,前仕三月及齐平,后仕三月及郑平,务以德安近而绥远。当此之时,鲁无敌国之难,邻境之患。强臣变节而忠顺,故季桓隳其都城。大国畏义而合好,齐人来归郓、欢、龟阴之田。故为政而以德,非独辟害折冲也,所欲不求而自得。今百姓所以嚣嚣,中外不宁者,咎在匈奴。内无室宇之守,外无田畴之积,随美草甘水而驱牧,匈奴不变业,而中国以搔动矣。风合而云解,就之则亡,击之则散,未可一世而举也。
大夫曰:古者,明王讨暴卫弱,定倾扶危。卫弱扶危,则小国之君说;讨暴定倾,则无罪之人附。今不征伐,则暴害不息;不备,则是以黎民委敌也。春秋贬诸侯之后,刺不卒戍。行役戍备,自古有之,非独今也。

贤良曰:匈奴之地广大,而戎马之足轻利,其势易搔动也。利则虎曳,病则鸟折,辟锋锐而牧罢极;少发则不足以更适,多发则民不堪其役。役烦则力罢,用多则财乏。二者不息,则民遗怨。此秦之所以失民心、陨社稷也。古者,天子封畿千里,繇役五百里,胜声相闻,疾病相恤。无过时之师,无踰时之役。内节于民心,而事适其力。是以行者劝务,而止者安业。今山东之戎马甲士戍边郡者,绝殊辽远,身在胡、越、心怀老母。老母垂泣,室妇悲恨,推其饥渴,念其寒苦。诗曰: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行道迟迟,载渴载饥。我心伤悲,莫之我哀。故圣人怜其如此,闵其久去父母妻子,暴露中野,居寒苦之地,故春使使者劳赐,举失职者,所以哀远民而慰抚老母也。德惠甚厚,而吏未称奉职承诏以存恤,或侵侮士卒,与之为市,并力兼作,使之不以理。故也士卒失职,而老母妻子感恨也。宋伯姬愁思而宋国火,鲁妾不得意而鲁寝灾。今天下不得其意者,非独西宫之女。宋之老母也。春秋动众则书,重民也。宋人围长葛,讥久役也。君子之用心必若是。大夫默然不对。

《击之》

大夫曰:前议公事,贤良、文学称引往古,颇乖世务。论者不必相反,期于可行。往者,县官未事胡、越之时,边城四面受敌,北边尤被其苦。先帝绝三方之难,抚从方国,以为蕃蔽,穷极郡国,以讨匈奴。匈奴壤界兽圈,孤弱无与,此困亡之时也。辽远不遂,使得复喘息,休养士马,负绐西域。西域迫近胡寇,沮心内解,必为巨患。是以主上欲扫除,烦仓廪之费也。终日逐禽,罢而释之,则非计也。盖舜绍绪,禹成功。今欲以小举击之,如何。

文学曰:异时,县官修轻赋,公用饶,人富给。其后,保胡、越,通四夷,费用不足。于是兴利害,算车船,以訾助边,赎罪告缗,与人以患矣。甲士死于军旅,中士罢于转漕,仍之以科适,吏徵发极矣。夫劳而息之,极而反本,古之道也,虽舜、禹兴,不能易也。
大夫曰:昔夏后底洪水之灾,百姓孔勤,罢于笼锸,及至其后,咸享其功。先帝之时,郡国颇烦于戎事,然亦宽三陲之役。语曰:见机不遂者陨功。一日违敌,累世为患。休劳用供,困弊乘时。帝王之道,圣贤之所不能失也。功业有绪,恶劳而不卒,犹耕者勌休而困止也。夫事辍者无功,耕怠者无获也。

文学曰:地广而不德者国危,兵强而凌敌者身亡。虎兕相据,而蝼蚁得志。两敌相机,而匹夫乘间。是以圣王见利虑害,见远存近。方今为县官计者,莫若偃兵休士,厚币结和亲,修文德而已。若不恤人之急,不计其难,弊持以穷无用之地,亡十获一,非文学之所知也。

《结和》

大夫曰:汉兴以来,修好结和亲,所聘遗单于者甚厚;然不纪重质厚赂之故改节,而暴害滋甚。先帝睹其可以武折,而不可以德怀,故广将帅,招奋击,以诛厥罪;功勋粲然,著于海内,藏于纪府,何命亡十获一乎。夫偷安者后危,虑近者忧迩,贤者离俗,知士权行,君子所虑,众庶疑焉。故民可以观成,不可与图始。此有司所独见,而文学所不睹。

文学曰:往者,匈奴结和亲,诸夷纳贡,即君臣外内相信,无胡、越之患。当此之时,上求寡而易澹,民安乐而无事,耕田而食,桑麻而衣,家有数年之蓄,县官馀货财,闾里耆老,或及其泽。自是之后,退文任武,苦师劳众,以略无用之地,立郡沙石之间,民不能自守,发屯乘城,挽辇而澹之。愚窃见其亡,不睹其成。
大夫曰:匈奴以虚名市于汉,而实不从;数为蛮、貊
所绐,不痛之,何故也。高皇帝仗剑定九州;今以九州而不行于匈奴。闾里常民,尚有枭散,况万里之主与小国之匈奴乎。夫以天下之力勤何不权。以天下之士民何不服。今有帝名,而威不信长城,反赂遗而尚踞敖,此五帝所不忍,三王所毕怒也。

文学曰:汤事夏而卒服之,周事殷而卒灭之。故以大御小者王,以强凌弱者亡。圣人不困其众以兼国,良御不困其马以兼道。故造父之御不失和,圣人之治不倍德。秦摄利衡以御宇内,执修箠以笞八极,骖服以罢,而鞭策愈加,故有倾衡遗箠之变。士民非不众,力勤非不多也,皆内倍外附而莫为用。此高皇帝所以仗剑而取天下也。夫两主好合,内外交通,天下安宁,世世无患,士民何事。三王何愁焉。
大夫曰:伯翳之始封秦,地为七十里。穆公开伯,孝公广业。自卑至上,自小至大。故先祖基之,子孙成之。轩辕战涿鹿,杀两、蚩尤而为帝,汤、武伐夏、商,诛桀、纣而为王。黄帝以战成功,汤、武以伐成孝。故手足之勤,腹肠之养也。当世之务,后世之利也。今四夷内侵,不攘,万世必有此长患。先帝兴义兵以诛暴强,东灭朝鲜,西定冉、駹,南擒百越,北挫强胡,李牧追匈奴以广北州,汤、武之举,蚩尤之兵也。故圣主斥地,非私其利,用兵,非徒奋怒也,所以匡难避害,以为黎民远虑。

文学曰:秦南擒劲越,北却强胡,竭中国以役四夷,人罢极而主不恤,国内溃而上不知;是以一夫倡而天下和,兵破陈涉,地夺诸侯,何嗣之所利。诗云:雍雍鸣,旭日始旦。登得前利,不念后咎。故吴王知伐齐之便,而不知干遂之患。秦知取进之利,而不知鸿门之难。是以知一而不知十也。周谨小而得大,秦欲大而亡小。语曰:前车覆,后车戒。殷监不远,在夏后之世矣。

《伐功》

大夫曰:齐桓公越燕伐山戎,破孤竹,残令支。赵武灵王踰句注,过代谷,略灭林胡、楼烦。燕袭走东胡,辟地千里,度辽东而攻朝鲜。蒙公为秦击走匈奴,若鸷鸟之追群雀。匈奴势慑,不敢南面而望十馀年。及其后,蒙公死而诸侯叛秦,中国扰乱,匈奴纷纷,乃敢复为边寇。夫以小国燕、赵,尚犹却寇虏以广地,今以汉国之大,士民之力,非特齐桓之众,燕、赵之师也;然匈奴久未服者,群臣不并力,上下未谐故也。

