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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方舆汇编山川典

 第一百三十七卷目录

 庐山部汇考一
  图
  考

山川典第一百三十七卷

庐山部汇考一

山海经之三天子鄣山

庐山,在今江西境内,南距南康府城二十里,北距九江府城二十五里。其山三面临水,一面连山,绵亘垂五百馀里。奇峰异迹,不可胜数。真东南之巨障,神仙之奥区也。历代更名不一,今止谓之庐山。
庐山图庐山图

考考

《山海经·海内南经》:三天子鄣山,在闽西海北。〈注〉今在新安歙县东,今谓之三王山,中江出其边也。《张氏土地记》曰:东阳永康县南四里,有石城山。中有小石城云,黄帝曾游此,即三天子都也。
《海内经》:南海之内有山,名三天子之都。〈注〉一本三天子之鄣山。
《后汉书·郡国志》:庐江郡〈注〉释慧远《庐山记略》曰:山在寻阳南,南滨宫亭湖北,对小江山,去小江三十馀里。有匡俗先生者,出殷周之际,隐遁潜居其下,受道于仙人,而共游其岭。时谓所止为仙人之庐,而命焉。其山大岭凡七重,圆基周回,垂三五百里。其南岭临宫亭湖,下有神庙七岭,会同莫升之者。东南有香炉山,其上氛氲若香烟,西南中石门前有双阙。壁立千馀仞,而瀑布流焉。其中鸟兽草木之美,灵药芳林之奇。所称名代。《豫章旧志》:匡俗,字君平,夏禹之苗裔也。按《水经》:庐江水出三天子都。〈注〉《山海经》:三天子都,一曰天子鄣。王彪之《庐山赋叙》曰:庐山,彭泽之山也。虽非五岳之数,穹窿嵯峨,实峻极之名山也。孙放《庐山赋》曰:寻阳郡南有庐山,九江之镇也。临彭蠡之泽,按〈宋本作接〉平敞之《原山图》曰:山四方周四百馀里,叠障之岩万仞。怀灵抱异,苞诸仙迹。《豫章旧志》曰:庐俗,字君孝,本姓匡。父东野王,共鄱阳令吴芮,佐汉定天下,而亡,汉封俗于鄡阳,曰越庐君。俗兄弟七人,皆好道术。遂寓精于洞庭之山,故世谓之庐山。汉武帝南巡睹山,以为神灵。封俗大明公,远法师庐山记曰,殷周之际,匡俗先生、奚道仙人共游此山。时人谓其所止为神仙之庐,因以名山矣。又按周景式曰:庐山匡,俗字子孝,本东里子。出周武王时,生而神灵,屡逃徵聘,庐于此山。时人敬事之,俗后仙化空庐,犹存弟子睹室。悲哀哭之,旦暮同乌号,世称庐君,故山取号焉。斯耳传之谈,非实證也。故《豫章记》以庐为姓,因庐以氏,周氏远师或托庐墓为辞,假凭虚以托,称二證既违,三情互爽。按《山海经》:创志大禹记录远矣。故《海内东经》曰:庐江出三天子都,入江彭泽西,是曰庐江之名,山水相依,互举殊称。明不因匡俗始,正是好事君子,强引此类用成章句耳。又按张华《博物志·曹著传》:其神自云姓徐,受封庐山。后吴猛经过,山神迎猛,猛语曰:君王此山近六百年,符命已尽。不宜久居非据。猛又赠诗云:仰瞩列仙馆,俯察王神宅。旷载畅幽怀,倾盖付三益。此乃神道之事,亦有换转,理难详矣。吴猛,隐山得道者也。《寻阳记》曰:庐山上有三石梁,长数十丈,广不盈尺,杳然无底。吴猛将弟子登山,过此梁,见一翁坐桂树下,以玉杯承甘露浆与猛。又至一处,见数人为猛设玉膏。猛弟子窃一宝,欲以来示世人,梁即化如指。猛使送宝还,手牵弟子,令闭眼,相引而过。其山川明净,风泽清旷,气爽节和,土沃民逸。嘉遁之士继响窟岩,龙潜凤采之贤,往者忘归矣。秦始皇、汉武帝及太史公司马迁咸升其岩,望九江而眺钟彭焉。庐山之北,有石门水,水出岭端,有双石高竦。其状若门,因有石门之目焉。水导双石之中,悬流飞瀑,近三百许。步下散漫,千数步上,望之连天。若曳飞练于霄中矣。下有磐石,可坐数十人。冠军将军刘敬宣每登陟焉,其水历涧径龙泉精舍。南太元中,沙门释慧远所建也。其水下入江南岭,即彭蠡泽西天子鄣也。峰磴险峻,人迹罕及。岭南有大道,顺山而下,有若画焉。传云匡先生所游,至江道岩上,有宫殿故基者。三以次而上,最上者极于山峰。山下又有神庙,号曰宫亭庙,故彭湖亦有宫亭之称焉。余按《尔雅》云:大山曰宫,宫之为名,盖起于此,不必一由三宫也。山庙甚神,能分风擘,流住舟遣使行旅之人,过必敬祀,而后得去。故曹毗咏云,分风为贰,擘流为两。山东有石镜,照水之所出。有一圆石,悬崖明净,照见人影。晨光初曜,则延曜入石。毫细必察,故名石镜焉。又有二泉,常悬注若白云带。山庐山记曰,白水在黄龙南,即瀑布也。水出山腹,挂流三四百丈,飞湍林表,望若悬素。注处悉巨井,其深不测。其水下入江渊,庐山之南,有上霄石。高壁缅然,与霄汉连接。秦始皇三十六年,叹斯岳远,遂记为上霄焉。上霄之南大禹刻石,志其丈尺里数。今犹得刻石之号焉。湖中有落星石,周回百馀步,高五丈,上生竹木。传曰,有星坠此,因以名焉。又有孤石介立大湖中,周回一里。竦立百丈,矗然高峻,特为瑰异。上生林木,而飞禽罕集。言其上有玉膏可采,所未详也。耆旧云,昔禹治洪水至此,刻石纪功,或言秦始皇所勒然。岁月已久,莫能辨之也。
按释慧远《庐山记》:山在江州浔阳南,南滨宫亭北,对九江,九江之南为小江山,去小江三十馀里。左挟彭蠡,右傍通川。引三江之流,而据其会。《山海经》云:庐江三天子都入江,彭泽西一曰,天子障彭泽也。山在其西,故旧语以所滨为彭蠡。有匡续先生者,〈一作俗〉出自殷周之际,遁世隐时,潜居其下。或云:续受道于仙人,而适游其岩,遂托室岩岫,即岩成馆。故时人感其所止,为神仙之庐而名焉。其山大岭,凡有七重。圆基周回垂五百里。风云之所摅,江山之所带,高岩仄岸,峭壁万寻。幽岫穷崖,人兽两绝。天将雨,则有白气先抟,而缨络于山岭下。及至触石吐云,则倏忽而集。或大风振岩,逸响动谷。群籁竞奏,其声骇人。此其化不可测者,众岭中,第三岭极高峻,人所罕经也。太史公东游登其峰,而遐观,南眺五湖,北望九江。东西肆目,若涉天庭焉。其岭半里许,有重岩,上有悬崖,古仙之所居也。其下有岩,汉董奉复馆于岩下,常为人治病。法多神验,绝异俗医病愈者,令栽杏五株。数年间蔚然成林。计奉在人间近三百年,容状常如三十时。俄而升仙,绝迹干杏林。其北岭西岩之间,常悬流遥沾,激势相趋,百馀仞中。云气映天,望之若山,有云雾焉。其南岭临宫亭湖,下有神庙,即以宫亭为号,其神安侯也。亭有所谓感化七岭,同会于东。共成峰崿,其岩穷绝莫有升之者。昔野夫见人著沙弥服,凌空直上,既至则踞其峰,良久乃与云气俱灭,此似得道者。当时能文之士,咸为之异。又所止多奇触象有异,北背重阜前带,双流所背之。山左有龙形,而右塔基焉。下有甘泉涌出,冷暖与寒暑相变。盈减经水旱而不异,寻其源,出自于龙首也。南对高岑,上有奇木,独绝于林表,数十丈。其下似一层浮图,白鸥之所翔,元云之所入也。东南有香炉山,孤峰独秀,起游气笼。其上则氤氲若香烟白云,映其外则炳然与众峰殊别。将雨,其下水气涌出,如马车。盖此龙井之所吐,其左则翠林,青雀白猿之所憩。元鸟之所蛰,西有石门,其前似双阙,壁立千馀仞,而瀑布流其中,鸟兽草木为美,灵药万物之奇,略举其异而已耳。
《浔阳记》:匡俗,周武王时人。屡逃徵聘,结庐此山,后登仙,空庐尚在。弟子称为庐山,又名匡山。盖称其姓也。
庐山顶上有一池,水池中有三石雁,霜落则飞。山北有五老峰,于庐山最为峻极。横隐苍穹,积石巉岩,迥压彭蠡。其形势如河中虞乡县前五老之形,故名之。上霄峰在庐山东南,秦皇登之,与霄汉相接,因名之。高处有刻石字,大如掌背隐起焉。仅百馀言。
按张野《庐山记》:庐山天将雨,则有白云,或冠峰岩,或亘中岭,俗谓之山带不出,三日必雨。
《九微志》:周武王时,方辅先生与李聃跨白驴入山炼丹,得道仙去,惟庐存故名庐山。
按周景式《庐山记》:庐山匡续,字子孝,本东里子出。武王时,生而神异,屡逃徵聘,庐于此山。时人敬事之,续后仙去,空庐尚存,弟子睹室悲哀哭之,旦暮如乌号。世称庐君,故山取号焉。
庐山之北有石门水,水出岭端,有双石高耸,其状石门。因有石门之目焉。水道双石之中,悬流飞澍,近三百许步望之连天,若曳飞练于霄汉中矣。
《豫章古今记》:辅山即今庐山也。上有泉二,其一常热可燖鸡㹠之类。今为汤院源之西有洪井,洪崖隐焉。
《寰宇记》:匡裕兄弟七人,皆有道术,结庐于此山。仙去,宫庐尚在。故曰庐山。山有三宫,上宫居岩表,人不能及。有三石梁,长十丈,阔盈尺,其下虚悬。晋术士吴猛尝于此岩树下,见一老翁以玉杯承甘露浆,与饮。次宫隔一谷有界城,悉是平石。两边有小圆峰,呼为左右帐。立群石如驼马之形,下宫在彭蠡湖际,其山有紫芝田四十亩。常有二仙童采芝,人若逐之,但闻呼曰猖客。若觅芝草,寂无所见云。
《洞天福地记》:第八洞天庐山,周回二百六十里,名洞灵咏真之天,在江州德安县,真人周正时治之。按《地理通释·十道山川考》:江南庐山,在江州浔阳县东三十二里,南康军城北十五里,本名鄣山。《郡县志》云:匡俗庐于此山,汉武帝拜为大明公,俗号庐君,故名。山周五百馀里,太史公南登庐山,观禹疏九河庐山东白鹿洞。唐李渤之隐居,南唐创书院。〈注〉浔阳今德化。匡俗,字子孝。
《方舆胜览》:江东路南康军庐山,在城北十五里。唐白乐天《草堂记》:康庐奇秀甲天下。
五老峰,在庐山,五峰相连,故名。浮屠、老子之宫皆在其下。
汉阳峰,在庐山上。
狮子峰,在五老峰之东。
莲花峰,在庐山。
三石梁,《浔阳记》庐山有三石梁,长数尺,广不盈尺,杳然无底。吴猛与弟子蹑石梁而度,见金阙玉房,地皆五色,见一老翁坐桂树下,以玉杯承露与猛。
青牛谷,在五老峰下。《九江录》云:昔有道士洪志,乘青牛得道于此。
锦绣谷,《庐山记》云:奇花异草,不可殚述,三四月间,红紫匝地如锦绣,故名。
白鹿书堂,唐李渤与兄涉俱隐于此山,尝养一白鹿,因名之。南唐升元中,建学馆,以李道为洞主,掌其教授。《长编》云:太平二年,知江州周述言,庐山白鹿洞,学徒尝数千百人。乞赐九经,使之肄习,诏国子给本仍传送之。
五老堂,苏子由诗:五老高闲不入城,开轩肯就使君迎。座中不著闲宾客,物外真成六弟兄。
《潜确类书·区宇部》:庐山,在府城南山之阴也。古名南鄣山,高二千三百六十丈,周二百五十里。其山九层川亦九派。一名匡庐山,亦曰康庐,又为匡山,又曰匡阜。道书第三十六福地,天将雨,则有白气先抟而缨络于山岭下,俗谓之山带。及至触石吐云,则倏忽而集。或大风振岩,逸响动谷,群籁竞奏,其声骇人。其山有上霄峰、双剑峰、鸡公山、圭璧峰、锦绣峰、莲花峰、佛手岩、香炉峰、大林峰、掷笔峰、紫霄峰、石门诸胜。而五老峰为最高,又有莲花洞、翻经台、圣灯崖、虎溪、天池、康王谷、栖贤谷、文殊台、清源池、金井、玉渊,无不极其高深幽怪,而瀑布尤甲天下。至如石雁之翔舞,宝树之扶疏,乃其小者矣。伏滔谓为江阳之名,岳梁元帝谓为南国之德。镇湛方生,以为神明之区域云。按《江西通志·山川考》:庐山在南康府治北二十里,脉接衡阳,由武功来,古南障山也。
又在九江府城南二十五里,其脉来自高良,白藤迤𨓦走,东北三面阻水,其西乃大陆群山所奔凑也。按《南康府志·山川考》:庐山在郡治北脉,接衡阳,由武功来,去治约二十里。古南鄣山也,亦谓天子都。天子障又谓靖庐山、又辅山、又南康山。《志》传周武王时,方辅先生与李老聃跨白驴入山炼丹,得道仙去。惟庐存,故名庐山。又,匡俗,一名续,字子孝。屡逃徵聘,庐于此山。又谢颢碑,周威烈王以安车迓匡续仙去,邦人以先生姓呼为匡山。宋开宝中,避宋太祖讳,更名康山。今仍称庐山。山高二千三百六十丈,又云七千三百六十丈,凡有七重围基,周回五百里,出风入雨,怀灵抱异。《道书》称为第八洞天,是南方巨镇也。
五老峰,去县北三十里,为庐山尽处。石山骨立,突兀凌霄,如五老人骈肩然。悬崖峭壁,人不可登。云雾卷舒倏忽变化,乃郡之发脉山也。浮图、老子宫多在其下。唐李白、杨衡、元集虚、符载皆隐其麓。
香炉峰,在开先文殊寺后,其形圆耸如炉。常出烟雾,鹤鸣峰,在庐山开先寺后,形仰如鹤故名。南唐郑元素隐于下。
铁船峰,在县西北二十五里,世传许旌阳与吴猛乘铁船,二龙挟行,戒舟人勿视,至紫霄峰,茂林戛击有声,舟人窃视,龙与船堕,故名下有艑底池。
寨云峰,去县北十里,天将雨,则云先出其顶。
鹰嘴峰,去县西北十里,又名虎爪峰。
五乳峰,在县西北二十里,其峰如五乳状,故名。绣毬峰,在县西北二十里。
双剑峰,在开先寺右,两峰峭拔如剑。
行龟峰,在开先寺后,形如龟,故名。
朱砂峰,去县北二十里黄云观后。
起云峰,又名摩云峰,去县西二十五里。
太乙峰,去县西北二十五里。
莲花峰,去县西北二十五里。
狮子峰,在开先寺瀑布泉侧,形如狮子,故名。
白云峰,去县西二十五里,上有白云,洞中有瀑布泉,下有白云亭。
紫霄峰,去县北二十五里,神禹至敷浅原,过此刻石,石室中十六字皆不可辨,今石室迷不知处。秦始皇登此,谓其与霄汉相接,又名上霄峰。汉武帝太史公登焉,下有上霄源。
石镜峰,去县西二十五里,金轮峰侧,有一圆石悬崖明净,照见人影。隐见无时,宋谢灵运诗,攀崖照石镜,即指此也。
兜率峰,去县西二十五里。
直梭峰,去县西三十里,白云峰上,其形如梭。
汉阳峰,庐山最高处,上凌霄汉,世传汉武帝至其巅,故名亦曰汉王峰。
金轮峰,在县西二十五里,顶有耶舍铁塔。
般若峰,在杏坛庵外,取浮图经二字以名。
黎仙峰,去县五十里,旧传黎氏女升仙之处。
金印峰,去县北十里,形如印,下有李庭筠书堂址。幡竿峰,在折桂庵后,其形特耸,如幡竿状,下有幡竿源。
凌云峰,去县北二十里,下有青牛洞。刘轲、刘弇、刘溉三书堂。
玉峦峰,在县西三十里,慧日院侧。
石人峰,近栖贤寺有石拳,耸如人状。
佛头峰,去县北四十里,下有大雄庵。
凌霄峰,去县北四十五里,照德观后,上有插云峰,下有咏真洞。唐女贞李腾空蔡寻真尝飞符炼丹于此。云锦峰,即云锦屏,去县十里。
九奇峰,《山疏》云:九奇峰,东起自含鄱岭,西放乎上霄峰。嵯峨角立,其奇者有九,故名。秦始皇汉武帝皆登其上。
犀牛峰,在开先香炉峰侧。
桃花峰,一名桃花尖,去县北四十里,在儒良岭西。仙姑峰,在七都,去县六十里,上有仙姑殿。
《九江府志·山川考》:庐山在府城南二十五里,其脉来自高良白藤迤逦走,东北三面阻水,其西乃大陆群山所奔凑也。
康王谷,在庐山,去府城四十里。《竹书纪年》:周康王十六年,南巡狩至九江庐山,即此。
上霄峰,在庐山上,有石室、石梁、瀑布。秦始皇尝登此。谓与霄汉相接,有禹刻及秦皇汉武刻,太史公亦尝登此。
圭壁峰,在府城南庐山北,与锦绣峰相并,下有仙人岩,即今白龙潭上刘越洞。
香炉峰,在府城西南五十里,庐山之北,峰形圆耸,气蔼若烟。南有巨石如人,又曰石人峰。唐白居易诗:寄石攀萝歇病身,芒鞋竹杖白纶巾。他时画出庐山障,便是香炉峰上人。
大林峰,在庐山天池寺侧,下有新萝岩、鸡冠石、饭牛池。
九奇峰、庐山诸峰,合观之有九。李白诗云,屏风九叠云锦张。
佛手岩,在庐山天池寺右,石壁垂下如手。
水帘洞,在庐山之下,洞之左右,林壑奇门,高二十馀丈。四时倾泻如织。
濂溪港,自庐山西北流,合龙开河入江。
芳兰湖发脉庐山,涧水东流,入彭蠡湖,水涨湖光潋滟水,退则一沟泓静,岸草如兰。神泉,在庐山锦绣峰下,宋绍兴间,皇甫坦隐山中,高宗名其居曰清虚观。初观成,苦水远,坦使人荷锄斸观侧地,应手泉涌。高宗闻,为大书神泉二字,赐之。坦镌石壁。
石门涧,在庐山下,水流石岸如门。按《庐山通志·山纪》:庐山据江湖之会,其脉来自高梁白藤,迤逦走东北,三面阻水,其西乃大陆群山所奔凑也。其支南行三数十里,尽乎鄱湖之泛,南康郡之所负也。西南行者尽乎吴城。其东北行三数十里尽乎南湖。觜其折而西则尽乎湓浦,九江郡之所居也。蜿蜒蝉连,指列条敷,绵亘垂五百里。实湓城星渚之奥区,洪州诸郡下流之屏障。
伏滔《游庐山序》云:庐山者,江阳之名岳也。背岷流,面彭蠡。蟠根亘数百里。远公《庐山记》云:其山大岭凡有七重圆基,周回垂五百里。平敞之《原山图》云:周四百馀里。周景式记云:庐山高七千六百丈。《南康旧志》云:高七千三百六十丈。王祎六《老堂记》云:其阴土燥石枯,冈阜并出,以扼大江,东来之势,是为九江。其阳千岩万壑,土木秀润,是为南康。《旧志》云:山脉自衡山东行,过分宁为白藤高梁,又东北至圆通为庐山。《山疏》云:庐岳峰峦,横溃四出,岧峣寥廓,各为尊高,不相揖拱,异于武当、泰、华诸名岳。

崇岩峻壁,奇标殊状,亚于五岳。
伏滔《庐山序》云:重岭桀峄仰插云日,平敞之原。山图云,怀灵抱异,苞诸仙迹。晋湛方《庐山神仙诗序》云:崇标峻极,辰光隔辉,幽涧澄清,积深百仞,阻绝重险,非人迹之所游。窈窕冲融,常含霞而贮气。真可谓神明之区域,列真之苑囿矣。张野《庐山记》云:天将雨,则有白云起,或冠峰巅,或亘中岭,谓之山带。不出三日必雨,宋·支昙谛《庐山赋》云:南面巍崛,北背迢遰,悬瀑分流,以飞湍七岭。重标而叠势,映以竹柏,蔚以怪松。萦以三湖,带以九江。嗟四物之萧爽森,独秀于元冬。美二流之潺湲,津百川之所冲。峭门百寻,峻阁千仞。香炉吐云以像烟,甘泉涌瀑而先润。梁元帝《庐山碑序》云:庐山者,虽林石异势,而云霞共色。长风夜作,则万流俱响。晨鼯晓吟,则百岭齐应。东瞻洪井,识曳帛之在兹;西望石梁,见指宝之可拾。

上有灵境释真之所治也,号称洞天福地。
《茅君内传》云:大天之内,有地中洞天三十六所。其八曰庐山名山灵咏真之天,周回一千七百里。《九微志》云:第四十九福地。虎溪第六十九福地,庐山,王长、赵升二真人所理也。谢颢碑云:匡俗修炼虎溪之上,七百年,白日轻举,虎溪由是为三十六福地之一。张华《博物志》云:《曹著传》:其神自言姓徐,受封庐山。

其秩祀始于元封,幽胜著于太元祠庙,盛于开元。
《衡山记》:黄帝以灊、霍二山为南岳副。汉武帝南巡狩,以衡山遐远,乃徙南岳之祭于庐山、灊山。元欧阳元记云:庐山在江湖间,方之灊霍祝融地,非僻左内方,大别山势博大,然不载于《禹贡》,不见于《周官·职方氏》书,不列于五岳十二镇,秩祭至周中叶,始以匡氏兄弟得名庐山。涉汉一见于《史记》,迨东晋末,山之南北名刹迭兴。远公居东林,陶渊明居栗里,与陆脩静辈日见称述。然后庐山之胜,昭著人耳目矣。《慧远年谱》云:大元八年癸未,远始来庐山。唐李玭九天使者庙碑云,开元十九年八月二十一日,诏庐山使者庙准五岳真君庙,例抽德行道士五人焚脩供养置庙。使内供奉,将使者真图建立祠庙。《山疏》云:庐山君故有庙。敕建则自唐明皇始。

竟两汉及晋,山皆隶柴桑县,隋隶湓城县,唐隶浔阳县,五代吴时隶德化县,而以山南为星子镇。宋太平兴国中,析星子镇为县,属南康府。而庐山始隶二境,今仍之。其东界吴章山,其西界康王坂。其南为星子,其北为德化,以分治之云。
登山路纪,自南康府入山。
南康府治北为关帝庙,庙为郡守薛所习建。
庙北为颜家山,离郡治北五里。
庙南为元帝宫,颜鲁公祠,公贬吉州别驾时,尝游庐山,爱其风土,遂买宅于此。孙颜翊,少孤,有志操。率子弟三十人,受经白鹿洞,今祀于洞之先贤祠矣。颜家山北二里,抵分路牌,自官道两分一径。自白鹿洞而走吴章山一径,自罗汉寺走傅家桥,入王杨坂、张家店。
分路牌北十里至三峡桥,入栖贤谷,谷中有栖贤寺,过寺三里,上王照岭一里至黄石港。
栖贤谷北上十五里,有欢喜亭在焉。越此三里,乃匡庐绝顶也。山疏云欢喜亭在太乙峰南崖上。面当鄱蠡,纵目无涯。游人到此,心旷神怡,故名欢喜。有老僧玉明苦行,常采薇汲水接济往来。近时亦称山中德衲,直指许世昌见而嘉之,遂创庵建亭,以扬其志。薛所习记云,由亭上三里磴积巉,集路益奇险,扪藤攀萝而跻上,有石劖庐山第一峰五字在含鄱口。
自浔阳江入山

浔阳江西南行四十里抵云峰寺,为庐山西道之始。逾此南上乃至九奇庵。又上为锦涧桥,桥侧有石塔。十八高贤传云,天池山下有巨石障路。晋僧慧持往诵,尊胜咒千遍,石忽开裂。山疏云,锦涧者,掷笔峰后诸水之委也。在峰峦猬集之间,其水汹汹迸出,石罅中雪,翻霆击一壮观也。涧故有桥,成化中有蛟拥水漫溢,桥乃废。明正德辛巳,王阳明讨宸豪还,登天池,捐俸命僧建桥,石坚壮,至今为不朽也。
锦涧桥上为锦绣亭,亭近锦绣谷,朱文公山北纪行云,石涧在天池山,下有小庵,三四是夕宿广福庵。来日登山,道锦绣谷,再过小桥,登山稍高。山疏云,宋时路由锦绣谷。
又上为半云亭,扪天庐、甘露亭,龙王岩、元猿洞、试心石、石华表、竹林寺在焉。寺名竹林者,事起自周颠仙人。盖匡山之异,境有影无形,圣僧居焉。此乃一洞亦不深广。上石罅中,有清虚灵台四字大如斗,非隶非篆,相传即竹林后户也。洞口有石碑,志其事。山疏云,北道中,石劖最富。明兵备副使建石华表,王守仁庐山高扁其上,旁有欧阳修庐山高哉几千仞诗。翁溥披霞蹑云磴诗,在石华表侧。
石华表,南上为天池塔。塔乃宋丞相韩𠈁冑建,今半颓矣。
又有赵忠定公汝愚祠,在山椒,《山疏》云:祠以祀忠定与其父母,莫知所由。祠今废。
石华表东上有巨石曰,秦帝石。《山疏》云:秦始皇至庐山,尝坐此石。或曰在上霄峰山路。明太祖立御碑亭,始修整可陟,行一里许,辄有亭可憩。越半云亭径始窄,下濒倾崖,灌木蒙翳。险不可舆,则前挽后拥,猿引鱼贯而进,按掌局步狼顾,胁息俯视,飞云旋绕,太虚中如大瀛海晃漾。回薄倏忽,晦冥目眩,神夺于。是历甘露披霞二亭。凡九十九盘后,乃至天池寺,又上为披霞亭,始至天池。
自天池山至五老之顶及汉阳峰