文学曰:古之用师,非贪壤土之利,救民之患也。民思之者,若旱之望雨,箪食壶浆,以迎王师。故忧人之患者,民一心而归之,汤、武是也。不爱民之死,力尽而溃叛者,秦王是也。孟子曰:君不乡道,不由仁义,而为之强战,虽克必亡。此中国所以扰乱,非蒙恬死而诸侯叛秦。昔周室盛也,越裳氏来献,百蛮致贡。其后周衰,诸侯力征,蛮、貊分散,各有聚党,莫能相一,是以燕、赵能得意焉。其后,匈奴稍强,蚕食诸侯,故破走月支氏,因兵威,徙小国,引弓之民,并为一家,一意同力,故难制也。前君为先帝画匈奴之册:兵据西域,夺之便势之地,以候其变。以汉之强,攻于匈奴之众,若以强弩溃痈疽;越之禽吴,岂足道哉。上以为然。用君之义,听君之计,虽越王之任种、蠡不过。以搜粟都尉为御史大夫,持政十有馀年,未见种、蠡之功,而见靡弊之效,匈奴不为加俛,而百姓黎民以敝矣。是君之册不能弱匈奴,而反衰中国也。善为计者,固若此乎。

《西域》

大夫曰:往者,匈奴据河、山之险,擅田牧之利,民富兵强,行入为寇,则句注之内惊动,而上郡以南咸城。文帝时,虏入萧关,烽火通甘泉,群臣惧不知所出,乃请屯京师以备胡。胡西役大宛、康居之属,南与群羌通。先帝推让斥夺广饶之地,建张掖以西,隔绝羌、胡,瓜分其援。是以西域之国,皆内拒匈奴,断其右臂,曳剑而走,故募人田畜以广用,长城以南,滨塞之郡,马牛放纵,蓄积布野,未睹其许之所过也。夫以弱越而遂意强吴,才地计众非钧也,王思臣谋,其往必矣。

文学曰:吴、越迫于江、海,三川循环之,处于五湖之间,地相迫,壤相次,其势易相禽也。金鼓未闻,旌旗未舒,行陈未定,兵以接矣。师无辎重之费,士无乏绝之劳,此所谓食于厨仓而战于门郊者也。今匈奴牧于无穷之泽,东西南北,不可穷极,虽轻车利马,不能得也,况负重羸兵以求之乎。其势不相及也。茫茫乎若行九皋未知所止,浩浩乎若无网罗而渔江、海,虽及之,三军罢弊,适遗之饵也。故明王知其所无利,以为役不可数行,而权不可久张也,故诏公卿大夫、贤良、文学,所以复枉兴微之路。公卿宜思百姓之急,匈奴之害,缘圣主之心,定安平之业。今乃留心于末计,虽本议,不顺上意,未为尽于忠也。
大夫曰:初,贰师不克宛而还也,议者故使人主不遂忿,则西域皆瓦解而附于胡,胡得众国而益强。
先帝绝奇听,行武威,还袭宛,宛举国以降,效其器物,致其宝马。乌孙之属骇胆,请为臣妾。匈奴失魄,奔走遁逃,虽未尽服,远处寒苦硗埆之地,壮者死于祁连、天山,其孤未复。故群臣议以为匈奴困于汉兵,折翅伤翼,可遂击服。会先帝弃群臣,以故匈奴不革。譬如为山,未成一篑而止,度功业而无断成之理,是弃与胡而资强敌也。辍几沮成,为主计若斯,亦未可谓尽忠也。

文学曰:有司言外国之事,议者皆激一时之权,不虑其后。张骞言大宛之天马汗血,安息之真玉大鸟,县官既闻如甘水焉,乃大兴师伐宛,历数期而后克之。夫万里而攻人之国,兵不战而物故过半,虽破宛得宝马,非计也。当此之时,将卒方赤面而事四夷,师旅相望,郡国并发,黎人困苦,奸伪萌生,盗贼并起,守尉不能禁,城邑不能止。然后遣上大夫衣绣衣以兴击之。当此时,百姓元元,莫必其命,故山东豪杰,颇有异心。赖先帝圣灵斐然。其咎皆在于欲毕匈奴而远几也。为主计若此,可谓忠乎。

《世务》

大夫曰:诸生妄言。议者令可详用,无徒守椎车之语,滑稽而不可修。夫汉之有匈奴,譬若木之有蠹,如人有疾,不治则寖以深。故谋臣以为击夺以困极之。诸生言以德怀之,此有其语而不可行也。诸生上无以似三王,下无以似近秦,令有司可举而行当世,安蒸庶而宁边境者乎。

文学曰:昔齐桓公内附百姓,外绥诸侯,存亡接绝,而天下从风。其后,德亏行衰,葵丘之会,振而矜之,叛者九国。春秋刺其不崇德而崇力也。故任德,则强楚告服,远国不召而自至;任力,则近者不亲,小国不附。此其效也。诚上观三王之所以昌,下论秦之所以亡,中述齐桓所以兴,去武行文,废力尚德,罢关梁,除障塞,以仁义导之,则北垂无寇虏之忧,中国无干戈之事矣。
大夫曰:事不豫办,不可以应卒。内无备,不可以禦敌。诗云:诘尔民人,谨尔侯度,用戒不虞。故有文事,必有武备。昔宋襄公倍楚而不备,以取大辱焉,身执囚而国几亡。故虽有诚信之心,不知权变,危亡之道也。春秋不与中国为礼,为其无信也。匈奴贪狼,因时而动,乘可而发,飙举电至。而欲以诚信之心,金帛之宝,而信无义之诈,是犹亲蹠、蹻而扶猛虎也。

文学曰:春秋王者无敌。言其仁厚,其德美,天下宾服,莫敢受交也。德行延及方外,舟车所臻,足迹所及,莫不被泽。蛮、貊异国,重译自至。方此之时,天下和同,君臣一德,外内相信,上下辑睦。兵设而不试,干戈蔽藏而不用。老子曰:兕无所用其角,螫虫无所输其毒。故君仁莫不仁,君义莫不义。世安得蹠、蹻而亲之乎。
大夫曰:布心腹,质情素,信诚内感,义形乎色。宋华元、楚司马子反之相睹也,符契内合,诚有以相信也。今匈奴挟不信之心,怀不测之诈,见利如前,乘便而起,潜进市侧,以袭无备。是犹措重宝于道路而莫之守也。求其不亡,何可得乎。

文学曰:诚信著乎天下,醇德流乎四海,则近者歌讴而乐之,远者执禽而朝之。故正近者不以威,来远者不以武,德义修而任贤良也。故民之于事,辞佚而就劳,于财也,辞多而就寡。上下交让,道路雁行。方此之时,贱货而贵德,重义而轻利,赏之不窃,何宝之守也。

《和亲》

大夫曰:昔徐偃王行义而灭,好儒而削。知文而不知武,知一而不知二。故君子笃仁以行,然必筑城以自守,设械以自备,为不仁者之害己也。是以古者,蒐狝振旅而数军实焉,恐民之愉佚而亡戒难。故兵革者国之用,城垒者国之固也;而欲罢之,是去表见里,示匈奴心腹也。匈奴轻举潜进,以袭空虚,是犹不介而当矢石之蹊,祸必不振。此边境之所惧,而有司之所忧也。

文学曰:往者,通关梁,交有无,自单于以下,皆亲汉内附,往来长城之下。其后,王恢误谋马邑,匈奴绝和亲,故当路结,祸纷拿而不解,兵连而不息,边民不解甲弛弩,行数十年,介胄而耕耘,锄耰而候望,燧燔烽举,丁壮弧弦而出斗,老者超越而入保。言之足以流涕寒心,则仁者不忍也。诗云:投我以桃,报之以李。未闻善往而有恶来者。故君子敬而无失,与人恭而有礼,四海之内,皆为兄弟也。故内省不疚,夫何忧何惧。
大夫曰:自春秋诸夏之君,会聚相结,三会之后,乖离相疑,伐战不止;六国从亲,冠带相接,然未尝有坚约。况禽兽之国乎。春秋存君在楚,诰鼬之会书公,绐夷、狄也。匈奴数和亲,而常先犯约,贪侵盗驱,长诈谋之国也。反覆无信,百约百叛,若朱、象之不移,商均之不化。而欲信其用兵之备,亲之以德,亦难矣。
文学曰:王者中立而听乎天下,德施方外,绝国殊俗,
臻于阙庭,凤凰在列树,麒麟在郊薮,群生庶物,莫不被泽。非足行而人办之也,推其仁恩而皇之,诚也。范蠡出于越,由余长于胡,皆为伯王贤佐。故政有不从之教,而世无不可化之民。诗云:酌彼行潦,挹彼注兹。故公刘处戎、狄,戎、狄化之。大王去豳,豳民随之。周公修德,而越裳氏来。其从善如影响。为政务以德亲近,何忧于彼之不改。

《论功》

大夫曰:匈奴无城郭之守,沟池之固,修戟强弩之用,仓廪府库之积,上无义法,下无文理,君臣嫚易,上下无礼,织柳为室,旃廗为盖。素弧骨镞,马不粟食。内则备不足畏,外则礼不足称。夫中国天下腹心,贤士之所总,礼义之所集,财用之所殖也。夫以知谋愚,以义伐不义,若因秋霜而振落叶。春秋曰:桓公之与戎、狐、驱之尔。况以天下之力乎。

文学曰:匈奴车器无银黄丝漆之饰,素成而务坚,丝无文采裙袆曲襟之制,都成而务完。男无刻镂奇巧之事,宫室城郭之功。女无绮绣淫巧之贡,纤绮罗纨之作。事省而致用,易成而难弊。虽无修戟强弩,戎马良弓;家有其备,人有其用,一旦有急,贯弓上马而已。资粮不见案首,而支数十日之食,因山谷为城郭,因水草为仓廪。法约而易办,求寡而易供。是以刑省而不犯,指麾而令从。嫚于礼而笃于信,略于文而敏于事。故虽无礼义之书,刻骨卷衣,百官有以相记,而君臣上下有以相使。群臣为县官计者,皆言其易,而实难,是以秦欲驱之而反更亡也。故兵者凶器,不可轻用也。其以强为弱,以存为亡,一朝尔也。
大夫曰:鲁连有言:秦权使其士,虐使其民。故政急而不长。高皇帝受命平暴乱,功德巍巍,惟天同大焉。而文、景承绪润色之。及先帝征不义,攘无德,以昭仁圣之路,纯至德之基,圣王累年仁义之积也。今文学引亡国失政之治,而况之于今,其谓匈奴难图,宜矣。

文学曰:有虞氏之时,三苗不服,禹欲伐之,舜曰:是吾德未喻也。退而修政,而三苗服。不牧之地,不羁之民,圣王不加兵,不事力焉,以为不足烦百姓而劳中国也。今明王修圣绪,宣德化,而朝有权使之谋,尚首功之事,臣固怪之。夫人臣席天下之势,奋国家之用,身享其利而不顾其主,此尉佗、章邯所以成王,秦失其政也。孙子曰:今夫国家之事,一日更百变,然而不亡者,可得而革也。逮出兵乎平原广牧,鼓鸣矢流,虽有尧、舜之知,不能更也。战而胜之,退修礼义,继三代之迹,仁义附矣。战胜而不休,身死国亡者,吴王是也。
大夫曰:顺风而呼者易为气,因时而行者易为力。文、武怀馀力,不为后嗣计,故三世而德衰,昭王南征,死而不还。凡伯囚执,而使不通,晋取郊、沛,王师败于茅戎。今西南诸夷,楚庄之后;朝鲜之王,燕之亡民也。南越尉佗起中国,自立为王,德至薄,然皆亡天下之大,各自以为一州,倔强倨傲,自称老夫。先帝为万世度,恐有冀州之累,南荆之患,于是遣左将军楼船平之,兵不血刃,咸为县官也。七国之时,皆据万乘,南面称王,提珩为敌国累世,然终不免首系虏于秦。今匈奴不当汉家之巨郡,非有六国之用,贤士之谋。由此观难易,察然可见也。

文学曰:秦灭六国,虏七王,沛然有馀力,自以为蚩尤不能害,黄帝不能斥。及二世杀死望夷,子婴系颈降楚,曾不得七王之俛首。使六国并存,秦尚为战,固未亡也。何以明之。自孝公以至于始皇,世世为诸侯雄,百有馀年。及兼天下,十四岁而亡。何则。外无敌国之忧,而内自纵恣也。自非圣人,得志而不骄佚者,未之有也。
《大学衍义补》《慎德怀远之道》〈纂〉
汉光武建武二十七年,北匈奴求和亲,不许。臧宫、马武上疏曰:虏今人畜疫死,旱蝗赤地,疲困乏力,不当中国一郡。万里死命,县在陛下。岂宜固守文德而堕武事乎。今命将临塞,厚县购赏,谕告高句骊、乌桓、鲜卑攻其左,发河西四郡、天水、陇西羌胡击其右。如此,北虏之灭,不过数年。诏报曰:黄石公记曰:柔能制刚,弱能制强。柔者德也,刚者贼也,弱者仁之助也,强者怨之归也。故曰有德之君,以所乐乐人;无德之君,以所乐乐身。乐人者其乐长,乐身者不久而亡。舍近谋远者,劳而无功;舍远谋近者,逸而有终。逸政多忠臣,劳政多乱人。故曰务广地者荒,务广德者彊。有其有者安,贪人有者残。残灭之政,虽成必败。今国无善政,灾变不息,百姓惊惶,人不自保,而复欲远事边外乎。孔子曰:吾恐季氏之忧,不在颛臾。且北狄尚强,而屯田警备传闻之事,恒多失实。诚能举天下之半以灭大寇,岂非至愿;苟非其时,不如息人。自是诸将莫敢言兵事者。
戴溪曰:光武启中兴之运,悼斯民之涂炭,亲拯救而抚摩之。初遣冯异入关,戒以征伐,非必屠城,要在还定安集之耳。复遣岑彭击蜀,告以每一发兵,发动皓白,常欲置隗嚣公孙述于度外,自陇蜀平后非警急,未尝复言军旅,务休息群黎而巩固汉业。其肯遵高祖颠沛之畏涂,蹈武帝虚耗之覆辙,而舍近谋远以争胜负乎。故二将抗章北伐,诏引黄石公刚强柔弱之说而报之。帝王之道然也。臣按光武此诏,所谓有德之君以所乐乐人,无德之君以所乐乐身。乐人者,其乐长。乐身者,不久而亡。舍近谋远者,劳而无功。舍远谋近者,逸而有终。又曰:务广地者荒,务广德者强。有其有者安,贪人之有者残。与夫人不自保而欲远事边外,传闻之事恒多失实。凡此皆药石之格言,无间古今,皆所同然也。后世人主有欲勤兵于远者,尚其鉴诸。

《征讨绥和之义》〈上〉

班固曰:久矣匈奴之为患也。故自汉兴,忠言嘉谟之臣曷常不运筹策相与争于庙堂之上乎。高祖时则刘敬,吕后时樊哙、季布,孝文时贾谊、晁错,孝武时王恢、韩安国、朱买臣、公孙弘、董仲舒,人持所见,各有同异,然总其要,归两科而已。缙绅之儒则守和亲,介胄之士则言征伐,皆偏见一时之利害,而未究匈奴之终始也。自汉兴以至于今,旷世历年,多于春秋,其与匈奴,有修文而和亲之矣,有用武而克伐之矣,有卑下而承事之矣,有威服而臣畜之矣,诎伸异变,强弱相反。
臣按:班固谓:汉之诸臣,论驭匈奴者不过两科:和亲与征伐而已。然两科之中,又各有两科焉。修文而和亲之上也,卑下而承事之,则失之弱矣。威服而臣畜之上也,黩武而征伐之,则失之暴矣。然此皆视夷狄以为屈伸强弱,非帝王慎德威怀之道也。是故凡为天下国家者,必内无虞廷怠荒之失,外有周官九伐之师,合内外而一之,斯其为帝王驭远之术欤。