天池山东瞻五老,西望白云,南面汉阳,北背九奇。石门二水回萦,四山豁朗。山疏云,天池山自香炉峰逶迤,西行崛然。成峰绝顶,建寺有赵忠定公汝愚祠。在山椒,今废,不知其所在。
天池山阳有禅院,曰天池寺,寺乃宋之天池院,明太祖撤而大之者也。事起自周颠仙人。初,伪汉陈友谅之入南昌也,明太祖亲御舟师复取之。乃颠者,忽来见于南昌。既还建康,而颠者复来见于建康。其所语虽无正词,然皆有义意。预吐祯符,以开鸿业先兆,及六飞西伐伪汉,颠者与大军俱西,上至湖口,辞去,入庐山深处,杳然绝迹矣。其后,赤脚僧乃言在竹林寺,其寺无阯。相传有影无形,圣僧隐焉。既不可见,因饰天池以祀之,赐象鼓一铜钟一。宣德七年,敕江西都布三司三年一至寺修之。是后恩典鲜少矣。寺内有石池、凌虚阁、聚仙亭、文殊台。林俊游天池记云,文殊台下瞰平川,隐显千里台。西下邃谷中,有火夜出,是为佛灯。按《朱子语录云》:庐山下有宝,故常放光。又《商丘漫语》云:老物有光宝藏,有光五金之光,或红或黄,江海之水上,常有光,或小或大,倏晦倏明,故见者不可概以佛灯传之。
天池寺西南有舍利塔,塔近文殊台,塔无舍利,祇以为名。其下有舍身崖,又下有文殊崖,又下有狮子崖,文殊师子二崖中,多禅者居之。
天池山西南为铁船峰,峰顶有石如船。其色如铁,故名。峰侧有大觉琏,禅师庵基,峰南一篷居莲花庵。林俊天池寺记云:铁船峰右,有石如莲花。今人或谓之莲花峰云。
天池山东北为白鹿升仙台,相传昔有人于此乘白鹿仙去,故名。台上有御碑亭,明太祖御制周颠仙人碑。
升仙台南下邃谷中,有赤脚禅师塔。相传天眼尊者,周颠仙、徐道人尝来铁塔中,现神通事,塔右壑有青龙庵、慈云庵。
升仙台北为佛手岩,岩石参差如人手,故名佛手。石劖最多,岩前有庵。修己行,因二禅师居之。按《传灯录》云:行因禅师,雁门人。因首谒鹿门,师资契会,寻住佛手岩。南唐李主三召不起,坚请就栖贤。开堂不逾月,即潜归岩室,而化塔于岩阴。
岩北有竹林寺遗迹。山疏云,佛手岩东北有磐石突出,下临绝壑,潭色沉沉深黑。人云故竹林寺也。有影无形,神圣所居游者,往往闻钟梵声,又言其后门乃在甘露亭侧。石峡中,石劖竹林寺三大隶字。
其傍有访仙亭,亭亦为周颠制。
岩西下为锦绣谷,谷有黄谷洞,钟鼓山。按庐山记,谷多奇卉,春至即红紫烂然,故名锦绣,旧志云谷即慧远所尝莳药处。
洞有黄谷禅师手迹。《旧志》云:洞内石榻、石釜,乃黄谷禅师置。
岩东北为推车岭,其侧有三塔庵,又东北为大林峰。山疏云,晋远公时,昙诜法师于讲经台东南杂植花木,郁然成林,故名大林,又名云顶峰。《旧志》云:新萝崖、罗汉池、饮牛池、鸡冠石俱在大林峰侧。
大林峰之西,有卧龙庵。《山疏》云:即水口石。生和尚所住处也,其山势诡壮,水淙淙然,庵踞其徼,亦可称胜地云。
大林之西南有银台庵。
大林峰南为上大林寺,晋昙诜法师建,寺前宝树乃师手植,甚伟壮,如娑罗木。寺久圮坏,明宣德中僧慧究复建。成化中,僧圆太重修。山顶诸刹此为最古。昔有遁禅师田登师居之。登师者,不知何许人。《神僧传》云:恒诵《法华经》,旦夕不息。常于清夜说戒,相三归依,忽口吻放大光明,照耀四众。四众竞拜喧鬨。师不语,光亦旋敛。师曰:本欲受戒,那得见光喧鬨,光见乃得戒之祥,非得戒正缘,今更从初。众嘿然。师又说法,还复放光,众又喧鬨,遂辞去。《山疏》云:大林峰北即讲经台,香炉峰,其中多静者居。
大林峰又南为掷笔峰。《十八高贤传》云:远公制《涅槃经疏》,疏成,而掷其笔,笔卓立虚空中不堕,故名其峰。大林峰西为九奇峰,九奇峰者,东起自含鄱岭而西放乎上霄峰。连山嵯峨,角立争奇,故云九奇。九江郡志云,天池寺有九奇峰,盖庐顶最高峰有九云。明天启中,有匡云老宿于天池北,障悬岩结宇,凿石为门。罗室之峰而有九,故易名焉。时人皆呼天池,北障为九奇峰也。
掷笔峰西有法堂庵,即远公制涅槃疏处。
掷笔之南有弥陀庵,俗谓之火场,有古拙耆宿廓而大之额。为火莲禅院,亦名戒坛。相传远公于此说戒,后迁化茶毗于此。石劖掷笔峰戒坛五大字当门。掷笔之东南为长冲。长冲者,长而坦平,可蓺粟数十百石。有泉数十泓,石门涧水之源也。《旧志》云:庐山每静夜无风。时四山山壑中,有声泠泠可听,盖山籁也。又忽时有大声砰訇,莫测所从来。
掷笔之南为茅竹园。掷笔之西北有黄芦,小隐僧亦僧建。
掷笔峰上有峰顶寺,梁慧归和尚所建。又为鹿野苑。相传白鹿仙人隐此。
掷笔峰西南为白云山,白云庵在焉。其西为周颠崖,又西为赤脚塔山。《山疏》云:赤脚塔山在白云山西北。其僧即天眼尊者,所使进药于明太祖者也。姓沈名觉,显湖口人。行业莫可考,《九江郡志》乃曰:觉显与周仙人同事,天眼云显之卒也。明太祖特赐葬塔,以铁成上有御制二字,以金涂之。
赤脚塔山之西南为将军山,其下有神龙宫。《山疏》云:宫在将军山,西下邃谷中,北距天池,左襟大壑,以受长冲诸水,其下有白龙潭,神龙时来居之。来则云合,涌水洗潭。石上劖文殊扰化神龙之宫八大字。天池二字。
赤脚塔前为霞峰寺即林隐院,明静庵禅师建。寺前有石如凿,成天螺,其后即白云峰,其西为天池,其水径石门涧,乃幽旷之都会也。
踰赤脚塔山东南,行三数里渡溪。松杉蒙密处是为黄龙寺。寺为明彻空和尚手辟踞庐山之中,以黄龙潭得名。万山环抱,松杉碧绕,后枕玉屏峰,前有大王峰相峙。其西为御碑亭,亭下为大溪。溪中有兴龙桥,桥西南数武有洞曰制龙洞,洞上有大磐石,曰降龙石,龙池在焉。寺东径傍石壁间,劖尺五天三大字。天台王士昌书,寺中殿供渗金,毗卢像绕殿,应真大士俱以铜肖,精巧奇丽,疑其现身,为众说法也。阁中龙藏锦袱牙签,乃达观大师与彻公善为,请赐为兴寺护法者。王宗沐、王士昌、曾涧斋、邢明阳、郭维藩、夏孔存、夏孟白等,皆前后相继为功德主也。寺内有藏经阁。《山疏》云:经乃梵册方函庄整,出乎圣母躬亲,故敕命甚严。
黄龙山南为千佛寺,千佛寺者,即金竹坪也。实龙象法窟,背枕九奇。如露柱蕤幢,遥立云表。面对铁船,云海积如兜绵,庐山支分南北,自一面视之,但睹森壁截然。其中乃有层冈、复岭、包络围绕,寺踞群峦之中,坦襟受裁,所谓莲花国土也。按古志,此名九奇。以五老太乙诸峰胎结于是。明万历七年,有恭乾仁敬法师始开基焉。上足续芳智联禅师增其式廓,遂成巨刹,聚僧垂万指。汉中张凤翮扁曰,佛都昭厥盛也。感圣慈皇太后遣使致香送渗金佛像,奉安藏堂,旋以续行高古,赐紫宠之荆国主,复建大雄宝殿,巨丽甲山南北矣。山阴王思任尝曰:余登匡庐诸峰,愈至愈奇,独峰顶中平衍,鲜有能过之者。金竹坪也,盖实录云。
千佛寺东为支提峰,面炙黄梅、五祖山,明瑞桂二国主赐建六和塔于其上,吉水修撰刘同升兼新城仪部黄端伯撰文立石焉。
千佛寺左为云屏峰,峰下有二池,四时不竭,相传许旌阳炼丹之处也。
兴云屏峰比肩而出者,名万箨岭。岭多笋竹,故名。千佛寺旁有会云泉,其泉初本无水,偶一僧持咒经行,夜见松下白云布地,久而不散,近之滭沸腾,响以杖卓之,泉乃出。盖亦虎跑龙井之异耳。
千佛寺内有藏经阁,阁内藏北板经,方册整严,供具甚丽。闽中少参曹学佺扁曰:深竹经声。登阁而望峰,城百雉松织椒围。每值月响泉流起,叶干中韵,若迦陵竹院幽趣也。寺内又有楚天阁,乃王思任题额。极目千里,长江如练。登临之美,不可名状。又有护松亭,在大雄殿侧,苍松蟠顶如盖。可以结文浙冯时,可蔡毅中书额。
千佛寺面山为铁船峰,以形似铁得名。
金竹坪西南下大壑中有溪曰,将军河。将军事无可考,或曰有峰名将军,亦以名溪,其中有净土庵、圆觉庵,上有净业堂,会胜庵。明高峰耆宿建。又有宝树庵,旧名观音庵。僧坤石重刱,正当上霄峰,北麓又有般若庵,与会胜庵对。山势自中林突起,秀丽可观。庵僧一唯喜种花卉,游人多题咏。将军山南为青林山,其中多静者居之。
青林之南上为净业堂,西南上般若庵,以通山之西道也。《山疏》云:般若庵,明安然耆宿手辟。
般若之南为上霄禅室,明高峰耆宿禅栖于此。禅室之东,南有峰,奇秀者上霄峰也。《一统志》云:上霄峰上有石梁、石室、瀑布、禹刻,秦始皇汉武帝石刻。《旧志》云:秦始皇、汉武帝、司马子长皆尝登上霄。又周景式《庐山志》云:登庐山望九江,以观禹功。其兹峰乎。东南引诸山,不得骈瞩,自庐山人迹所暨迥望处。无复出此者,又甚高峻。每雨其下,成潦而上,犹皎日峰头有大磐石,可坐数百人。
上霄之南有地高且平者,仰天坪也。《山疏》云:仰天坪在上霄之南。平原去汉阳峰十馀里。据坪而望,上霄后拥若张翠幕汉阳前列,若施螺障,诸峰骈罗向背,远近靡不悉备,阴壑迅吹,时发林木,应响如铁骑。数百大呼疾走,寒气袭肤,毛发森竖,不复能久留矣。上霄仰天之水,三其一径,铁船峰与石门水合。其一出白云峰,入金家坂,其一径桃林涧,入栖贤桥。仰天坪有云中寺,明镜堂和尚薙草。
寺东上为芦林,其壑平坦,荻芦成林,故名。林有五叶寺。
寺北为牯牛岭,其岭有石如牛首,故名。
岭北为小天池山,山顶有池,春夏出泉,冬则涸。芦林五叶庵,《山疏》云:五叶庵踞太乙峰背,其壑平坦,芦荻成林,故名。又取一花五叶而名庵,乃石照远法师弘法之处,庵后有退居曰陆寓航,航亦以芦林而名者也。盖称庐山精舍。
芦林之北为含鄱岭,月轮峰。其南有月轮庵,老僧空闻居此。周宗飏有诗,介松庵老僧楚平居此。庵后为万仞峰,其阳有青莲庵、朱砂庵。
万仞峰中有白沙洼,其北为牯牛岭,刘世扬有石劖庐山最高处五大字,旁有偃盖松。
屋脊岭,石劖庐山正中处五大字。
紫霄峰在匡南,与汉阳上霄连此居其北。
紫霄之北为小天池山,山顶有池,春冬不溢不涸,故名。
其壑苍松隐隐,铁瓦鳞窣者,是名。为法海寺即小天池寺。明万历中,无染和尚建。兹有同人和公久侍石照法师,师尝称和为僧中纲领,寺前有千佛岩,岩面楚江,时登远眺,有杨岐洞。相传杨岐禅师曾居焉。寺旁有池,池方圆丈许,泉清可鉴,其上有草亭,寺后为紫霄峰。其东为女儿城,女儿城乃一壑也。女儿事无可考。又有石船峰,石船庵,古石如船,故名。又有仁王寺,未详刱,自何代寺,僧善唱望江南曲,亦莫知其何许人也。寺久废,明万历时,有碧潭知识自五台来,重兴焉。寺内有精室颜竹庵。古水滈法师刱仁王寺,后有鼎,石可坐数十人。游人登其石,耸身万仞。湖口江山,指诸掌矣。鼎石北望,刘家呰其中,有别峰法师隐居。
仁王寺北有岭,横亘如苍龙脊,指东而行,脉奔九江。其上有蛟沟洼山,势最险要。其土皆砂石,历年屡崩,久之其脉必断。
避世岩去蛟沟三里,巨石层叠。正踞岭脊,王思任曰:避世岩,俗呼为躲雨岩。
踰岩东行三里许,有峰秀出者为振衣峰。其下有昙花庵,庵为老僧慧明手垦。兹有滇南释半偈居之。庵左山有岩,曰凤凰岩,俗谓之鸡公欠。其下有云中庵,庵前为半月峰,形圆似半月,故名。俗谓团坡峰,下有洞曰扶辇洞,深广可居,多盐鼠,俗谓之盐老鼠洞。其下有观音庵,下出龙门。
振衣峰西北为莲花峰,其中有莲花洞,有融尘法师隐居。牯牛岭东北为屋脊岭,松光岭,东为大麦社。
牯牛岭之南有地,曰吴王砦。兵乱时,土人相与团结避兵处也。吴王盖其长云。
牯牛岭东南,有岭横亘虚空者,钤冈岭也。其岭极峻,横塞太虚。其四维山势虽高,然岭犹俯视之如儿孙。其顶,虽夏亦霜。
岭端有池曰金沙盆。其泉夏不溢,冬不涸。
钤冈岭半南崖有金籣居庵,左有乐从台,右有空生岩,岩以门人日燄持金刚经,得名。
钤冈岭西南为大月山,其山特出,不与他山联形,如半月故名。
大月山东为五老峰,旧志云峰在南康府背,自府北望,森然如泰华齐出。李太白曰,予行天下,所览山水甚富俊伟诡,特鲜有能过之者,真天下壮观也。又《商丘漫语》云:五老峰自下望之,势如相依而立,自上观之,相距甚远,不联属也。巉峭壁立,数百千仞。轩轩然如人箕踞,而窥重湖,又如五云翩然欲飞。湖山烟水微茫映带,东南州郡数百千里,轩豁呈露,可指顾而尽。《图经》云:太白情尚卓逸,有王佐才。既仕,不得志,肆意山水。间见五老峰而奇之,遂卜筑焉。他日,将归中原,犹恋恋不忍去,指山而矢之曰:期君再会,不敢寒盟。丹崖翠壑,尚其鉴之。《旧志》云:五老峰高七千六百丈,可为匡庐之首峰也。赵石梁云:庐山之景尽于东南,故五峰奇绝,竟无有与之相抗者。谁谓匡庐无主峰也。桑乔生云,五老汉阳欲合不合,含鄱乃见其山。与上霄邻,峻级危磴,下临无地。行者孑孑然,出入云雾间,喘汗胁息者,百数。然后可觊其巅,非好奇之士罕经之矣。五峰之顶常有光现,现则奇云拥遏。五老峰顶之东北为九叠屏,谓之屏风。九叠亦谓之九奇峰,山萦九叠如屏故名。
叠屏之下为九叠,谷人言游谷中者往往值风雨,尝有人遇物如犬大,长颈白瘿,逐人噬之,疾走乃免。谷内有九云寺,乃观一律师开基,前注大溪为三叠,其中有绿水潭,一线天、观音洞、普陀岩、玉印峰、毗卢室、犀牛庵、空香庵、岛泉居观,又有一律师塔一庵静主塔。
犀牛庵,当犀牛峰下。
空香庵后有六石岩,昔有僧趺坐岩中,往往闻其异香故名庵。
五老之背,有大谷曰青莲谷。山疏云,谷以李白得名。谷有月宫院,神京无碍禅师建。《山疏》云:月宫院基距钤冈岭,前峙五老背,左为九叠屏。右为大月山,其形如月中,故名。又有青莲寺,盖谷以李白号青莲居士得名,寺又以谷得名。
万松坪定光殿,坪距五老中峰之背,苍松夹道二三里许。其道平衍无石磊落,故名坪焉。承天觉一禅师自楚山来见五峰奇胜,寻崖卜筑,塑定光老像于中堂供奉,私与五老之称云。大史邓元昭有五老印心四字悬于中堂。坪有八景:曰万松径,曰钤岭云,曰水墨林,曰鸿濛船,曰图极砚,曰印空石,曰磊落涧,曰散雪溪。匡庐社中韵,士有万松八景诗。
方广堂,碧空禅师建。
狮子丛、圆觉庵、朝阳庵、望月庵,四庵基俱坐钤岭之南。
五老峰北为钵盂峰,在钤岭东。
峰侧有庵,曰镜湖庵。明月峰法师手辟,后为起和尚居之。
盂峰之东壑为驴蹄洼,壑石上有三四孔,如驴蹄深尺许,故名。
五老峰西北为象鼻山,其山如象形,有庵距其觜,其上有万寿庵,今废。
五老峰西南为朱砂峰,其峰巅土赤,故名。
其壑有朱砂庵,庵以峰得名,庵前有树如浮屠,其年最久,称为老树塔。俗谓之老鼠塔讹耳,庵南为青莲庵。
五老峰西,有山雄雄横亘,曰含鄱岭,岭之北有舜老夫静室,其壑周回静者居有八所。《山疏》云:含鄱岭北有山如螺,名曰仰天螺。有泉曰没泉,径朱砂峰侧注为白水漕。
含鄱岭西南为太乙峰,犁云峰,香山田垄。山疏云,田垄近桃林涧,其地平衍,昔人曾艺谷,然高寒不穫,今其地犹有田塍焉。
田垄之南为小汉阳峰,其东有豆叶坪。《山疏》云:匡阜惟此生豆叶菜,人采而食之。
其西为晒谷石。《志》云:匡顶有石,可晒谷数十石。匡顶寺,明了宗和尚建。
小汉阳之南有峰高出诸峰者,大汉阳峰也。《山疏》云:庐顶有大岭,南康、九江二郡志俱云,汉阳峰。而俗谓之汉王者讹耳。汉阳峰有慧灯禅师隐居,峰之北山多峻级侧叠,而上曰楼台峰。其下即乌龙潭,峰之南有紫霄、鹤鸣诸峰。大汉阳峰者,匡庐之中干也。高与天接,俗谓汉王登此,名汉王峰。理或然也,自远望之,如在青冥之上。陟其巅,正复坦然,无林篁,独露面目。每风收霁放,仰眺列星。俯窥万派,迥然独辟者矣。《山疏》云:汉阳峰登者耸身缥缈,八荒皆顾,庐山之绝顶也。
其傍有竹影寺,明慧灯禅师建。
汉阳峰麓有松隐庵,乃石琳老宿隐居。《旧志》谓汉阳峰乃庐顶南之大岭也。南康人谓,其上有汉王陵,故名汉王峰。然考《豫章古今志》,并无所谓汉王陵者,皆诞语也。大抵此峰高出众岭,东放乎桃林诸水,而西迄乎康王诸谷,故语。庐顶之峻伟,必归焉。
汉阳峰有峭壁,曰禹王崖。相传禹王治水时登此,故名。
汉阳峰北有巨石,呼为天镜石。其下有袈裟泉,山疏云,天镜石大而且圆,平而且光,仰天直照,故名。又曰即晒谷石为匡庐绝顶。明了宗法师建寺,额匡顶寺。板屋崖墙制颇瑰伟,寺东袈裟泉。师造寺厨汲甚艰,夜坐其处,持大悲咒七夕,辄放异光,泉忽涌出,溅湿袈裟故名。
天镜西下为乌龙潭,凡数处诸流汇之,潭旁人家都居,蓁莽曲曲,溪流环贯顶,背峻者如蜂房。下者若蚓舍,中惟青天一片。
白云庵在乌龙潭上,厥土宜杏,僧以农为业。庵前祀汉淮阴侯。陶宏中诗云,霁放森峰洗白云,孟婆瑟瑟斗猿军。月还山漏支栖鸟,石上星生个个文。
汉阳之支西行长岭,横亘如鳌脊,然游者莫能至。山势森森,直接紫霄。其中有黄莺呰四围,峰势罗列,中开梵刹,脩林茂竹,诚为佳遁之地也。樵人说此为昔人避乱之处。
汉阳之西,南徼为香山寺,香山由白乐天得名。相传乐天曾居此事,无可考。或曰,因近香炉峰而名耳。寺为明若己法师建。若己乃憨山大师,门人生平梗概德行自居影,不妄出。
寺下有瀑布。《山疏》云:香山水径简寂观,桥出湖。瀑布西有小瀑布,又西上为登云庵,庵为香山。僧可还建。
登云之西有碧虚庵,僧碧虚建。
汉阳之西南有香炉峰。山疏云,香炉峰有三。此在匡南,亦峻伟特奇也。
李青莲书台,其阳有日照庵,庵取太白之诗而名也。佛林老宿建。
日照庵下为龙泉岭,岭下有听松庵。《山疏》云:听松庵在简寂观后。万松道人之退居也。其徒澄颖住之,庵后为布云崖,右有锡杖峰。前有浮耒石、捣药臼、双溪两瀑布亦佳旷地也。道人即五老峰觉一禅师,弟子爱庐阳之畅,因卜此焉。
汉阳之南岩为黄岩,其下有嵌石庐。《山疏》云:黄岩一洞也。曲径通幽,周回而上层叠者三,皆神工鬼斧天然造出。
若昧明太师塔山祖汉阳峰,万叠烟峦,层抱其基。汉阳峰之北为楼台峰,又北为黄龙山,黄龙庵在焉。山疏云,黄龙山有三,其一在吊桥,其二黄龙潭上,其三在隘口之南,为黄龙观。即文女真跨黄龙升仙处。黄龙山邻上吊桥,其中有般若庵。
下吊桥有莲社居。
吊桥之上有高尖石,石乃一峰也。尖削峭丽,人呼为高尖石,其傍有庵。
石禅庵为楚黄洪周禄题额。明慈舟、遍舟二禅师手辟。
真如庵熊文举题额。
黄龙山下有石门莲社。楚刘肇国序云:余自西林与禅隐继,先遇追论二公,与诸高贤甚悉。越数载复游虎溪,询而知为石门莲社主人矣。遂尔策杖匡山,会晤于其社,与同社十馀友游息于青松紫竹之间。莲香袭人,清泉生韵,诗歌之馀,宁复向人间问世事乎。永远当年,与陶谢诸贤,风景宛然在目,信乎。晋代之莲社可复睹于今日也。夫莲以社传,社以人传,其与石门俱千古不朽云。诗云:石门峻极石头空,一水渊渊万壑通。追昔虎溪千古意,犹存香谷白莲风。缁孝庵,
掷笔峰下有东隐庵,山疏云,东隐庵即若昧法师别号。东隐因以名庵,今称东净室。南康但直生讳宗皋者,尝访法师于此,遂拜为莫逆友。法师居此三载,徙黄岩,兴复开先后之扬州。
龙角石山疏云,石在天池山,王思任记从龙角石取推车岭,望大林峰,入大林寺,皆可行也。嵚崎之极忽坦率绵亘,置鸡犬里巷,绝不知是万山。
白莲峰在掷笔峰北。
火燄峰,即旧名九奇者。王思任记云:火燄峰亘百馀丈,向所仰为指矗者,皆石笋也。石怒起如惊雷,箨最锐。一株踞其顶,望鄱湖白气中有履数点,又如凫流款款,不见动而见移。历半时乃隐者,舟行也。
巨象坐狮石,王思任记云:巨象坐狮乃憨山拈出,泉以清妙茶,以白妙豆叶菜,以苦妙紫兰花,以艳妙壁垒,俱石皮皴竖,望之披柴堆炭也,以朴鲁妙。
云海,《山疏》云:山高境旷,每晴际有白云平铺大块,登者见之,称为云海。王思任记,予昔在青田小洋中得看天锦,以为奇绝,不意五老峰上,复看海绵之奇也。天锦之色,金染万鲜,俱非人目所经见。而海绵素铺几万里,抛弹松称光丝,跃然觉霜雪死白,为呆凹凸不等,小家数耳。予初登金印时,绵冒汉阳几不遗一老。不意天锦之福尚在,绵俱缩入湖江渐覆四字作,开辟以来一大供。予置足在中峰之顶,惶恐消受,默念安得裁为大被袭四,天下寒山冷水,无有啼号者发如是,愿以报清恩,犹未足以塞其万一。
仙人棋盘石在钤冈岭东。王思任记云:仙人石颇险仄,对望半天,青壁傲云,供瀑不知何翼,得有静室如蜂房之缀,意山谷云蜜脾者,毋乃是相思涧也。磨磐石,王思任记云:初日峰上有磨盘石,对山则礜者,千仞皆黑英石。架起此,又不宜以山论,以石论矣。莲社山疏云,莲社东林首辟此,乃踵其事也。其社有三,一五老峰青莲寺,一栖贤寺,一石门。皆明万历间相续而兴焉。
蚱蠓岭,《山疏》云:岭上有石如蚱蠓,故名。登五老峰必先登兹岭。
嫦娥传道台,《山疏》云:台乃一巨石也。在九叠屏巅,相传李腾空丹成月中,嫦娥降此传道,故名。日燄禅师记云:昔有一书生,清心寡欲,励志圣学。作一舟为书斋,随舟所至,以访高朋。一夕,月明如昼,舟泊村墅之下,孤灯伏诵,声彻云霄。其仆私登岸去。生诵久,思茶,呼仆不应。出窗自看,已非旧泊之处。但见四面无涯,水天一色,祥光耀目,异香袭人。遥睹一女乘鸾而来,伫立空中。生问曰:此处何为。答曰:此乃广寒宫,余即月殿嫦娥也。感君操行端方,寄怀高洁,特请临此,借重一言。可叹世间骚人、咏士嘲风弄月,以恣邪思,全无避忌。动辄以嫦娥配美人,其获罪弥深。重则犁耕,轻则瘖哑,断不可逃。夫嫦娥正己无欲,岂世间凡夫所敢拟伦乎。君回人间,广为开谕,使无知者有所惩创,其德无量。勉之,勉之。言讫,飘然而去。生竦然敬谢,方徘徊间,舟微摇曳,倏仍旧处。自是倍加精进,挺然以作圣自期。后竟登上第,德业闻望,照耀当世,称人中孤凤云。
舍身岩,在天池山,刘世扬易名龙首石。
文殊岩,在天池山半,其上有文殊台,因名焉。相传文殊像乃阿育王所造者,即吴中石像也。常有光现。狮子岩在文殊岩下,明遍融和尚栖此三载,后他往。有蕴璞法师亦常居此,注楞伽观指一书及诸录,今行于世。
清凉台,在石门之上,有禅栖者三,曰达道,曰德岩,曰越,三相继而居也。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方舆汇编山川典

 第一百三十八卷目录

 庐山部汇考二
  考

山川典第一百三十八卷

庐山部汇考二

《庐山通志·登山路纪》:山南路自隘口东行,至张公岭。
德安星子之间,有地曰隘口。隘口者,匡南之西道也。由庐阜黄龙两山之间,山对峙如门。初甚隘,过此则豁然平畴,故谓之隘口。
隘口之东南,为黄龙山。《真仙通鉴》云:黄龙山坐庐山之南,上有黄龙庵。仙人文女真跨黄龙升天处也。又有文女真升仙台。女真名通慧,晋人。山西麓有通书院。《山疏》云:星子人立院以祀陶靖节。山北麓有二池水曰温泉,《豫章古今记》云:辅山下有二泉,其一常温,温泉之北,山多峻级,其中有三石洞。山疏云,三石洞在庐山西南隅。其一深不可测,人皆曰西风洞。馀二洞常有僧道居之,温泉之上有净慧寺,俗谓之灵汤寺,今废。温泉之东有谢灵运翻经台,台废,址存。温泉之北,其墟为栗里。《山疏》云:陶靖节故居为栗里。栗里之北为虎爪崖,崖下有濯缨池。石劖醉仙濯缨之池六字,池下有醉石。《南史》云:渊明先生弃官归篮舆,往来庐山中,醉辄卧石上。其石至今有耳迹及吐酒痕。醉石谷中有馆二,曰五柳馆,曰归去来馆。《陶集注》:先生居柴桑地,岁戊申属有回禄之变。其后年庚戌,徙居南里之南村。《旧志》:二馆在县之西北三十里陶故宅。
醉石涧水南流与温泉合,径砥柱石。《山疏》云:醉石在濯缨池下。其旁有石,高三四尺,人称为砥柱石。周必大记云砥柱石,即醉石也。石有坳处,俗云陶公枕。痕尝记前人题曰,五字高吟水一瓢,庐山千古想风标。至今门外青青柳,不为东风肯折腰。
其上有龟形山,纪游集谓,龟形山在红花尖西南,石劖仙槎二大字。
醉石观即归去来馆,然不知何时易馆为观。而主道流唐道士雷提尝居之,其地有上观场、下观场。《旧志》云:归去来馆在醉石涧东麓,今废,有二荒址存焉。土人谓之上观场、下观场。或曰上观场即醉石观,下观场即书堂。有碑刻归去来辞,石劖归去来馆四大字,并刻诸诗。
清风桥、栗里桥,《旧志》云:翻经台去温泉不一里许,其南有清风桥,李循义更名柴桑桥,又曰即栗里桥。主簿山胡郎庙,《山疏》云:主簿山,在胡郎庙南上。沙溪龙溪,《旧志》:龙溪水出黄龙山下,其山秀耸,蜿蜒周五十里。相传广明中,有黄龙见山溪,同时得名。又两崖谶云,三爪踏三溪,谓沙溪、龙溪、猪溪。
青霞观,即黄龙观。
沙溪水与温泉水合,而入德安虎爪崖之东。北为般若峰,俗谓之红花尖。
般若峰之下有董奉杏林,《旧志》云:董奉馆即董真人种杏处,杏林上石劖仙槎二字。又有水经杏林而出,曰杏林源。《山疏》云:其源径栗里桥、心远亭,桥侧有碑,刻归去来辞。
般若之侧有水,曰香泉,其东北为耶舍塔之基,其峰巅有舍利塔。王祎《庐山记》云:释氏书云:佛灭度后,所遗舍利八万四千,散在人世。龙宫皆贮金瓶、宝箧建塔藏焉。东晋时,佛驮耶舍自西域来,奉佛舍利建塔于此。即八万四千之一也。塔高数丈,范铁为之基固。以石峰峭峻,铁石重,人力不可施,皆运神通力致之,俗呼为耶舍塔。塔之西南有三将军洞,有溪曰灵溪,有观曰灵溪观。《真仙通鉴》云:秦时,有武士十三人,弃官,南游求仙,既至庐山,其十人者又去之豫章。惟唐健威、李德殳、宋刁云三人者隐此洞中。后仙去。一夕雷雨洞前,山石裂成二溪,因建观以祀。三人观旁,有智常禅师静室基。
南涧上有藏六庵、应庵,昙华禅师题藏六庵诗云,要听少林无孔笛,从来多是逆风吹。今废。其山巅有芝庵,主隐居。旃檀庵,可道人洞。洞之北,上有金轮庵。《旧志》:金轮峰有耶舍塔,西北合肥行如禅师居之嗣法。天童洞之东为观音岩,岩有风穴,常有大风自穴而出。败民田禾,冶铁为观音相镇之。相传动相,则其风大作云。
其南有马尾水、一滴泉,又南为金轮第一峰。第一峰者山形如轮,故云。宋人送僧还归,宗寺诗云:占断金轮第一峰是也。
其侧为石镜峰,有溪曰石镜溪。《列异记》云:峰有圆石,悬崖莹彻,光可以鉴人,然隐见不常。谢灵运诗云:攀崖照石镜,是也。
石镜之旁有兜率峰、玉帘泉。泉下如散玉,到潭复卷,故名蠡云,老宿建亭于旁,甚丽,往来者多题咏。金轮峰南为归宗寺,寺为晋王羲之之宅也。初,羲之守九江,西域佛驮耶舍来庐山,羲之雅重其德,因舍宅为寺以居之。《南康志》云:寺壮丽,为山南诸刹之冠。嘉祐间,周伯祥修。已而败废。至明洪武,僧道溟、怀瓒、惠清相继营之。后又废。有达观大师行游于此,见堕落,不忍。寺前有大松,亦枯。因对矢曰:吾后日若能兴复此寺,松可复生。师去后,其松渐渐青矣。明年复来,见松如故,因题为复生松,其寺复兴焉。是后蠡云老宿续而营之,五台埋庵,宜大师有复生松记。主席归宗者十有四人:曰耶舍,曰智常,曰道铨,曰义柔,曰策真,曰慧成,曰可宣,曰怀恽,曰弘章,曰慧通,曰芝庵主,曰真净,曰真牧,曰昙华。
归宗寺后有养鹅池、洗墨池。二池皆羲之手迹,寺后崖上有大力庵。
归宗寺东北为佘峰,其下有屏风山、屏风寺。南康志云,屏风寺即佘峰庵,在屏风山北。宋淳熙间,僧太虚刱后败,明成化初,僧广玉重建。
归宗寺东南为西古山,山西南为师林岭,下有石屋书堂崖,石如屋可避风雨。宋陈准之别墅也,朱文公爱之扁今名。
又西南为象山,其下有宋侍郎吴愈墓。《山疏》云:愈官兵部南渡,忽逝葬此。
佘峰东北为紫霄峰,《山疏》云:紫霄峰以谭先生得名。或云:谭子因居此峰顶,故号紫霄也,亦名上霄峰。在佘峰东北,二峰并峙,俱有石室。上霄石室,两壁相夹。中有字如鸟迹,其室不深。紫霄石室外嵌而内向,下深不可测。亦有字迹,但未见其点画耳。其巅有巨石曰定心石,言游者攀萝至顶,坐此石久,而心始定也。峰有翔鸾,展翼之势,登此者,其心惶惶焉。
天柱关,在紫霄北崖上,双石尖削并起,径由中通,阔不盈咫。下临万仞绝壑,行者攀缘,仄足而进。
谭道士斗法石,《山疏》云:谭初来栖隐洞,其夜有一物,似象非象,张口噬谭。谭结印,其物循崖而去。谭握剑逐至崖石,上抵抗百回,始不见。《江南野史》云:尝有僧刱亭于溪浒,恶顽石为碍,欲去之,用力甚多,而不能平。谭曰:此易易耳。遂结印噀水命斧击之,石应手如粉。
陶靖节、陆修静对酌台,在紫霄南岩上。相传陶渊明乘篮舆登山,每偕修静同陟紫霄,有弟子携酒随之,遇可憩处,即饮。
汉阳之南诸峰,森森如排剑,戟走东北。惟紫霄峰乃汉阳南诸峰之首也。上有石室禹刻。《图经》云:紫霄峰有石室,昔大禹治水尝登其巅,以眺六合,望水湍因刻石于石室中。《水经注》云:上霄之南,大禹刻石,志其里数丈尺,今犹得刻石号焉。紫霄之下,有艑底池。《集仙传》云:王敦据武昌将叛,许逊、吴猛、郭璞欲说止之。璞先以谠言见杀,敦又欲杀许吴,许吴心知之,欲去不可。乃掷杯为鹤,回翔梁间,众欢咸仰视之。许吴遂隐去。至江上,问欲东适,舟师无与共持舟者,不得行。许吴曰:第具舟,吾为若行之。乃以二龙夹舟腾上空中行之,戒舟人无窃视,遂东至庐阜之上。许吴欲观上霄之胜,稍卑之舟,两舷戛木戚戚有声,舟人疑而窥之,龙怒委舟而去。舟遂堕于上霄之巅,推碎,惟底存焉。今艑底池,其遗迹也。许吴乃授舟人丹诀,使隐上霄后成地仙。
栖隐洞,道士谭紫霄居之。《真仙通鉴》云:紫霄,泉州人遇异人有所得,闽王昶师事之,封正一先生。闽亡去,隐庐山栖隐洞,南唐后主召至金陵,赐号金门羽客,陈贶隐居。山疏云,贶,闽人。南唐时,与权阮隐紫霄峰。下力田自食,逾三十载,为学者师。后徵至金陵,且官之固辞不受。赐帛遣归,旧隐今不知处。
谢景仙隐居,景仙,宋人。
柳宏书堂,《南康志》云:宏,建昌人,举进士,为江州德化令。过庐山,爱之,后官至九卿。归筑书堂于此,今柳公庵其基也。
崇善观,《通鉴》云:女真杨保宗,不知何许人。及笄,许聘矣。忽有悟,去为道士。入庐山崇善观,却粒炼形。南唐元宗闻之,诏赴京引入禁中。见诸嫔御赐紫衣、金帛,诸嫔御竞施、服玩、珍珠数逾千万,诏新其宇。尚书郎韩熙载撰记,赐额曰真风观。又诏臣下作诗送之。先天观,梁大同中鄱阳守李支江建。
黄洞源庵,洞源者,桃源洞人也。善道术,劾治鬼神,号三洞法师。
李道冲庵,道冲浔阳人。不茹荤酒,讲庄老,忽语门人曰:吾欲远行,不复还矣。众未悟其言,竞沮留之。及午而逝。
有水抱紫霄而下,曰鸾溪。《山疏》云:初,宋元丰中,真净文禅师住归宗时,濂溪周先生,自南康归老莲花之麓,黄太史以书劝先生与之游,甚力,故先生数至。归宗,因结青松社,以踵白莲社者,因名寺左之溪曰鸾溪,以拟虎溪云。《旧志》:紫霄峰下,佛老之宫,有十数。今鸾溪西上,惟大力庵犹如旧。
紫霄之南为封家山,又南为鸡笼山,有泉曰潮泉。郡国志云,道士李镇居鸡笼山下。
封家山东为白云峰,其上有洞,常有白云自洞中而出。
其北有黄龙砦,俗谓黄莺砦。
其东北为直梭峰、起云峰、摩云峰、金鸡峰、鸡石关、金鸡洞。山疏云,山麓有石如鸡,峰之所由名也。
金鸡之支南行,崛起为大山曲抱,中豁一区,简寂观在焉。简寂观者,道士陆脩静之居也。脩静,字元德,吴兴人。宋大明五年,始来庐山。明帝时,召至建业,立崇虚馆以居之。而会儒释之士讲道华严寺,脩静固求还山,不许。顷之羽化,封丹元真人。脩静行,常携一布。囊化之日,其布囊悬于庐山,旧隐之树杪焉。《梦溪笔谈》云:观有陆脩静所,植苦竹而笋味反甜。归宗寺造咸齑,而味反淡,盖山中佳物也。观内有演经台,礼斗石、放生池、浮来石、捣药臼,皆脩静手迹。又有东岳庙、度仙桥、二瀑布。
炼丹井晒衣石,许坚真人遗迹。
白云馆、朝真馆,二馆乃宋道士侯用晦迹。
布袋崖,陆脩静悬布囊于树杪处。
简寂观之东,有山突兀。而出者,张公岭在焉。
山南路自张岭行至七贤峰

踰张岭迤逦东北,行则至鹤鸣峰。《南康志》云:峰常有鹤栖鸣,唐郑元素隐其下。
鹤鸣之西南为行龟峰、寨云峰、双剑峰、黄石岩、犀牛峰、姊妹峰、香炉峰。《山疏》云:庐山有南北二香炉峰;李白云日照香炉生紫烟者,此也。
鹤鸣之下有开先寺,开先寺者,昉自李中主景,后废。中主与宋齐丘参广陵政事,中主年少好文,无经世意,慕物外之名。问舍五老峰下,有野夫献地焉。买之万金,以为书堂。及即位,以为寺。以野夫献地,为己有国之祥,故名开先。中主迁洪都,盖尝弥节,故榻与画相存焉。太平兴国二年,赐名开先华藏。至明洪武初,僧清江复建。永乐中,僧智胜。正统中,僧道嵩继修。天顺中,僧太然请赐额。
寺后有读书台,《旧志》云:李中主读书处。世以为梁昭明者误也。复以为李后主者,尤误也。
寺内有七佛楼,明若昧智明法师来庐山,先居万岩。万历戊申,住开先。其寺久败,几成民业,惟殿基荒存。属寮僧慧所有因易基以建殿。己酉建华藏阁,郡人水部郎吴道长为之护法。天启辛酉,造七佛楼,集有道之士而结社焉。
寺旁有朝凉亭,聪明泉,朝凉亭在读书台侧,亭废址存。其下石窦出泉,甘冽者即聪明泉。
镇剑亭、招隐桥、杨梅亭、古四会亭。《山疏》云:镇剑亭、招隐桥,俱在寺前。周必大记云:涧外招隐桥,近为僧徙数十步而招隐泉,无人知者。物色久之,得于二百步外,丛筱之后,石井依然。路口有披云亭,稍前即杨梅亭基。又稍前,当四达之衢,即古四会亭,而俗子改曰屏翠矣亭,亦废。
披云亭,唐清辉禅师建。
云锦楼,明王世懋建。
石劖青玉峡三字,宋米元章书。
庐山二字,朱端章书。
风泉云壑四字,周尧书。
福禄寿三字,瀑布泉三字,俱乔宇书。
今古奇观四字,林廷玉书。
濯缨洗耳喷雪奔雷八字,张寰书。
龙潭石上劖第一山八字,米芾书。
龙虎二字在绝壁上,乃篆书相对,龙为南康守李亦,虎为丞相剌不花。
砥柱二字,率属同游四字,俱中丞蔡士英书。
瀑布飞雷四字,直指公勷书。
煮雪二字,督粮使者张汧书。
寄傲中原四字,分守使者吴嵩引书。
星汉分流四字,建昌郡守龚蕃锡书。
山高水长四字,司理范晟书。
寺后有护偈亭,今新建。
宝墨亭,观察王世懋建。
寺西隅龙池、龙王亭,《旧志》云:汉阳之顶,多喷泉焉。跃突播流,西下为康王谷。自谷而东,为开先二瀑。二瀑同源异流,其在东北者,泻出鹤鸣龟背之间,曰马尾水。水势奔注,而崖口窄隘,迫束喷散,数十百缕如马尾,其实一瀑也。其在西南隅者,则自汉王顶下注双剑峰之东,复注大壑,悬挂数十百丈,曰瀑布水,水循壑东逝,与马尾水合。流出两山之硖中,下注深潭。石壁如削,水练如飞,潭绀如渊,为开先佳境。后因名其峡曰青玉峡,潭曰龙池。
龙王祠,在青玉峡石壁间,宋乾道间,郡守李亦建。后废。明正统中,僧南岳嵩复修。
漱玉亭、万竹亭、绿筠亭,《山疏》云:苏东坡有漱玉亭诗。万竹亭,即绿筠亭,宋郡守楼杓建。周必大记云:上漱玉亭观,石柱间题名开先。旧屋惟有此亭,其上即石桥,又上瀑布落焉。潴汇为龙潭回观,僧堂即南唐元宗少年读书堂也,有碑刻黄鲁直院记。
寺前大碑亭,镌观音大士像。《山疏》云:观音大士像,出自名手,微妙入神。诸名人有题赞。
寺后有行瑛禅师露宿崖,《山疏》云:行瑛,桂州毛氏子,相传住开先时,不居方丈,每夜静,独往寺后崖宿焉。尝信口歌曰:方丈不堪灯火热,崖头露宿衲衣凉。万山庵,在布水台左,元万山一禅师居之。
寺西隅有雪峤、禅师影堂。
开先寺之西,上为黄岩寺,唐僧智常建。
黄岩之南有文殊塔、定心石、空生阁,阁即岩成故名。香炉峰麓有李太白书堂,杜甫赠李白诗云:匡山读书处,头白好归来是也。
鹤鸣之侧,有马尾水。双剑之左有瀑布水。瀑布之下有布水台,又下有青玉峡。龙池又下有浴仙池。周景式庐山记云,瀑布水在黄岩东数里。土人谓之泉湖。水出山腹中,挂流三四百丈,飞湍出林,表望之如县素练水所注处。石悉成井,深不可测。《五灯会元》云:唐先天元年,道明禅师得六祖惠能开发,了悟本性,即往庐山布水台,住三载,方之袁州。
香炉峰南为洪井山,其下有丹井、善政源,相传葛洪真人炼丹处。
又南有东古山、凤凰山、锦屏山、石照山。《山疏》云:东古山有寺庵八所。
香炉峰之东有迁莺谷,谷有何乾曜墓。《山疏》云:乾曜唐人仕至侍郎。
谷上有鼓子砦,其西南有李骥山,其东北为庆云峰,《山疏》云:庆云庵在峰下。
庆云之下有万杉寺,万杉寺者,宋景德中,僧大超建也。超有戒行,受知仁庙,尝即山手植松万本。天圣中赐今名。并御书金仙宝殿额,后兵废。旧有庆云、暧翠二亭。洪武四年,僧德昭重建。二十年请为讲寺。山疏云,三分池在寺后,水出于山椒。昔人作石龙首引水,出龙口,中下注池,石水跳跃如珠,因更名散珠池。石上劖宋仁宗御书国清净三字,槐京包书龙虎庆岚四字,今在寺之后山崖半。
万杉迤东水之大者,为清泉涧。俗呼为青天涧,五峰以西,诸水之委也。水西南行出九洪桥,入彭蠡湖。庆云峰东北为七贤峰,俗呼为七尖山是也。庆云峰之下,有刘轲书堂。《山疏》云:刘轲者,徐之沛县人也。天宝之乱,自淮入湘,至韶州为僧师事月华寺,惠朗禅师,即大小朗也。后居罗浮读黄老书,从寿春扬生授《春秋》。元和初,踰岭,隐庐山万杉之东,与隐士茅游。元和末,登进士,官监察御史、殿中侍御史、秘书丞、史馆修撰,终洺州刺史。有文章名,名与韩、柳并称。其隐庐山时,东西二林碑记多其所撰。
刘弇书堂,《通考》:刘弇者,庐陵安福龙云乡人也。元丰二年,举进士,仕为著作郎,文名亦著。
薛溉书堂,薛溉,宋人,右补阙登之后,号书仓,为南海书记。秩满,入庐山,筑室居之。扁曰:薛处士山堂。后起为谏议大夫。未久,复归山。题旧隐壁曰:重来閒院。静喜对故山青。
崔嘉彦书堂,嘉彦事具西源庵下。
刘凝之书堂,凝之,名涣,均州人。天历中,举进士。为颍上令,介介不适,于俗年四十即挂冠去归庐山。先筑室于七尖山下,后卜清净退庵,及建静隐亭。
李逢吉书堂,逢吉事具《唐书本传》
李庭筠书堂,庭筠事无可考。
七贤峰,旧云七尖山,因刘轲等七人筑室其下,故易今名。盖人以山称山,以人著者也。
山南路自七贤峰东北行至含鄱口