《征讨绥和之义》〈下〉

《左传》:襄公四年,晋悼公曰:然则莫如和戎乎。魏绛曰:和戎有五利焉。戎狄荐居,贵货易土,土可贾焉。一也。边鄙不耸,民狎其野,穑人成功,二也。戎狄事晋,四邻振动,诸侯威怀,三也。以德绥戎,师徒不勤,甲兵不顿,四也。鉴于后羿,而用德度,远至迩安,五也。君其图之,公说,使魏绛盟诸戎。
臣按:此后世和戎之始。

襄公十一年,郑人赂晋侯,以歌钟二肆,及其镈磬,女乐二八,晋侯以乐之半赐魏绛。曰:子教寡人,和诸戎狄,以正诸华。八年之中,九合诸侯,如乐之和,无所不谐,请与子乐之。辞曰:夫和戎狄,国之福也。八年之中,九合诸侯,诸侯无慝,君之灵也。二三子之劳也。臣何力之有焉。抑臣愿君安其乐而思其终也。
臣按:魏绛所和之戎,戎而入居中国者也。而后世所和之戎,则是化外之人处荒漠不毛之地者也。

文帝时,贾谊上疏曰:匈奴侮嫚侵掠,而汉岁致金絮采缯以奉之。玩细娱而不图大患,非所以为安也。欲试属国,施五饵三表以系单于。
颜师古曰:爱人之壮,好人之技,仁道也。信为大操常义也。爱好有实,已诺可期,十死一生,彼将必至,此三表也。赐之盛服车乘以坏其目,赐之盛食珍味以坏其口,赐之音乐妇人以坏其耳,赐之高堂邃宇仓库奴婢以坏其腹。于来降者,上召幸之,相娱乐,亲酌手食之,以坏其心,此五饵也。
臣按:或问朱子曰:五饵之说如何。曰伊川言:宋朝正用此术,契丹分明是被金帛买住了,虏人分明是遭饵,但恐金帛尽则复来。观此说,则昔人谓谊为迂,谊岂迂者哉。盖用兵则利在臣下,不用兵而和则利归虏主,虏人嗜利,此所以乐从也。宋富弼说契丹以岁币,亦是此意。虽然金帛出于民,国家既竭,民力以养兵而又使出财以赂虏,金帛有时而竭,虏人贪饕心无已时。一旦无以应其求,则兵端起矣。宋人之于契丹、女真可见也。已此君子作事,所以贵乎。谋始而必思为可继也邪。

武帝建元六年,匈奴来请和亲,天子下其议。王恢,燕人,习胡事,曰:匈奴和亲,不过数岁即复背约。不如勿许,兴兵击之。韩安国曰:匈奴迁徙鸟举,难得而制。今行数千里与之争利,则人马疲乏,虏以全制其敝,此危道也。不如和亲。群臣议者多附安国,于是许之。
臣按:匈奴求和亲,夷狄非我族类,割所爱而与之,固不可。而又假以家人子与之,则是待之不以诚也,尤不可若。夫彼不曾侵我也,而兴兵击之,则曲在我,直在彼。华夏礼义之邦,与夷狄较,而曲在我,可不可乎。方其彼之有求也。则正辞以拒之,曰:中国女子不习外国水土而又多病,况人生修短不常,而女子性质不定,或反因之以成衅隙,不若各
守疆界,敦礼义之为久长也。如此复之,非独善为之,辞理亦当如是也。

宣帝时,议者多曰:匈奴为害日久,可因其坏乱举兵灭之。诏问御史大夫萧望之,对曰:春秋晋士丐帅师侵齐,闻齐侯卒,引师而还,君子大其不伐丧,以为恩足以服孝子,谊足以动诸侯。前单于慕化乡善,遣使请求和亲,海内欣然,夷狄莫不闻。不幸为贼臣所杀,今而伐之,是乘乱而幸灾也,彼必奔走远遁。不以义动兵,恐劳而无功。宜遣使者吊问,辅其微弱,救其灾患,四夷闻之,咸贵中国之仁义。如遂蒙恩得复其位,必称臣服从,此德之盛也。上从其议。
臣按:天地间有华夷,犹天之有阴阳,有此必有彼。决无灭绝其类之理。况其族属非一类,此一类衰矣,而彼一类又起。圣王知其然,故其待夷狄也,唯存吾有常之心,而不幸其无常之灾。此中国之仁义所以为可贵也。

成帝河平二年,匈奴遣右皋林王伊邪莫演奉献。罢归,自言欲降,即不受我,我自杀,终不敢还。使者以闻,下公卿议,议者或言:宜如故事,受其降。谷永、杜钦以为汉兴,匈奴数为边害,故设金爵之赏以待降者。今单于称臣朝贺,无有二心,接之,宜异于往时。今既享其聘贡之质,更受其逋逃之臣,是贪一夫之得而失一国之心,拥有罪之臣而绝慕义之君也。假令单于初立,欲委身中国,未知利害,使之诈降以卜吉凶,受之亏德沮善,令单于自疏,不亲边吏;或者设为反间,欲因而生隙,受之适合其策,使得归曲而责直。此诚边境安危之原,师旅动静之首,不可不详也。不如不受,以明日月之信,抑诈谖之谋,怀附亲之心,便。
臣按:谷永、杜钦此议,得帝王以诚信待夷狄之道,后世边夷来贡而降,有与此事相同者,宜准此以为法。

光武建武二十八年,北匈奴遣使贡马及裘,更乞和亲,并请音乐,又求率西域诸国胡客俱献见。帝下三府议酬答之宜。司徒掾班彪曰:臣闻孝宣帝敕边守尉曰:匈奴大国,多变诈。交接得其情,则却敌折冲;应对失其数,则反为轻欺。今北匈奴见南单于来附,惧谋其国,故数乞和亲,又远驱牛马与汉合市,重遣名王,多所贡献,斯皆外示富彊,以相欺诞也。臣见其献益重,知其国益虚,归亲愈数,为惧愈多。然今既未能助南,则亦未宜绝北,羁縻之义,礼无不答。谓可颇加赏赐,略与所献相当,报答之辞,令必有所适。
臣按:孔子言:不逆诈、不亿、不信,抑亦先觉之为贤。此非但可施于待人处事,虽中国之待夷虏亦莫不然。班彪之处北匈奴,盖有得于先觉之道者矣。其所立槁草委曲明,尽可为后世代言者法。

班固曰:和亲之论,发于刘敬。是时天下初定,新遭平城之难,故从其言,约结和亲,赂遗单于,以救安边境。孝惠、高后时遵而不违,匈奴寇盗不为衰止,而单于反以加骄倨。逮至孝文,与通关市,妻以汉女,增厚其赂,岁以千金,而匈奴数背约束,边境屡被其害。是以文帝中年,赫然发愤,遂躬戎服,亲御鞍马,从六郡良家材力之士,驰射上林,讲习战陈,聚天下精兵,军于广武,顾问冯唐,与论将帅,喟然叹息,思古名臣,此则和亲无益,已然之明效也。仲舒亲见四世之事,犹欲复守旧文,颇增其约。以为义动君子,利动贪人,如匈奴者,非可以仁义说也。独可以厚利,结之于天耳。故与之厚利以没其意,与盟于天以坚其约,质其爱子以累其心,匈奴虽欲展转,奈失重利何,奈欺上天何,奈杀爱子何。夫赋敛行赂不足以当三军之费,城郭之固无以异于贞士之约,而使边城守境之民父母缓带,稚子咽哺,胡马不窥于长城,而羽檄不行于中国,不亦便于天下乎。察仲舒之论,考诸行事,乃知其未合于当时,而有阙于后世也。当孝武时,虽征伐克复,而士马物故亦略相当;虽开河南之野,建朔方之郡,亦弃造阳之北九百馀里。匈奴人民每来降汉,单于亦辄拘留汉使以相报复,其桀骜尚如斯,安肯以爱子而为质哉。此不合当时之言也。若不置质,空约和亲,是袭孝文既往之悔,而长匈奴无已之诈也。夫边境不选守境武略之臣,修障隧备塞之具,厉长戟劲弩之械,恃吾所以待边寇。而务赋敛于民,远行货赂,割剥百姓,以奉寇雠。信甘言,守空约,而几胡马之不窥,不已过乎。夫规事建议,不图万世之利,而媮恃一时之事者,未可以经远也。
臣按:班固引董仲舒之言:和亲谓其不图万世之利而媮恃一时之事。断之曰:仲舒之言,漏信乎。其漏也。仲舒此言盖与贾生五饵之说略同,其言与之厚利和亲,后世亦有用之,以弭祸息争者矣。然终无益焉。唐人之遣公主,宋人之纳岁币,徒费民财,损国威。其后效果何如也。后之人尚鉴之哉。