七贤峰东北有大谷,是为栖贤谷。三峡涧出焉,庐山之谷以三数,是谷大焉。又多奇胜,人尤乐游之云。栖贤谷最北为含鄱口,乃山之南道也。由口向鄱湖而峻势,若可吞鄱湖故云。
含鄱口东有宝陀岩、罗汉岩、野人源、楞伽院、白石庵。《山疏》云:白石庵,宋李常公择读书处也。常,都昌人。少与兄弟读书庵中,已而皆及第。常以文学政事名当时,苏东坡尝与之倡和。黄山谷者,其甥也。元祐更化以常为三司使,或言常少干略。司马光曰:使天下人知吾意,不急于利。
含鄱口太乙峰下有老鹰崖、欢喜亭、楞伽大石、斗笠石,其东有小瀑布,俗呼为白水漕,其中隐者居有三数。
犁头尖下有广寿院、万寿寺,寺乃唐僧德英禅师建。后废,明正统中,僧明安东野和尚兴。
寺东为庐岳祠,南康祀岳神处。祭以春秋,置田为常祀。
寺西为老霞口,俗呼为老鸦口。
寺南为桃林涧,其中静者,居有十馀处。
寺又南为百花园,其中亦多隐者居之。
寺之西南,汉阳峰近焉。汉阳之南崖,有竹林遗迹,相传四仙亦居此。
汉阳之东为黎仙峰。《旧志》云:黎仙祠在庐山绝顶,女真黎氏所栖隐处也。黎既仙去,人以祠祀之,其后祷雨辄应,今废。
庐山寺,高僧传云,晋僧昙翼,宋僧慧庆道惠并住庐山寺。寺有莲花藏,藏有白集七十卷。《传》云:白居易自书,同远大师文集不许出寺,后为高骈强取去。雨岩在汉阳峰南,黝而深昼,日尝黯黯。天将雨,常有云气出其中。故取傅岩之义名焉。山疏云,汉阳坡上有废冢,盖黎氏居此。山仙逝,后人葬其遗蜕者。世讹传以为汉王冢,又言,疑其冢三十六宁藩乱,人有盗伐者,莫辨真冢而止。
雨岩东下,有巨壑,曰鼓子呰。其中有屏云庵,僧薰闻重建。
广寿寺南有双溪,其水飞湍溅雪而下,为桃林涧。其上有万寿寺,《山疏》云:万寿寺者,背太乙峰,面鄱阳湖。王思任记云:匡庐当南岳之半,而万寿其最先道场。考《传灯录》,实唐德英禅师开山,历朝以来,代不乏人。已而年深,殿堂颓坏,几邻蔓草矣。明有新安东野慧楞禅师于此重兴,诗云:英公篮构胜庐匡,龙枕天皇接汉阳。五老峰边开万寿,遥知北斗照南康。寺前有金鳌石,寺东即楞伽院。楞公手植松杉万本,以护径道院,右即祖塔。
寺后为般若岩,旁有柏子庵,衲僧宁生建。延陵庄空生书额,有诗云:叶落鸟啼霜,扶筇过草堂。空生旧趺处,花雨绕溪香。
其上为独露庵,高出林杪,故名。庵乃瞩公手辟。又上为灵隐峰,其阳有翘松庵,庵当老霞口,舒州清月耆宿隐焉。
与翘松相邻,有雯谷庵,庵为宝月法师斸地,明吉州兰陵氏释隐焉。
与灵隐峰相邻,为太乙峰,其侧有虎丘坪,《山疏》云:虎丘坪辟自瀛州和尚,南昌礼科给事晏文辉额为西竺禅林。今瑞元为住持也,庵对彭蠡湖。
太乙峰之东壑中,有刹曰云雾窟。《山疏》云:即白水漕上庵也。含鄱口之水,凡两条,东承众流而注栖贤,达于湖漕,水势既健,色更皎绀。击石成渠,建瓴直下,故以漕名。其下有潭,如盂深不可测。上浮一石,盖之圆秀如珠。旁皆寸隙,迎水若系缀然。耆宿,中元中州人。行解相应,老犹精进。参者恒遗之,杖致慇勤焉。金沙庵,《山疏》云:金沙开自明藏,其基在山腰而上,石皆黄色,故名焉。加之松竹青荫,湫泓鼓瑟,右壁摩诃崖、猱坡、鸟道,东西龙虎石,天成位置,斯为奇矣。太乙之下有地曰摩石,有庵曰旃檀林。山疏云,旃檀庵,辟自智周禅师。周曰:祥风拨草,玉露凝泉。脉锁群峰,秀色元标,山水灵明。于此结社焉。
老霞口有朝阳庵、金沙庵,侧有六度庵、自新庵,老宿,号自新,吉州人。粗衣涩食,影不妄出。
慧泉庵,老僧匡宏隐此。
般若岩上有天衢庵,庵为慧海禅师之裔如公手辟。枕林涧有金明庵,在万寿寺右。松竹夹道,清流绕席,亦佳遁之地也。楚西陵慈,公开基,今复修继隐焉。丛秀庵在金明之西,僧文石居此。
西竺之右有云岩庵,在桃林涧,翰林郑鄤题额。桃林涧南五里为百花园。相传唐李渤读书栖贤于此,种花其中,有自在庵、雄印庵、广佛庵。
百花园南上为道源坪、宝莲庵。《山疏》云:庵在石人峰,门当五老,凌霄,一望排闼,送青湖口,江山罗列几席,诚为胜览。唐赤眼禅师曾隐焉,故前有赤眼塔,明天启间,有栖贤老僧普光,字汝亮重兴。其庵孙远融相继而修也。
其东为洗马涧,其西为石佛寺道源地。西为木桥沟,其中有朝阳庵、报国庵、莲台庵、金竹、煎鱼涧、滴水崖,崖有南昌李封史墓。云间陈继儒记,圹封史子明睿官宫允,崖平坦可坐数十人。自汉王峰发,祖迢迢佳城是肇,此李氏之福壤也。
栖贤谷中有枕流亭,在寺侧,久废址存。
祖无择爱堂在寺右,初无择守,南康能爱其民,民亦爱之,无择数游栖贤,既去,民为建堂曰爱堂,今废。谷西上有芙蓉峰,王祎记云:风雨初散,日光射云,斜照峰上,岩谷石湿,芒采相映,宛然金芙蓉也。道惠岩,宋名僧道惠栖此,因以名岩。后住庐山寺。栖贤谷之水,其会为三峡涧。《山疏》云:万寿之东南,至行龟峰之东北,众水之会也。凡能邪迤东团山、黄石诸水,能邪迤西桃林、长垄诸水,大小支流九十九派入三峡涧,涧有洗马池。
汉阳之徼东北为筲箕窝,其洼如筲箕状,故云。其上为瘦马岭、乌石崖,山其旁有宝庆寺,其东为石佛山、石佛寺。南康志云,青莲庵即石佛寺,宋僧杜林建,后废。明宣德中,僧普莹重建。《山疏》云:山有三峰如佛,名石佛。
乌石山东北为红石崖,东南为石人峰。《旧志》云:石人峰在栖贤寺侧,其峰有石拳,耸如人状。
绣毬峰栖贤寺,《山疏》云:栖贤寺者,亦李渤读书处也。其寺创于赤眼禅师。寺侧有泉三,曰飞锡泉,曰橹断泉,曰赤眼泉。又有西涧祠、应真阁、驻节亭、爱堂。南唐元宗迁豫章时,尝幸栖贤,因建驻节亭,今废。
寺西北邃谷中,有赤眼禅师塔,主栖贤,席有十一人。赤眼、怀祐、道钦、智筠、慧圆、澄湜、道坚、知迁、祖觉、行因、辨首座。《山疏》云:赤眼禅师事,具归宗类中。其馀十人事,俱载《传灯》各录,《宝训辨》。首座谓东林,混融曰衲子。事华巧无实德,如盛丹雘饰败舟以之涉江湖,犯风涛能无危乎。
栖贤寺前为玉渊潭,石劖张孝祥玉渊二大字,在潭上。
玉渊之南二里许,有栖贤桥。《山疏》云:栖贤桥者,三峡之桥也。作于宋祥符间,其长数百尺,横绝大壑。缔构伟壮,神施鬼设,非人力所能为。从桥俯视涧底,大较百十仞。或曰,以瓶贮水五升,从瓶觜泻出,注下瓶竭其水乃至桥底。
桥首有玉峡亭、飞来亭、观音亭。《南康志》云:飞来亭即玉峡亭,在栖贤桥西。正德中,知府陈霖建。有碑镌钱闻诗,刘廷诰诗,汪伊诗,亭后废。建关帝阁,王世懋记云:栖贤桥跨绝涧,度其上若坦衢,下至涧边。仰而视桥石,两两勾连,势若危动。始为目眩,舌吐上有纪岁月名姓。宋时,石工为之,真班倕流也。又王祎记:昔寺僧漫甑潭上,俄失所在。后有人从湖南来,云甑从洞庭湖上出,甑有栖贤寺三字可验。故知此潭下通湖南也。
桥前有祖教院,旧名上堰台。桥首石亭,曰飞来。父老相传,唐大历中,因风雨飞来,故半石半水以祀观音。山疏云,飞来亭即观音亭。
栖贤桥下有龙潭,曰金井。《山疏》云:桥下两涯石,皆紫赤角立,轩轩如壮士载桥立。李空同所谓峡石肝烂者也。桥之所踞,实得胜地焉。石劖维皇,宋大中祥符七年,岁次甲寅二月丁亥朔建。愿皇帝万岁,法轮常转,雨顺风调,天下民安,谨题三十馀字。
栖贤桥北涧中有石梁。相传,尝有孽蛟从谷中出。水怒涌势,且坏桥,时栖贤有异僧,叱神挽石扼之,蛟退,桥得不坏。俗谓之棺材石。
栖贤桥东有招隐泉,亦名陆羽泉。其下有石桥潭。《山疏》云:陆羽茶经评其水,为天下第六。
栖贤桥西为幽邃山、幽邃庵,《南康志》云:冯京,字当世,其先自河朔徙鄂京,有奇志。因父调南康兵官,与兄元随侍。初至,归宗僧惠南善风鉴。许以科甲,后至幽邃庵,爱其幽绝,僧仁监留止读书,未几擢第,今幽邃庵古松,乃冯京手植也。
幽邃之前有西源庵。《山疏》云:西源者,宋崔嘉彦所栖隐处也。嘉彦西蜀成纪人,有用世才。绍兴中,常以策干赵忠简公,公是之会罢相,不果行。嘉彦遂去,隐西源庵,朱晦翁在南康时,常与往来。已而崔卒,晦翁作诗以挽之云。
栖贤桥西有水,曰西涧,有僧舍曰宝峰庵。《山疏》云:宝峰庵,即静隐院,栖禅于宝峰者六人,月公、晦英、邵武、湛堂、准元、首座、大慧杲。
宝峰之侧有刘凝之隐居,额曰清净退庵。《山疏》云:疑之,名涣,均州人。天历中,举进士,为颍上令。介介不适于俗,年四十,即挂冠去,隐庐山。欧阳永叔为之赋,庐山高云云。
西涧之西有山,邻于七贤峰,是为五乳峰。《山疏》云:山有五峰如乳,故名在七贤峰下。
其下为法云寺,憨山清和尚之道场也。《山疏》云:寺乃清师手垦。师彻慧解诠释诸经,有梦游诸书从军诗,如心悬万里月,肩荷一枝藤。天低偏近日,树老不知秋等语。是为绝唱。师逝,嘱弟子留其全身,以漆漆之。范嗣任《五乳记》云:山在七尖山之下。庐山之半岭也。自下而上,有古松一株,形如华盖,荫人坐卧,面对鄱湖。帆开鹢转,望之凫流款款。峭壁深涧约有五里,松涛足人永曰之观。
五乳峰东下谷中有庵,曰吾庐。《山疏》云:星子陶性中,于卧龙左筑庵隐居,曰吾庐。其旁有石曰啸台,自记云:崇祯十六年春,陶子性中父东篱公知世将乱,遂卜龙冈,结茆成庐。趋隐其间云云。又有磐石曰啸台,方丈许有坦处。可坐八九人,敧处可坐四五人,背连峭崖,面迎彭蠡,帆樯往来,错若织机。
流觞石在卧龙冈。
五乳之东为卧龙冈,其下有卧龙潭。《山疏》云:其潭有三,二在冈上,一在冈下。潭上黄石数丈,横据蜿蜒若龙冈。巅之水直下数十丈,奔注其中,湍激漩涌,滉漾动摇若欲飞舞,故名卧龙。或云潭中三数小黄蛇出没,有见之忙迸入石孔。
卧龙庵,《龟山文集》云:庐山卧龙庵有刘道人,自云百馀岁,碧眼,不粒食,惟食柏饮水。每客至,必先知之云。《山疏》云:庵在冈之东数百步,刘死庵废。其后,朱子守南康复建。庵塑诸葛亮像于其中,又别于潭旁,立亭曰起亭。又于庵立亭曰脩白亭。候解组居之,会迁官去南康,不果居,今并废。明嘉靖间,何迁复就冈侧建起亭。而刻《出师表》及晦翁诸诗于石上。
五乳峰西南有峰,形如胡鼻者,是为胡鼻峰也。卧龙冈水东行出峡,与清泉涧水合。
山路南自五老峰南行至宫亭湖

含鄱口东为五老峰,其下为李白书堂。《太白年谱》云:天宝十四载,安禄山反。明年,明皇在蜀,诏永王璘节度东南。璘举兵反。太白时卧庐山,璘胁致之。已而璘军败丹阳,白奔亡,至宿松山,坐系浔阳岳。宣慰大使崔涣、御史中丞宋若思验治白,以为罪薄,宜贷。宋表荐云:前翰林供奉李白,年五十有七,为璘胁行,中道奔走,即已陈首。经涣及臣推覆审,实无辜。白有经济世之才,请拜京官,献可替否,以光朝列。不报。乾元二年己亥,犹以璘事流夜郎,半道承恩放还。
杨衡隐居,《唐诗纪事》云:杨衡,元和中诗人也。尝居庐山,人有窃衡诗而登第者。其后,衡及第,见其人。怒曰:一一鹤声飞上天之句尚在耶。其人逊谢曰:此句知兄甚惜,不敢窃之。衡筦尔曰:犹可恕也。
苻载隐居,《山疏》云:苻载,蜀人也。与杨衡并善为诗。偕隐五老峰下隐居,今不知处。载,字厚之,有奇才。官至礼部侍郎,居庐山。六年后卒。段文昌为墓志。
有释道之宫,曰吉祥寺、头陀寺、芝山寺、大明观。《旧志》云:五老峰有释道之室四,皆梁武帝时建,今并废。五老峰下有五小峰:曰狮子峰,曰金印峰,曰石船峰,曰凌云峰,曰幡竿峰。《山疏》云:狮子峰后有两洞可通,人行其内,如楼台殿阁,其上有星崖,自下望之,如星。南康志云,金印峰出郡北三十里。在五老峰下,五代李徵古卜书堂于此。三载举进士,仕南唐,为枢密副使。旧志云,石船峰下有崖如室,可居。旧志凌云峰巉岩万状,上插层霄。女真蔡寻真、李腾空、常飞符炼丹于此。《山疏》云:幡竿峰二石高四丈许,亭亭如树,幡竿其上有大磐石,可坐数十人。有泉出于石下,径绕其峰,流过折桂寺,名幡竿源。
五小峰下为二层崖、观音崖、狮子崖。《南康志》云:竹林寺在狮子崖,有影无形,圣僧所居。
狮子崖下有毬峰。《山疏》云:其峰如毬,当狮子峰下,故名。
凌云峰下有白龟山,白龟池折桂寺。《山疏》云:折桂寺为唐人书堂登第,因易今名。
折桂寺上有黄云观,《山疏》云:黄云观在狮子峰麓大石岩下。今废。凌云狮子之下,多隐者居。
折桂一带有华严寺、方竹寺、实竹寺,折桂之水东南流,出白鹿洞。《山疏》云:白鹿洞水即幡竿源。
五小峰西南为团山。《山疏》云:团山在观音岩西。紫霄峰,山疏云,紫霄有三,其与上霄邻者出。《山海经》所载称为古名,馀二皆后人名之。
其下有祗园舍僧湛然建。
水月庵,僧习初建。
紫竹林,僧若无建。
青松舍,僧山谷建。
舍东有骆驼岭,《山疏》云:骆驼岭在方竹寺前。
净妙寺,在凌霄院南二里。僧念庵建,后有道人庵。楞伽庵,僧用如建,在芝山寺东。
般若庵,僧见明建,在楞伽庵上。
瑞云崖,崖中有庵,僧融川建。今颛愚和尚门人方融寄隐焉。瑞云崖即二层崖,其庵背五老,面鄱阳,是山水之都会处也。
狮子窟,僧狮声居之,声尝执侍于雪乔大师庵内,有乔像语风全集庵,正据狮子崖。
白石庵,滇南老僧一心建,在凌霄院上一里。
子龙庵,在般若庵之北。
净乐庵,僧大生建,在般若东。
海会庵,僧若愚建,在华严寺南。
石泉庵,僧古圆建,在华严寺东。
斗笠崖,在狮子崖下僧肖,此创庵其上。
星壑崖,僧有源创庵于此。
金竹庵,僧秀崖创,在石泉庵东。古云庵,在金竹庵东。
五柱崖,在五老峰下,有五石如柱,故名。
五老峰前有文殊台,卧云崖,堕机石,钵盂泉,振锡泉,回龙崖,大观台,舍藏塔,养圣泉,火燄石,留月池。《山疏》云:五老峰前文殊台。《旧志》不载其境,与天池黄岩相比肩,然此台虽迥,踞其地荒僻,无高人韵士之品题也。
五小峰第二峰峡中,尝有缤纷殊结如大轮者,曰佛光也。《山疏》云:佛光天池类中,已辨此,或山之灵气,不可诬也。
五小峰之西,有谷曰团山涧。《山疏》云:其涧两崖皆高峰耸峙,其中有静者室,最为幽寂。人有入者,多不由径,其涧水西南流出太平寺。
团山东有金鸡峰,《山疏》云:金鸡峰即金鹅峰,亦名双鸡山,其山有二石,势如鸡立故名。
滴水岩,《山疏》云:其岩有泉百馀滴,阴晴不绝,故名。团山南有木瓜崖,《山疏》云:道士刘混成种木瓜处。木瓜崖南为凌霄峰,有崖曰凌霄崖。其下有凌霄院,云居晦山显曰五老峰。前西角,峰峦奇秀,禅舍都丽。无过凌霄院,傍崖一大石洞如屋,以马祖曾居称马祖洞。明万历中,有翠峰老宿自燕京来,栖隐洞中。与大将军刘公綎善,刘遂布金创、梵刹、经炉、盘盂诸器物,甲冠一时,洞多巨石,皆有异状。层空架起,撑叠玲珑,旁𦊰苍藤,形干奇老。四面宛转通路,游人至此螺旋蚁磨,步步出奇。洞之顶筑一高台,登台纵观,耸身缥缈,汉王蠡湖绕其前,五老象王踞其后。金鹅映带,突出雄峰,如怒虎愁狮,扑攫天际。又似有物鞭山,驱走奋跃如前者。望之可骇、可愕。《南康志》云:凌霄院又名明真院,去府之北二十五里。唐道一禅师建,山疏云,明遍融和尚居马祖洞,半纪始游南海普陀山。凌霄岩西南有犀牛塘,塘北为青牛谷。《旧志》云:青牛谷,即道士洪志乘青牛得道处。谷内有净妙寺,云台庵。《一统志》云:青牛谷在五老峰下。
谷内有郑元素隐居,《山疏》云:元素者,温韬之甥也。朱梁时,韬盗发昭陵,石函铁匣中,所得前代图书及二王真迹甚富。其后韬殛死,元素尽得其图书真迹,避祸南徙,隐居庐山青牛谷四十馀年。所积书千馀卷,卒,隐居今废。
凌霄岩西为乱螺山。《山疏》云:其山形如螺小大,培塿有三五座,丛叠不整,故名。静者居有二。
凌霄岩西南有太平寺。《南康志》云:太平寺亦名卧龙庵,在团山南。宋高峰禅师建。明正统僧行全重修。寺有白石台、老虎石。
太平寺北麓有一草亭。《山疏》云:亭即星邑周长孺读书处。岭北梅皋先生隐此。
南为白鹤山,白鹤观。《山疏》云:白鹤观者,唐道士刘混成所居。其事具元《虞集记》,中观有炼丹池、捣药臼。观之东为李家山,《山疏》云:李家山者,李公择之所居也。
观之南为罗汉岭,罗汉寺。《山疏》云:罗汉寺刱于宋广济坚禅师。纪游集云,广济具道行得遇真庙,寺成,章圣皇后梦十八应,真乞归庐山。已而高丽来贡佛及罗汉金像。诏就寺安置,因赐额并藏经、土田、玛瑙、琴金钟、象鼓。《南康志》云:罗汉寺桥下石龟口,日出盐四两以给寺僧,炊人少之夜凿其口,而广之,盐遂不复出矣。
寺后有观音塔,今废。
罗汉岭西北为朱家山,宋朱弼之居也。
朱家山东南为颜家山,《南康志》云:颜家山在郡北五里。颜鲁公尝居此山,有鲁公祠、武真宫。《山疏》云:宫祀真武像最灵显。山麓有冯孝女墓,《旧志》云:孝女名素贞,割股以疗父病。郡守陆德舆大书,以表其墓。山侧为向家山,南滨蠡湖。
大汉阳峰之阳,有山独峙者,东古山也。其上有法轮院,山疏云,东古山俗谓之比山。背汉阳峰,面彭蠡湖。由山之南康,半水半山之间,取道而行,其境特妙。院乃宋祥符间僧如湛建,后废。明万历间,觉空法师复兴,已而寺又燬。有法孙融先者重建。殿阁精丽庄严,亦山南之冠云。
寺后山巅有龙王亭,《山疏》云:亭以石为之。每以云起占雨即应。释自成有词云,孤峰浩渺,石亭开,白云常往来。飞腾不待海门雷,祈求遍九垓,四壁落山影,摧月明真可咍。一池清水荫天台,星辰暗里裁。相传龙王亭,唐人建。
锦屏峰,释仁旭诗云:环绕法轮秀,群峰列作宾。烟云多变幻,溢目四时新。
寺前有振衣处,欢石门。《山疏》云:寺门山势磊叠,岩洞天成。径旁两石并峙。中辟微行,到者皆欢,因得名焉。法轮井,释仁寿诗云:源自由山谷,清深味颇甘。辘轳曾不竭,冬夏碧犹寒。按:井开自住持如湛。
白云窟,《山疏》云:白云窝在龙王亭南崖。蒲团石,僧皓有诗云:山中竖脊梁,未必成功课。溪光山色笑颜开,管甚蒲团破不破。
梅花洞,释慈严居此。
观瀑台,《山疏》云:台在寺之东。上有郡守薛所习,府丞龚蕃锡、别驾闵子奇签书,卞宏祐石刻。台傍有观瀑台三大字,同知黎天锡书。登台望之,匡庐峰,巑岏竞秀,黄岩瀑布,正当其面。游者无不抚掌而叫奇绝也。释性圆诗云:台因山耸秀,当面瀑倾濒。形挂鲛绡幅,声惊雷电真。清谭多适意,豪唱有馀神。畴昔谪仙语,银河倒泻频。
东古之阳,有翠微庵。
东古之阴,有善山寺,僧悟超建。后兵燬,明僧惟一重建。
东古之右,为西古山,其上有西古寺。《山疏》云:西古寺亦宋应端禅师辟径。中有巨石,上劖阿弥陀佛四大字。旁有数十字,苔侵不可辨。有香花田八十四亩有奇。
西古之下,有石门钓鱼台。
东古之南下为章水桥。《山疏》云:桥当驿路,直达南康。其水自开先简寂,诸水汇集出彭蠡湖。
南行三里许为九洪桥。《山疏》云:九洪者,言当含鄱岭、桃林涧、卧龙冈,诸水共有九派洪流,故名。
又南行三数里,为流澌桥。《山疏》云:流澌者,谓此水从五老峰脚,径凌霄崖。西由罗汉垄,绕玉京山而出。皆五老积水所融也。
又南行三里,为郡西能仁寺。《山疏》云:能仁寺宋大慧杲禅师尝居之,有僧问:如何是能仁主。师曰:前殿四天王,后殿三大士。僧又曰:如何是能仁竟。师曰:扬澜左蠡,无风浪起。杲因他往,寺忽萧条。明初,有华山崇长老来此重兴。
寺南不里许,为南康治焉。《山疏》云:南康后倚峻山,前距重湖,号称险固,然山麓也。虽郡城中,亦多峻级,坡陀参差。车马驰骤之途罕矣,所凭地脉历代出贤。自宋周濂溪、朱晦翁、明王文忠公祎,皆大贤,故至今代不乏人,所谓民淳事简,号曰江东道院。
郡西隅有天宁寺。《山疏》云:天宁寺者,唐为崇宁院。赤眼禅师有崇宁上堂法语。宋孝宗朝改光孝寺佛殿,今尚壮观,其像甚古,殿左观音堂。凡无子以求有子者,应焉。前为金刚殿,僧法果建。旧钟鼓楼,燬。后为法堂,如能建。寺在未成之先,襟带溪湖,不惟形胜,亦符堪舆。自百雉既兴,樵阁侧出,乃障其面。近制垣以蔽之,似不如初矣。从观音堂望蠡湖,乱帆如织叠,浮城屋之上亦佳玩之地也。僧纲小隐构,幻莲居于寺之东隅。
郡右有元妙观,《南康志》云:元妙观在府治西腋。宋初祥符间,刱自何杨二真人。始曰天庆观,元改今名。明洪武中,道士周汝镇重建。陶集有云,钱子云者,字融观,号景忠,本武肃王之裔。淳熙间,有钱闻诗者,知南康军遂家庐山,子云其后也。子云幼从邑学士余巽庵先生。游拜官京师,荷钞锭胡椒之赐,所得当朝名公卿,有诗若文盈轴。原观居谷岩洞上,今分为两地。一在郡内东关近冰玉涧,一在郡西关外易能仁寺,大雄宝殿为三清天尊殿耳。
观内有谷岩洞,《山疏》云:洞者未郡之际。两山相翼,中辟一洞,有何杨二仙于此得道。后兴观居道流千数。相传洞中有金银盘器之异,盖钱子云景泰二年四月掘地得之。子云献之于朝,事不全录。至于观之分徙者,则由郡人陶尚德也。尚德官至尚书,谋东西两地,易观基而建尚书府焉。
郡内有兜率寺。《山疏》云:兜率寺宋圆悟禅师开堂于此,事见《圆悟语录》。明初,天隐禅师住南康兜率寺。其寺被宸濠兵燬,今为星邑儒学。
观澜阁,《山疏》云:阁在郡东隅,骑城而建。重湖叠嶂,变幻万状,登者乐焉。上有联曰:云连台阁心如水,月隐湖山吏是仙。下有石刻谢灵运诗,李空同鄱阳湖行歌。王麟州分守南康时,为之赋。
阁后有石塔,骑城而建,郡人立此,以峙庐山者。冥鸿亭,《山疏》云:亭乃杜槃涧先生隐居。
郡东为冰玉涧,其上有刘凝之隐居,今废。
郡城紫阳门外有紫阳堤,《山疏》云:朱晦翁建。
堤西北为水陆寺,铜铃寺,《山疏》云:二寺久废,基亦无存。事见黄文节公与清隐禅师书。
郡南关外有袁公堤、圣人洲、陀鹅洲。《山疏》云:郡南关临湖,每为冠盖游集之所。圣人与袁公事见郡乘,陶宏中曰:二洲浮沉于水者也。自春徂夏,龙宫昼扃,柳生之谒逐焉。惟秋冬,星石在陆湖,波瘦如匹练,二洲乃隆起。称雄时,则远皋、木落、寒岫、云枯、雁阵、渔灯,不让枫桥矣。
落星墩落星寺,《山疏》云:落星墩在蠡湖之中。为府治作案寺,乃宋僧择隆建。寺内有玉京轩,黄山谷诗注云,寺僧择隆作宴,坐小轩为落星之胜处。又云:僧隆畜画甚富,而寒山、拾得戏笔为最妙。
郡南关外之左厢有龙王庙、天妃宫。《山疏》云:宫庙后凭雉堞,前瞰蛟宫,侧缀湖上,疑为鼍浪蜃风吹去。其龙王像北,是左蠡,波中有巨木,如轮,触裂行舟。天启甲子,南康同知何起龙,夜感异梦,祷而出之,木欣然就近,不烦挽曳达岸,命匠肖像而祀焉。郡人吴道长记云:游其域者,柳艳翠碧,渔歌下上,帆挂分风,烟垂重幕,诚懿迹尔。庙内有米万钟字碑。
郡西关外,有拥翠庵。《山疏》云:庵为郡人陶用斌之别墅。永乐初,由荐辟拜本郡阴阳,学正术,性怡山水,相西隅之胜,辟庵居之。翰林院侍讲邹公缉为之记,中书舍人尹宾实篆额。
郡东关外有文峰塔。《山疏》云:文峰塔,亦曰永镇塔。万历间,知府田琯,同邑别驾黄希孔,孝廉萧时中,国子陶绶,茂才陶孔,教僧本和建。续知府事,费兆元,为解金带镇之。后知府事袁懋贞竟其役,塔距湖浸数十武鹤表亭,亭鹄峙青冥白浪之间,其阳为大士堂、关帝庙,古树盘虬,客艇如织。风涛雪月,靡不相宜。馀郡临湖之胜,鲜有过于此者。
郡前之湖狂波,潮汐浩淼竞来者,曰彭蠡湖。《山疏》云:彭蠡湖在府东南,广四十里,长三百里,巨浸瀰漫。郭璞传云,蠡湖有物大如水牛,到宣城下。郭璞卜曰是庐山君鼠也。
彭蠡湖滨,有贾处士系舟台。《山疏》云:贾处士住庐山,每置一小舟泛湖自适。许棠寄以诗云:时泰亦安眠,人闻不喟然。穷经休望辟,饵朮只期仙。彭蠡波涌月,垆峰雪照天。尝闻风雨夜,彻晓在渔船。
水仙矶,在层城山下,昔有陶岘者,徙家姑苏,浪游江湖间,人号水仙。晚归庐山,尝把钓于此。其题西塞山下回舟诗云:匡庐旧业谁为主,吴越新居安此生。白发数茎归未得,青山一望计还成。鸦翻枫叶夕阳动,鹭立芦花秋水明。从此舍舟何所诣,酒旗歌扇正相迎。
苏公读书台,《山疏》云:南康号图书府者,星子刘壮舆积书冰玉堂,建昌李公择藏书白石庵,苏端明记。落星湾、读书台,皆其祖父之武库,云霞所集,文章流美焉。台今废。
甘露庵在紫阳门外,中丞伯彦、蔡公臬宪、卉圃李公所建。以通庐山,僧上下往来之憩地也。
庵前有周公莲沼,《山疏》云:周濂溪爱莲池在府治左。其上有亭曰爱莲亭,郡大夫尝歌宴于此,《郡志》亦曰:爱莲池在府治左,未言郭外有莲沼,或后人蹈周公之辙而名之耳。
刘凝之祠堂,《山疏》云:刘先生祠堂在墓之右。司李钱启忠建。旧志云,刘凝之墓在少府岭。凝之晚善养性术,年八十五,无疾,沐浴正冠而卒,葬岭下。朱晦翁为守时,尝修其墓,为立壮节亭,后废。明正德中,南康府守陈霖重建,亭内立石刻欧诗及朱记。
郡西关外,有碑刻曾致虚星渚记。《游纪集》云:南康军西郊有碑劖曾集记,字法如颜,久废,碑趾不知处。郡西为后山,有陈圆隐居。《南康志》云:圆,字德方,尝应制科,有名称,已而归。隐后山,后进多师之黄山谷,题其堂曰独善堂。
郡又西为少府岭,其上有刘凝之墓,墓西为层城山,又西为玉京山。《山疏》云:亦名上京山,其下有玉京观,今废。
陶渊明旧居,《山疏》云:玉京山陶渊明尝居之,故陶诗云:畴昔家上京。《南康志》云:近城五里有山名上京,陶渊明故居也。
崔诚老隐居,《山疏》云:宋崔诚老博学高逸,不事进取,庐于玉京之上,以琴自娱。名其庐曰睡足庵,而自号曰玉涧道人。庵今废。
玉京之侧,有清潭。《山疏》云:其下有古潭,深不可测。郡城东南郭为前山,其下有冯去疾别墅。《旧志》云:去疾,嘉定三十年,刘渭榜进士,知温州。
郡之东有神掌石,又东为宫亭湖。《水经注》云:《尔雅》曰:大山包小山曰宫,宫之为名,盖起于此。
湖旁之山,有石镜,《幽明录》云:宫亭湖旁山间,有石,形圆如镜,明可以鉴,谓之石镜。人以火燎之,石遂不明。湖上有宫亭庙,《高僧传》云:宫亭庙著灵,孙权时,其神能分风送舟,舟行者皆祀之,以祈风。施舍山积西域僧安世高者,南游过祠下,神忽人语为高言。其前世尝为僧,以嗔恚,故积业受报,堕异类中,良苦,今且死。欲高为立法营塔,觊得善生。高,曰现汝形,曰形恶必骇,众不可见。已而自座后出首,盖大蟒也。首与高膝齐,高抚其首为梵语,喃呗数四,蟒悲泪如雨,即隐去。无何,死于柴桑乡山壑中,其长数里,县人谓其地曰蛇村。是后,庙不复著灵矣。《冷斋夜话》云:秦少游南迁时,舟宿宫亭庙下,见湖月光彩特异,因忆昔在西湖云老惜竹轩,所见景色与此不殊。其夜梦美人自称维摩,散花天女以维摩像求赞。少游爱其画,谓非吴道子不能作。天女戏赠诗曰:不知水宿分风浦,何异秋眠惜竹轩。闻道诗词妙天下,庐山对眼可无言。少游赞曰:竺仪华梦,瘴面囚首。口虽不言,十分似九。应笑荫覆大,千作狮子吼。不如博取妙,喜似陶家手。既寤,尝自书之。其像真迹,后落雷州天宁寺。
宫亭湖侧为神林浦,《南康志》云:神林浦,即神林湖,在郡东五里。
浦之东五里,为虾蟆沟,其上有虾蟆石。《山疏》云:虾蟆石去郡十里,俗呼为蟆头。
令公庙,《山疏》云:庙内皆祀水府神。
其上有山,曰定山。
五老峰坡陀南下如顿万马,忽突起一山,而四山环之,是为后屏山。其下为白鹿洞书院。《洞志》云:白鹿洞者,唐李渤读书处也。初贞元中,渤与兄涉俱隐庐山,而渤养一白鹿,甚驯。行常以之自随,人因称为白鹿先生。而谓其所居曰白鹿洞,宝历中,渤为江州刺史。即所隐地创台榭,以张其事。而白鹿洞遂盛闻于人矣。其后唐末兵乱。郡学校废坏,高雅之士,往往读书讲艺其中。南唐升元中,始建为学。置田聚徒,以国子监九经。李善道为洞主,名曰庐山国学。四方之士受业而归,出为世用,名绩彰显,甚众矣。宋初因置为书院,益拓而大之。与睢阳、石鼓、岳麓三书院并名于天下。当时学徒常数十百人。太平兴国丁丑,从知江州周述,请赐国子监印本九经,驿送至洞。后又官其洞主明起为褒信县簿,岁壬午,始置南康军并学,而洞乃属南康。咸平壬寅,犹诏有司修缮然。自有南康学,而洞事浸浸坠矣。祥符初,直史馆孙冕以年老乞致仕,愿得白鹿洞故址归老。诏许之,归未至洞而卒。祥符中冕子比部郎中琛,即洞旁筑室十数楹。榜曰白鹿洞书堂,俾子弟讲习,四方有来学者,辄饩食之。以此著闻于时,当涂郭祥正为记。勒石其后,兵乱室焚。记石徙天庆观,其后天庆观亦焚,记石遂燬不存。淳熙己亥,朱晦翁来守南康,甫至即檄教授,杨大法司户毛某看详,既又躬至鹿洞,周览之,悉得其可修举状,因具上尚书省,言鹿洞乃昔贤嘉遁之地,先朝尝即以养士德,意甚厚,而一废遂不复振,为吏者不得不任其责。且所建立,仅小屋十数楹,才足不泯没,计亦不至劳费,请检会。太平兴国中,节奉指挥送本军为法守,不使至湮没,其后又劄上尚书并丞相言,愿得比祠官,例为白鹿洞主,假之稍廪,使得终。与诸生讲习其中,犹愈于崇奉别教。香火无事而食也。其后,又具疏请依岳麓书院例,赐白鹿洞书院额,并给赐高宗御书石经,及九经疏、论语、孟子等书皆格不行。当是时,朝野哅哅,传以为怪。其后晦翁迁浙东提举,入奏,对延和殿,具言白鹿洞书院。太宗、真宗造士之意甚深,非下吏浅识所可窥测,今老佛之宫布满天下,大都逾百小邑,亦不下数十。而公私增益,势犹未已,至于学校,则一郡、一邑仅置一区,附郭之县又不复有,盛衰多寡相悬如此。有司者不此之正,而反疑臣之请,何也。夫无御额赐书,为流俗所轻,废坏无日。非陛下所以丕扬前烈,嘉惠斯文之盛心也。臣谨昧死请于是,孝宗始允可之。元末兵废,明正统中,南康守翟溥福乃始得其遗址于榛莽中,而振起之。书院由是复兴,其后御史陈铨、提学佥事李龄、副事苏葵、邵宝、蔡清、李梦阳,知府刘定昌、袁懋贞、王养正、徐士仪相继修。于是书院常新,书院有礼圣殿、明伦堂、宗儒祠、先贤祠、忠节祠、文会堂、朋来亭、白鹿洞,劖石先贤书院,白鹿胜洞在洞侧,洞上有思贤台,又白鹿洞天四大字,何迁书,诸刻甚富,不繁录。
有水自凌云峰来,径书院东流出峡,为贯道溪。书院之西有钓台,石钓台亭,又西有漱石,书院之前有卓尔山,其巅有高美亭,其西有大意亭,西南有鹿眠场,东有洗心桥,又东有勘书台,独对亭。又上有好我亭,台西有圣泽泉,台东有小三峡。峡口有枕流桥,桥北有回流山,山巅有六合亭,山东有流芳桥,又东有溪口桥。益东五里所,有白鹿源、观音桥,桥北有石华表,其廪士有洞田,散在星子及他县,凡二十七顷六十八亩有奇。
白鹿洞有七姑庙、烈女庙。《山疏》云:七姑者,李渤之女也。盖烈而死,乡人以庙祀之。洞之东北三里许,有巨石整削者,名圣寿无疆石。《山疏》云:石在华严寺侧,即华盖石,周濂溪有题咏。石劖朱文公风雩二大字。《旧志》云:五老峰下有石劖,宋周惇颐撰《圣寿无疆颂》。华盖石正当五老峰面,其石高丈馀,上可坐百人。
圣寿无疆石北去数武,有刘轲精舍。《山疏》云:精舍即轲为僧时建,久废。其基亦不知所在。按《摭言》:轲为僧时,尝葬遗骸,其夜梦一书生来谢,与之三鸡卵。轲嚼一而吞二,后遂精儒术,与吴武陵并以史才直史馆,韩愈欲为之赞,会贬去,不杲。按刘轲上座主书云:轲本沛上耕人,代儒业为农人家。天宝末,流离于边徙贯南,鄙边之人,嗜习玩味,异于沛,然亦未尝废耕舍学。与边俗齿,且曰:言忠信,行笃敬,虽蛮貊之邦,行矣。故处边如沛。贞元中,轲仅能执经从师。元和初,方结庐于庐山之阳。日有芟夷畚筑之役,虽震风凌雨,亦不废。力大耨,或农圃馀隙,积书窗下,日与古人磨砻潜心,岁月悠久,寖成书癖。
圣寿无疆石左腋,有溪,与幡竿源合,径白鹿洞。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方舆汇编山川典

 第一百三十九卷目录

 庐山部汇考三
  考
 庐山部总论
 庐山通志〈总论登山道路 论东道 论西道 论南道 论北道 论小径〉

山川典第一百三十九卷

庐山部汇考三

《庐山通志·登山路纪》:山南路,自五老峰东北行至吴章山。
五老峰下,狮子峰东,有水径华严寺,出杨梅桥。《南康志》云:华严寺,旧名般若院,宋规圆禅师建。
寺之东南有华盖石,其石上大下小,亭亭如盖,故名。寺之东北有龙云寺,旧名永福院。岩头禅师建。寺侧有雨花洞,在凌云峰下。
龙云寺东北为观山,其下有寻真观。《真仙通鉴》云:蔡寻真者,侍郎蔡某女也。李腾空者,宰相李林甫女也。幼并超异,生富贵而不染。贞元中,同入庐山,寻真炼丹于此。
虚白馆,在观山下。
观山之北,为麻姑崖,崖上为大鹏峰。《山疏》云:旧名铁壁峰。半崖上有石格子,方目疏楞,如出鬼工。去地数十丈,旁有志刻,高不可辨。
其旁有毗卢峰,其下有玉川门,门内有禅室。《山疏》云:玉川门者,当三叠水口,其两崖壁立万仞,涧从中辟,路行处,两石相磕,中穿一窦,游者低首而进,其石色白如玉,故名。
玉川门外,有水竹居、凌云舍。《山疏》云:明憨如老宿住凌云舍。
罗彦庵,书院彦庵,仙隐竹林,寺院乃后人建。
瑞云崖,水帘洞,《旧志》云:水帘洞,在三叠泉峡中。五老峰左腋下有巨瀑,轰天而吼者,三叠泉也。《山疏》云:三叠之水出自大月山下,由五老背而东注焉。凡庐山之泉,多循崖而泻,乃三叠泉不循崖泻,由五峰北崖口悬注大磐石。上袅袅如垂练,既激于石,则摧碎散落,蒙密纷纭如雨,如雾,喷洒二级,大磐石上,会为洪流,下注龙潭,轰轰若万人鼓也。《纪游集》云:上级如飘白练,中级如碎玉摧冰,下级如玉龙走潭,散珠喷雪,真天下绝景。非谷濂瀑布所可彷也,朱晦翁与黄商伯书:新泉之胜,闻之,爽然自失。安得复理杖履,扶此病躯,至其所,仰观俯濯,如昔年时,何可得也。或有善画者,得为使画以来,幸甚。又书云:五老新泉曾往观焉,梦寐不忘也。又书云:新泉图子与和成,既为定稿,必已能尽写其佳处,只就觅此草木,不必重摹,俗工未能,反败人意也。自闻此泉新出,恨未能一游,其下以快心目溅,雷喷雪发,梦寐也。书又云:瀑图韵谱,近方得之。图张屋壁坐起对之恨,不能到其下也。又与杨伯起书,白鹿旧游恍然,梦寐但闻五老峰下新泉三叠,甚为奇胜。计此生无由得至其下,尝托黄商伯、陈和成摹写以来,摩娑素墨,徒以嘅叹,桑乔生曰,三叠奇胜为庐山第一。李太白、朱晦翁皆未之见,非遗之也。其时泉尚隐,人未知之,待朱子解郡之后,有樵者昉见而传之,石劖天泉二大字,在第三龙潭上,一二龙潭上,石刻最富。
三叠泉上,有观音洞。《旧志》:钤冈岭东下有观音洞,深进半里许,洞旁有竹林寺遗迹,石劖竹影疑踪四大字,邓元昭书。其洞上,山嶙峋。东走为大梁津,山疏云,大岭过脉下,结青山,其大梁津长数十丈,广不盈尺。两旁皆山,下临无地,形如大梁,通五峰东道,故名。大梁津俗谓之大塘塍,非也。三叠之水,径石牛山出,为相辞涧。《山疏》云:唐元集虚居相辞涧,白乐天在江州时,尝与往来。
石牛山迤东傍湖,有山独峙,为长岭。其下有回风寺,南康志云,回风寺在回风觜,去郡东北二十五里。宋僧惠益为始辟。
长岭东北为青山,在大广湖东,其上有桃花庵,以庵多碧桃花,故名。
石牛山东北为香山,其上多香草,其下有佛佑庵。明景泰中,僧弘赞建。
庵西南山,有洞如石屋,内有观音像一尊。
洞前为九猪涧,龙王井,九猪涧俗呼为野猪洼。香山之东北有古佛庵,在佛佑庵东。
古佛庵东北,有女真潭,潭水与九猪涧水合,流入太广湖。
又东北有登云寺,寺为僧登云所建,不知何时人也。后废,明僧月明复建。四仙中,徐道人尝趺坐于寺旁左巨石上。香山之东有固城山、石子山、茶山岭、谷山湖。《山疏》云:湖在石子山东隅。
香山之东北,有山相比者,为卓岭。其东有昭德观,即女真李腾空之居也。腾空事具宋杨杰碑记。
卓岭之北有大谷,入谷西南行至牯牛岭,又行至屋脊岭,两山之间,曰女儿城。《山疏》云:此数岭与钤冈争势,刘世扬曰,庐山最高处。
屋脊岭东北为麦社山,其下为大麦社,元人避兵于此,种麦处,故名。其中有仁王寺,不知何人建,事无可考。
上庵、中庵、下庵,《山疏》云:《旧志》有上庵,下庵,无中庵。今麦社有中庵,无上庵、下庵。今三庵俱录,以便后览。大麦社有隐者,居七八所。
麦社之北有刘家砦,王家坡,麦社之西南为海螺城,山形如海螺堆叠,故名。
麦社东南有二涧,曰大涧,曰磨刀涧。樵人所磨刀处,麦社东有恩德岭,其上有朝阳洞、恩德岭,有静者居三数。
恩德之东北,为马英山,其下有净慧寺,乃宋昌院禅师建。江州守李逢宗为之请额,祥符初名宋昌院。明天顺中,僧继成重建。改今名,为匡东之要道也。寺有大士泉、丁仙井,丁仙不知何许人。
恩德之南,为梭子涧,旧名索子涧。其水与磨刀涧合,出净惠寺。
马英山东北,为张家山,其下有大成寺,在张家山南。平陆中,宋乾道中,雪峰禅师建,与岩头同,时事见五灯会元,大成之墟曰高垄。
大成之东北,有浮桥寺,明正统中,僧德观始开辟也。寺前有瀑布曰马尾水,寺东北为牛角冲,又东北为佛头峰,其下有睡龙潭,大雄庵。《旧志》云:大雄庵,唐僧寻山建。明正统中,僧惠严重建。
佛头之东北,为玉峦峰,其下有仙居洞,洞内有白龟池。
慧日寺,宋僧如义建,后兵废。明天顺间,僧惠广重建,慧日之水,径破山,南流入谷山湖,玉峦峰东北有鹰嘴崖、青牛洞、智林寺。《南康志》云:智林寺即慈云院,晋僧济法建。明天顺中,僧惠宗者重建,智林寺西南有云头庵。
山北路由吴章山东北行至南湖觜

吴章山者,匡山之末也。或谓之吴障山,为西吴之保障也。昔有吴章者家此,故名。
吴章山东,亦有香炉峰,其上有紫云庵。
吴章山东南,为马祖山,其上有马祖寺,其东有香积寺,其下有马祖洞。马祖者,唐道乙禅师也。初祖达摩,直指明心,教人授一人,谓之单传。至六祖能大师传之广矣,能再传至马祖,与希迁愈传愈广,马祖之弟子入室者,百三十二人。山下又有白莲池,马祖得法后,居此一纪。白莲,皆马祖手植也。
马祖山东北为大孤山、女儿港,又东北为塔尖山,其下有龙泉寺。《九江志》云:龙泉寺者,晋僧慧远建也。未几而废,至明洪武初,僧祖观重建。《浔阳旧志》云:龙泉井,即晋远公以杖刺地出泉处。天旱时,有僧祷之即雨。其东有仁寿寺,不知何代建。
又东北有金沙洲,洲沙如金,故名。
洲东大湖中,有小山孤峙如鞋形,是为鞋山。《水经注》:孤石介立大湖中,上生林木,而飞禽罕集。其上有玉膏可采,所未详也。《耆旧》云:昔禹治洪水至此,刻石纪功,或言秦始皇所勒。《搜神记》云:尝有估客舟下都者,过之,见二女子,谓曰:至都幸,为买两緉丝履。估客意其神也。至都即为市履,盛以小笥并,置书刀其中,比还至庙,荐笥履而去,忘书与刀,舟方泛,忽一鲤跃入舟中。剖之,得书与刀。
吴章山北,为洞林山,其北为峡石谷,东北为覆船山。其下为方塘湖,在吴章东北,纵横数十里,其水入鄱湖。
洞林山迤北,有小山为长岭,其东有陶九墓。《纪略》云:至正壬辰,天完将陶九以兵陷瑞州。癸巳,江西行省左丞大你赤复瑞州,九败走,后卒墓于此。
陶墓之东,为牛头山,其东北有高山庙,又东北为江矶山,又东北为南湖觜。《山疏》云:南湖觜山,当鄱阳湖口,其山迤𨓦,突出湖心数里,左江右湖,其势甚险,东引鄱阳,北俯杨家穴,南控扬澜、左蠡诸山,而与青山白石相望,为气势制禦水盗,地甚要。山水旦夕四时之变,阴晴显晦,不齐之观,其境甚清。
山北路由吴章山西南行至三山涧

吴章山西为虎山,又西南为大山,其侧有龙潭庵。《山疏》云:虎山有石如虎,故名。龙潭在大山下。
虎山西北为天花井山,其巅有三井二庵,天花事,无可考。
天花井山北,有宝积寺,山西有兴福庵,狮子庵,九江志云,宝积寺,宋僧允光建,后废。明宣德中,僧道复重建。成化中僧慈瑛、正德中僧行涌继修。
天花井山东北,为乌稍岭,西北为丫髻山,山侧有地名天子堂。然皆穿凿断裂不完整,非胜也。山中有宝岩寺,香严闲禅师之道场也。
丫髻山东北为凤凰山。
天花井山西北为栗岭,即栗树岭。其下有濂溪先生墓。西南山下即为天子堂,已皆穿凿断裂不完整。自乌稍丫髻而至浔阳东门之外,后人斲之。而丫髻所斲处名缺子坳。深八九尺,广五六尺,俗所传铜钉。钉狗取狗厌之说,与《桯史》所记无异,而东门之垄,乃斲为大梁,通老鹳塘。当初斲时,出水皆赤色,然不知孰斲之。或曰元顺帝斲,或曰陈友谅斲,或曰刘基见友谅都江州得胜地,使谍诱之,斲渠以泄败之。或曰友谅既败,刘基以地形胜,虑生英雄觊觎之心,言于明太祖而斲之也。
丫髻山之西,为大源山,其下有马尾水谷,谷有水枧冲、黄茅冲,谷东南有天花庵,谷西南有九峰庵,马尾水出谷,与龙门水合。
大源山西有兴隆寺。《九江志》云:兴隆寺即马安寺,宋僧质昙建。明永乐中僧祖祥,正统中僧师益,成化中僧旺,相继重修。大源山西南有高峰,其下有大壑曰龙门,有寺曰龙门寺。《山疏》云:龙门寺在涧东,山巅然高寒,屋不可瓦。洞在绝壁,亦昔人所尝居,洞旁有字刻,不可辨。龙门之西为双剑峰,其下有剑峰庵,正与九江郡治对,其峰虽峭峻,然不及山南剑峰也。
双剑峰下,有池亦名小天池,其池冬夏不涸,常有龙居。
双剑之西北,有太乙宫。《山疏》云:太乙宫即祥符观,亦董奉之道场也。
双剑之西南,为鸡公石山,山椒有石如鸡,故名。鸡石山东北,为圭璧峰,其下有圭璧庵。或曰龟背峰圭璧庵,正德中僧本聪开建。
圭璧之西南,为锦绣峰,其下有锦绣庵,山葱茜如纾锦绣,故名。
锦绣之西南,为莲花峰,即周元公所卜居者也。数峰攒簇,如莲花,故名。其下有莲花庵,正德中,僧大迁修。莲花峰下为董奉馆,又有祥庵主塔,在峰南。
圭璧之东北为筋竹岭,有僧室二,曰朝阳庵,曰筋竹庵。岭多筋竹,故名。
三峰之下为莲花洞,莲花洞者,三峰之墟是也。其中有谷口草堂,江州黄宦建。
三峰之水西北行径花山,过新桥为濂溪港。山疏云,山口有崖曰龙荡崖,有石如船,谓之石船涧。
三峰之北,有峰,曰拨云峰,其北有半云庵,又北有清虚观。九江志云,庵即清虚观。宋皇甫真人之居也。后兵燬。明僧道本重建,觉海行安继修。按《宋史》:皇甫坦,峡江人。工医术,善相人,疗显仁太后目。
拨云峰又北,为花山,其下有云溪寺。永乐中,僧子空建。嘉靖中镜修。拨云峰丁有清虚庵。《山疏》云:清虚庵即清虚观。自皇甫坦仙去,其观久废。业尽属民,明成祖甲申僧慈渭赎业建庵。成化丁亥,僧镜台道岸重建。赵师尹扁曰鹫峰。真隐庵右有凌虚阁,明僧道真建。德化令赵之骅题额。左有青莲庵,僧太思建。九江司理席教事题额。庵后有泉曰神泉,古有亭,今废。其泉甘洌,庵僧以为日汲。
莲花洞中有报国寺,宋僧守端建。又有云溪寺,亦守端建。又有报国寺,已久废,址亦无存。
栖霞庵新建,昔有老僧号栖霞居此,故名。
莲花峰之支,北行有山崛起。环抱一区,是为谷口草堂。〈注〉江州黄云师筑室于莲花峰,麓曰谷口草堂。匡庐社中,名人巨衲皆有诗。
莲花峰北麓,有刘仙官坛。《搜神记》云:汉时,有仙官刘纲谪居莲峰下,奉章上帝,救德化县令张某之死。又唐乾宁中,庐山书生张璟,以所业之桂州,欲谒连帅张相。至衡州,犬嗥滩,损船上岸,寝于江庙,庙神延座。从容云,有王立仁者,罪合诛族,吾为其分理,奏于岳帝,无人作奏。璟为草之,既奏蒙允。神喜,以白金饼为赠。今其坛久废,基亦无存。
龙荡崖石船河,《山疏》云:龙荡崖在莲花峰之水口,有石如船,当水所行道,谓之石船。其涧曰石船河。禅智院宋周必大记云,禅智院对双剑峰,稍偏正对山之山,外峰曰小石榴峰。以其为旧屋,故游焉。记言院后有绿野亭,忘记询问,进至双溪宝严禅院。同长老步过云庆庵,记言,因流泉为池,多畜鲂鲤。今仅存坳洼耳。
双剑峰东北麓,窈窕而深曰避难冲。冲在龙门之西南二三里。元末兵乱,土人所保以避兵处也。龙门双剑之下,径路险仄,其两崖石皆奇削。双剑峰北麓有定慧庵,即新庵。明僧锦天建。莲花洞水与龙门水合,径濂溪港出浔阳江。浔阳为九江郡治焉。《山疏》云:九江郡之南湖,筑堤而径庐山者,肇自唐李渤守九江,时因名堤甘棠,亦以甘棠名湖桥曰思贤桥。
郡城之北,有庾亮楼,《旧志》云:庾楼久废矶存,时人称庾楼矶。晋史明帝九年,以庾亮都督荆江等州诸军事,镇武昌,辟殷浩为记室。浩与褚裒、杜乂皆识度清远,谈老易,擅名江东,而浩尤为风流所宗。世说庾太尉在武昌秋夜佐吏,殷浩、王胡之之徒,登南楼啸咏,音调始遒,忽闻函道履声甚厉,疑其庾也。俄而庾果率左右徒步来,诸贤欲趋避之。庾徐曰:止止老子于此,兴复不浅,便据胡床与诸公咏谑。后王逸少下都,具为丞相言之。丞相曰:元规,尔时风范,得毋少颓耶。逸少曰:惟丘壑独存焉。李太白诗云:清景南楼夜,风流在武昌。
庾楼之侧浪井。《浔阳记》云:浪井,汉灌婴之所凿。已而堙塞,孙权至湓城,自标井地,令人掘之,正得古井。铭云:颍阴侯所开,开三百年,当塞。塞不百年,当为应运者所开。权大悦,以为己瑞云。井与江通,每风起,辄有浪。李白诗云:浪动灌婴井,浔阳江上风。
郡治前有能仁寺,唐大历间建。白云端禅师道场内,有塔高出天表。
龙池寺,晋太元间,释慧远法师建,后废。明洪武间,僧本明重建。
舍利寺,
海天寺,
寿圣观,宋庆元间,道士杨权建。
万寿宫,洪武间,道士潘心古建。
德馨庵,总镇杨捷建,在府右。
普润庵,僧朽木建。
琵琶亭,湖心一土,墩如月,白居易亭之,曰浸月。即今烟水亭。
桑落洲在府治,东北江心。昔江水泛涨,有桑流至此洲,自植,故名。《郡志》云:府东北渡江五十里,为桑落洲。鹤问湖,湖在故城侧,晋陶侃择地葬母,至此,遇异人,言,前有牛眠地可葬。已,化白鹤飞去,因名。《湖志》云:陶母墓,在湖口县之白鹤乡大禾垄上,有白鹤观,后更隶南康。
百花亭、倚天阁,俱在都统司后。张孝祥取长剑倚天外,以名阁。今九江府治即其处。百花亭,邵陵王纶建。九叠楼,在郡治后百二十步。唐李渤建楼,久废矣。生意亭,亦在府治后,周元公建。
祖将军,《庙志》云:颜鲁公顷为湖州牧,州产碑材。公选其尤者载还,次江州,蛟奔螭引,直至湖心,则茂林削石,势环气胜,有神祠曰祖将军庙,异之,乃为捐金建亭,制文勒碑以纪其事。后被典州削去。为九江驿碑,欧阳行周作文吊之。
稽亭,在旧驿旁。《寰宇记》云:使客经过于此,历览江山胜概,为之稽留时日,故名。
小匡山上,有阳明书院。
天庆观,去郡二里即唐之紫极宫。堂中旧有扁,刻李太白诗。
水月亭、榭凉厅,俱在庾亮楼基下。
北林院,在庾楼基山涧中,言可以分东西二林之胜。北亭白,乐天诗云:迢迢数千尺,茅亭居山头。是也。亭今废。
锁江楼,在府治北,其基乃一石山也。插入江心,竟砥楚流,楼半颓,总镇杨捷更新之。
飞鱼径,去郡治西二里。
怀玉城,去郡城十五里,晋义熙八年,孟怀玉筑。湓浦,《郡国志》云:有人于此洗盆,忽水瀑涨,坠浦中。遂投取之,见一龙衔盆而去。萧子显、齐世祖于湓城得五尺刀十二口。应永明享历之数焉。
山北松光岭西谷,为养鹿池。《山疏》云:池由晋远公刱莲社时,有猎者获鹿,有孕,远见而悯之,即以衣物与猎者易鹿,命徒放此,故名。其中有念佛堂,明法船法师来此,笃志高蹈,时人咸推其德。相集为莲社,以踵虎溪师,将逝,先日告众曰,幻身无常,吾当逝矣。次日,果有祥云西来,香风入室,师端然坐脱鹿池,念佛之会由此始。
又有松筠室、月老庵、龙湫室、凤崖、古松庐、清镜堂、枝憩堂、鹿友居、获隐居、涌锡居、宝筏居、屏风石、道光庵、竹隐居、金星居、簝叶洞、月台庵、涌莲庵、鍊鹤居、拈花室、太初居、五髻峰。《山疏》云:鹿池静室,大小四十八所。莲社之峰,绳绳未艾。
池北为圣治峰,其南有仙人岩,其东北有三山涧,其水源于松光岭,有三龙湫,其上湫在绝壁间,天将雨,辄有云气出湫中。旧有龙王祠,有飞云洞,深不可测。老君崖西有太平宫。《山疏》云:太平宫者,唐元宗所建九天使者庙也。九天使者,即庐山使者庙。建于唐开元十九年,明皇以缪篆亲书额赐之,曰九天使者之殿,当是时,祀典犹未特隆,五代李唐改号其庙,曰通元府。至太平兴国中,始以纪元易名为观。熙宁中,又置祠官以寓禄。当是时,道流常三数千人。崇轩华构弥山架壑废,而又新其所,糜费不可胜纪。其田多散在旁县,凡三十六区,其侈盛无以加矣。至元末兵燬。荡无凌节,后复构然,甚陋,仅存而不废。嘉靖中,杨家穴人以争立许旌阳庙,讼诸府。知府钟卿使送旌阳之像于太平宫,以息其争。由是江南北人,无远近,咸走太平宫进香,曰朝许真君。施舍填委宫,遂骤富。因敛其赀以建殿宇,颇壮丽。其宫有宝石池,池有异石晶莹,夜发光彩,有刘仙石。刘仙石,记云:仙名越,尝邀康阜过其所,居云山阴,有石高三丈者,吾宅也。扣之即见我焉。如其言,往扣之,果睹异境。有二童子引见越,越冠元玉冠、朱绶剑佩,饮阜以玉酒三爵延生保,命丹汤一盏,阜心知其异,私念欲留居之,未出口。越即已先知之曰,子未应留,姑去,他日来居未晚也。既出,忽然犹巨石矣。因号其石曰刘越洞天,今无复见者。又有墨仙泉,《太平志》云:道士胡用琮,遇道流于云堂,留之饮酒。既醉,道流以刀剜土,沥酒,漱津,和之,成墨,以授用琮,投之几上,铿然有声。翌日视之,紫磨金也。其剜土处出泉,故名。又有白玉蟾丹井。山疏云,玉蟾,琼州人,姓葛。好幻术,宫内又有驯鹿场,磬湖,镜泉,诵经台,匡山精舍。《山疏》云:精舍,元学士姚璲读书处,璲以文章名。
其寓禄外宫领祠,有自请,有特差;其官名,有使,有提举,有管勾。《山疏》云:《宋史》提举、管勾、太平宫,官众不书。居宫道子三人,毕养素、黄知微、刘虚谷。《山疏》云:知微佯狂人,谓之黄疯子。一袖百结,寒暑弗易,生平不攻诗,而多佳句。如溪云拂地送残雨,谷鸟向人啼落花。万里碧云开暮色,一条银汉在秋天之类,皆可讽咏。后不知所终,刘虚谷善修养术,著丹还篇,能以智慧性,断烦恼殃,乃至有无通用之秘。朱文公尝与往来,谈《易》,论还丹之旨,赠以诗,毕养素事,具《太平宫志》。太平宫东北十五里,有濂溪书堂,即濂溪祠。在石塘桥西北,先生在南昌时,尝过浔阳,爱莲花峰之胜,遂著名焉。内有莲池,山疏,昔濂溪先生作书堂,尝于堂前穿池,种莲,名其堂曰爱莲。且自为爱莲说,又有光风霁月亭,朱晦翁建。自为记,记后有云祁真卿吴兼善僧志。南与熹敬书,以志书堂,东北八里为九江府。
山北路自分水岭西行至岭末

松光岭之西,有乌龙潭。《山疏》云:乌龙有上中下三潭焉。初远公居东林寺,其龙实与力,寺既成。远公与龙约岁一致祭,今东林住持者,每岁六月以蔬食奠,而投诸潭中,曰送龙饭。有不虔洁者,水辄涌食出寘石上,不食之矣。其水径分水岭,西北流与石门合。峡中有龙潭庵,其西为卧云寺,寺乃元僧东岩建。明僧宗元行淳相继修。
分水岭西有翻经台,东晋谢灵运,以北本涅槃翻为南本,凡三十二卷,于此处,故名台。
台南下为上方塔,院有舍利塔。《山疏》云:舍利塔西域佛驮跋陀罗尊者,自其国持佛舍利五粒来,瘗于此山,故以名塔。
塔左有虎跑泉,塔南为东林寺。《纪游集》云:初远公自楼烦至庐山,结庵于西林之东,以居曰龙泉精舍。其后刺史桓伊为之请,立寺曰东林,而名殿曰神运殿。寺有白莲社,以修净土。《高贤传》云:谢灵运心服远公,为之凿池,栽白莲而名其社焉。社中真信之土百二十三人,释慧远刘程之等十八人为之冠。十八人者儒六人,刘程之字仲思,周续之字道祖,雷次宗字仲伦,宗炳字少文。张野字莘民,张诠字季愿。释十二人,慧远、慧永、慧持、佛驮耶舍、佛驮、跋陀、罗道、生昙、睿道、敬昙、顺昙、恒道、炳昙诜寺,有远公影堂,十八高贤影堂,虎溪三笑亭。《高贤传》云:远公送客,不过此溪,过则虎辄鸣吼。尝送陶靖节、陆修静,不觉过溪,虎鸣吼,相向大笑。世为传耳。又有冰壶、聪明、卓锡三泉。鬼垒墙莲花漏。山疏云,远弟子以芙蓉十二叶立于泉水上,因波转以定十二时。又有金像文,殊远法师传云,初陶侃剌广州,有渔者得金文殊像于海上,阿育王之所造也。侃送诣五昌寒溪寺,及侃督江州,使迎像来,江州积十力不能动,比入舟,舟辄没。遂已。其后东林寺成,远默吁之像泠然自至。远为之建阁以祀之,又有苏白堂,以祀香山东坡者。
东林寺自远公而后,主席者七人。虎溪庵,主自遵正觉禅师,常总照觉禅师,慧圆上座,觉海法,因庵主法𨴟上座卐庵,道颜禅师。明万历间,大弘戒法者,千华三昧和尚也。
金像现瑞谷,宋王安石《金像文殊现瑞记》云:番阳刘定尝登庐山,临文殊金像所没之谷中,睹光明云瑞图,示临川。王某求记其事。某曰:有有以观,空空亦幻,空空以观,有幻亦实,幻实果有辨乎。然则如子所睹,可以记,可以无记,记无记,果亦有辨乎。虽然子既图之矣。某不可以无记也,像没处在影堂东,偏前傍出水池,而文殊金像,则在日供丈室中者也。其石劖李邕虞集二碑,赵孟頫刻。
东林寺西,有常总禅师塔。《山疏》云:师嗣法于黄龙南。元丰三年,诏升东林为禅寺。南昌守王韶请师住持,为东林禅祖。其徒众相谓曰,远公谶七百年,后有肉身,大士改名道场,今符之矣。元祐四年,赐号照觉大师,六年九月留偈坐脱。
又西有下方塔,院内有远公塔,谢灵运为塔铭。其侧有宗炳宅,今不知处。
离垢园,宋刘惠斐构园于东林寺侧,因号离垢先生。张孝秀隐居,南史云,孝秀,字文逸,南阳人。为安成王别驾,弃之,隐庐山东林侧。
𥙿老庵,南史云,王韶养性于𥙿老庵。下方塔有谷曰香谷,谷中有熙怡大师塔。《山疏》云:香谷即惠永常宴坐处。
刘遗民禅室,《山疏》云:室在香谷北涧上。
香谷之南有西林寺。《山疏》云:寺为沙门竺昙现之所刱也。竺逝,其徒惠永自太行寻至江州,因就居之。而永又立庵于寺后,山上以禅思焉。当是时,有二虎常侍之,故名庵曰伏虎。又尝有异香满谷,因名谷曰香谷。事见欧阳询石碑文中,寺内有砖浮屠。《旧志》云:西林砖,浮屠上有二鸱,其大如鹅,其颈有毛如兔。常与兔并行草莽中,因搦而食之,鸣声甚悲。
寺后有一如律师塔,律师,竟陵人,崇祯间,重建西林,大弘戒法。后坐逝,塔于寺后山侧。
香谷之西,有广福观,观后堂有匡俗先生像,《真仙通鉴》云:先生轻举之后,上帝命司吴越,水旱赐主瘟之印,统摄八部瘟神,俗因称为和瘟先生。水旱疫疠,则祷之。
西林寺侧,有萧存隐居。萧存者,元文先生,萧颖之子也。
山北路自乌龙潭西南行至隘口