《修攘制御之策》

汉文帝时,太子家令晁错言:臣闻用兵,临战合刃之急者三:一曰得地形,二曰卒服习,三曰器用利。兵法曰:丈五之沟,渐车之水,山林积石,经川丘阜,草木所在,此步兵之地也,车骑二不当一。土山丘陵,曼衍相属,平原广野,此车骑之地也,步兵十不当一。平陵相远,川谷居间,仰高临下,此弓弩之地也,短兵百不当一。两陈相近,平地浅草,可前可后,此长戟之地也,剑楯三不当一。萑苇竹萧,草木蒙茏,枝叶茂接,此矛鋋之地也,长戟二不当一。曲道相伏,险阨相薄,此剑楯之地也,弓弩三不当一。士不选练,卒不服习,起居不精,动静不集,趋利弗及,避难不毕,前击后解,与金鼓之音相失,此不习勒卒之过也,百不当十。兵不完利,与空手同;甲不坚密,与袒裼同;弩不可以及远,与短兵同;射不能中,与亡矢同;中不能入,与亡镞同;此将不省兵之祸也,五不当一。
臣按:错此言地形,各有所宜。与夫兵卒相当之数而卒归其过于不习勒卒。将不省兵,夫将能省兵则器械无不利矣。卒能习勒,则兵无不可用矣。

错又言曰:臣闻小大异形,彊弱异势,险易异备。夫卑身以事彊,小国之形也;合小以攻大,敌国之形也;以蛮夷攻蛮夷,中国之形也。今匈奴地形技艺与中国异。上下山阪,出入溪涧;险道倾仄,且驰且射;风雨罢劳,饥渴不困,此匈奴之长技也。若夫平原易地,轻车突骑;劲弩长戟,射疏及远;坚甲利刃,长短相杂,游弩往来,什伍俱前;材官驺发,矢道同的;下马地斗,剑戟相接,去就相薄,此中国之长技也。然兵,凶器;战,危事。以大为小,以强为弱,在俛仰之间耳。夫以人之死争胜,跌而不振,则悔之无及也。帝王之道,出于万全。今降胡义渠来归谊者,饮食长技与匈奴同,可赐之坚甲絮衣,劲弓利矢,益以边帅之良骑。令明将能知其习俗和辑其心者,以陛下之明约将之。即有险阻,以此当之;平地通道,则以轻车材官制之。两军相为表里,而各用其长技,衡加之以众,此万全之术也。
臣按:错谓:兵凶战危,以大为小,以彊为弱,在俯仰之间。臣愚以为用兵之变,岂但大小彊弱之间易置而已哉。生死兴亡在呼吸顷耳其蹉跌也。不但不振而已,其为悔也。何可及哉。是以帝王之道必出于万全,必先事而深思,不临事而后悔也。错又谓:以蛮夷攻蛮夷,为中国之形,而以兼用汉胡长技相为表里,以为万全之术。其得中国帝王以全制胜之术也哉。

王莽时,匈奴入云中塞,诸将在边,未敢出击。严尤谏曰:匈奴为害,所从来久矣,未闻上世有必征之者也。后世三家周、秦、汉征之,然皆未有得上策者也。周得中策,汉得下策,秦无策焉。当周宣王时,猃狁内侵,至于泾阳,命将征之,尽境而还。其视匈奴之侵,譬犹蚊虻之螫,驱之而已。故天下称明,是为中策。汉武选将练兵,约赍轻粮,深入远戍,虽有克获之功,胡辄报之,兵连祸结三十馀年,中国罢耗,匈奴亦创艾,而天下称武,是为下策。秦始皇不忍小耻而轻民力,筑长城之固,延袤万里,转输之行,起于负海,疆境既完,中国内竭,以丧社稷,是为无策。
刘贶曰:严尤辨而未详,班固详而未尽。推其至,当周得上策,秦得其中,汉无策。何以言之。荒服之外,声教所不逮,其叛不为之劳师,其降不为之释备。严守禦险走集,使其欲为寇而不能,欲为臣而不得也。惠此中夏以绥四方,周之道也。故曰:周得上策,易称王侯。设险以守其国,筑长城守障塞,所以设险也。赵简子起长城以备胡燕,秦亦筑长城以限中外,秦兼天下,益理城堑。后魏筑长城,议者以为人治,一步方三千里,役三十万人,不旬朔而获久逸。故曰:秦得中策。汉以宗女嫁匈奴,而高祖亦审鲁元不能止赵王之逆谋,谓能息匈奴之叛,非也。且冒顿手杀其亲,而冀其不与外祖争彊,岂不惑哉。然则知和亲非久安计,而为之者,以天下初定纾岁月之祸耳。武帝时,中国乂安,胡寇益希疏而绝之,此其时也。方更糜耗,华夏连兵积年,故严尤以为下策。
臣按:严尤谓:后世征戎有三策,谓周得中策,汉得下策,秦无策焉。不知其所谓上策者,果何代有之乎。意者,必如虞之无怠无荒,而四夷来王。周之明王慎德,而四夷咸宾,然后为上策乎。夫虞周之事,化之也,非征之也。若夫命将征之之策,臣窃以为猃狁来侵从而禦之,驱之出境不复穷追,周得上策矣。秦之筑长城,急于成功,轻用民力,内竭中国,以丧社稷,固为无策。然使其能因近边之人,当农隙之时,以渐而修筑边墙,以禦戎马之冲突,刘贶谓之得中策,非非也。汉武之穷兵黩武,兵连祸结三十馀年,谓之下策也,宜哉。

顺帝永和五年,南匈奴吾斯、车纽等反寇西河,诏度辽将军马续招降之。大将军梁商移书续等曰:中国安宁,忘战日久。良骑野合,交锋接矢,决胜当时,戎狄之所长,而中国之所短也。彊弩乘城,坚营守固,以待其衰,中国之所长,而戎狄之所短也。宜务先所长,以观其变,设购开赏,宣示反悔,勿贪小功,以乱大谋。
臣按:中国与戎狄各有所长,吾惟用吾之长而于彼之所长也。恒思有以避之,设法用计随时趋势,使彼违所长,而以吾所长乘而陵之,鲜不胜矣。

《四方夷落之情》

匈奴,其先夏后氏之苗裔,曰淳维。唐虞以上有山戎、猃狁、薰鬻,居于北边,随草畜牧而转移。其畜之所多则马、牛、羊,其奇畜则橐佗、驴、骡、駃騠、騊駼、驒奚。逐水草迁徙,无城郭常居耕田之业,然亦各有分地。无文书,以言语为约束。儿能骑羊,引弓射鸟鼠,少长则射狐菟,肉食。士力能弯弓,尽为甲骑。其俗,宽则随畜田猎禽兽为生业,急则人习战攻以侵伐,其天性也。其长兵则弓矢,短兵则刀鋋。利则进,不利则退,不羞遁走。苟利所在,不知礼义。自君王以下咸食畜肉,衣其皮革,被旃裘。壮者食肥美,老者饮食其馀。贵壮健,贱老弱。父死,妻其后母;兄弟死,皆取其妻妻之。
臣按:《汉史》谓匈奴无文书,以言语为约束,自秦汉以至于唐宋皆然。蒙古入主中国,始令西番僧马八巴造为字书,今世所谓蒙古字是也。

周武王世,以时入贡,名曰荒服。其后二百有馀年,周道衰。穆王之孙懿王时,王室遂衰,戎狄交侵,暴虐中国。被其苦,诗人始作,疾而歌之,曰:靡室靡家,猃狁之故。至懿王曾孙宣王,兴师命将以征伐之,诗人美大其功,曰:薄伐猃狁,至于太原。是时四夷宾服,称为中兴。至于幽王,用周姬褒姒之故,与申侯有隙。申侯怒,而与畎戎共杀幽王于骊山之下。遂取周之地卤获,而居于泾渭之间,侵暴中国。
臣按:戎狄弑中国王而取中国地,周之时已有之。然不在成康之世,而在幽王之时。使幽王不宠褒姒,而其臣申侯不与犬戎交通,则彼犬戎者,固不敢越其封疆而入吾内地,况又敢剚刃于中国之天王哉。此世道之大变也。

匈奴之先,自淳维在殷时奔北方,至周末七国时,而与燕、赵、秦三国为边邻。秦灭六国,始皇遣蒙恬北击胡,悉逐出塞,收河南地,渡河以阴山为塞,起临洮至辽东万馀里。匈奴单于曰头曼,不胜秦,北徙。至秦乱,稍渡河与中国界于故塞。后为其子冒顿射杀之而自立为单于,遂东袭灭东胡。西击走月氏,南并楼烦,侵燕代,悉复秦所夺匈奴地,其控弦之士三十馀万。自淳维以至头曼千有馀岁,其世传不可得而次。然至冒顿,而匈奴最强大,尽服从北夷,而南与诸夏为敌国,其姓世官号可得而记曰。单于姓孪鞮氏,其国称之曰撑犁孤涂单于。匈奴谓天为撑犁,谓子为孤涂,单于者,广大之貌也,言其象天单于然也。
臣按:此北狄之在前汉者。

汉高祖七年,帝自将讨韩王信,信亡走。帝闻冒顿居代谷,欲击之,使人觇匈奴。冒顿匿其壮士肥马,但见老弱及羸畜。使者十辈来,皆言匈奴可击。高帝复使刘敬往使匈奴,敬还报曰:两国相击,此宜矜夸见所长。今臣往,徒见羸瘠老弱,此必欲见短,伏奇兵以争利。愚以为匈奴不可击也。是时汉兵已业行。高帝怒,骂刘敬曰:齐虏。以口舌得官,今乃妄言沮吾军。械系敬广武。高帝至平城,兵未尽到,冒顿纵精骑四十万骑围高帝于白登,七日,汉兵中外不得相救饷。高帝用陈平秘计使使间厚遗阏氏,谓冒顿曰:两主不相困。今得汉地,而单于终非能居之也。乃解围之一角。会天大雾,汉使人往来匈奴不觉,陈平请令彊弩傅两矢外乡,从解角直出。高帝出围至平城,汉大军亦到,胡骑遂解去。高帝至广武,赦刘敬,曰:吾不用公言,以困平城。吾皆已斩前使十辈矣。乃封敬二千户,为关内侯。
臣按:汉高祖以百战之馀,所统皆奇才良将,且为匈奴所围者七日。不有陈平秘计,不几于危乎。然是时,虏骑乃至四十万,则是北虏之彊,自汉初已然矣。夫自高祖解围之后,至于我朝一千四百馀年,中间历魏、晋、隋、唐、宋,而北狄之兴亡盛衰起灭分合不知凡几变,而至于元极矣。说者以谓北狄之盛也固莫盛于元,而其衰也亦莫衰于今日。何也。盖天下理势相为乘除,物极则反,盛极则衰,亦必然之理也。我太宗皇帝亲统六师,凡六出塞,历数千里之远,穷其巢穴,彼皆雉窜鼠伏,无有一虏敢张螳臂以当雷霆之威者,仅受一也先土千降附而还,是以百年之间,夷狄慑伏,边境肃清。自秦以来,所未有者。书之史册,足以垂耀千古矣。自洪武、永乐以来,其酋如本雅失里、马哈木、阿鲁台、朵而只伯之辈皆驽才下乘,非有冒顿之猛鸷,尚结赞之狡猾,虽或侵轶,随即破灭,唯脱欢者挟脱脱不花以肆毒其子,也先继之。己巳之变,非彼之能,乃吾谋臣之误也。使当时听大臣言,遣一裨将禦
之,不过旬日彼自去也。若夫统幕之还分为数营,使彼不知所攻,不终日入怀来城矣。设使不分而我军中尚存前代之长技,如高祖解平城之围,令以彊弩傅二矢外向数万之弩,次第齐发,彼安能薄吾哉。然当是时,虏悉其部落,并胁兀良哈海西诸部皆来,大众不满四五万,其视平城之四十万骑何其多寡之悬绝也。臣故曰:北虏之衰,莫有衰于今日者此也。自是以后,也先为哈剌所杀,哈剌为孛来所杀。孛来之后,毛里孩、癿加思阑之徒皆是自相屠戮,衅生于党,与祸起于肘腋,未有父子继世者。是固天厌夷恶而助我皇仁,则其虏之无能,为亦可见矣。虽然蜂虿有毒,古人善喻,昔者阿骨打之起于辽末,铁木真之起于金季,皆以其微弱而蔑视之也。为国者,防微杜渐,恒恐祸生于所忽,譬则近山之居虑有虎狼之害,则必高其垣墉,深其陷阱,塞其蹊隧,而迂其往来之道径,则虎狼不能为吾畜产之害矣。我国家都燕切近边夷,尤宜加慎。则夫关隘之修,兵备之饬,将帅之任,兢兢然如蹈虎尾如临深渊,一食息之顷一寤寐之。馀念兹在兹,无一念而不在兹,是惟宗社无疆之休。

晁错言于文帝曰:今匈奴地形技艺,与中国异。上下山阪,出入溪涧,中国之马弗与也;险道倾仄,且驰且射,中国之骑弗与也;风雨罢劳,饥渴不困,中国之人弗与也:此匈奴之长技也。若夫平原易地,轻车突骑,则匈奴之众易挠乱也;劲弩长戟,射疏及远,则匈奴之弓弗能格也;坚甲利刃,长短相杂,游弩往来,什伍俱前,则匈奴之兵弗能当也;材官驺发,矢道同的,则匈奴之革笥木荐弗能支也;下马地斗,剑戟相接,去就相薄,则匈奴之足弗能给也:此中国之长技也。以此观之,匈奴之长技三,中国之长技五。
臣按:匈奴地形技艺,与中国异,而各有所长。用兵者,知其长短之所在,以其所长而乘其所短,掩吾所短而避其所长,则可以取胜而不败矣。
匈奴部艺文一《匈奴传赞》史记
太史公曰:孔子著春秋,隐桓之间则章,至定哀之际则微,为其切当世之文而罔褒,忌讳之辞也。世俗之言匈奴者,患其徼一时之权,而务谄纳其说,以便偏指,不参彼已;将率席中国广大,气奋,人主因以决策,是以建功不深。尧虽贤,兴事业不成,得禹而九州宁。且欲兴圣统,唯在择任将相哉。唯在择任将相哉。