乌龙潭,峡口之山曰龙堑。其下有磐石崖,关房。《山疏》云:关房,嘉靖间,田道人建。
磐石崖西,为香炉峰,峰南有石岩、石桥、石涧,有石如人立,又曰石人峰。其北有小瀑布。
其北下有遗爱寺,寺起于白乐天,初名紫云庵。后屡修屡废。明成化间,僧慈钊重建。嘉靖中,僧无尽相继而修之。
紫云庵侧,有郑弘宪草堂,白乐天草堂。
香炉峰又北,有上崇福寺,下崇福寺,林隐庵。《九江志》云:上崇福寺惠远建,后废。明宣德中,僧祖昙重建。天顺中,僧慧善。弘治中,僧性端继修林隐庵,都纲僧行清建。
香炉峰西南,为讲经台。《山疏》云:讲经台,亦一峰也。峰顶有磐石,可坐百人。远公尝据此讲涅槃经,又于台畔筑庵居之,台下有风洞、关门,石南上即云顶峰。讲经台北有上化城寺,山疏云,上寺亦远公建。明宣德中,僧行淳继修。
寺侧有朗公岩、龙王泉、钵盂泉、锡杖泉、观灯石,山疏云,观灯亦观佛灯之说。
上化城之西北,有中化城寺。《九江志》云:中化城寺,隋开皇中建。明宣德中僧德让、正德中僧浩常继修。寺西南有圣僧岩,《山疏》云:岩石有字刻,苔封难辨。中化城之西北,有下化城寺。《旧志》云:下化城亦晋时寺,久废。明成化中,僧恕聪重建。正德中,僧行淳继修。下化城西为灵池口。
讲经台西,为虎崖,崖有二石,如人著白衣傍崖立。其下有中下二大林寺。《九江志》云:中大林寺,亦惠远建。明洪武中,僧永迪重建。正统中僧性涌、弘治中僧明旵继修。
下大林寺之首刱者,临济禅师也。《山疏》云:下大林寺,即资圣寺。唐太和间,临济禅师建。久废,明宣德中僧究重建。下大林寺侧,有云峰寺,又有接待寺。
天池山麓有小山,曰云峰,其南峡中有文殊寺。《山疏》云:文殊寺在报国寺南,铁船峰麓。
报国寺不知何代建。
寺北有九奇庵,《山疏》云:九奇庵,通天池大路,在锦绣谷口。
其左有悦安隐居,《山疏》云:隐居天池山麓间,当锦涧桥水,多修竹茂林,乃佳遁之地也。
文殊报国之侧,有石门涧,《后汉·郡国志》云:庐山西南有双阙,壁立千馀仞,有瀑布焉。《山疏》云:石门者,天池、铁船二山,并峙如门也。壁立巉岩,人莫能至。下临巨壑,瀑布轰天,乃匡北最绝处也。其匡顶北嶂,诸水皆从此出。壑内有龙潭,三数有精舍,临于潭崖。其上即清凉台。
云峰之麓迤逦,北行则至落柁山。《山疏》云:落柁山,去石门桥北十里。落柁,不知其义。云峰迤西,为七里冈。《山疏》云:路通驿。
云峰之西南麓中,有福海院、蟠龙庵、罗汉寺、定心庵、龙溪庙。《山疏》云:蟠龙庵西南有罗汉洞,可坐数十百人。
其上为白云峰。《山疏》云:庐山有东西白云峰,此为西峰。
其下有白云庵,不知何时建。又有龙溪庙,德化祠,德化祠者,孔嗣宜同合族建,当央结庵,亦曰黄龙庵。黄龙二山,邃壑中有上吊桥,下吊桥。《山疏》云:黄龙二山间下临绝涧,路为中断。樵者伐木为桥,缘诸木杪而济,故名吊桥。
吊桥之南,为马耳峰,其下有青云庵。《山疏》云:马耳峰,当汉阳西北。
马耳峰之支有小山,曰石壁山,两屏风山,其下有报国寺、龙潭庵、约之塔。《九江志》云:报国寺,乾德中,僧约之建。正德中僧永连,成化中僧元凯修。
两屏风山水石壁,山水合而东北流出甘泉口。《九江图经》云:庐山西岭有甘泉,昔有船柁自山顶随流而下,土人呼为柁下溪。
甘泉口西,为圆通山,山南有圆通寺。《山疏》云:圆通寺者,本浔阳人侯氏之居也。唐李后主取为功德院,名曰崇胜寺。命僧缘得居之。宋将曹翰伐江州,以兵入寺,而德不起于座。翰怒曰:汝知有杀人不眨眼将军乎。德曰:若亦知有不畏死和尚耶。翰虽亢暴,犹知叹异,礼遇之。凯旋以闻。宋太祖诏,赐缘德号道济禅师,寺曰圆通崇胜禅寺。《九江志》云:圆通建于唐。宋元时,兵败。洪武中,僧道鋹重建。弘治中,僧福,正德中,僧明璇相继修。圆通寺初开时,得观音大士像于土中,故名。
寺中有夜话亭。《山疏》云:欧阳永叔与居讷禅师谈道处。或名清音亭,或名欧亭。
又有一翁二季亭,《山疏》云:嘉祐中,苏老泉尝与东坡、颍滨往来寺中,所谓一翁二季也。
主圆通席者十有一人。曰道济德,曰止御,曰居讷,曰可迁,曰约之,曰印通,曰白云端,曰简堂机,曰道旻,曰真慈。按《宝训》云:宋皇祐中,仁宗使银珰小吏,以绿绨尺书,召居讷住孝慈,讷称疾,不起,荐大觉琏,或问之。讷曰:学道贵知足守澹泊,若以声利自累,何厌之有。十人事见各录,其一人曰觉浪盛。《山疏》云:觉浪大师,明崇祯初,住圆通三载,始下金陵。
圆通寺西,有圆机禅师塔。《山疏》云:圆机,名道旻,元人也,号旻古佛。
又西有青居公馆,在青居铺。
马耳峰西南,为石耳峰,其阳有鸡鸣庵,侯溪其阴有清溪。
石耳峰下有上塔院、桐树庵。《山疏》云:上塔院者,道济禅师之塔也。道济逝时,嘱其徒曰:甃吾塔,必以青石。石红,吾且再来。其后石红,而圆机适来。人谓圆机为道济之后身云。
上塔院,水桐树庵,水与清溪水合。《山疏》云:桐树庵,在上塔院东北。
石耳峰南,有鸡笼山、张家山。《山疏》云:鸡笼山有柔石,可用为砺。人谓之圆通石。
张家山西北为清风岭,西南为面阳山,面阳之阴有陶靖节书院及墓。《山疏》云:鹿子坂故有靖节祠,乃后人即先生之居,以祀先生者。旁有洗墨池既而兵废,为他姓田,其后田为水冲,有断碑出焉。题曰,晋陶靖节先生故里,北郡李梦阳乃始以为据,尽复其地,归诸陶氏,然田而不祠时,正德之六年也。祠乃建于面阳山陶墓之侧。事由九江守马纪,在嘉靖十二年,盖先生之墓。屋与地亦以兵废,为他姓田,李之复宅地也。亦并复墓地,其后二十二年,纪来为守,乃始请建祠,著祀典而名之曰书院。
书院之水出白塔桥,面阳山,南有康王谷。《南康志》云:康王者,楚怀王之子,熊绎也。秦灭六国时,王避难于谷中。王剪追之急,天忽大风雷雨,剪人马不能前,得脱。遂隐谷中不出。谷中有乌龙潭,《山疏》云:潭水有二源。一自仰天坪来,一自汉阳峰来,二水相合汇谷中。其大龙潭常有龙居之,其上有碑记,其崖口有道人石,及石船、石马、石虎。
谷帘泉,《山疏》云:谷帘泉在康王谷中。源即汉阳所发,西行为花石崖,所束湍怒喷涌,散落纷纭,数十百缕。班布如玉帘,悬注数百丈,故名谷帘泉,亦匡庐第一奇观,陆羽所论二十种之一也。无名氏所云,康王谷,瀑布不下,开先瀑布。骚人见之,管教杜口。唐宣宗微时,尝与黄檗禅师观瀑布。檗吟曰:穿山透石不辞劳,地远方知出处高。宣宗应声曰:溪涧岂能留得住,终归大海作波涛。知非常人云。
云液泉,《山疏》云:云液泉在帘泉侧,其味亦清洌甘寒。毒龙潭、铜马庙,《山疏》云:汉王莽时,铜马久而妖,授土人庙祀之。其妖愈炽,而毒龙潭时时溺人,并为厉。适有道士丁元真得三洞法,能役鬼神,符敕铜马徙庙于涧西,其妖乃息。
景德观,《山疏》云:观者,萧梁大同中,道士张施深栖谷中,学老子术。梁武帝闻而嘉之,诏以立观名康王观。宋熙宁中,诏改为景德观,后迁于白龙湾。
康王谷水径康阳坂,入德安。康王谷西南有山横出者,为景德崦,又西为马头山,其墟有废楚城县唐书。武德初,改柴桑为楚城县,后并入德化县。
康王谷中,峰峦峭削,不可缕数,其名者曰白云庵,脚板崦,木瓜院,山疏云,白云庵、木瓜院,今废。
脚板崦西南,为儒良岭。《山疏》云:儒良名见钱氏大宗家训碑。
儒良西,为犊鼻山桃花尖。
儒良之下,有祝家山、乾寿院。《山疏》云:乾寿院,不知何时建。
儒良坂水径儒良桥,出康阳坂。《山疏》云:儒良岭又西南有危磴焉。汉阳峰之西徼也,亦呼筲箕洼。
儒良又西南,为洞门山,在徼之东南,则为般若峰,虎爪崖。《山疏》云:洞门山者,两山相对如门故名。
洞门山西南,为龙山庙。《山疏》云:洞门之水径杨柳桥,出龙山铺。
龙山之西南,为德安所治,龙山之东南,为隘口所连也。
《物产考》:山巅深绝处,林木虽茂,亦不闻鸟声,惟近麓乃多鸟。
白鹤多栖于山之阳。
野鹅,《列异记》云:庐山野鹅以数十计,尝有狸,夜掩食之。翌日,其狸自伏于沙上死。
鸱,
石雁,
鸂鶒,九叠谷中多有之。
鬼车鸟,简寂观中有之。
鸣更鸟,呜更者不知其形状。夜将央,辄鸣。其声悲。庐山之下草木深茂处,则有虎豹,人或无往者,其巅穷岩邃谷中,童稚无不可至矣。
獾其毛,缉以为裘,轻而且煖,胜于氆氇。野牛,其形似家黄牯,颈长腹大,尾如毬。
獐,老獐有鬼凭之,则以两足抱首而鸣,自掷于地,其地乃凶。
野豕,豕豝也。绝有力,能搏虎,虎不能制。豪猪,其毛如簪,能奋之以射人。
山羊
猴,数十年前天池之山多有之。人独行者,猴得而侮之,今并无。
仙鼠,即蝙蝠也。诸岩洞中有之。五百岁乃色白,脑重。集则头垂,谓之倒折,按格物论,伏翼一名天鼠。豺狼,行缘诸树杪,寻虎唼之,遇人则避。
山猫,猫形虎斑,与家猫同,其尾甚长而大。
松鼠,松鼠花眉黑背、白腹,其行如飞。
山之穷谷中有古木,年久而成精者。尝现异兽形,人或见之,其年不利。
庐山诸涧水中,或有小鱼,与江河水中之鱼不同。龙山上下有龙潭数十百计,皆有龙,虽六月,尝有冰雹。
蛟,郭璞赞云:匪蛇匪龙,鳞采辉焕。腾跃波涛,蜿蜒江汉。汉武羽饮,佽飞剑断。山中寺僧闻蛟起,辄鸣钟。《山疏》云:黄蛇、野雉、蚯蚓之类,穴山而伏,三十年则化为蛟。尝以夏月乘雷雨去之,江湖三数年起,一次则有百十头。
石花鱼,诸龙潭有之,大者三数斤。
砂蝹,大者寸许,小者三四分,群游诸水中。
鲮鲤,即穿山甲。
蛇,其数多,不易录。
蔬品,有仙菜,古浔阳赤崖峻壁上,多生仙菜,村人尝采之。
石芥,        大青,
石耳,《西阳杂俎》庐山石耳生绝壁上,其性热。
芹,诸溪之沚,其芹肥美可食。
苦菜,有多种。
黄精,生于桃林涧。
黄花,
豆叶,生于汉阳峰之麓。
松菌,
竹菌,四五月,雨久始生。
果品有狮头柑,其形虽美,其味酸。
益智,周景式《庐山记》云:山有益智、葡萄,远公答卢循书云,益智乃是一方。异味即于僧中得之,稽含草木志云,益智子如笔长。每二月乃花,花色如莲花,实六月熟,味辛,维五味中芬馥。《广志》云:益智,子如枣大。榴,山出,连理枝榴甚善。
山葡萄,蘡薁也。
杏子        山桃
羊桃似雪梨,味酸无核。有数小黑子,如芝麻。
瓜,《旧志》云:张宾阳艺瓜于筋竹岭,实大如斗,甘美如吴瓜。
栗,《山疏》云:庐栗二种,一尖栗如莲子大,二毛栗,村人多采之。
山石榴,三月中开花,似海石榴,而少淡红敷,紫萼辉煌可爱。白乐天诗云:山榴花似结红巾,容艳新妍不占春。
木品有佛手松,周景式《庐山记》云:石门涧北崖,即松柏崖,南临石门涧,自涧中仰视之,离离如骈麈尾,号麈尾松,即佛手松也。
楠,产于浔阳之南,西荣东枯。
宝树,诸名刹门首多植之,郁郁如浮屠,即娑罗树。黄杨,《酉阳杂俎》云:黄杨木性难长,世重黄杨以其无火,或曰试投之水,沉则无火,伐必以阴晦之夜,不见一星,为枕不裂。
万年松,多生阴涧中,若以砂石栽之,亦不死。
竹品有千岁竹,《山疏》云:生山南绝壁间,盛以竹器,培以砂石,县之檐下,即畅茂。三月著花,壅之土中,即枯死。
方竹,生马祖山,及智林寺,大者可杖。
石竹,五老峰前多有之。中实如藤,大者可作杖。筋竹,《酉阳杂俎》:筋竹南方以为矛笋,未成时,可为弩弦。
苦竹,
异竹,陶谷《清异录》云:比丘海光,在庐山石虎庵,梦一人长而臞,衣斑衣。自言愿舍,身为庵中供养具。俄顷,有笋生于阶下,紫箨斑纹,类所梦衣色。既成竹,长六七尺,而无节,翠绿莹净。江州太守闻,欲夺取之。竹忽摧折,仆地而死。
花品有白莲,远公结社,谢灵运为凿池,栽白莲。菊,陶渊明居栗里于篱边,多种之。
兰,香草也,生幽谷中,有春兰、秋兰。
蕙叶,似兰而长,一茎九花,《黄山谷记》云:兰似君子,蕙似士夫。大概山林,十蕙而一兰,兰蕙丛生,莳以砂石则茂,沃以茗汤则芳,性所同也。
牡丹,各庵多蓄之,然山寒不茂。
杜鹃花,其花有五色,或深红、紫艳、淡红、浅青,惟白色多生于溪涧边。
春芙蓉,如莲花大,其枝高过人者,其叶四时青翠。薝卜,花白,芬香甚清,即千叶栀子花。
佛桑,一名福桑,海槎漫录云,佛桑枝叶类木槿,花似芍乐,而轻柔。当三月开,婀娜可爱。
山茶,其花有红白二种。格物总论云,山茶有宝珠茶、云茶、石榴茶、海榴茶、踯躅茶、茉莉茶、真珠茶、串珠茶、正宫粉、一捻香、照殿红、千叶红、千叶白,其叶各不相同。最佳者宝珠茶也。
蓬莱紫,即射囊花,色紫类丁香,号紫风流。南唐李后主取数十株植之,移风殿,名曰蓬莱紫。
瑞香,种出自庐山,其性爱洁,最忌麝香,触之即死。《清异录》云:其始有比丘,寝于石上,梦中闻花香甚清烈,既寤,缘香气行求得之。因名睡香,其后更名瑞香。槿花,二月开,至冬月其色深红五出,朝开暮落。水仙花,叶如带白花,黄心直茎,蔟蕊开雪中,香甚清。茶品,有林茶。《山疏》云:林茶,鸟雀衔茶子食之。或有坠于茂林幽谷者,久而生之。山僧或有入林寻采者,所获不过三数两,多则半斤,焙而烹之,其色如月下白,其味如豆花香。
云雾茶,山居静者,艰于日给取,诸崖壁间撮土种茶一二区。然山峻寒高,丛极卑弱,历冬必用茅苫之。届端阳,始采,焙成,呼为云雾茶。持入城市,易米,乐饥卒岁。近因棍徒捏称税事索骗。静者以至佳僧半徙他山,茶因荒芜矣。一日,南康郡守薛公登山览胜,见茶地尽芜,询诸静者,具言前事。太守慨叹久之,出示,招僧复住。是后,又得培植残根耳。

庐山部总论

庐山通志

总论登山道路

明·桑子木《庐山纪事》云:凡登匡庐绝顶,其大道有三:自云峰寺入者,为北道。自含鄱口入者,为南道。自净慧寺入者,为东道。道皆可舆。诸他道及小径,山僧樵子所往来者,多不可缕数。皆鸟道巉绝,好奇之士,间一至焉。今按匡顶大道有四,自云峰入者,为西道。自含鄱口入者,为南道。自净慧寺入者,为东道。自化城入者为北道。四者,庐山之通衢,从古所辟,桑纪何以西为北,而北之所不载,将无眇视为小道乎。且东道小过于此,南西二道,亦不广过于此,其事迹述之固详,校此道景况愈奇,垆峰经台,左右排夹,化城崇福迥出道旁,故乐天草堂记,匡庐奇秀甲天下山,山北峰曰香垆峰,峰北寺曰遗爱寺,介峰寺,间其境胜绝又甲庐山,又《游大林寺序》云:自遗爱草堂,历二林抵化城。憩峰顶,登香垆峰,宿大林寺,准二记烺烺可鉴。姑论而出之,乌昧于山灵,而不及游赏也。

论东道

宋无为子记云:自湓浦南行三十里,抵净慧寺宿焉。寺即宋昌院,其西有丁仙井,深不可测,丁仙不知何许人。相传盖牧竖也,戏为巫引绳自绞,即毙而为神。乡人像祀之,以祈雨泽,多应踰井,而南即登涉,其半山有巨石当路。游者至此,多返丁仙使龙驱之磨刀涧,是后则坦入矣。

论西道

朱文公《匡庐纪行》云:石门涧在天池山下。有小庵三四,是夕宿广福庵。来日登山道锦绣谷,再过小桥桥,皆有亭。下又有亭基二,尽锦绣谷,登山稍高,无复林木,坡陀而上,至天池院。

论南道

薛所习记云:由郡之匡庐门北行二十里,至招隐泉。三里至百花园,过涧东北行五里,至万寿寺宿焉。寺亦古刹,今倾圮,止存后阁三楹,斯时也,云去日没,梵天月出。策杖閒步,目穷远望,而五老、太乙、汉阳诸峰罗列目前,乐极颓寝,晨起复临,奇花夹道,异草穿径,蕙密兰滋,殆履锦绣。中行五里许,有欢喜亭,环憩石上,取水烹茗。自山足抵此,约庐山之半。然而邃谷风清,脩峦景丽,群山错立,万态俱起。亭之名欢喜者,由此而渐入佳境耳。

论北道

曹学佺记云:讲经台之背,逶迤而东为香垆峰。其与东林俯仰对揖,路由中入陟,其顶从旷处以观,人皆衣绛,客尽酡颜。绀殿袭姿,珠潭变采,峰峦为火里之芙蓉。而川水若九虹之争道,此垆峰之晴烟倒景,互使然也。

论小径

匡庐峰峦横溃四出,竞秀争奇。各为尊高,故峰峰有径,径径达巅,亦不可不鸣于游者也。东南麓有相辞涧,从官道分径入石牛山,上麻姑崖,达九叠屏,而观三叠水也。南道栖贤谷上王照岭,分径入桃林涧,登仰天坪至晒谷石,达汉阳峰之巅也。青泉涧有径造卧龙冈,而探崔嘉彦、朱晦翁之遗迹也。瞻家岩有径至五乳寺,而登七贤峰也。开先寺有径抵布水台,观瀑布登文殊塔,入黄岩而窥石室也。简寂观有径看双瀑,上黄莺呰,至庐山寺也。归宗有径观玉帘泉,而达金轮峰,礼耶舍塔也。栗里有径入康谷而观谷帘泉,陟紫霄探禹迹也。圆通寺有径登石耳峰,踰上下吊桥,而进康王城也。七里冈有径上白云峰,至上霄诸处也。莲社桥有径入卧云寺,至龙潭庵,上圣治峰而望秦楚之风尘也。莲花洞有径二,其一进养鹿池而登松光岭,谒小天池之铜金仙也。其一上筋竹岭,入吴宾阳之瓜圃也。龙门峡中有径上昙花庵,至振衣峰,看江州地脉之来处也。濂溪墓旁为官道,走南则过吴章山,走西则至蛇冈岭。其分支小径尤多,有一至慧日寺者,有一至天花井者,馀则余不知矣。夫游人韵士之所造极者,必探幽邃之迹,道泉石之,故亹亹不倦,较若平生欢,岂非以其奇胜耶。《传》曰:物大,然后可观。彼蹄涔蚁垤小琐,无烟霞之致,乌足概于中哉。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方舆汇编山川典

 第一百四十卷目录

 庐山部艺文一
  莲社誓文        晋刘程之
  庐山赋         宋支昙谛
  庐山碑序         梁元帝
  秋于敬亭送从侄耑游庐山序 唐李白
  庐山云液泉赋〈有序〉    吴筠
  望瀑泉赋          李华
  游大林寺序        白居易
  庐山草堂记         前人
  祭庐山文          前人
  庐山寄元稹书        前人
  庐山黄石岩院记       刘轲
  授墨堂记        宋白玉蟾
  记游庐山          苏轼
  庐山栖贤寺新修僧堂记    苏辙
  庐山录          周必大
  庐山后录          前人
  莲社图记         李冲元
  游庐山东林记        陆游
  送陈渊几叟游山序      李纲

山川典第一百四十卷

庐山部艺文一

莲社誓文        晋刘程之

维岁在摄提格,七月戊辰朔,二十八日乙未,法师释慧、远贞,感幽奥,霜怀特发,乃延命同志,息心贞信之士,百有二十三人,集于庐山之阴、般若台精舍、阿弥陀佛像前。率以香花敬荐而誓曰:惟斯一会之众,缘化之理既明,则三世之传显矣。迁感之数既符,则善恶之报必矣。推交臂之潜沦,悟无常之期切。审三报之相催,知险趣之难拔。此其同志诸贤,所以夕惕宵勤,仰思攸济者也。盖神者可以感涉,而不可以迹求。必感之有物,则幽路咫尺。苟求之无主,则渺茫何津。今幸以不谋而佥心,西境叩篇开信,亮情天发,乃机象通于寝梦,欣欢百于子来。于是云图表晖影,侔神造功,由理谐事,非人运兹实。天启其诚,冥数来萃者矣。可不剋心重精,叠思以凝,其神虑哉。然其景绩参差,功德不一,虽晨祈云同,夕归攸隔,即我师友之眷良可悲夫。是以慨焉。胥命整襟,法堂施等,一心停怀幽极。誓兹同人俱游绝域,其警出绝伦,首登神界,则无独善于云峤,忘兼全于幽谷。先进之与后升,勉思汇征之道,然后妙观大义,启心贞照识,以悟新形。由化革藉芙蓉于中流,荫琼柯以咏言,飘云衣于八极,汎香风以穷年。体忘安而弥穆,心超乐以自怡。临三台而缅谢,傲天宫而长辞。绍众灵以继轨,指大息以为期。究以斯道也,岂不弘哉。

庐山赋         宋支昙谛

昔哉壮丽峻极,氤氲包灵奇,以藏器蕴绝峰乎。青云景澄则岩岫开,镜风生,则芳林流芬。岭奇故神明鳞萃,路绝故人迹自分。严清升仙于元崖,世高垂化于䢼亭。应真陵云以踞峰,眇忽翳景而入冥。咸豫闻其清尘,妙无得之称名也。若其南面巍崛,北背迢遰。县霤分流,以飞湍。七岭重㟽,而叠势。映以竹柏,蔚以柽松。萦以三湖,带以九江。嗟四物之萧森,爽独秀于元冬。美二流之潺湲,津百川之所冲。峭门百寻,峻阙千仞。香炉吐云以象烟,甘泉垂霤而先润。

庐山碑序         梁元帝

夫日月丽天,皇穹所以贞观。川岳带地后土所以维宁。庐山者,亦南国之德镇。虽林石异势,而云霞共色。长风夜作则万流俱响。晨鼯晓吟,则百岭齐应。东瞻洪井识,曳帛之在兹。西望石梁,见指宝之可拾。诚复慕类易悲,山中难久。攀萝结桂,多见淹留。

秋于敬亭送从侄耑游庐山序 唐李白

余小时,大人令诵子虚赋。私心慕之,及长,南游云梦,览七泽之壮观。酒隐安陆,蹉跎十年。初嘉兴季父谪长沙,西还时,余拜见预饮林下,耑乃稚子嬉游在旁。今来有成,郁负壮气,吾衰久矣。见尔慰心,申悲道旧,破涕为笑。方告我远涉,西登香炉长山,横蹙九江,却转瀑布天落。半与银河争流。腾虹奔雷,激射万壑。此宇宙之奇诡也。其上有方湖石井,不可得而窥焉。羡君此行抚鹤长啸,恨丹液未就。白龙来迟,使人著鞭先往桃花之水,孤负宿愿,惭未归于名山。终期后来携手五岳,情以送远诗宁阙乎。
庐山云液泉赋〈并序〉    吴筠
筠所居之东岭,其侧有泉,洪纤如指。冬夏若一山。
少凡石至多云母,其水色白,味甘且滑。此则云母滋液所致,因名云液之泉。乃结宇其旁,引于轩庑之下,既饮既漱,永玩无斁。今兹夏季不雨,至于十月江湖耗井涧涸,此泉泠泠不减乎。昔懿其若是,爰以作赋。

坤元孕气,潜畅成泉,冠五行之首。为万物之先。爰有清泚,出此山侧。处蒙险以难知,犹井渫之不食。我搜灵秘载披载登,见其地僻至洁源深。有恒凝。寒不为之损,暑雨不为之增。乃考室以饮,而乐在枕肱。甘侔元玉之膏滴,乃云华之液疚。可蠲生,可益引。充狎玩惟意所适,悬之则皎洁,壅之则澄碧。昼浮光以悠扬,夜含响以淅沥。阴阳为灾,水旱失节,不雨炎夏,暨乎元月,汪汪洪波久已竭,耿耿瀑布今亦绝。挫江湖之浩荡,沉涧谷之微劣。斯泉秉彝,毫纤无亏。虽远不沾惠,而近有所滋。彼漰霈于畴昔,岂不惭涓涓于此时。夫醴泉无源而易涸,丹溜乍见而难挹。曷若止以为鉴酌焉。取给何异神仙之瀵,帝台之浆。涌异域之表,湛无人之乡。兹亦标奇于绝境,真可谓灵而长者也。

望瀑泉赋          李华

曙无云兮,川无波。泛余舟于空碧,彼庐山浮重湖之上兮。峨极天之峻,壁凝黛色之深。明噫林岭之岑寂,何神造之杳冥。跃腾泉于山脊,孤流皎皎于苍梁。翠淙千仞兮,悬帛玉绳,缒于寥天,银河垂于广泽。舂风雷兮,筛霜雪穿重云而下,射白龙倒饮于平湖。若天地之初辟。委滔滔兮,东迤讵知夫维,今之在昔,何倚高帆而一望豁余心兮。洒涤近古,有雁门上德兮。昭洗尘昏柴桑閒士兮。舍印推尊,灵境殊象,诠微究源,人已古兮。山在泉无心兮。道存将默贯于精极,欲置之而不言。

游大林寺序        白居易

予与河南元集虚、范阳、张允中,南阳张深之、广平宋郁安、定梁必复,范阳张时,东林寺沙门法演智,满中、坚利、辩道、深道、建神、照云、皋息、兹寂然凡十有七人。自遗爱草堂历东西二林,抵化城。憩峰顶,登香炉峰,宿大林寺。大林穷远,人迹罕到。环寺多清流苍石,短松瘦竹,寺中惟板屋木器。其僧皆海东人,山高地深,节气绝晚。时孟夏如正二月,天山桃始花,涧草犹短,人物风候与平地聚落不同。初到恍然,若别造一世界者。因成绝句云,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长恨春归无觅处,不知转入此中来。既而周览屋壁,见萧郎中存,魏郎中弘,简李补阙渤三人姓名文句。因与集虚辈叹且曰,此地实匡庐第一境。由驿路至山门,无半日程。自萧魏李游迨,今垂二十年。寂无继来者,嗟乎。名利之诱人也如此。元和十二年四月九日太原白乐天序。

庐山草堂记         前人

匡庐奇秀甲天下,山山北峰曰香炉峰,北寺曰遗爱堂介峰寺,间其境,胜绝又甲庐山。元和十一年秋,太原人白乐天见而爱之,若远行,客过故乡,恋恋不能去。因面峰腋寺,作为草堂。明年春草堂成。三间两柱、二室四牖,广袤丰杀,一称心力。洞北户来阴风,防徂暑也。敞南甍纳阳日,虞祁寒也。木斲而已,不加丹墙。圬而已,不加白墄。阶用石羃,窗用纸竹帘纻帏,率称是焉。堂中设木榻四素,屏二漆,琴一张。儒道佛书各三两卷。乐天既来,为主仰观山,俯听泉。傍睨竹树云石,自辰至酉,应接不暇。俄而,物诱气随外适,内和一宿体宁,再宿心恬,三宿后颓然嗒然,不知其然。而然自问其故,答曰,是居也。前有平地,轮广十丈;中有平台半平地,台南有方池,倍平台。环池多山竹野卉,池中生白莲、白鱼,又南抵石涧,夹涧有古松老杉。大仅十人围,高不知几百尺。修柯戛云,低枝拂潭,如竖幢,如张盖,如龙蛇。走松下,多灌丛萝、茑叶、蔓骈、织承、翳日月光不到地。盛夏风气如八九月时,下铺白石为出入道。堂北五步,据层崖积石,嵌空垤块,杂木异草盖覆其上。绿阴蒙蒙,朱实离离,不识其名,四时一色。又有飞泉植茗就以烹燀,好事者见可以永日。堂东有瀑布,水悬三尺,泻阶隅落石渠,昏晓如练色。夜中如环佩琴筑声。堂西倚北崖,右趾以剖竹,架空引崖上泉。脉分线悬,自檐注砌累累,如贯珠霏微,如雨露滴沥。飘洒随风远去,其四旁,耳目杖履可及者。春有锦绣谷花,夏有石门涧云,秋有虎溪月,冬有炉峰雪。阴晴显晦,昏旦含吐。千变万状,不可殚纪。覼缕而言,故云甲庐山者。噫。凡人丰一屋,华一箦而起居其间,尚不免有骄矜之态。今我为是物主,物各以类至。又安得不外适内和,体宁心恬哉。昔永远宗,雷辈十八人。同人此山老死不反。去我千载,我知其心。以是哉。矧予自思,从幼迨老,若白屋,若朱门,凡所止。虽一日二日辄覆篑土为台,聚拳石为山,环斗水为池,其喜山水病癖如此。一旦蹇剥来佐,江郡郡守,以优容抚我庐山,以灵胜待我,是天与我时,地与我所卒。获所好,又何以求焉。尚以冗员所羁馀累未尽,或往或来未遑宁处。待予异时弟妹婚嫁毕,司马岁秩满,出处行止,得以自遂。则必左手引妻子,右手抱琴书。终老于斯,以成就我平生之志。清泉白石,实闻此言时,三月二十七日始居新堂。四月九日与河南元集虚,范阳张允中,南阳张深之,东西二林寺长老,凑朗满晦坚等凡二十有二人具斋施茶果,以落之。因为草堂记。

祭庐山文          前人

维元和十二年岁次丁酉二月二十五日乙酉将仕郎守,江州司马白居易,以香火酒脯,告于庐山遗爱寺四旁:上下大小诸神,居易夙闻匡庐天下神秀,幸因佐宦得造兹山。又闻永远、宗雷同居于是,道俗并处。古之遗风,而遗爱西偏、郑氏、旧隐三寺长老,招予此居,创新堂宇,疏旧泉沼,或来或往,栖迟其间,不惟耽玩水石,以乐野性,亦欲摆去烦恼,渐归空门。傥秩满以来,得以自遂,馀生终老,愿托于斯。今葺构既成,游息方始,爰以洁敬,荐兹馨香,不敢媚神,不敢禳福。但使疫疠不作,魑魅不逢猛兽毒虫,各安其所,苟人居之静谧,则神道之光明,斋心露诚,庶几有答。

庐山寄元稹书        前人

仆去年秋始,游庐到东西二林间,香炉峰下,见云水泉石胜绝,因置草堂,前有乔松十数株,修竹千竿,青萝为墙垣,白石为桥道。流水周于舍下,飞泉落于檐间,红榴白莲,罗生池砌,每一独往动弥旬日。平生所好,尽在其中,不惟忘归,可以终老。

庐山黄石岩院记       刘轲

古老有言曰,太极之气,积而为山岳,泄而为川渎。然则匡阜之气,其大矣乎。庚辰岁山客刘轲,采拾怪异。自麓至顶,却下半里馀,次于黄石岩。岩中有栖禅子,不知其几许。腊而外行,峻节人事,难能仆高其人,而信宿忘返,乃赜其轻重,颇见其宅心之地,乃问其住年,但手指松桂云,初毫发我植,今环人臂,乌飞兔走。吾复何齿矧,卯戌之昏旦,霜炎之冻炙,生落之荣悴,去留之沿溯。虽云云自彼而于我,蔑如也。于戏向非岩房峭绝,僧行孤特,则人境两失,固其宜也。复何言哉。观夫烟云,生于履舄,风霭生于襟袖。群形浩扰,并入眸子。每至烟雨初霁,山光澄练泠泠,仙语如在耳右,况又耸凌竞上冥冥,安知不能与洪崖接袂,浮丘连驾,盈缩造化,吐纳颢气,绝惭容于后面,远喧卑于腥秽乎。不得而然者,盖钩也,饵也。名为利钩,利为名饵,吞钩食饵,手足羁锁,彼安得跳跃于此乎。夫禅子脱去桎梏,四支宣展,动与云无,心静将石,何机物我一致端邪。径塞仆所谓,非斯人不能住斯境也。禅师宜春人俗姓刘名常进。时人以师久住,遂以其姓易其岩名也。