《匈奴列传赞》汉·书

赞曰:书戒蛮夷猾夏,诗称戎狄是膺,春秋有道守在四夷,久矣夷狄之为患也。故自汉兴,忠言嘉谋之臣,曷尝不运筹策,相与争于庙堂之上乎。高祖时则刘敬,吕后时樊哙、季布,孝文时贾谊、晁错,孝武时王恢、韩安国、朱买臣、公孙弘、董仲舒,人持所见,各有同异,然总其要,归两科而已。缙绅之儒则守和亲,介胃之士则言征伐,皆偏见一时之利害,而未究匈奴之终始也。自汉兴以至于今,旷世历年,多于春秋,其与匈奴,有修文而和亲之矣,有用武而克伐之矣,有卑下而承事之矣,有威服而臣畜之矣,诎伸异变,强弱相反,是故其详可得而言也。昔和亲之论,发于刘敬。是时天下初定,新遭平城之难,故从其言,约结和亲,赂遗单于,冀以救安边境。孝惠、高后时遵而不违,匈奴寇盗不为衰止,而单于反以加骄倨。逮至孝文,与通关市,妻以汉女,增厚其赂,岁以千金,而匈奴数背约束,边境屡被其害。是以文帝中年,赫然发愤,遂躬戎服,亲御鞍马,从六郡良家材力之士,驰射上林,讲习战陈,聚天下精兵,军于广武,顾问冯唐,与论将帅,喟然叹息,思古名臣,此则和亲无益,已然之明效也。仲舒亲见四世之事,犹复欲守旧文,颇增其约。以为义动君子,利动贪人,如匈奴者,非可以仁义说也。独可说以厚利,结之于天耳。故与之厚利以没其意,与盟于天以坚其约,质其爱子以累其心,匈奴虽欲辗转,奈失重利何,奈欺上天何,奈杀爱子何。夫赋敛行赂不足以当三军之费,城郭之固无以异于贞士之约,而使边城守境之民父兄缓带,稚子咽哺,胡马不窥于长城,而羽檄不行于中国,不亦便于天下乎。察仲舒之论,考诸行事,乃知其未合于当时,而有阙于后世也。当孝武时,虽征伐克获,而士马物故亦略相当;虽开河南之野,建朔方之郡,亦弃造阳之北九百馀里。匈奴人民每来降汉,单于亦辄拘留汉使以相报复,其桀骜尚如斯,安肯以爱子而为质乎。此不合当时之言也。若不置质,空约和亲,是袭孝文既往之悔,而长匈奴无已之诈也。夫边城不选守境武略之臣,修障隧备塞之具,厉长戟劲弩之械,恃吾所以待边寇。而务赋敛于民,远行货赂,割剥百姓,以奉寇雠。信甘言,守空约,而几胡马之不窥,不已过乎。至孝宣之世,承武帝奋击之威,直匈奴百年之运,因其坏乱几亡之阨,权时施宜,覆以威德,然后单于稽首臣服,遣子入侍,三世称藩,宾于汉庭。是时边城晏闭。牛马布野,三世无犬吠之警,黎庶无干戈之役。后六十馀载之间,遭王莽篡位,始开边隙,单于由是归怨自绝,莽遂斩其侍子,边境之祸搆矣。故呼韩邪始朝于汉,汉议其仪,而萧望之曰:戎狄荒服,言其来服荒忽无常,时至时去,宜待以客礼,让而不臣。如其后嗣逯逃窜伏,使于中国不为叛臣。及孝元时,议罢守塞之备,侯应以为不可,可谓盛不忘衰,安必思危,远见识微之明矣。至单于咸弃其爱子,昧利不顾,侵掠所获,岁钜万计,而和亲赂遗,不过千金,安在其不弃质而失重利也。仲舒之言,漏于是矣。夫规事建议,不图万世之固,而媮恃一时之事者,未可以经远也。若乃征伐之功,秦汉行事,严尤论之当矣。故先王度土,中立封畿,分九州,列五服,物土贡,制外内,或修刑政,或昭文德,远近之势异也。是以春秋内诸夏而外夷狄。夷狄之人贪而好利,被发左衽。其与中国殊章服,异习俗,饮食不同,言语不通,辟居北垂塞露之野,逐草随畜,射猎为生,隔以山谷,雍以沙幕,天地所以绝外内也。是故圣王禽兽畜之,不与约誓,不就攻伐;约之则费赂而见欺,攻之则劳师而招寇。其地不可耕而食也,其民不可臣而畜也,是以外而不内,疏而不戚,政教不及其人,正朔不加其国;来则惩而御之,去则备而守之。其慕义而贡献,则接之以礼让,羁縻不绝,使曲在彼,盖圣王制御蛮夷之常道也。

《匈奴列传论》后汉·书

论曰:汉初遭冒顿凶黠,种众强炽。高祖威加四海,而窘平城之围。太宗政邻刑措,不雪愤辱之耻。逮孝武亟兴边略,有志匈奴,赫然命将,戎旗星属,候列郊甸,火通甘泉,而犹鸣镝扬尘,出入畿内,至于穷竭武力,单用天财,历纪岁以攘之。寇虽颇折,而汉之疲耗略相当矣。宣帝值虏庭分争,呼韩邪来臣,乃权纳怀柔,因为边卫,罢关徼之儆,息兵民之劳。龙驾帝服,鸣钟传鼓于清渭之上,南面而朝单于,朔、方无复匹马之踪,六十馀年矣。后王莽陵篡,扰动戎夷,续以更始之乱,方夏幅裂。自是匈奴得志,狼心复生,乘间侵佚,害流傍境。及中兴之初,更通旧好,报命连属,金币载道,而单于骄踞益横,内暴滋深。世祖以用事诸华,未遑沙塞之外,忍愧思难,徒报谢而已。因徙幽、并之民,增边屯之卒。及关东稍定,陇、蜀已清,其猛夫捍将,莫不顿足攘手,争言卫、霍之事。帝方厌兵,间修文政,未之许也。其后匈奴争立,日逐来奔,愿修呼韩之好,以禦北狄之冲,奉藩称臣,永为外捍。天子总揽群策,和而纳焉。乃诏有司开北鄙,择肥美之地,量水草以处之。驰中郎之使,尽法度以临之。制衣裳,备文物,加玺绂之绶,正单于之名。于是匈奴分破,始有南北二庭焉。雠衅既深,互伺便隙,控弦抗戈,觇望风尘,云屯乌散,更相驰突,至于陷溃创伤者,靡岁或宁,而汉之塞地晏然矣。后亦颇为出师,并兵穷讨,命窦宪、耿夔之徒,前后并进,皆用果谲,设奇数,异道同会,究掩其窟穴,蹑北追奔三千馀里,遂破龙祠,焚罽幕,坑十角,梏阏氏,铭功封石,倡呼而还。单于震慑屏气,蒙毡遁走于乌孙之地,而漠北空矣。若因其时势,及其虚旷,还南虏于阴山,归河西于内地,上申光武权宜之略,下防遐裔扰边之变,使耿国之算不谬于当世,袁安之议见从于后王,平易正直,若此其弘也。而窦宪矜三捷之效,忽经世之规,狼戾不端,专行威惠。遂复更立北虏,反其故庭,并恩两护,以私己福,弃蔑天公,坐树大鲠。永言前载,何恨愤之深乎。自后经纶失方,畔服不一,其为疢毒,胡可单言。降及后世,玩为常俗,终于吞噬神乡,丘墟帝宅。呜呼。千里之差,兴自毫端,失得之原,百世不磨矣。

《匈奴和亲议》班固

窃自惟思,汉兴已来,旷世历年,兵缠夷狄,尤事匈奴。绥御之方,其涂不一,或修文以和之,或用武以征之,或卑下以就之,或臣服而致之。虽屈申无常,所因时异,然未有拒绝弃放,不与交接者也。故自建武之世,复修旧典,数出重使,前后相继,至于其末,始乃暂绝。永平八年,复议通之。而廷争连日,异同纷回,多执其难,少言其易。先帝圣德远览,瞻前顾后,遂复出使,事同前世。以此而推,未有一世阙而不修者也。今乌桓就阙,稽首译官,康居、月氏,自远而至,匈奴离析,名王来降,三方归服,不以兵威,此诚国家通于神明自然之徵也。臣愚以为宜依故事,复遣使者,上可继五凤、甘露致远人之会,下不失建武、永平羁縻之义。虏使再来,然后一往,既明中国主在忠信,且知圣朝礼义有常,岂可逆诈示猜,孤其善意乎。绝之未知其利,通之不闻其害。设后北虏稍彊,能为风尘,方复求为交通,将何所及。不若因今施惠,为策近长。