授墨堂记        宋白玉蟾

浔阳乃天下江山眉目之地,庐山盖仙灵咏真洞天虎溪福地也。尝闻之,晋钟离权栖隐于山中,唐吕洞宾过山中,遇钟离,获刀圭之传。后与之俱仙矣。绍圣间,轮囷子杜旷,著《冲真先生胡公遇仙传》,胡公,则太平兴国宫道士也。宫则九天采访之司也。居庐山之阴,凡圣同居,隐显莫测。胡公讳用琮,昔为山中道正。时有道人姓回,冠华阳青绡之巾,衣开元崇元之服,垂飞云元缣之绅,蹑寒雪素丝之履,美须眉丰,脸颊绿鬓,而隆准碧眼,而方颐,气宇昂昂,风神煜煜,宫中莫有延之者。独胡公款以杯茗,既而语笑自若。乃指壶以点胸,索酒以待酌,一壶不竭,百杯有馀。由昕而夕,饮不知醉。复欲邀胡公饮于邸篘。新糟脍小鲜,胡公辞以日暮而回。道人乃掀髯长笑去矣。宫之距城有一舍之遥,翌日,胡谒郡侯,款城关尚未启,钥道人又自城而出,笑与胡公相顾。而去阍吏云,子夜道人已候门久之。胡公心亦异其人矣。后数年,敝衫破帽革带麻鞋,自称大宋客。扣胡公之幽院,自肩二酒坛,指为行李,倾坛示胡,皆黄白之物,取碎银以鬻酒鲙。饮至日昳,以铁刀剔土,沥残酒漱津,和土成墨,掷之几上,铮然有声。胡公醉卧胡床,而客拂袖,不知所之。满室异香,弥日馥郁,其刀皆金色,人争市之。貌如处子,酒量不减八仙。诚异遇矣。若夫大宋二字,切音乃洞字也。二坛者,吕字也。所称客者,宾也。则吕洞宾相遇明矣。胡公由是渐厌人间,一旦留诗蜕形而去,向之酝墨之地。忽涌泉五丈,左丞王公寀过之,为名墨仙泉。侍郎宋公伯友与左丞皆有墨仙酬唱之什,有绿膏换得朱颜回,白发不用黄精拂之句。太尉谯国曹公勋、清虚真人皇甫坦,采其事实,以闻于德寿殿。高宗甚嗟异之,胡公居先曰,遇仙堂改为授墨,重楼复屋,瑞气葱葱,古井寒泉,四时莹碧。奇哉。庐山异事,故为之书,将以补仙史之遗云。

记游庐山          苏轼

仆初入庐山,山谷奇秀,平生所未见。殆应接不暇,遂发意不欲作诗。已而见山中僧俗,皆云苏子瞻来矣。不觉作一绝云:芒鞋青竹杖,自挂百钱游。可怪深山里,人人识故侯。既自哂前言之谬,又复作两绝云:青山若无素,偃蹇不相亲。要识庐山面,他年是故人。又云:自昔忆清赏,初游杳霭间。如今不是梦,真个是庐山。是日,有以陈令举《庐山记》,见寄者,且行且读,见其中云:徐凝李白之诗,不觉失笑,旋入开先寺。主僧求诗,因作一绝云:帝遣银河一派垂,古来惟有谪仙辞。飞流溅沫知多少,不与徐凝洗恶诗。往来山南地十馀日,以为胜绝不可胜谈,择其尤者,莫如漱玉亭、三峡桥,故作此二诗。最后与总老同游西林,又作一绝云:横看成岭侧成峰,到处看山了不同。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余庐山诗,尽于此矣。

庐山栖贤寺新修僧堂记    苏辙

元丰三年,余得罪迁高安。夏六月,过庐山,知其胜而不敢留,留二日涉其山之阳,入栖贤谷,谷中多大石,岌嶪相倚,水行石间,其声如雷霆,如千乘车行者。震掉不能自持,虽三峡之险不过也。故其桥曰三峡渡桥。而东依山循水,水平如白练。横触巨石,汇为大车轮。流转汹涌,穷水之变。院据其上流,右倚石壁,左俯流泉。石壁之趾,僧堂在焉。狂峰怪石,翔舞于檐上。楸杉松竹横生倒植,葱茜相纠,每大风雨至,堂中之人疑将压焉。问之,习庐山者曰,虽兹山之胜栖贤,盖以一二数矣。明年长老智迁,使其徒惠迁谒余于高安。曰,吾堂自始建,至今六十年矣。瓦败木朽,无以待四方之客。惠迁能以其勤,力新之。完壮邃密,乃复其旧愿。为文以志之。余闻之,求道者非有饮食衣服居处之求,然使其饮食得充,衣服得完,居处得安,于以求道而无外扰,则其为道也。轻此古之达者,所以必因山林筑室庐,蓄蔬米以待四方之游者。而二迁之所以寘力而不懈也。夫士居于尘垢之中,纷纭之变,日遘于前,而中心未始一日忘道。况乎深山之崖,野水之垠。有堂以居,有食以饱,是非荣辱不接于心耳而忽焉。不省也哉。孔子曰,朝闻道,夕死可矣。今夫骋骛于俗学,而不闻大道,虽勤劳没齿,余知其无以死也。苟一日闻道,虽即死无馀事矣。故余因二迁之意,而以告其来者。夫岂无人乎哉。四年五月初九日,眉阳苏辙记。

 庐山录           周必大

丁亥三月乙巳,过隆兴府,丙午晚泊吴城山下庙,登望湖亭,春水未生,涯渚历历,丁未舟人赛庙,毕解去。自此入湖,掠珠溪神冈,左蠡庙皆不泊,湖中多沙山。望之如云,庐阜青苍,真欲招隐耶。未后次南康军,佥判赵无悔相访,别适周岁矣。借虞兵陈宣前导,出西门,诸峰横陈,瀑布中泻,寒食节游人布路约十馀里。至开先寺,长老不在,同西堂元湛上漱玉亭,观石柱。间东坡辛巳四月题名,开先旧屋,惟有此亭。其上即石桥,又其上瀑水落焉。潴为龙潭,旱岁祈祷颇应。回观僧堂,即南唐元宗少年书堂也。古碑一空,鲁直院记偶存耳。寺之东山,别有小瀑,号马尾泉。其馀景物之胜,僧徒皆不能言。要当按陈令举之记,以浃旬搜访,或可得其四五耳。饭罢日已落,急命车南访归宗寺,由简寂观路口,以迂僻不果。入行官道约十里。将至寺,先渡鸾溪桥,酌一滴泉,蹑支径,过水硙,循溪源,有大池,纵横十丈,甃护皆以石。又其上则石镜溪,闻刻鲁直三大字,曛黑不能视。独题岁月于王龟龄待制诗碑后,溪上直紫霄峰,铁塔在焉。村民以二三月一往采茶,约十里云。自此即架石渠,导水长至二百丈,最为奇特。此外旧物稀矣。秉烛入寺,寺在金轮峰、上霄峰之下。上霄者,秦皇汉武帝所登也。长老名僧枞闽人同谒王右军塑像。观墨池,又有鹅池,恐伪。南山至此已十八九,尚有康王观,谷帘泉在一二十里。间遂转山北入江州界矣。隔路别峰号黄龙,是为汤泉。有寺几废,云枞作、果供二鼓就寝,今日之游虽匆匆,而篮舆中遍观山面,所得为多。恨不能诗以识之。戊申闻五更钟,即蓐食以火炬,夹车而归。初甚雨无从假盖,已而稍止。至万杉院,天始明。顷经焚荡尤贫乏,同长老上散珠亭,即旧滴翠亭也。雨复作,亟过栖贤路,稍崎岖,然不妨观山也。约十馀里,至三峡桥。苏黄门所记,殆非誇词。恨不遇积雨怒涨时耳。下观桥柱,余靖、元绛皆刻姓名,自此行石衢至玉渊亭,涧水披石,陡落汇为龙湫。雪溅雷吼,不减三峡。又数十步,乃至寺,山林阴翳,栋宇零落,如蹈无人之境。升其堂长老妙徽方出,嘉州人也。同至五老亭,古碑多烬于火。而祖无择爱,堂铭独存。堂今在菜圃后,仅存阶梯。按记文,唐宝历初,李渤舍宅为寺,云闻数里。间有楞伽、折桂、诸小院,乃旧屋楞伽,即李常公择山房,有其妺墨竹,迫归不能往,出栖贤,行十里,得官道入罗汉院。虽免火厄,而主者非其人,坐观摧败,略不支补。惟藏殿尚如旧,内外皆石柱刻龙,绕之承平时,民财既富,济以国力,固应如此。又十里,入北门,江行图欲登落星寺,而众客在,应酬移时日已过,未遂解去。晚泊女儿港,己酉早昏雾,辰后方解。而北风作过大孤泊黄泥洑,风止过泊漳㲼口,顷之风稍息。行数里浪势未平,家人辈惊怖,复挂帆回漳㲼。昨日若遇此天气,则少留落星,再游庐山矣。

庐山后录          前人

十月乙未朔壬子次南康军,水殊未落,入泊寨中。癸丑欲游庐山,值大雨乙卯拂旦,出西门,过开先路口。数里由别径入简寂观,宋陆静修故居也。其旁有岳庙守者,云先生炼丹井。已过回步访之,深三尺,在田间酌讫。乃至观中。陈贤良记云,观在白云峰下,其间一峰独秀,曰紫霄。其北又有屏风山,其前一里有鸡笼山,观门有朝真阁,殿前有先生醮石,亦名礼斗石。道藏石刻铜天尊像、石磬、白云楼、西涧、悬瀑落于庑前。甜苦笋,间岁一生。相传先生手种者。邂逅,章绩与之同过度仙桥。记云,许坚联衣石涧中,问道士则云,沙石湮埋久矣。进观连理树,次至先天观,次至祥符观,旧名灵溪。记云,三武士尝栖溪侧,汉武赐名,齐朝修创,南唐重修。今石衢甚广,而屋宇极不振,自此数百步,即归宗禅寺,枞老来迎,饭而后行。道中有三将军别祠,即所谓三武士。其名曰唐建威、李德、及宋刁云。正庙自归宗登山才里馀,又其上八里,则紫霄峰。峰顶有铁浮图九级,藏舍利。远望如枯木,而晋梵僧耶。舍亦有坟,在其衢又三里,有谢景先草堂。乃杏林故地,天气未佳,且无向导,不果。遍游杏林者,后汉董奉。活人疾,不取赀,使愈者,人植杏五株。然奉自有太乙观在山北,或曰杏林在此,而上升太乙观耳。记又言归宗后峰半,右石室中,有夏禹刻字。仅百馀人,无复至者。过归宗,望紫霄峰,亦有瀑布。行官道约三里,入小路访栗里,求醉石。土人直云,此去有陶公无栗里也。屈曲行三里,遇数道人草庵,背有崖,古润醉石在焉。仰视飞瀑,披大石而下,甚为奇观。石有坳处,俗云陶公枕痕也。又指若虎迹者,其说尤荒唐。尝记前人题诗云,五字高吟酒一瓢,庐山千古想风标。至今门外青青柳,不为东风肯折腰。惜乎不记其姓名。馀具记中,久之复出官道。访谢康乐经台,或曰地属皇甫道人,已樊之矣。次至黄龙灵汤院,败落特甚。而汤泉固自若,或题东坡和可遵绝句于壁间。又十五里落,路数百步,至康王景德观。对天柱峰,倚凌云峰,兵火后,草创。其西有四庵一院,相去不远。而记中无所取,故不往。夜宿山月轩下,临大溪,帘水所注也。终夜如大风声,丙辰早,同道士乔大和渡溪入谷。五里至旧观基,今为菜圃。又半里至龙泉院,破屋数间而已。又十里至董氏茅屋,蔬食毕望。帘而进此,陆羽《茶经》第一水也。熙宁元年七月,夏倚所记,信而有徵。再过石磴,路甚危。盖鸟道缘崖其下,即涧壑。又草木蒙密,须尽芟去,乃能徐步耳。倚所谓平石,可坐数人者。正与帘对,过此则大石散乱,不可行。予跳跃其间,从者皆惊。逼帘溅沫喷人,如雾雨。毛发凛然,水束于石峡。势犹未广,既而散布𣻳泻,虽冬深水缩,犹为十馀泒。闻山后乃开先路,岂非与山半之瀑同源耶。谷中若用两壮士,挟山轿,则可代步。然屦涉溪流,春夏涨溢,亦未易进也。今日予皆徒行,幸天气晴和,归路方有微雨。回至山月轩,道士乔大和犹未饭。且言尝有雪覆谷中,不知也。去观五里,至荆林寺,是为山北。江州境大风人不能立,晡时,至侯溪市。入圆通崇胜禅院,古有侯氏,故以名溪。长老不在,首座祖胜,潼川人。可与语,同过旻古佛塔,谒西堂,修谊故人,惟讷之兄也。东塔、广福院相去二里。寒甚,不可往。步至磨院,风益甚。或云寺前山中有风穴,故多风。饭罢,登至乐亭观。李后主及昭惠后画像,访清音亭,兵火后,偶馀此亭。乃摧坏弗葺,惟石渠二百五十丈,尚无恙。夜宿寺中,丁巳早谒圆通殿,会食于东轩。出门望马耳、石耳峰方出。昨夜疑大雪,今日天气乃稍开晴。过甘泉市至七里冈,落路饭广福庵,庵泉水即石门涧也。同主僧慧辨行百馀步,访尊胜庵。下有大石,高数丈,长如之中若剸裁,可过二三人。谓之石门,相传古有僧诵尊胜咒,而石开。遂以名庵。庵对仙步峰,又数十步至保宁庵三面皆山,其南石旌峰在焉。此三庵皆沿石门。涧激水碓,茶资其利,次度桥上双龙庵。双龙谓锦绣涧,及庵傍小涧,过此直上天池。凡十五里,或云两旁通谓之锦绣谷。盖春时山花盛开,望之如锦绣云。山路峻甚,每三四里辄为亭,以憩,凡五亭。第一亭跨涧颇雄伟,行至半山,有处州道人草庵。在锦绣峰下,指其旁,以为竹林隐寺。游人或闻钟鼓声,按山记云,香像冈北名阿那冲,内有寺,暮时闻钟。梵而寺隐不见。其旁半里,有罗汉岩,亦阿那寺之类。而近世误谓之竹林耳。由道人庵而上,路愈峻,每数十步即回。视江淮无遁形者,过第四亭。有大石凌虚而出,可坐数十人。百千里略无障蔽,平视一峰,上有巧石亭。午至天池禅院,虽凿二沼,其涸可待。所谓天池,今不可到。号曰龙潭,在铁船峰下,亦有黑龙潭,祈雨则至焉。长老不在,同首座道彻登文殊亭,下视铁船峰,望石门涧。自山委蛇而出,直达于江。然则尊胜庵之石门,非水源矣。院有崇宁间、西天僧、金总持像及贝多叶梵书数十辟。支佛牙观毕。回道彻谒隆禅师塔,其旁即定心石也。道彻指其前一峰为十八贤台,未知是否。新罗岩,草深路迷,不能至。归院日方斜,复度岭,行二里许。至主簿塔,洞视空阔,又非第四亭。而上可比东西二林,历历在眼,而江州屋壁已可辨。有九十九峰,栉比磬折,如城垛然。王韶观文葬其下,此登眺最佳处也。稍前至佛手岩,雪花满树,庵门尚闭。乃知昨日大雪,今日骤霁。望南山,雪气犹未散。赋小诗云,十月顽阴不见山,山中一夜雪封庵。伊予的有寻仙分,日照北山云在南。闻每岁自九月便有雪至,三四月乃消。去岩石空洞,不止容百人。下有泉水,道彻云,岩上立峰如指,故号佛手。近为野火焚裂矣。缘岩后细路数百步,东望一峰,即旧峰顶院,今废。或云其间方是锦绣谷,达于平田。又下视磐石。相传远公讲经台也。自佛手岩一二里,渡小溪乃至大林寺。遭野火,仅有基址。其额为教练者,徙寘坟庵,并令一僧据其田,人无知者。予按白乐天诗,心实慕之物色。乃能至其旁小径,即下山南栖贤路也。地在山顶,而反平行。谢灵运诗云,冬夏共霜雪,其高可知。予作吊大林诗云,上尽诸峰地转平,天低云近日多阴。古来南北通双径,此去东西启二林。虞世南碑从泯没,白居易序合推寻。康庐第一金仙境,忍使如今遂陆沉。黄昏归至天池,礼文殊,求灯闪烁,合离或在淮南,或在近岭。高者天半,低者掠地。又赋小诗云,代马腥膻暗五台,南方世界且徘回。传灯便是真知识,不用奔波学善才。是日云散日出,寒燠适中甚惬,素志山中薯蓣花,全类蝴蝶。又有万年松、罗汉线、菩萨石。戊午早同道彻望罗汉岩,即下山,山上微雪,山半乃为雨矣。由石门涧出官路,稍前,即岳家市。自此可上化城,不惟足力有限。又山记止言石盘之美,而楼阁已非昔,遥睇而去回,视文殊亭,渺在峰顶。主簿塔仅如枮木,佛手岩屋彷佛可辨,始叹昨日登涉之不易也。午时至林口寺,过杳谷慧永禅师塔,入西林寺,即慧永道场也。流水㶁㶁循阶除,赏玩不能去,寺不经火,但不葺耳。牛僧孺书寺额,佛像独被冠缨,访水阁院,已废。但存浮图七级,次至东林,晋慧远法帅道场。法师雁门,人于是寺。前方兴雁门市,虎溪在寺门之外。山记云,清溪有亭,牛僧孺太和四年书神运之殿。南唐元宗题神运水流泉匝寺,下入虎溪殿,后白莲池。晋辇经藏院、白公草堂、双玉涧、明皇铜像,唐壁画等。上方舍利塔、颜鲁公题名。上方之外虎跑泉、五彩阁、甘露戒坛、其西石磴三百级,滴翠亭殷,仲堪聪明。泉佛影台,晋朝三杉,是寺最为古刹,而兵火中岿。然独存入门,楼阁华焕,宛如仙宫。长老本然,自号混融师,宦族也。共饭毕。同访远公塔,次至照觉佛海二塔,归登五百罗汉阁,望诸峰阁下,即内三门也。出东林二里,至广福院。本大明公庙,靖国元年,封清公真人。记云,真人姓匡名续,字君孝。出自殷周之际,居此山。或云受道于仙人,共游此山。人谓其所止为神仙之庐,因以名山。或云匡俗汉人,汉初封越庐君,故曰庐山。次至太平兴国宫,街衢门阙,气象清华。刘越石高三四尺,根植地中,在宫门之外。仙乡亭废矣。宫倚圣治峰,正殿惟设采访使者像。其后乃太上本命殿,两廊绘使者,变相仪卫次,以五百灵官。又其后有云无心堂,临流水可爱。道士皆星居,有刘烈者,号虚谷先生。尝进易解云知宫留宿不果登。新创钟楼而行,楼名景阳,华丽殊甚。日落至清虚道人皇甫坦庵,饭罢馆焉。坦被遇太上结庵,拨云峰下,自言兖州瑕丘人。久在川陕,尝遇朱桃椎善布气时,时书字决人祸福,或云年七十一。山中道士言,其颜貌已不逮二十年前矣,近损足未能步。而茅山张椿龄亦被遇太上,今年亦得此疾。异哉。庵侧有泉,太上题曰神泉。又为阁,以藏御书及像。设己未早,皇甫道人再具饭,饭讫。行数百步,至云溪庵。自此遂出官道,则遇妙智院,及蛇冈。予欲趋太乙宫,或谓小路差近,乃过击牛墩,皆茅峡。峻岭亦六七里,方至即董奉上升之地。大概二十一日已记之,其事出葛洪神仙传。观在莲花峰下,不经兵火,有升元六年韩王知證记。是时,犹谓之庙。保大十二年记则为观矣。宣和二年,封奉为升元真人。观中犹种杏,前殿一株甚大。其后又有种杏轩,春时不妨宴游也。先道士萧惟忆年七十馀,未尝出门,视其貌,盖有所养者。自观五里,至禅智院。以其为旧屋,故游焉。记言,院后有绿野亭。忘记询问,进至双溪宝严禅院。再饭,同长老世显步过云庆庵。记言因流泉为池,多蓄鲂鲤,今仅存坳洼耳。假世显之驴,令庵僧致康前导,过宝积庵,殊不葺治。但有程公批师孟诗刻,访白云亭,已为王秀才治冢。其上披荆棘,寻所谓磐石鸣泉久之。访见泉石,诚佳。而又北望湓江,宜陈舜俞以为山北最佳之庵。此去江州才二十馀里,山北之境尽矣。跨驴五里,上吴章岭。乱石聱牙,颇亦险峻。岭脊分江东西两路界。过界便见五老峰,是为山南岭。下有小路至智林净慧院,昭德观会日斜,仆疲,乃由官路过大富庄,至相辞桥。已昏黑,秉烛行至寻真铺。风大作,入小路二三里。敲观门,道士疑为盗,久之方出。真诰言,庐山乃元辰福地。而此观为第八咏真洞天。五老峰正在其后,而倚香炉峰。庚申登采访使者阁,望五老峰记言,汉武筑羽章馆于屏风叠下。临相思涧,今五老之峰,叠石如屏障。盖其故里自阁而望,相去若在百步间。庐阜之甲观也。为题其榜曰,云锦阁。李太白屏风九叠云锦。张之句云,五老第二峰即狮子峰。与九叠屏相连,山无草木,晓日照之,殆如赤城。自廊庑望之,则奇姿巧势,尤不可状。龙潭在观后一里,水作琉璃色,其中数尺正黑,知观汤善翱云,深数十丈,盖洞天之门。云潭上有龙王祠,疑即记中所谓绿净亭也。已初,借善翱小驴,令四明徐道人前导,过永福院,旧名云龙煨烬之馀,方稍营葺。次至叠石庵,盖近世僧德正所创。门外大石长数丈,复叠一石,前眺江湖,宛如池。庵背即五老峰,乃几案间物,陈舜俞所未见。盖后来庵宇之绝景也。次度华严,石桥华严院今废。次至折桂院,今名證寂折桂。因唐李逢吉得名。记言,山名幡竿源,而土人不知。登南唐惠济禅师石塔,有巢云轩,而记不载。不经兵火,气象便可爱。前有僧房,可望湖而不见山。次至解空院,其旁圣果院已废。次至谷源庵,地形甚高。面对重湖,记言,叠石奇伟。岂谓德正之庵耶。后有幽泉,但屋敝无足观者。自此为折桂小童指路,迂枉忽下,峻岭木叶,被霜滑汰,几不能移步。至云台庵,乃得平地。庵后石崖如记中所载。次至净妙院,记云,古名青牛谷,即杨衡所谓随云步入者。俨然如造仙境,门外数十步,回望五老及他山,如图画。凡此寺观,庵宇大抵环绕五老峰。每至一处,山色峰数辄不同,造物之无尽藏也。狮子峰尤肖今日,但少云气饰之。次至承天白鹤观,唐混成先生、刘元和故居。旧屋尚存,独无廊庑。唐杉围二丈,在门内,问东北木瓜庵,道士不知。观前百馀步,出官路。过三峡桥,遣从者先入栖贤。独与徐道人携二仆,复由小路为卧龙之游。初过中兴庵,次宝庆庵,近各有一道人主西涧,即刘凝之庵。无知者既过涧,徐道人迷路。度峻岭,踰栈阁,遇炭窑,方知路穷。得一夫引至上偃台,即祖教院。亦无僧行,自此又盘一岭,至卧龙新庵。有江州蔡道人主之,复行半里过旧庵基,沿涧乃至其处。苍崖之下,怒瀑淙击。高十馀丈,与九华山雪潭争为长雄。凡陈舜俞所记一无誇词。今日不惮崎岖险阻,凡以为此未至而悔。既至则乐以忘劳焉。旧庵隔溪,岩石层出,灿如百叠之云中。有流泉注于涧,亦一佳处也。望五老峰甚近,香积院在其下,业留从者于栖贤。遂问归路,数里至幽邃庵,今为尼居,主者,觉殊郓人。壁间旧刻冯宗诗,盖尝读书于此庵。前度溪至上塔,记所谓拭眼禅师石像如生者。旧屋甚整洁,大竹成林,酌飞锡泉,登环翠阁,望五老峰背,自此下山数里,即至栖贤。徽老不在,藏主可升,眉山人。与予同庚,为占四句云,我比同年百不能,只馀霜鬓愧师兄。殷勤觅句无言说,共拨寒灰听水声。寺比今春稍葺,但残僧四五辈,不称大刹。饭罢,同升上人过五老、玉渊二亭。山水不辜老眼而足茧矣,遣人至军城招妻孥来早会此。辛酉拂晓,自寺后度涧,行里许,过百药滩、石岸坡。陀道人于此晒药,陟山岭,度茅坰,约四五里。并五老峰至明真尼院,冰霜满屦,扣门久之,方开。盖旧屋也。同尼师登凌霄岩,岩在地奇,石如岩古。有僧坐禅其间,绕洞别过石门,谓之喝石。其前一石甚大,即记中所谓对五老如宾客者。傍有石屏亦可爱,出门数十步,望宫亭湖横出。而扬澜左蠡,左右相对。落星仅如叶舟,惟军城为紫荆山所蔽耳。回过百药滩,分路行三四里,入楞伽院,亦古屋也。正倚朱砂峰,旧号白石佛殿。创于保大中。释伽像与西林同。李公择尚书,藏书阁在东偏。元丰以后,留题皆存。有赵天启者,历叙公择作中丞救蔡雄,故改户书云云。西庑有东坡竹山房,碑又刻南唐佛像。野夫公择及黄鲁直皆有题字。崇德君墨竹高下,校在钟阁。盖公择妹鲁直母也。寺门外即上天池,大林路至为崄峻,老僧惠宝生于元丰八年。云自此别有捷径,约一二里。过涧入栖贤磨院,院在石人峰侧。又里许,遂至栖贤,骨肉方来。同观玉渊,先是涧水奔冲,遇大石,上侈下歛,悬布潨射,极其雄壮。涛头瀵涌,散为玻璃色。记言,沙石万数,古今不塞,诚下通于海矣。相对有寒泉亭,泉自山出。按记文,访罗汉岩、宝陀岩于僧堂之后,皆无知者。山上竹树间多崖石。其下有观音泉,疑自宝陀岩而出,稍加刜治,必得之。其南有小径,疑白云庵路也。饭罢,遣徐道人乘驴归,咏真同骨肉再过三峡桥,徘徊久之。始知过桥之泉为陆子泉。其旁有沈锡大书庐山二字。行小路,望五老峰了然。便道入高遥景德院,亦旧屋。有元丰间无为子题字。老僧年八十云,李徵右书堂仅一里,今废。但刻其名衔于石。洗涤乃可见。进至万杉院,上滴翠亭,又二里。入开先,登漱玉亭。度桥俯涧,涧中石含云母,如记所载。天寒甚,太守适致馈遍。饮从者而行涧外,招隐桥近为寺僧徙数十步。而招隐泉,无人知者。物色久之,得于二百步外。丛筱之后,石井依然,三酌而归,路口有披云亭,稍前即古杨梅亭基。又稍前,当四达之冲,即古四会亭。而俗子改曰翠屏矣。回望山色奇甚。倒载而观之,紫霄峰、剑立众峰之间铁塔仅如一线。将至军城一里,有承天院。临溪湖,僧尝被盗杀三人。今遂不振。入西门,日已暮。昔白乐天记,匡庐奇秀甲天下,诚非虚语。陈氏山记,北起江州尽圆通,乃转。山南起康王观,迄吴章岭。其序如此。予今自南而北,与之相反。故问津多误。然记中指名奇特处,十得六七。其馀当路者,游迂曲者,略异。时再以旬日穷探极览,可使无遗蕴矣。初南唐元宗赐田给诸岩庵,故所至有产业。中经李成焚荡,十存二三,又税重租薄,僧道往往逃移。寺观日以摧毁,近虽稍修复,而废绝为多。惟旧屋则气象终可爱,舟中赋四韵云,南北周庐阜,东西遍九华。宴安无酖毒,痼疾有烟霞。淡薄村村酒,甘香院院茶。驰驱君莫厌,此出胜居家。壬戌五更,雪打篷,平明出别郡。遥望庐山已横白练欲解去。南风作,章德象游落星诗云,来游未尽登临兴,且喜南风阻去船。殆为予设饭罢,遂携家棹小船往焉。寺去军城仅五里,水乾则路通。今水尚深丈馀,按《图经》:石高五丈,周回百五十步。《九江记》云,浔阳湖内陨星化石,上连彭蠡,下接浔阳。其石圆洁不生草木,峭然孤峙独出水际寺,兴于唐景福年。天祐二年,赐额福星龙安院,本朝祥符二年,例改法安。南唐戊辰岁,宣义郎汤净撰记。云保大中寺僧修葺。元宗尝临幸,僧齐己、范文正公、章郇公、王介甫、平甫程公辟、蒋颖叔、黄鲁直父子、郭功甫、洪驹父,皆尝留诗文。龙图阁学士吴仲庶犹酷爱西轩,更名曰岚漪。鲁直诗云,龙阁老人来赋诗,谓仲庶也。出邑满眼,湖光千里,真世间之绝景。又尝有玉京轩,今皆废。但存清晖阁,西对庐阜,如青天翠屏。初至白云英,英起山腰,少焉散漫,俄复退敛。已而山坡絮帽,变态不常。举酒赏之,不觉竟醉。午后移坐佛屋之前,东南观巨浸,右为扬澜,左为左蠡。其中两山如门,是为鄱阳湖。由寺门而望,则东北直宫亭,湖西南轩。窗对流清山,其胁亦有湖。汊西北乃军城也。再举酒而归,晚自舟中望山色,不胜眷眷。再以小艇入西草湖,过东古山下,观钓鱼台。鸿雁、鸥鹭遍野见人惊飞。转而之流清港。上流清庵,庵在凤凰山,古殿残毁。慨想承平之遗址。回棹已曛黑,过落星,闻钟声,往复殆二十里。癸亥早发南康,北风微作,已而转南过左蠡、扬澜,泊珠溪,而北风复作。去军城已八十里。有巡检司及小市登岸,北望庐山,甲子南风晡时,方行四十里。至吴城山,谒庙毕。登望湖亭,犹见庐山也。殿左有穴如井,异时,湖中或损米舟,则见于穴中,谓之神仓云。

莲社图记         李冲元

龙眠李伯时为余作莲社,十八贤追写当时事。按十八贤行状,沙门慧远初为儒,因听道安讲般若经,豁然大悟,乃与其弟慧持俱弃儒落发。太元中至庐山时,沙门慧永先居香谷,远欲驻锡是山。一夕山神见梦,稽首留师,忽于后夜雷电大震。平旦地皆坦夷,材木填委,江州刺史相伊表奏其异,为师建寺,是为东林寺。因号其殿为神运,时有彭城遗民,刘程之、豫章雷次宗、雁门周续之、南阳宗炳、张诠、张野凡六人。皆名重一时。弃官舍缘来依。远师复有沙门道炳、昙常惠睿、昙诜道、敬道、生昙、顺凡七人,又有梵僧驮跋陀,罗佛驮邪舍二尊者,相结为社,号庐山十八贤。时陈郡谢灵运以自负,少所推与,及来社中。见远师心悦诚服。乃为开池种白莲,求预净社,远师以其心乱,拒而不纳。陶潜时弃官居栗里,每来社中,或时才至便攒眉回去。远师爱,心欲留不得。道士陆修静居简寂观。亦常来社中,与远相善。远自居东林,足不越虎溪。一日送陆道士,忽行过溪,相持而笑。又尝令人沽酒,引渊明来,故诗人有爱陶长官醉,兀兀送陆道士行。迟迟沽酒过溪俱,破戒彼何人斯师如斯又云,陶令醉多招不得,谢公心乱去还来者,皆其事也。此图初为入路,与清流激湍,萦带曲折,踰石桥溪,回路转石岩,一又缭而上,石岩一二岩之间,有方石池。种白莲花,岩之旁有石梯,度山迤逦而去,不知所穷,当图穷处,横为长云蔽,覆树腰。岩顶,其高深远近,盖莫得而见也。傍石池有高崖,悬泉下潴为潭。支流贯池,下注大溪。激石而喷浪者,虎溪也。岩之外游行而来者,二人。一人登岭出半身者,宗炳也。一人踞床凭几,挥麈而讲说者,道生也。一人持羽扇,目注悬猿,而意在深听者,雷次宗也。一人合掌坐于床下者,道敬也。一人相向而坐者,昙诜也。一人执经卷跪听于其后。童子一舒足搔首,有倦听之意。莲池之上缳石台,坐而笺经校义者五人。石上列香炉笔砚之具。一人凭石而坐者,刘程之也。一人手开经轴倚石而回视者,张诠也。一人正坐俯而阅经者,惠睿也。一人回坐拱手傍视而沉思者,慧持也。一人持如意而指经者,慧永也。一人捧经笈与童子持如意,其后又童子跪,而司火持铁向炉而吹,一人俯炉而方烹,捧茶盘而立者,一人旁有石置茶器。又一岩中,有文殊金像环坐其下为佛事者三人。一人执炉跪而歌呗者,昙常也。一人坐而拳者,道炳也。一人执经卷而坐者,周续之也。临溪耦坐者二人,梵僧一人。袒肩持短锡者,陀罗也。一人举如意,据膝而坐者邪舍也。童子一卷发胡面,持羽扇立其后。一人露顶坦腹仰视悬泉,坐而濯足者,张野也。童持巾立其侧,又蹲而汲者一人。石桥之傍峭壁崛起,有僧与道士相捉而笑者,远公送陆道过虎溪也。一人貌怪雄视,捉巾瓶而立者,捕蛇翁也。童子负杖却立而待。一人乘篮舆者,渊明之回去也。渊明有足疾,尝以竹篮为舆,其子门生肩之前者,若欲憩而不得。后者若甘负而忘倦,盖门人与其子也。童子负酒瓢从之。一人持贝叶骑而来者,谢灵运也。傍一人持曲笠。童子负笈,前骑而行,凡为人三十有八,马一,猿一,鹿一,器用草木不复以数计。人物洒落,泉石秀润,追千载于笔下,画群贤于掌中。开图恍然若与之接,挥尘而谈者,如欲悬河,吐屑肆辩,而未停默。坐而听者,如欲屏息。杜意审谛而冥冥沉思者,如欲钩深味远。叩元关宅,灵府而游乎。恍惚之庭梵呗者,如欲转喉鼓舌而有云雷之响,与潮海之声。行往来者,如御风而遐,举坐临水者,如骑鲸而将去。笑执手者,轩渠绝倒。达于衣冠,盖其心手相忘。笔与神会,而妙出意表。故能奴隶顾陆,童仆张吴。跨千载而独步。非十八人者不足以发伯时之华,非伯时者,不足以写十八人之趣。泉石膏盲,烟霞痼疾,其臭味相似,故形容之工。若同时而共处者也。伯时为余从兄,实山林莫逆之友,为此图,凡三十八日而成。余得之游居,寝饭其下。客来观者,或未知莲社事,因记。其后览者当自得之也。图成于元丰庚申十二月二十五日,明年辛酉正月二十六日龙眠李冲元元中记。

游庐山东林记        陆游

余初游庐山,小憩新桥市,盖吴蜀大路并溪,乔木皆二三百年物。盖山之麓也。自江州至太平兴国宫三十里。此适当其半。是日,车马驰辏往宫中焚香,自月朔连七日乃已。谓之白莲会。莲社,本远法师遗迹。东林寺亦自作会,然不若太平之盛。晚至清虚庵,庵在拨云峰下,登绍兴焕文阁,实藏光尧御书,又有神泉清虚堂,皆宸翰题榜。宿清虚西室,八日早,由山路至太平兴国宫正殿,为九天采访使像。像衮冕如帝者,舒州灊山灵仙观,祀九天司,命真君而采访使者为之佐。故南唐名灵仙曰丹霞府,名太平曰通元府。崇奉有自来矣。至太宗时,遣中使送泥金绛罗,云鹤帔。时又加封。应元保运真君,及赐涂金殿额。两壁图十真人本吴生笔。建炎中盗,以庐山为巢宫,室焚荡无馀。憩于云无心堂,盖冷翠亭故址也。溪声如大风雨,至使人毛骨寒慄。一宫之最胜处也。采访殿前有钟楼高十许丈。三层累塼所成。不用一木,而栏桷翚飞,虽木工之良者不及也。但钟为砖所掩蔽,声不甚扬,亦是一病。观主云此一楼为费三万缗,钟重二万四千馀斤。又有经藏亦佳。扁曰云章琼室太平,规模大概类南昌之玉隆。然玉隆不经焚,尚有古趣为胜也。遂至东林太平兴隆寺,寺正对香炉峰,峰分一支,东行自北而西环合四抱,有如城郭。东林在其中,相地者谓之倒挂,龙格寺门外,有虎溪,本小涧。比年甃以砖,但若一沟,无复古趣。余劝其主僧法才去塼,使少近自然。不知能用吾言否。食已煮,观音泉啜茶,登华严罗汉阁,阁极天下之壮丽。虽闽浙名刹不能逮。遂至上方五杉阁、舍利塔、白公草堂,上方者自寺后支径,穿松阴。蹑石磴而上,亦不甚高。五杉阁前,旧有老杉五本,传以为晋时物,即古所谓大十尺围者。今又数百年,其老可知矣。近岁主僧了然,辄伐去,殊可惜也。塔中作如来示寂像,本宋佛驮跋陀尊者,自西域持舍利五粒来,葬于此草堂。以白公记考之,略是故处。其他如瀑水莲池,亦皆在。高风遗韵,尚可想见。白公常以文集留草堂后,真宗尝命宗文院写校,包以斑竹帙,送寺。草堂之旁,有王子醇枢密庵基,盖王实创东林禅院,已而照觉禅师,常总实第一祖。宿东林,九日至晋慧远法师祠堂,及神运殿,堂中有耶舍尊者。刘遗民等一十八人像,谓之十八贤。远公侧,有辟蛇童子侍立。传云东林故多蛇,此童子尽投之。蕲州神运殿,本龙潭。一夕鬼神塞之,且运良材以作此殿。不知实否。然神运殿三字,唐相裴休书,则此说亦久矣。壁间有张文潜题诗,寺极大,连日游历,犹不能遍。唐碑亦甚多。惟颜鲁公题名,最为时所传。又有聪明泉在方丈西,卓锡泉在远公祠后。皆久废不汲,不可食为之。太息食已游西林,乾明寺,西林在东林西。二林之间有小市曰雁门市。传者以为远公雁门,人老而怀故乡,遂髣髴雁门,邑里作此市。汉新丰之比也。西林本晋江州刺史陶范舍地。绍兴间,方为禅居。褊小非东林比,然流泉泠泠,环绕亭除,殊有野趣。正殿释迦像著宝冠,他处未见。僧云唐塑也。殿侧有慧永法师祠堂。永公,盖远公之兄。像下一虎偃,伏方丈后。有砖塔不甚高,制度古朴。予登二级而止,东西林寺旧额皆牛奇章八分书,笔力极浑厚,西林亦有颜鲁公题名。书家以为二林题名,颜书之冠冕也。旧闻庐山天池砖塔初成,有僧施经二匣,未几,塔震。一角经亦失所在,是日因登望以问僧,僧云诚然。或谓经乃刺血书,故致此异。又云今年天池火,尺椽不遗,盖旁野火所及也。晚复取适太平宫,还江州小憩于新亭。距州二十五里,过董真人炼丹井,汲饮,味亦佳。真人者奉也。

送陈渊几叟游山序      李纲

江南诸山,庐阜为最。北枕九江,南据星子。奇峰秀岭,绵亘连络,不可名状。号为山林瑰玮绝特之观。士大夫有高世之趣者,多愿游焉。政和癸巳之夏,予自豫章之京口,道庐山下,便风顺,流日数百里。愿游而不果往。昼卧舟中,仰望五老、香炉诸峰,巉然倚天,云烟出没。顷刻万态,欣然乐之。自谓他日裹粮以偿夙愿,不难耳。迨今八年,薄宦羁束,愿莫之遂。临风抚心,每有遗恨。今几叟束装,不远千里而往。触隆暑,涉长道,不以为劳。此其志,岂特欲尽山林瑰玮,绝特之观,而已哉。兹山之南有人焉。修行如幻,三摩钵提,历诸世故备尝艰难。如梦,如响,如光影,如空华,其心安然不为毁誉之所动。摇其容,渥然不为穷困之所枯槁。其视瞭然,久而益明,其气温然,老而益壮。几叟将往见之,为我致问,无量居士少病少恼否,起居轻利否,世事可忍否,云何修菩萨道,云何修菩萨行。愿得居士謦,欬笔墨之馀,以作佛事。使初发心者,多所饶益。几叟归,其有以语我矣。若夫山林瑰特之观,幅巾杖履,逍遥徜徉。骋怀寓目,必有佳句。从而写之,当裒集次第,并以示我。使玩味,讽绎如亲游其间,以慰愿到未遂之心焉。因为序以识别。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方舆汇编山川典

 第一百四十一卷目录

 庐山部艺文二
  白鹿洞赋         宋朱熹
  与曹晋叔书         前人
  与丞相别纸         前人
  与丞相劄子         前人
  申修白鹿洞书院状      前人
  庐山卧龙庵记        前人
  白莲社图记        叶梦得
  游庐山记         王廷圭
  游庐山记         元李洞
  匡庐结社图跋       明宋濂
  自建昌州行庐山下记     王祎
  游栖贤院观三峡桥记     前人
  开先寺观瀑布记       前人
  游白鹿洞记         彭时
  庐山赋           胡俨
  游庐山记         李梦阳
  由舍身岩至文殊狮子岩记   前人
  由天池踰含鄱岭至三峡涧记  前人
  开先寺至黄岩寺观瀑记    前人
  识庐山记后         前人
  谷帘泉赋          前人
  白鹿洞赋          祁顺
  庐山读书台记        王瑧

山川典第一百四十一卷

庐山部艺文二

白鹿洞赋         宋朱熹

承后皇之嘉惠,宅庐阜之南疆。闵原田之告病,惕农扈之非良。粤冬孟之既望,夙余驾乎山之塘径。北原以东骛,陟李氏之崇冈,揆厥号之所繇。得颓址于榛荒。曰昔山人之隐处,至今永久而流芳。自升元之有土,始变塾而为庠。俨衣冠而弦诵,纷济济而洋洋。在叔季而且然,矧休明之景运,皇穆穆以当天。一轨文而来混,念敦笃于化原,乃搜剔乎遗遁。分黄卷以置邮,广青衿之疑问,乐菁莪之长育。拔隽髦而登进,迨继照于咸平。又增修而罔倦,旋锡冕以华其归琛,亦肯堂而贻孙,怅茂草于熙宁,尚兹今其奚论天。既启余以堂坛,友又订余以册书。谓此前修之逸迹,复关我圣之宏模。亦既震于余衷,乃谋度而咨诹。尹悉心以纲纪,吏竭蹶而奔趋。士释经而敦事,工殚巧而献图。曾日月之几何,屹厦屋之渠渠。山葱茏而绕舍,水汨㶁而循除。谅昔人之乐此,羌异世而同符。伟章甫之峨峨,抱遗经而来集。岂颛眺听之为娱,实觊宫墙之可入。愧余修之不敏,何子望之能给。矧道体之无穷,又岂一言之可缉。请姑诵其昔闻,庶有开于时习。曰明诚其两进,抑敬义其偕立。允莘挚之所怀,谨巷颜之攸执。彼青紫之势荣,亦何心于俛拾乱。曰涧水触石锵鸣璆兮,山木苯䔿枝相樛兮,彼藏以修息且游兮,德崇业茂圣泽流兮。往者弗及,余心忧兮,来者有继兮,我将焉求。

与曹晋叔书         前人

熹此既多病,而郡中窘阙,外县废坏,本初不为久计。不欲深料理,今决不容久安。前月末,已上祠请度,更半月必有报。万一不遂,不免再请,以必得为期耳。学中时,到今已渐有能致思者。但恨非久客,不能尽所以告语之意。庐阜亦唯三峡、玉渊为最胜。然暂游不款宾,从猥多不无劳扰,亦不敢数出也。作官不好相此,可见山亦不可得游,而况其他乎。谷帘远未能至,但饮其水,信佳,恨远不能奉寄,以助甘旨之奉耳。赵丞书托以附的便渠,前日遣人来,有书,今却附纳直卿已归。所与之书,亦回纳也。周子一册、二图已就。令纳去,又一本寄伯谟,不及别书,便中承书甚慰意也。子澄近到此,相聚甚乐,谩知之。

与丞相别纸         前人

熹区区愚恳,已具前幅,复不自量,辄有踰涯之请,忘其罪戾,敢私言之。熹愚昧之资,少即疏懒,书史之外,酷好山水。今以某官造化之力,乃得为吏,庐阜之下,其丘林泉石号为东南最殊胜处。固已私惬所愿,而去岁劳农山间。又得所谓白鹿洞者,溪山邃密,林樾茂美,尤有幽绝之致。熹惟是,虽遐僻而实先朝所尝留意,不当废坠至于如此。乃即其处,复立七架小屋。五间亦已具状申省矣。因窃妄意,以为朝廷傥。欲复修废官,以阐祖宗崇儒右文之化。则熹虽不肖,请得充备洞主之员。将与二三学徒读书讲道于其间。庶几上有以副知遇使令之意,下有以遂平生之怀。若复更蒙,矜怜假之稍廪。略如祠官之入,则在熹又为过望,而于州县亦不甚至有糜耗。顾以事体希阔,言之若草野而倨。侮者是以不敢辄具公状。申闻惟冀钧慈深察。愚悃都俞之暇,因事及之。万一可从,则熹之受赐为不浅矣。狂妄之罪,亦惟有以宽之。

与丞相劄子         前人

熹仰恃知照,忘其罪戾,犹复别有私恳。辄以仰干钧听。熹近因寻访,得白鹿洞故基,稍加兴葺,已具曲折。上之尚书矣。今以罪戾,义当自屏,而狂妄进越,犹欲并缘此事。辄有私情,盖熹前幅所恳二端。窃计必有一遂,若直蒙赐以罢免。则固无复敢有所言,若以洪私曲被使得,复备祠官之列。则熹窃愿丞相特为敷奏,举先朝之故事,修洞主之废官。使熹得备执经焉。而其禄赐略比于祠官,则熹之荣幸甚矣。盖与其使之,以崇奉异教之,香火为名,而无事以坐食。不若修祖宗之令典,使之以文学礼义,为官而食。其食之为美也。熹远外之踪,率易及此,诚有草野之侮之嫌,然其实,亦朝廷正名革弊之一事。窃惟圣君贤佐必垂察焉,是以敢冒言之。

申修白鹿洞书院状      前人

具位契勘,庐山白鹿洞,旧属江州,今隶本军。去城十有馀里,原系唐朝李渤隐居之所。南唐之世,因建书院。买田以给,生徒立师以掌教导,号为国学。四方之士多来受业。其后,出为世用名迹彰显者甚众。至国初时,学徒犹数十百人。太宗皇帝闻之,赐以监书,又以其洞主,明起为蔡州信县主簿,以旌劝之。其后,既有军学,而洞之书院遂废。累年于今,基地埋没,近因搜访,乃复得之。窃惟庐山,山水之胜甲于东南。老佛之居,以百十数中间。虽有废坏,今日鲜不兴葺,独此一洞,乃前贤旧隐儒学精舍,又蒙圣朝恩赐显。所以惠养一方之士。德意甚厚。顾乃废坏不修,至于如此,长民之吏,不得不任其责。除已一面计置,量行修立,外窃缘上件。书院功役虽小,然其名额具载国典。则其事体似亦非轻。若不申明乞赐行下,窃虑岁久复至埋没,须至申闻者。
右谨具申尚书省及尚书礼部,伏乞钧旨,检会太平兴国年中,节次指挥行下照会。庶几官吏有所遵守。久远不至堙没,谨状。

庐山卧龙庵记        前人

卧龙庵在庐山之阳,五乳峰下。予自少读龟山先生杨公诗,见其记,卧龙刘君隐居辟谷,木食涧饮,盖已度百岁,而神清眼碧,客至辄先知之。则固已知,有是庵矣。去岁蒙恩来此,又得陈舜俞庐山记。读之,其言曰,凡庐山之所以著于天下,盖有开先之瀑布,见于徐凝、李白之诗。康王之水帘,见于陆羽之《茶经》至于幽深险绝,皆有水石之美也。此庵之西,苍崖四立。怒瀑中泻,大壑渊深,凛然可畏。有黄石数丈,隐映连属,在激浪中视者,眩转若欲蜿蜒飞舞,故名卧龙。此山水之特胜处也。于是又知其泉石之胜,乃如此。间以行田,始得至其所。则庵既无有,而刘君亦不可复见。独其泉石之胜犹昔,然其壮伟奇特之势,则有非陈记所能彷佛者。予既惜其出于荒堙废坏,而又幸其深阻夐绝,非车尘马迹所能到。倘可得擅而有也。乃捐俸钱十万,属西原隐者,崔君嘉彦,因其旧址缚屋数椽,将徙居焉。又缘名潭之义,画汉丞相诸葛公之像。寘之堂中,而故友张敬夫尝为赋诗,以记其事。然庵距潭,犹数百步,步乱石间,三涉涧水乃至。又无所托足,以寓瞻眺。因相其东崖,凿石为磴。而攀缘以度,稍下乃得巨石。横出涧中,仰翳乔木,俯瞰清流。前对飞瀑,最为谷中胜处。遂复作亭其上,榜曰起亭,以为龙之渊卧者,可以起而天行矣。

白莲社图记        叶梦得

慧远法师白莲社,在东林会者。佛驮耶舍、佛驮跋陀、罗竺道生慧、特昙、𠮏昙、恒道、炳道、敬昙、诜皆浮屠,刘遗民雷次宗、周续之、宗炳、张野、张诠,皆居士,合十八人。初晋太元中为佛者道,安居太山,远从之,学安以为高弟,遣行其教东南,至庐山乐之,因留不去。寺旧不甚广,元丰间,老南之徒常总主寺事,始敕大之雄丽庄严,遂为江湖间第一。而白莲社者,其遗迹尚在。余少屡欲往游讫,无因今老矣。势必不能至,得李伯时所为图,而爱之,常揭之壁间意,或得僧俗间,胜士十许辈不必如莲社之数。追其故事于山间,山有二泉,东泉为尤胜,潴其下流于山傍。崖为涧,为池,亦多种莲。然三十馀年,讫无甚如余意者。每徘徊涧壑,想见远时,辄慨然如见其人。莲社为浮屠者,吾不能知。而刘遗民、周续之、雷次宗皆见。宋书隐逸传,风调清远,方知晋宋间,风俗之衰。方外超出绝俗之士,尚不乏如此,岂今而无之乎。第余无以致之尔,顷蒙恩赐寺号积善,教忠守其丘墓。自闽还,规摹作屋八十楹。去余居无一里,四山环集,两涧绕其旁,今渐成其三之一,尚意有道生辈肯从之,终以成予志也。

游庐山记         王廷圭

江出蜀东,会于浔阳。云涛雪浪,相撞击,而下是为九江。九江之上有巨山崛起,名甲天下。自外望之,巍然高大,与他山未有以异也。环视其中,磅礡郁积,崖壁怪伟。琳宫佛屋,钩绵秀绝。愈入愈奇,而不可穷。乃实有以甲天下也。予往偕计吏,数取道山趾,望其巅,欲跻焉。探天池观造化,擘出怪谲,及其至也。不遇霜飙、雨雹、炎熇、赤日,则阴霾宿祲,滃然出于洞穴之中。欲冲射人,与夫虺蜴蛇虎之群,磨牙泽吻,而垂涎鸟道。苔境之所颠坠,颓崖断石之所覆压,有足以褫魄而夺气。凡遇是数者,不可人意。虽好游者,不果力跻而寄目,以偿所愿焉。政和七年十月七日,道遇武阳聂名世,自圆通同宿东林,观虎溪,莲池。明日登罗汉阁,上白公草堂,至上方五杉阁,凭高望九十六峰,隐见天末不可名状。而香炉一峰,尤胜绝。草堂正坐其下,宜昔时隐者之所喜,盘旋于此也。过西林履平地五里许,至资圣庵,资圣而上渐峻拔,非数十步辄一休。不可疾至,历三茅亭,乃至锦绣谷。闻春时,异葩怪卉层出,杂见相错,如锦绣然。自锦绣谷不半里,至天池妙吉祥寺。去平地二十里矣。是夜礼文殊于瑞光亭,拜未起,而灯光灿发于栏楯之外。大小几百馀灯,明灭合散不常。僧指示曰此圣灯也。予不能致诘,窃意名山蕴灵,必有神物。欲示其异,以惊众而然耶。抑草木竹石之自有光,怪而为此耶。或谓唐会昌中,二僧藏金像于锦绣谷。恐其祥光腾溢,而出此说。几近欤寺有贮云庵,又在绝危峦顶,峭发壁立数百千仞。吐云气而薄星辰者,皆出乎衽席之近。明日由山北下三里,至佛手崖。崖下清凉莹彻,可丈馀。水溅溅鸣,其中有石龙首,浮于泉上。诡壮若欲奔动,视之毛发为竦,崖西半里,登相光亭,观掷笔峰。坐禅台、竹林遗址,山中人传数有僧见竹林宝刹于此。转盼失之,故今号竹林化寺。复从崖东北下三里,至宝林即唐大林寺,白乐天尝序此地。实匡庐间第一境,人迹罕至,古今识游者,镵刻未泯也。寺三里,道旁有饮牛池,池一里至峰顶庵。视香炉峰,反在其下。东有文殊,四望二台,老松一株,极丑怪。偃于四望台之上,若张盖然。坐其下,以观浮图之屋,穹堂奥殿。负崖架空,矗在天半。绀碧照耀,环山而四出。九江波涛,雪色砰摆,振撼合而东去者,皆在乎履舄之下。彷佛注视,目不得瞬,而千万状之变态,亦不可得而穷也。于是下峰顶十里,至普照寺,而宝兴石盆,护国三庵居峰顶。普照之间,又下至广严寺,游连枝亭,复投宿东林观。壁间记,游者甚众。不过径上天池,佛手崖,而止。吾二人自谓几览遍山北好处。因回视江南,地雄富,内坦夷数千里。气状清淑,而兹山巉突于江滨,若造物者喜设宏壮屏翰于此土。使江南清淑之气,蜿蟺储育,至是碍而不得西。尝产而为幽兰、瑞香、芝英、竹箭之美。与夫三脊之茅,千寻之名材,希世异物,为瑞太平之时。未能独奇也。尚有魁豪,不世出之士,埋光铲采于其间。而求之无复,有岂明天子在上,皆已出而仕者也。彼陶令与十八贤者,一溺于此。遂终身不出,盖当时挈治世具不得设张,即思自放于山谷之间。而进退卒以不污,后世不敢少訾焉。白乐天贬浔阳,慕渊明之为人,乐之不去。是皆人与山相得于一时者。厥后,当宗闵权势震赫时,终不附离为进取,计气节自高,岂无待而然耶。予与名世冒风埃走数千里,忘其悲忧,感慨羁旅戚戚,不已之怀,而骤得天地怪奇伟丽之观。则兹游所得,时人亦叵测云。

游庐山记         元李洞

延祐己卯二月九日,与雍门文万子方同游匡庐。北出郭,日已衔山,明霞森射,勃菀天际。行未十里,道旁水声悲鸣,惝恍人意,崇冈列岫,渐旋辟驰,向以就来者。抵暮,经一小山,迥溪生云,叠巘蒙翳,路转欲冥。半岩有大树,高十馀丈。白花纷敷照映溪谷,谷口丛薄间,茆屋一区,寂无人声,约更初至,圣治太平宫。宿听雨轩,遇前巴陵守易平樊、炳子明。明日同过匡山精舍,临罄湖,披奥草,求玉蟾丹井,入飞云洞,访隐者桂心渊不遇。遂肩舆过东林寺,方行林隙中,白云徐舒,青峰递明,心忽不定久之。因憩三笑亭,繇三笑虎溪、莲社、苏白堂,遂升上方望灵运讲经台。慨然前人高风。上方出东林,后单山崛起,与匡阜对阜,若大屏居前。其上翻经台,明日出西林,登天池山,望绝顶。路险甚,扪历穷涧,矫首千岩,瞰逼微岚,下视林壑。横溃凝立待定,四顾生怯,青萝葳蕤,咫尺无路。幽鸟飞鸣,山应逾远。有石突出霄汉间,略如巨舰乘瞿塘,悬流急开峡口,问之铁船峰云,如是缘石磴以上馀二十里,至天池。坐文殊阁下,视万汇杪甚毫发,江流汇潨,杯带泓明。群山起伏,掩抑微浪。挹汉王峰,徙倚白云亭,观宋将岳飞诗,谓其当朝廷多事,犹能抵隙而为是游,得支径上大林,僧慧远始居。乐天濂溪所尝游,出缘绝壁下,入佛手岩,广不能数楹,下蹙无地,旷览悠邈。视天池,雄丽过之。侧出微径,愈进而愈邃,崖间镌大隶书曰竹林寺。苔藓缀络,隐显翠壁,前控飞崖,如几筵延袤丈馀。三面皆斗绝,从旁一松偃盖下覆,方卧崖上,月在松杪。其下即锦绣谷,谓春时谷中花开,犹锦绣也,故云。又谓每风雨,闻钟磬梵呗寺,盖隐其中云。是晚下宿福海寺。明日到圆通,饮三苏堂,又明日导者失路。遂踰匡王观、谷帘泉、渊明栗里,抵灵汤。由是盖转而之山南矣。乃从报先寺杏坛间,遥望白云、紫霄诸峰,森犹紫笋矗其巅耶。舍塔冠簪玉如,憩归宗寺,观晋王右军羲之墨池、鹅池,酌鸾溪一滴泉。夜宿陆修静简寂观,所当轩白云川中,登石坛瞻魁斗,徜徉双瀑间。早书所当轩、白云川而去,至开先寺,其东马尾泉,其西飞玉泉,万竹亭,漱玉亭,青玉峡,峻宇天辟,两崖岚翠欲滴。其地如大瓮泓渟,为潭有巨石。水从中来,触石分二道以出,状若白龙飞坠潭中。盘旋数四,循石阪下,其巅委势远益缓,始逡巡歛怒趋去,登云锦阁西轩,望瀑布,其旁香炉、双剑二峰尤秀丽。上有三石,梁横绝青冥,杳不见底。苔滑不可度,度辄得遇异人,瀑行青壁间,如长虹委蛇,下沉邃渊。须臾,大风暴起,泉不得行,从旁掣曳。欲断还续,忽飞旋重轮,直入空际。回风一散,万象冥蒙。或文绡霞绶陟降天际,偶随飙车,奄尔而逝。瞬息万状,殆不可穷。急雨继之,四山雾晦,银竹森竖,形神开悟。自以兹游冠绝平生,即相与命酒,颓然就醉以卧。明日越罗汉阁,东行五老峰,下五老颔颐隆肩,欲欬以嗽者。苍然负帏薄以立,觊其或与我语笑,顾久之。度松关入栖贤,以三峡、陆羽泉、玉渊潭之奇,因遂留宿焉。次早见朱砂峰于云屏阁,僧谓栖贤李渤、楞伽、李公,择读书处。其南有洗马涧,繇白鹤观,以往亦李渤读书处。今为紫阳朱先生白鹿洞书院。其梁于涧曰贯道之憍。其涧之隈曰勘书之台。又曰风泉,云壑曰圣泽之泉。致祀殿庭下,拜先生遗像于祠。随至,寻真观女道士蔡寻真于此仙去,乃携衾裯跻山巅,观所谓三叠泉。方二三里,抵水壑,已无路。稍进皆鸟道崭削,讫不得前。上摩苍冥,下俯幽壑。仰见一峰,戴巨磐石直立云表。攀缘侧足,如是历九奇峰,谓之九叠云屏,而泉出其后。山穷绝处也。樵竖见止,谓游者往往触风雨云雾类,不得见而返。及至天宇澄霁,向之磐石如出井底,四围峦障,欲合泉,若琼帘从空悬布为三叠而下。透映苍寒,飞淙溅雾,洒面蒙密,蘧然以醒,谓天地穷而万物亦穷也。或又云方冬泉脉,尚微其行,触坎叠必毂转,久之始下。状又若素丝千仞,洞贯三大雪毬于空中,微阳抱景,焕烂辉发,盖谷帘泉、瀑布、三峡桥、青玉峡,为山南北之冠。而云屏三叠泉,又青玉峡瀑布谷帘之冠也。山至邃境至清,势不得留,月中扪萝,下宿于寻真。明日经李腾空,昭德观,吴章山,宝岩,去祀周元公墓而归。是夕大风雨,李洞溉之记。

匡庐结社图跋       明宋濂

右匡庐十八贤图,一卷上有博古堂,印识不知何人所作。描法学马和之人物,布置则彷佛东林石刻。而韵度过焉。其二人相向立,一人戴黄冠,手持衣袂而扬眉欲吐言者,道士陆修静也。一人敛容而听之者,法师慧远也。其一人冠漉酒巾,披羊裘,策杖徐行而萧散之气,犹可掬者,陶元亮也。其一人蹑屩抠衣笑指元亮者,毕颖之也。其一人执羽扇宴坐芭蕉林下者,慧远之弟慧持也。其一人与持对坐,合爪竖二指者,僧跋陀也。其一人俯仰其手,操尘尾斜拂,坐陀下者,宗少文也。其一人居持右抵肩作礼,而为貌甚恭者,僧昙顺也。其三人皆披甲,一人持铁如意,一人展卷读,一人美髯而反顾者,则刘程之、雷仲伦、周道祖也。馀则余忘之矣。又颇记程之莲社文云,岁在摄提格,七月戊辰朔二十八日乙未,慧远命正信之士,豫章雷次宗等百有二十三人,集于庐山般若台精舍。修西方净土之学,今所画止十八人,取著名于时者也。人数增减,相传有不同者,所记异辞也。或疑修静与远公不共时者,盖晋有两修静。此正世称简寂先生者也。当是时,晋室日微,上下相疑,杀戮大臣,如刈草菅。士大夫往往不仕,托为方外之游,如元亮、道祖、少文辈。皆一时豪杰,其沉溺山林,而弗返者,岂得已哉。传有之群贤在朝,则天下治,君子入山,则四海乱。三复斯言,抚图流涕。

自建昌州行庐山下记     王祎

发德安,西北行三十里,至庐山,下访汤泉,汤泉在路南,距山址不半里。甃石为池者,五南一池。极热,手不可探。北四池水稍温,人往往浴其中,然皆作硫黄臭。予旧闻凡汤泉,下必有硫黄。惟骊山者,乃是矾也。矾毒石本草云,性热入水,水不冰,蚕食而肥,鼠食而死也。又数里,过醉石观,即陶靖节故居栗里也。地属星子县,而星子在晋为彭泽县,观已废。惟有大石亘涧中,石上隐然,有人卧形。相传靖节醉即卧此石上也。按史靖节为彭泽令,不肯束带见督邮,遂解官归。是岁,刘裕杀、刘仲文将移晋祚。陶义不事二姓,故托为之辞以去。若将以微罪行耳。夫岂以一督邮为此悻悻乎。靖节既归,益放情于酒。人知其乐于酒,而固莫窥其所以然也。或云观南诸山,即其诗所谓,悠然见南山者也。其傍居民多陶姓,云是靖节后。又数里为简寂观,观亦废。简寂者,陆修静谥慧远法师之结白莲社也。同社者十八人,陶靖节、陆修静皆与焉。远公居东林,在庐山北。靖节修静常访之,东林之近,有虎溪。远誓不过溪,或过溪虎辄鸣,及送二人,不觉过虎溪,皆大笑。世故相传为三笑图,或曰慧远卒于晋义熙十二年丙辰年八十三。修静殁于宋元徽五年丙辰年七十二丙辰,相去六十载,推而上之,修静义熙四年丁未慧远亡时,修静才十岁尔。至宋元嘉末修静始来庐山,时远公亡且三十馀年,靖节死亦二十馀年矣。安取所谓三笑乎。或曰晋盖有两修静也,又循山下,西北行未至郡治二十里,为归宗寺。在金轮峰下,山势方凝,忽石峰从山腰拔起。如卓笔高与山齐。峰顶有舍利塔,俗呼为耶舍塔,释氏书云,佛灭度后,所遗舍利八万四千,散在人世。龙宫皆贮以金瓶宝箧,建塔藏焉。东晋时,耶舍尊者,自西域奉舍利来八万四千之一也。于此建塔,塔范铁为之。外包以石,峰峭峻。铁石重,人力不可施,皆运神通力致之。俗故呼为耶舍塔耶。舍之去,径上紫霄峰,紫霄又在金轮东也。寺相传为右军故宅,有池水色黑,曰墨池,羲之所洗墨也。岂信然耶。今临川郡城东有墨池曾,南丰曾为记。盖深疑之,以谓方羲之之不可强以仕,而尝极东方,出沧海,以娱意于山水间。岂其徜徉肆恣,而又尝自休于此耶。余谓以彼之可疑,则此之不足信非耶。宋元丰间,真净文禅师住归宗时,濂溪周先生自南康归,老九江上。黄太史力劝先生与之游,以故先生数至。归宗因结青松社,若以踵白莲社者,又名。寺左之溪曰鸾溪,以拟虎溪,其事为释氏所传。亦废。故基为树所蒙蔽,不可入。予徘徊鸾溪上甚久,日已暮,遂复行数里,宿开先寺,明日乃还。

游栖贤院观三峡桥记     前人

五老峰于庐山为西面,即郡治北。望峰如屏障,蔽其后。违郡治北行二十里,转五老峰,东入岩谷中,栖贤寺在焉。余旧读苏次公栖贤寺僧堂记云,栖贤谷中多大石,岌嶪相向。水行石间,其声如雷霆,如千乘车行者,振掉不能自持。虽三峡之险,不过也。故其桥曰三峡,度桥而东,依山循水,水平如白练横,触巨石汇为大车轮。流转汹涌,穷水之变。寺据其上,右倚石壁,左俯流水,石壁之址,僧堂在焉。狂峰怪石,翔舞于檐上,每大风雨至,堂中之人疑将压焉。问于习庐山者,曰虽兹山之胜,栖贤盖以一二数矣。又闻苏长公云,庐山奇胜处,不可胜纪。独开先、漱玉亭、栖贤三峡桥为二胜。栖贤寺于是废已久。有僧曰,惟贤颇通世间法。余谋于府僚,俾之住栖贤,贤曰候吾结屋山中。中元公当来游也。七月望,贤使来告曰,屋幸完可游矣。明日,即偕吕侯葛君往,时暑甚,舆夫渴,屡从道傍石坎中掬水。至谷口,日卓午矣。未至桥十许步,石岩下观陆羽泉,乃至桥上。俯视涧底,亡虑百千尺。或云以瓶贮水五升许,从瓶嘴中泻水,缕缕下注,瓶竭水乃注涧底。欲试之,不果。又云桥鲁班造,盖谓坚致壮奇,惟班乃能造耳。非谓真造于班也。距桥北十许丈,有大石方整状。如棺横亘涧底。相传尝有孽蛟从谷中出,水怒涌势,将坏桥。时主僧有道,行叱神,挽此石扼之,蛟遂退,桥得不坏。过桥北转,行百许步,涧水至是汇为深潭,有龙蛰焉。苏长公诗所谓,玉渊神龙近即指此也。又相传昔寺僧尝浸甑潭上,俄失所在。后有人从湖南来,云甑从洞庭湖上出,甑上有栖贤寺字可验。故知此潭下通湖南也。此其言皆诳诞不足信已,乃径造贤公新屋下,法堂故址也。至是五老峰乃截然左出,顾寺在峰后,日方炽,忽云从谷中起,俄顷,雨已至。有风南来,雨复旋散,日光穿云,斜照山上。岩谷石湿,芒采相射,宛然金芙蓉也。明日谒赤眼禅师塔,塔距寺北行又十许里。岩谷深绝处也。栖贤寺实禅师所创道场,余辞与葛令先归,而吕侯乃独留贤,请余重书苏次公僧堂记,余谢不善书,又欲余和长公诗,余谢不工诗。则题游山岁月氏名遗之,以附昔贤故事,按次公以元丰三年夏六月来游,时谪官往高安。而长公至此则七年六月时,自黄移汝送子迈赴饶之德兴尉云。

开先寺观瀑布记       前人

庐山南北瀑布以十数,独开先寺最胜。开先瀑布有二,其一曰马尾泉,其一在马尾泉东,出自双剑香炉两峰间,为尤胜。或曰瀑水之源,昔人未有穷之者。或曰水出山绝顶,冲激入深洞,西入康王谷,为水帘。东出香炉峰,则为瀑布也。十一月十八日日南至,余约郡守吕侯肩舆十数里,至开先。主僧志一作丈室未成,邀坐茅屋中,乃访漱玉亭,却至龙潭石峡口。由寺至亭,可二百步许。由亭至峡口,仅数十步。盖自远观之瀑布出自两峰间,如泻天半。由近而观,则二瀑下注汇为重潭。潭水出石峡,乃为溪。循山足东流,以入于彭蠡当峡口。仰望但见从潭中出,岩谷回互二瀑,所从来不可复见矣。峡石上刻青玉峡,及第一山。字大二尺,米芾书也。石间多题名,石泐字画,浅初不可悉辨。命左右掬水沃之,字乃见。大率宋南渡后人,其人无闻者居多。可识者才十二三,因慨君子,惟植节砥行,乃不可朽。苟不出此,虽托名崖石未久,人不之识矣。又从石壁间,读淳熙中郡守祷雨神龙示现事。一公为余言,岁春夏交大雨后,潭遽溢,尽涤去积叶坠梗,谓之龙洗潭。或岁旱祷雨者,于潭中,辄应。回坐亭阯上,亭废已久。亭下池亦为石所堙初,寺僧作石霤引潭水至寺给庖湢,又凿石作此池,即苏长公赋诗处也。径八九尺,霤水从潭上来,流入池,乃从池中复入霤以去。而石霤亦半废。明年三月二十六日,雨初霁。郡中又无事,复约诸公游焉。比抵寺,诸公皆先诣一公,余独径往潭下,坐石上。瀑水方怒,泻奔腾荡,激声震如万雷,令人心怖神悸,股战慄不休。顷焉,诸君至见余独坐,又颜色变,皆拍手呼,大笑然。水声𣻳洞,呼笑声亦不闻也。寺僧云龙适洗潭矣。于是一公丈室已完。又作竹笕接石霤,引水过阶除下。清驶极可爱。余命取水煮新茗,一公谓近从后崖下,得泉一所以煮茗,味比瀑水乃倍佳。试之,果然。暮乃回六月十日,余被召将赴京,念人生行止,不可必万一。有他累,则清游不复得。因与郡人段谦曹元同泛,过落星湖,约得路之半。舍舟以行,一公与光应知余来,远出迎。乃与二僧携手行至招隐桥,坐桥上,桥在寺前五十步。潭水为溪,所经也。其西东松杉枫杞苍翠色掩映。从树底望鹤鸣诸峰,高出树杪仅尺许。隐然如画图中见。又从树隙见岩腰,采薪人衣白大如栗。初疑此白石耳。有顷渐移动,乃知是人也。桥下流水触石㶁㶁,鸣尘虑荡,尽久之不能去,乃造。一公所出楞伽经示,使予读。读尽卷,颇悟微旨一二。应公者戒行清峻,略涉书史,年且老不欲他走。一公邀留与同处。郡中乱后,无读书人可与语。余因数与往来。一公请予诣潭下,是时久不雨,瀑布流且绝。余指笕中水谓曰,此水一耳,何必复往也。是夕宿寺中。夜半,雨大作,比晓,予未起,应扣门告曰,瀑布流如故矣。余欣然揽衣起,倚阑睇视,良久。日初出,红光径照香炉诸峰上,诸峰紫霭犹未敛,光景恍惚,可玩不可言也。应因诵李太白观瀑诗,又诵笑隐题太白观瀑图诗。余笑曰,安知今日无太白耶。胡可谓古今人不相及也。比午乃还,一公閒为余言,开先者,旧传梁昭明太子之所栖隐。南唐元宗在潜邸,亦尝读书于此。招隐桥,其所造也。后归践尊位,乃即造寺,故以开先名。有丫崖和尚者,实开山。宋以来住山者,皆名德寺。前有松,每株大数十围,佛印元禅师手所植,近时南楚越公乃尽伐以建寺,见者惜之,而寺今亦为劫灰矣,岂非数乎。