《单于朝位论》荀悦

春秋之义,王者无外欲,一于天下也。《书》曰:西戎即序言,皆顺从其序也。道理辽远,人物介绝,人事所不至,血气所不沾,不告谕以文辞,故正朔不及,理义不加。非遗之也。其势然也。王者必则天地,天无不覆,地无不载。故盛德之主则亦如之,九州之外谓之藩国,蛮夷之君列于五服。《诗》云:自彼氐羌,莫敢不来。王故要荒之地,必奉王贡。若不供职,则有辞让号令加焉。非敌国之谓也。故远不间亲,裔不乱华。轻重有序,赏罚有章。此先王之大礼,故舞四夷之乐于四门之外,不备其礼,故不见于先祖。献其志意音声而已望之,欲待以不臣之礼,加之以王公之上,僭度失序,以乱天常,非礼也。若以权时之宜,则异论矣。

《汉宣帝冠带单于赋》唐·裴度

昔汉宣帝休明允塞,烜中叶之英声,示远人以文德,既而幸甘泉,以居正朝呼韩于有北锡之绂,冕俾之藩,翊位居侯王之上,侍在轩墀之侧,服之孔备垂悬绶之腰。章发则有馀映切云之首,饰且会朝之次,昭明孔融虽加之以礼,实诱之以衷。厥锡既殊,荷荣华之宠。命其仪未习,懵衣服之在躬,此实可以阅,帝聪播皇风,亦何必贶玉帛之资,空成耗国,锡金石之乐用表和戎。夫爵以赏功,服以旌礼,懿尔容之中顺,故我命之光启矧,乃来兹凤阙,踰彼龙沙,知汉德之全盛,厌胡俗之幽遐,齐缟带于周行,独明向化异元冕千异类,岂曰乱华。锡之,不闻于屡褫。崇之,岂俟夫三加想。夫解辫怀恩动容思媚,乍重译而献款,或稽颡而奉贽,使群方之闿乐由一人之锡,遂锵之玉佩顾韦韝而多惭,颖以金貂与庞服而自异,是使孔炽之类率服,而莫违悍戾之属束带而共归,知子之来,赠同杂佩,彰君之化德,乃垂衣殊沐猴而可作,方戴鹖而有威,今我后散皇明而驰圣听,致戎夏之克,定勤厉理而明弼谐,故蛮夷之允怀,尚冠带于万里,舞干羽于两阶,彼长缨之与五饵,何斯道之孔乖。

《朝呼韩邪赋》王起

倬哉,惟汉至德鸿融,元功绚焕,敷仁义于异域,俾华夷而同贯,故能臣匈奴,来单于,超沙漠,越余吾,弃穹庐而云起,望高阙而风趋。屈膝而来,有以见其蠢。尔垂拱以待,是用表于巍乎。况当行幸祠祀之礼,崇甘泉泰畤之仪,盛肃肃乎。万物是备,昭昭乎。威容既正。象胥以铎,岂言语以不通,司仪式班,示进退之必敬,然后差行列,辨尊卑序,璧羔皮帛之等第,示要荒守卫之威仪,冠带之容间,彼荷毡被毳,韶濩是作,杂夫僸佅兜,离雍容之礼,有则倔强之心不施,元塞永安宁,猬起兮于彼。青蒲方奏,犹蚁伏而在,斯信纯化之云布,俾远戎之星驰。不然,何以其国则赊,其人不遐修臣之节,为国之华,朝一人于㝢县,涉万里之穷沙,则周公明堂之仪宁,九采之足美。而夏禹涂山之会,虽万国而何嘉。且夫怀我有方,所由者,渐德之为被,我不可掩。非慕义而有求,奚尊君之自贬。是知抚御之道,莫善于汉宣威仪之设,莫盛乎甘泉美舞,独称乎干羽镂勋,何愧于燕,然布令陈辞之义行,岂事成而后,树引领稽颡之容作乃瞻之,而在前自可光九功,服九土,旷万代而一时,宜耀今而荣古。
匈奴部艺文二《匈奴歌》汉·古歌辞《十道志》曰:焉支、祁连二山皆美水草,匈奴失之乃作此歌。

失我焉支山,令我妇女无颜色。失我祁连山,使我六畜不蕃息。

《劳还师歌》晋·张华

猃狁背天德,搆乱扰邦畿。戎车震朔野,群帅赞皇威。将士齐心旅,感义忘其私。积势如鞟弩,赴节如发机。嚣声动山谷,金光曜素晖。挥戟陵劲敌,武步蹈横尸。鲸鲵皆授首,北土永清夷。昔往冒隆暑,今来白雪霏。征夫信勤瘁,自古咏采薇。收荣于舍爵,燕喜在凯归。

《咏霍将军北伐》梁·虞羲

拥旄为汉将,汗马出长城。长城地势险,万里与云平。凉秋八九月,虏骑入幽并。飞狐白日晚,瀚海愁云生。羽书时断绝,刁斗昼夜惊。乘墉挥宝剑,蔽日引高旌。云屯七萃士,鱼丽六郡兵。胡笳关下思,羌笛陇头鸣。骨都先自詟,日逐次亡精。玉门罢斥堠,甲第始修营。位登万庾积,功立百行成。天长地自久,人道有亏盈。未穷激楚乐,已见高台倾。当令麟阁上,千载有雄名。

匈奴部纪事

《史记·李牧传》:李牧者,赵之北边良将也。常居代雁门,备匈奴。以便宜置吏,市租皆输入莫府,为士卒费。日击数牛飨士,习骑射,谨烽火,多閒谍,厚遇战士。为约曰:匈奴即入盗,急入收保,有敢捕虏者斩。匈奴每入,烽火谨,辄入收保,不敢战。如是数岁,亦不亡失。然匈奴以李牧为怯,虽赵边兵亦以为吾将怯。赵王让李牧,李牧如故。赵王怒,召之,使他人代将。岁馀,匈奴每来,出战。出战,数不利,失亡多,边不得田畜。复请李牧。牧杜门不出,固称疾。赵王乃复彊起使将兵。牧曰:王必用臣,臣如前,乃敢奉令。王许之。李牧至,如故约。匈奴数岁无所得。终以为怯。边士日得赏赐而不用,皆愿一战。于是乃具选车得千三百乘,选骑得万三千匹,百金之士五万人,彀者十万人,悉勒习战。大纵畜牧,人民满野。匈奴小入,佯北不胜,以数千人委之。单于闻之,大率众来入。李牧多为奇陈,张左右翼击之,大破杀匈奴十馀万骑。灭襜褴,破东胡,降林胡,单于奔走。其后十馀岁,匈奴不敢近赵边城。
《三国志·邓艾传》:艾,迁城阳太守。时并州右贤王刘豹并为一部,艾上言曰:戎狄兽心,不以义亲,彊则侵暴,弱则内附,故周宣有猃狁之寇,汉祖有平城之困。每匈奴一盛,为前代重患。自单于在外,莫能牵制长卑。诱而致之,使来入侍。由是羌夷失统,合散无主。以单于在内,万里顺轨。今单于之尊日疏,外土之威寖重,则胡虏不可不深备也。闻刘豹部有叛胡,可因叛割为二国,以分其势。去卑功显前朝,而子不继业,宜加其子显号,使居雁门。离国弱寇,追录旧勋,此御边长计也。又陈:羌胡与民同处者,宜以渐出之,使居民表崇廉耻之教,塞奸宄之路。大将军司马景王新辅政,多纳用焉。
《晋书·苻坚载记》:匈奴左贤王卫辰遣使降于坚,遂请田内地,坚许之。云中护军贾雍遣其司马徐斌率骑袭之,因纵兵掠夺。坚怒曰:朕方修魏绛和戎之术,不可以小利忘大信。昔荆吴之战,事兴蚕妇;浇瓜之惠,梁宋息兵。夫怨不在大,事不在小,扰边动众,非国之利也。所获资产,其悉以归之。免雍官,以白衣领护军,遣使修和,示之信义。辰于是入居塞内,贡献相寻,乌丸独孤、鲜卑没弈于率众数万又降于坚。坚初欲处之塞内,苻融以匈奴为患,其兴自古。比虏马不敢南首者,畏威故也。今处之于内地,见其弱矣,方当窥兵郡县,为北边之害。不如徙之塞外,以存荒服之义。坚从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