游白鹿洞记         彭时

江右名山以十数,惟匡庐最胜。庐山古迹以十数,惟白鹿洞最胜。洞即唐李渤隐居之所。南唐始立学馆,至宋表章为书院。而其规制大备。于晦庵,朱夫子此其所以最胜于庐山,而有名于天下后世也。予自始学,已闻其名。成化丙戌冬,蒙恩归省,道过南康。问所谓白鹿书院者,则知距府二十里。其地正当庐山五老峰下,重加修葺,视昔加宏壮矣。予益欲一往观焉。又不果。顷之,承召命,乃岁除前一日舟次南康,舟人报北风渐猛,不可行。予窃喜曰,此乃天相予成此行也。于是命驿吏具肩舆,太守以下皆骑以从,循冈阜北行十馀里,乃折而西行,路径崎岖,一水凡五六渡。而后至,盖其间山势秀拔,左右环拱,如合抱状。前有清溪,上下多巨石,石间刻字多文公遗迹,背山临水,栋宇翼然,西为礼圣殿。又西为先贤祠,东为明伦堂,又东为文会堂,俱有廊庑,门塾制作合度,不侈不陋,而又缭以垣墙,树以松竹,深邃清旷,诚于读书养性为宜。予入谒庙祠,既俯仰四顾,心甚乐之,但恨不得久留,以遂好古怀贤之思也,乃怅然而去。

庐山赋           胡俨

昔神禹之疏凿兮,奠山川于九区。惟彭蠡之既潴兮,渺巨浸而为湖,爰有山而西峙兮,俨穹窿而覆庐,彼何人之昆季兮,卜居而宅其阳,询遗老而求其故兮,传其姓而曰匡于是。招五老于云中兮,参九真而翱,翔揽香炉之紫烟兮,濯飞瀑于石梁。挽银河于九天兮,凌倒景之苍茫。双剑倚空而嵯峨兮,凛肃肃之秋霜。俯龙渊于绝壁兮,泻碧涧之琅琅。漱玉挺乎长松兮,慨故址之荒凉。扫藓斑而求古迹兮,信德美其流芳。欻凌风而遐举兮,抵寻真之旧观。径松萝而历九奇兮,睹云屏之焕烂。天宇豁其澄鲜兮,耸层峦于霄汉。水帘三叠而下垂兮,倏琼飞而珠散。羌触坎而毂转兮,悬素丝于天半。回风搏而混结兮,炯雪毬之洞贯。邀谪仙于松巢兮,扣东林之禅扃。倚三笑而长吟兮,听虎溪之泠泠。升上方而登天池兮,跨绝顶之高寒。灵籁发而凄清兮,悚万壑之惊湍。鸟咿嘤于幽谷兮,猿悲啸乎巑岏,熊咆龙吟,不可以久留兮。接空明之羽翰。巨舰突而撑空兮,何神化之渺漫。披蒙茸而陟虎豹兮,仰石磴而高骋。坐飞阁以远览兮,付江山于一瞬。红叶忽其翩翻兮,犹雨花之乱陨。访竹林之古寺兮,叹隐显之靡常。流钟磬于岩窦兮,顾杳霭于何乡。俯盘盘之深谷兮,绮绣错而锦张。过渊明之栗里兮,三径没而已荒。挹高风于千载兮,攀逸驾于羲皇。余思夫古人不得见兮,抚孤松而彷徨。望白云之悠悠兮,览紫霄之苍翠。迎鸾鹤于空中兮,骖群仙之环佩。临墨池以挥洒兮,希右军于绝代。酌鸾溪之一滴兮,亦何有乎滞碍。道简寂以遨游兮,仍羽人于丹丘。陆子肃余于石潭兮,耿星河之欲流。余既纵夫元览兮,羌回车以复路。度松关之迢迢兮,问栖贤之故处。乃少室之山人兮,甘嘉遁而来居。抑后贤之仰止兮,藏简册于奥区。振吾袂于高冈兮,扶天风于两腋。鹿呦呦而思岑兮,辟紫阳之遗迹。洞㟏岈而隐约兮,山幽幽而无人。葛蔓蔓于樛木兮,石磊磊乎涧滨。堂构馀乎瓦砾兮,愁蛩吟而饥鼯。呻余既感此而惆怅兮,除积翳于榛荒。采蘋蘩于沼沚兮,就堂阶而荐觞。退即乎风泉云壑兮,聊咏歌而徜徉。众既告余以欲暮兮,还余驾乎东骛。蝉嘒嘒而寒鸣兮,草萋萋其夕露。松隐隐而月濛濛兮,渺苍苍之烟雾。乱曰汨吾游兮,北征水茫茫兮,山青税吾驾兮,匡庐访古迹兮,穷奥区山之人兮,洁修跨黄犊兮,夷犹洒清风兮,六合凛冰玉兮,高秋归来兮,归来求仙人兮林丘。

游庐山记         李梦阳

自白鹿洞书院陟岭东北行,并五老峰数里,至寻真观,今废。然有石桥,自观后西北行里许,并石涧入大壑。路傍有石刻,一宋嘉定间刻,剥落难识。一元大德间吕师中刻也。入壑行并涧,路石渐巉岩,数里至白鹿洞。此锁涧口者也。群峰夹涧峭立,而巨石怒撑,交加涧口水湍激,石𩰚旁有罅,人伛偻穿之。行此所谓白鹿洞也。过洞复并涧,转北行数里,则至水帘泉。水帘泉者,俗所谓三级泉也。然路过洞愈险涩,行蛇径鸟道石罅间,人迹罕至矣。水帘挂五老峰背,悬崖而直下,三级而后至。地势如游龙飞虹架空,击霆雪翻谷鸣,此庐山第一观也。然李白朱子皆莫之至。而人遂亦莫知其洞。所顾辄以书院旁鹿眠场者,当之可恨也。斯虽略见于王祎游记,然渠亦得之。传闻又以寻真观列之,白鹿洞误矣。自书院陟岭西北,行至五老峰下。并木爪崖,西行则至折桂寺。石桥有涧,朱子尝游此。自折桂寺循岭而南下,则至白鹤观。观刘混成栖处也。观背峰曰丹砂峰,自观西北行数里,至栖贤桥,桥跨涧孤危。宋祥符间桥也。涧曰三峡涧,涧石旰烂而巍怪。罅处渊潭碧黛,激则砰湃。桥旁有石亭,亭旁崖劖钱闻诗诗。自桥西并涧行至玉渊,路旁草间有石,鲜不劖也,今莫能尽记。玉渊盖其涧喷涌来至此,而穴石悬注,窅昧声如迅雷,亦天下壮观也。石上有劖字云,过此为栖贤寺。今废。李白尝寓此,自栖贤寺西行至万寿寺,有路通庐山绝顶,可至天池。逾涧北行,则太平寺路也。然卧龙潭则在五乳峰下,路仍自栖贤桥,出涧口西行数里,北逾重岭,入大壑,始见潭。潭亦瀑布注而成者。潭口有长石鳞鳞,起伏犹龙也。朱子尝欲结庵潭广,今崖有其劖字。然岚重昼日常黯黯,出卧龙潭,西行数里,至万杉寺。《桯史》云,宋仁宗建寺,当庆云峰下,崖间劖龙虎岚庆四大字。又西至开先寺,寺有瀑布、龙潭、黄岩、双剑、鹤鸣、香炉诸峰。又有萧统读书台,李煜亦尝寓此。亦庐山一大观也。自开先寺西行十数里,至归宗,寺有马尾泉。亦瀑布抱紫霄峰而下,王羲之尝寓此。洗墨养鹅,皆有池。寺前里许,有温泉,自归宗寺西北行,则至灵溪观。观西为陶渊明栗里,今有桥,有吐酒石,过此入庐山西。北行则古柴桑地,有鹿子坂,面阳山、渊明宅与葬处也。自面阳山北行,可至圆通寺。此一路予未之行,予则自德安县,西转山北,东行至圆通寺。寺对石耳,峰前有候溪,元欧阳元有记。宋黄庭坚亦寓此。自圆通寺东行,度石门涧,登庐山,寻天池寺。度锦绣亭,路虽攀缘,上然修整。林木鲜伐,掘问僧曰,禁山也。路以曳御制碑,开云行一里辄有亭,路旁崖平处皆字。盖五逾亭。乃至寺,寺据庐山绝顶,奉敕建者也。铁瓦而画廊,有铜钟象鼓,悉燬于火。殿前有池,仰出而弗竭。故称天池。云是日,晴昼秋高,下视四海,环云屯絮。望岷峨江南北诸山,皆见然。江与湖并,细小难观矣。僧为历指石镜、铁船、狮子、芙蓉诸峰,乃东至白鹿台,观高皇帝自制周颠碑,高古浑雄,真帝王之文。然碑亭渐崩裂,又东观竹林寺,刻非篆非隶,周颠手迹也。又东观佛手岩,然皆绝顶,再游东林寺,观虎溪,又至西林寺观塔。又东至太平宫者,即御制碑物色周颠处也。又东至濂溪书院,又东十馀里,至周子墓。墓对莲花峰,自莲花峰东行至吴障山,过山逾石子冈、相思涧并五老峰,行则至白鹿洞书院。此庐山南北之大概也。按志庐山有大岭,与九叠屏并号奇绝。李白诗所云,屏风九叠云锦张,今问人,咸莫识其处。惟开先寺前有锦屏铺云。

由舍身岩至文殊狮子岩记   前人

野性癖石,每登山则首问巉岩几处,骨几倍肤色何状。行庄途数十步,则倦。而休遇崎嵚,转快至遇悬石飞壁下,蹙无地毛发,皆跃。或至刺肤踬足而神愈王观者,以为与性命衡殊。无谓而余顾乐之,退而追惟万仞一发之危辄,酸骨至咋指以为戒。而当局复跳梁不可制,宿天池之再晨,观舍身岩,岩舌偃而出孤搴绝壑,一旦遂冠诸岩,而山中一少年僧稍解意云。其下有两岩,石更遒。旁僧遏之曰径迂且仄,不受履。余大笑趣之,行从旧道,折而下,得支径。剪萝跃涧中石,扪绝壁,更上下得文殊岩。一壁皆怒石,砰跃空出。坐侯泉熟,尝崖茶良久,俯危磴更数盘。得狮子岩,石骨拗折,颓放已出。互相压而少逊避者,遂为庵址。铁船峰当其面,紫锷凌厉,兀然如悍士之相扑。而见其骨及𩰚,困力敌不相下,则皆危身却立。摩牙裂髭而望,大约三岩皆以纯骨及面,峰峭削胜而狮子岩最下,下不极则石之怒,不尽铁船之高,不能凌舍身岩,而上而狮子,仰视其巅,岩与奇适相值溪涧,近则鸣悲,激而石始活。狮子岩皆据其胜,是为天池之绝景。君子之至于斯也。或未之见也。然路实不甚险,游者既不索,而山僧畏冠,盖惟恐去之不速。是以不显,余何幸得之。高僧遍融尝庵狮子,下三年正其入,悟之。始每横一棒坐岩口,行脚来则棒出之。竟无酬其机者,融公去石落址,遂塞岩之左。存小室梯而度,然荒寂甚,僧亦无复居者矣。
由天池踰含嶓岭至三峡涧记  前人
当余初趋江州时,谪仙之飞瀑,小苏之三峡涧,已奔注吾胸。如与阔友期,将至侧焉。眄綦履之声,喜其近而翻虞其滞,方过琵琶亭,问舆人三峡涧何在。皆曰不闻。山极于天池,而已至东林。则问东林僧,僧曰闻之,然在星郡。问其道,不知也。忽天池书记,僧来迎。首举以问,僧曰有路而削从,舍嶓岭达。问其程,曰可四十里。问尝至否,曰闻老僧言,其略实未至也。余笑曰,尔导我游北山,尽当挟尔去,凡七日而穷其胜。游竟挟客行,历层峦面壁而上,数息登含鄱之巅。长江泛潋,浊波一线。鄱湖清彻,如片照。细见帆影,湖中诸峦,或如蚀翠,或如砂斑之凸起。圆苍所覆,目与之际,丝棼黍积尺吴寸楚少焉。雾作,长风捲湖而来,心怖乃下。石削而无级,势若走坂,不能自止。山程三十里不当一长亭地。山趾平乃舆,数步一叠,错行阡陌间。顷之至栖贤废址。山中人指绿畴而坦者曰,故殿基。石涧汨汨,流从径左,折得玉渊潭。涧水奔流而下,展转与大石触,方怒,忽得平石霤泻数十丈。底规而末垂,水得尽泄,其屡张屡折之气,遂悍然不顾,厉声疾趋。而石斗叠忽落为潭,水势不得贴石,则架空悬注,斜飞十馀丈。而后坠虹奔电落,响震山谷间。潭面皆腻石,稍纵足则溜,其极无底观者,皆目眩毛竖,不敢久立。沿涧而叠,数折得三峡桥。桥坚致雄丽,其下清崖可席,相与酌泉。而坐稍定,沿溪行,巨石巍怪,或眠或立,湍水撼之。一涧皆咷号砰激,屿毛沚草,咸有怒态。当其横触汹涌,虽小溪亦瞑目伫视,如与之𩰚忽焉。石逊涓然,黛碧观者,亦舒舒与与,不知其气之平也。余私以语客,历试之良然,乃大笑。五老峰压叠而下瞰,如与涧争遒,一日之中,耳穷于鸣泉,目眩于幽碧,舌燥于叫愕,踵蹇于曳,是亦天下之至观也。偕游者倦甚,枕流水卧,而暮色欲来,以水溅之亦不起,山僧设茗供一杯乃行。

开先寺至黄岩寺观瀑记    前人

庐山之面在南康,数十里皆壁。水从壁罅出,万仞直落势,不得不森竖跃舞,故飞瀑多。而开先为绝胜。登望瀑楼,见飞瀑之半,不甚畅。沿崖而折得青玉峡,峡苍碧立,汇为潭。巨石当其下,横偃侧,布瀑水掠,潭行与石遇齧,而𩰚不胜。久乃敛狂斜趋,侵其趾而去。游人坐石上,潭色浸肤,扑面皆冷翠。良久月上,枕涧声而卧。一客以文相质,余曰,试扣诸泉。又问余曰,试扣诸涧。客以为戏。余告之曰,夫文以气蓄,以气出者也。今夫泉渊然,黛泓然,静者其蓄也。及其触石而行,则虹飞龙矫,曳而为练,汇而为轮,络而为绅,激而为霆。故夫水之变,至于幻怪翕忽,无所不有者,气为之也。今吾与子历含鄱涉三峡,濯涧听泉,得其浩瀚古雅者,则为六经、郁激、曼衍者,则为骚赋、幽奇、怪伟、变幻、诘曲者,则为子史百家。凡水之一貌一情,吾直以文遇之。故悲笑歌呼,卒然与水俱发,而不能自止。客起而谢。次日晨起,复至峡观香炉紫烟,心动。僧曰,至黄岩之文殊塔,瀑势乃极,杖而往磴,狭且多折,芒草割人面,少进石,愈嵚。白日蒸崖,如行热冶中,微闻诸客皆有嗟叹声,既至半,力皆惫,游者昏昏愁堕,一客眩思返。余曰,恋躯惜命,何用游山。且而与其死于床第,孰若死于一片冷石也。客大笑,勇百倍,顷之跻其巅。入黄岩寺,少定,折而至前岭。席文殊塔,观瀑。瀑注青壁下,雷奔海立,孤搴万仞。峡风逆之,帘捲而上忽焉。横曳东披,西带诸家,请貌其似,或曰此鲛人输绡图也。余曰得其色然死水也。客曰青莲诗比苏公白水佛迹,孰胜,余曰太白得其势与貌肤,子瞻得其怒与骨,然皆未及其趣也。今与客从开先来,敧削十馀里,上铄下蒸,病势已作。一旦见瀑,形开神彻,目增而明,天增而朗,浊虑之纵横,凡吾与子数年淘汰而不肯净者,一旦皆逃匿去,是岂文字所得诠也。山僧曰,崖径多虎,宜早发,乃下。夜宿归宗寺,次日过白虎洞,观五老峰,踰吴障山而返。

识庐山记后         前人

发庐山之日,曰庚子六月朔,穷览十日,足不停屦,奇奥略见记中。游而未入记者,曰大林寺、万杉寺、金竹坪、黄龙潭、赤脚塔、火场、慈云岭、三塔庵、水口庵、众僧塔、讲经台、乌龙潭、狮子林、青林、月天静室、静业堂、白云林、掷笔岭。游而未果者曰,康王谷、三叠泉。偕游者曰,汉阳王章甫,僧宝方明空,程生地主为德化令,杨君,楚人甚贤。尾而至不及,上山遇于浔阳舟中者,曰僧无念。其以使事竣,舟行偕诸公游,且叙其事者,曰石公袁子也。

谷帘泉赋          前人

冒炎阳以北迈兮,愬敷原之上疆。遵岳南而遐陟兮,俯清流而志扬。日旎旎以景屿兮,崭崎岖乎微行。峰吞吐而迓余兮,岚押翕而飏路。超归宗以翘盼兮,观开先之瀑布。谂前记而髣髴之兮,眩飞空之孤形。诵银河之逸句兮,精陟天而九征。挟岩潭以上游兮,接神汉而并垂。云左右以傅彩兮,霞表里而秀姿。沫霏霏之昼雾兮,丹崖翠涤而蕤蕤。光黛而旦霄兮,浩乎流之汹涌。龙朝帝以潮从兮,虹为梁之总总。靴若华以向曜兮,东扶木兮,倚明星,辰涵而布错兮,岳渎影乎其中。绚烂恍惚百怪潜兮,势明晦而无恒。谛之若住忽奔喷兮,石雷壑而骤崩。经香炉以熨紫兮,破双剑而水攒。踰黄岩以珠迸兮,笼玉殿而金烟。濯炎女之元发兮,苔离根而永生。挂洞宫之幕幕兮,隐芝箭而怀清。沸混混之烂烂兮,飙琴馺而凉风。泉滚滚而安竭兮,孰寻源而卒穷。毖划剨以翻纷兮,渥华巅而分派。亚水帘之飞扬兮,灵终古而并戴。巍嵌岑而上行兮,疑质违而性非。蒙并厥流常兮,譬针颠而血随。吞日月以膏颜兮,震云氛之翼翼。江海巨而昏垫兮,哀趋卑而罔直。体融液而内阴兮,准坎离而向背。不畜类乃泽物兮,丑彭蠡之汪濊。浮朱鸟之寒景兮,争龙腾而摅掣。势高者韵斯宏兮,谷哨啄而坤坼。赫翩翩以条物兮,小雁荡而不惕。露霜霾而离离兮,处辽域而孰之恻怒。哮喊以思逞兮,历砟硌之崱崱。晴电追而霆突兮,信骇观而摇臆。猿累累以窃窥兮,倚石镜而呶啸。爝焯灼皬的皪恔兮,类至人之悬照。肸飒而𨓏徕兮,翔太始而晋耀。歌曰造龙池而岐之兮,究瀑布之肇踪。巅涌而壑射兮,诚神灵之攸钟。轰迩惑而遐瞑兮,壮二仪而永效。磍鬼怪避鉴鉴兮,微瀑孰以察逝者之高妙。伊动者必定兮,潭窅沕而渊峚礉之灏,而宁之清兮。厥金水之共质。乱曰,相彼山泉,瀄滵邅漩勾,溪朋连洵,遵科以造海,竟随流而泛澜,睹瀑布之灵诡,反群托而背诽,吾苟砉天地以遗声迹。亦奚暇校高下与狐疑。

白鹿洞赋          祁顺

粤南康之有郡兮,据吴楚之封疆,由名贤之过化兮,民俗丕变而淳良。村落僻其近郭兮,纷隐映乎林塘。概白鹿之幽胜兮,在东北之重冈。昔山人托迹于斯兮,后复剪其榛荒。台榭屹乎辉映兮,花草郁其芬芳。暨南唐置学兮,曰匡山之国庠。降五老之突兀兮,吞彭蠡之汪洋。寻大振其声教兮,际宋朝之休运。山若增而巍巍兮,泉若浚而混混。禽鸟乐以和鸣兮,豺虎避而深遁。九经于焉颁赐兮,群士于斯乎讲问。逮紫阳之兴建兮,怅然怀乎先进。书有积而田有给兮,乐教养之无倦。寄衷情于赋咏兮,粲幼妇兮嗣外。孙顾斯文其在兹兮,岂吾徒之私论。慨斯人不常存兮,道犹寓乎遗书。矧教倏之昭晰兮,诚万世之楷模。何丧乱之屡经兮,莫图旧而重诹。圣泽为之下壅兮,学徒废其抠趋。幸治教之休明兮,属一统之皇图。郡侯宪史,相继而修复兮,展夙心之勤劬。进诸生以道德兮,外声利而屏除。彼垂涎于公相兮,陋韩公之训符。予登临而假寐兮,梦先哲之群集。俨杏坛之讲授兮,纷堂升而室入。回庶乎其屡空兮,雍无事乎口给。点鸣瑟以咏归兮,参省身而传习。踵夫子之步趋兮,叹文王之熙缉呼。予前而丁宁以告戒兮,忻仰瞻而起立。授予以明诚之要诀兮,曰择善而固执。忽惊寤如有失兮,赖片言之可拾。仰高山予起敬兮,见千仞之苍璆。攀桂枝以延伫兮,羌偃蹇其相樛。世有异而心不殊兮,聊想慕以优游。夫岂耽山水之为乐兮,徒漱石而枕流。愿辞荣于宦海兮,假林壑以消忧。从吾心之所好兮,更于世乎何求。

庐山读书台记        王瑧

庐山之阳,称奇览者,东有五老峰、三叠泉,西有香炉、双剑、鹤鸣诸峰,瀑布、马尾二泉,李谪仙赏咏之后,奇胜闻于四远。诵其诗者,亦翛翛然,神游其上矣。香炉瀑布之麓,泉壑盘回,烟林映郁,芸阁花宫起焉。文人高士游焉。盖秀灵之地,自有不能秘者。南唐后主李煜尝从父景徙豫章,乃筑书堂其后。立于江宁,诏改为寺。故读书台、洗墨池,犹存焉。冯延己记颇为可考。其曰,皇上即位之九年,赵宋之开宝二年也。史称煜初名从嘉,聪悟好学,善属文工书画,明音律。南唐词集所载声调高古,风兴流丽诗之馀,而曲之选也。黄山谷诵其绝唱曰,问君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王半山则称其细雨梦回鸡塞远,小楼吹彻玉笙寒,为高妙。愚尝咏其词,至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间,亦惜其悽惋,庶几乎。有麦秀黍离之怀者哉。当时其臣徐铉汤悦延已辈,皆擅名词场,文彩风流。至今尚可想见,因览煜诗。有病起题山舍壁者曰,终期宗远问,无生其作于斯地者乎。林南涧过开先诗序曰,李煜尝读书庐山下,即位金陵,改书屋为寺曰开先。未几宋命曹彬平江南,兵已压境,煜犹命僧讲经梵呗,未终,而城不守云云。盖因俗传有误,为梁昭明读书台者。甚至谬附郡志,妄形题品,乃据冯节度,而考正如此尔。正德庚辰阳明王先生,始作亭于台之上。犹阙一言,以昭其迹。暇日,偕平嵩刘子实夫咏览斯台,曰嗟乎江山文藻,台殿虚无。李氏擅此佳迹,曾几何时。而人或无复识者,世之浮名如草头露水上萍,又何足凭哉。刘子曰,李主徒嗜文艺,终惑幻妄而不闻大道。卒之身辱国亡,殆其自取然尔。愚遂表而记之,后有览者亦可鉴矣。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方舆汇编山川典

 第一百四十二卷目录

 庐山部艺文三
  游白鹿洞记       明罗洪先
  游庐山记         汤宾尹
  游庐山记         袁宏道
  匡山馆赋〈有序〉     汤显祖
  石门游记         毕成圭
  六老堂记         赵师夏
  游庐山记         王思任
  游东林天池记       王世贞
  游匡庐记         曹学佺

山川典第一百四十二卷

庐山部艺文三

游白鹿洞记       明罗洪先

去郡北行十五里,至罗汉寺,路分两岐。由西入栖贤谷,东则至白鹿洞也。比至两山,势回合,当其合处,涧水出焉。过涧逾小岭,岭有缺若关门,然入关,路循涧北并,山转涧南,皆良田也。约二三里,乃至书院遗址。正当五老峰下,书院燬已久。树生瓦砾间,大且数围。前有石桥曰濯缨,其左又有石桥曰枕流。过枕流则从烈女庙,登北冈,冈上有大杉木,六七百年物也。有司今尽伐为御殿木矣。于是书院所存者,独此二桥。从卒指殿堂、斋庐及风泉云壑楼故处。以告慨,想昔日规制不可见。惟闻山鸟相呼,山鸣谷应,馀韵悠扬。恍类弦歌声,或云从此右折东南,逾重冈,行二三里,乃至所谓白鹿洞。却从洞后复右折,陟岭乃可到寻真观。望水帘也。不果往,徘徊久之。而还按白鹿洞。唐李渤读书处也。南唐升元中,始即其地为学,给田以食其徒。所谓庐山国学也。宋初,天下未有学,惟有四书院。睢阳、石鼓、岳麓、及白鹿洞也。太平兴国二年,尝赐白鹿洞九经,当时学者数百人。至崇宁末,乃尽废。及淳熙七年,考亭朱文公为郡,始斥其旧而大之。又定为学规,示学者。来学者益众。而白鹿洞之盛出他书院。右自后守其成规,二百年如一日也。而今隳废乃如此。余于是盖重叹之也。

游庐山记         汤宾尹

余有淮藩之役,未离门辄与庐山为盟。九月朔竣。事念违新建座主十馀年矣。又彭蠡与匡庐合胜,舟居缺一焉不可。乃假一舠,由东鄱上章江。侍座主桃花岭下,剧谈数日,而别。癸卯发双港,越五日抵南康、落星湖。落星去南康不里许,庐山诸峰迫欲肃客,竟为湖风所尼孤,寄漭荡中,樯橹俱号,幸月色无恙。与家人守坐,到明风稍定,牵船步下。即日为开先、黄岩之游。期去归宗,以天暮,不果。仍归船宿。己酉游白鹿,望五老峰,径白鹤观、栖贤桥,观金井、玉渊之胜。日入林壑,昏黑不可行。舁至万寿寺宿。庚戌上含鄱岭,道庐林庵。月天禅堂,炊于金竹坪,转径黄龙潭,道赤脚塔,慈云庵。宿于天池,明日谋再登五老,由天池后,岭登御碑亭。绕佛手岩,竹林寺至大林寺,讲经台,云雾大作,四山俱蔽对,面不辨人。余兴愈不可遏,雾雨湿透衣巾,风狂不能置足,乃止。小息法胜庵,爇衣腹枵甚。重入大林,索饭。饭竟归宿天池。其夜诸谷皆雪。壬子霁然,风紧甚,游文殊、舍身、狮子三岩。取道后岭,入云峰寺。薄暮东林,小饭二鼓,抵浔阳。宿公廨中,明日渡大江,就舟湖口。余往返不半月,高山大川一旦掩为眉底。游庐数日耳,阴晴风雪,极燠大寒,四时之景具备。又所历岩壑,摩嶬穿邃,殊不草草,既自以为生平之奇。诸好事僧导余游者,亦以为此番竭蹶倍,先后从游凡得诗若干章,时万历丁未九月也。
开先寺之胜以青玉峡,峡水从峻岭来。巨石扼之,激为两派,盛流而下,势不破地不止。一潭如钵盂,偃腹峡之水。一掠潭面,辄疾走。复得一潭,如大釜。相与洄洑,水气势揉尽乃降,匿石根以去。潭色碧如练,石子如螺。行其上,须眉可数。其旁为漱玉亭,足当一绝矣。从开先度桥,转折转崄,所称双剑、香炉、姊妹诸峰。森森腭立,人行峰垒中,如恐压者。一冈稍迤忽突,为文殊塔。塔与瀑布敌而踞,塔观瀑如千人走骏马。下坂惊风骤雨,不可名状。大胜,开先亭上望也。余旬日行彭蠡,初入山,将谓以山胜,乃更得诸水然。水又与彭蠡异观矣。
游开先、黄岩,次日欲尽南山。苦无导者,适星子二。但生宗皋、宗传,以文来质。曰将候先生于白鹿洞。余大喜,得地主舆而入,则二生先在洞,径势回合,涧水环绕。有声淙淙,前后老松近万株。列如重障,往余在南中所喜,普德、灵谷诸松,径皆不及也。牛渚松怪健,差敌而逊。其幽深庭前,竹一围,可二百个。松色围之,翠光欲滴,霞朝月夕,莫此为宜解于此中,作信宿谈论,不愧道学尔。
由白鹿洞西南行十馀里,为栖贤桥。两崖石墙峙,跨石成桥。桥趾馀石,可坐以酌。上视若屋,下视若剖。瓮盎溪水宫焉。渟泓莫测,所谓金井者也。从桥上泻水抵溪,可一瓶。尽其下,流一石方广。镌三峡涧三字,斗绝不可就。其上流,皆巍石,或偃卧,或怒立。水大小,杂出其腹。恣跃以鸣,取酒浇之,如枞金鼓。溯溪行一里,声渐细,已复大壮。曰玉渊。其级而疾趋,略如青玉峡。而渡水一石,转大注,水潭转细。众水聚行石上。当其坦博漩,欲舞于微凹处。忽跌势不得复黏石,斜飞以出,撞落潭面,别为卷舒出没之状。如沸汤,如喷雪,如输鲛绡,如跳珠,余无以穷其妙。青玉峡瀑布,皆席而仰视,意得安隐。金井、玉渊皆俯瞰,足下石滑腻如油。下临无底,水声震撼,肉颤毛悚,不敢久立也。宿万寿寺之夜,屋壁破落,丛薄悄然欲出。笆篱小步,寺僧告以多虎。急入扃户,办一灯,与偕行者共坐。但生杂言一二虎事,前十六七年,庐山虎昼夜连群,暴啮无算,秃头颅填山谷间,独一僧不知所自来,惯夜行,与虎相驯。住山僧有急事行者,递倩为伴。一日伴某甲赴斋道,逢一虎,蹲而俟某甲。恐怖死伏地,此僧脱衣帽从容跨虎脊,拳其额曰,畜畜汝好布施。虎自是跳掷摇尾,数回顾以去。其夜,僧告下山,明日虎亦绝迹。又言南山僧律惟黄岩、稍严,有破律者辄遭虎患。余笑谓黄岩寺被燬,想彼时都是破律僧,然虎于他寺,独宽何耶。语未讫,忽谷间拂拂,如雷声。寺僧曰虎啸耳。凭窗窥之,月满四山,欲出不敢出,乃拥衣就睡。
一山亘五百馀里,坐卧数郡。南吻雄湖,北枕长江。天下奇观莫钜焉。中间叠壁层峦,复溪丛瀑,不足云也。观湖于含鄱岭,观江于天池。与竹林寺胜概扼矣。上岭之日,天际空朗,五步一息,十步一回。顾数株烟树,离离水漘者,南康郡也。疑一帆独插,经时不动者,落星墩也。嵌朱剥翠,蜿蜒周遭,若起若伏者,都昌馀干诸山也。大小汉阳,独长诸峰,屹然双矗,五老居白鹿之右。横见侧出,周旋四五十里。不暂舍岭腰,为他峰所蔽。一老犹殷勤,送客望,望下岭而后别。山南之致于斯为备。及予游北山,登天池,寻竹林寺。独立访仙亭,上江如带舟,如凫田畴,如坼龟。下雉诸山,隐隐来赴,如屏如羃。少焉,云缕缕出,山下如数白鹄徊翔林。莽间斯须,瀰漫天地,江山人我,四顾无影。视立既静,若有翕忽往来,游行空中者。于此外更觅竹林寺,真成梦语耳。由竹林至大林,由大林至讲经台,皆冒重云中。罡风横掣,数努力固足,不然恐飞去。扪崖得路,停一庵,半晌已而出户。忽大风从地捲,独全露香炉峰,众共合掌赞叹希有。
梵宫刹宇之富,至今极矣。西之庐东之台,宕皆胜区也。顾反不及,往东游国,清天封见,其寺之颓,僧之羸状,几不堪然。僧亦何用肥泽也,泰岱、武当、九华、白岳皆以香火之盛,为馋髡俗羽所踞。室牖华美,酒肉狼戾,佳山水成一秽场。大可惋惜,予所过庐山,数十寺,独黄龙潭竹木蓊葱成行,金竹坪一堂主接众结庵数层,然亦尚存竹石。间想开先、白鹤之属,不至如栖贤火场之废。弃者,仅支败椽而已。天池独铁瓦殿,雄整旁亦落落。其他每一谷中,一茅盖,一人。盖前种菜足食,予谓庐山得意处,当全在此造物者。护惜此山,不欲以尘俗涴耶。茅中之人,其亦有苦行真修,行不负山灵者耶。得意之时,顾视壁间句曰,都可抹杀,入山惟恐不深无人之境,予将卜焉,以待异日矣。

游庐山记         袁宏道

江州半日程抵东林,石路萦折,然犹未当山足。远公奥而庵之。宗雷、陶谢叠足,而崖窦之。虽微佳山水,固已心折。殿前藕池,耘为稻畦。数年前,忽秀白莲一枝。妄意六时,堂中人当有来者。此一时也,茶竟,听泉石上。遇其泓,则漱。屿则坐,不觉至西林,时微雨,山色为云所扃。稍露半髻,独下、雉诸峦晴霞,如彩光射澄湖。冶波鳞鳞,西望良久而去。
云峰寺而上,道愈嶬,青崖邃谷,匝叠而行,絮而粘履者,曰云幽,咽而风弦者曰涧。独石而梁一丝百尺。下临千仞者,曰锦涧。桥缬红萦碧蜿蜒而道者,曰九叠屏。一名九旗峰。怒而兀忽如悍夫之介,而相怖者曰铁船峰。数里一息,芟崖而亭之者,五路嵚。削杖而跻。遇泉则卷叶以酌,过试心石,望竹林寺,后户泉韵木响,皆若梵呗,乃拜亭尽梵刹,出上霄诸峰障而立,犹在天半,佛庐甚华,整覆以铁。一溪涨绿,泠然阶下,稍定乃上文殊台。俯盘鹰,见背千顷一杯少焉,云缕缕出石下,缭松而过,若茶烟之在枝。已乃为人物鸟兽状,忽然匝地,大地皆澎湃。抚松坐石上,碧落而下,白云是亦幽奇变幻之极也。走告山僧,僧曰此恒也。无足道。
越石阜度,颠仙碑亭,东下为佛手岩。石参差而出,如冻云之覆其溜,为泉折而行,壁愈峭,洗苔观竹林寺额,扣石长啸,妄意其中。有长眉皱肤。其人者,闻余啸而出,庶几遇之,揽其袂而去,不可得。既而笑曰,罗汉可遇,刘苍鹰家狗乃齧其血,何必竹林寺前也。余梦中屡感异景,尝梦至一山,纯玉峰棱棱如珂雪,圣僧导余入小修,从山壁直度不罅,亦不碍,壁尽石匝空而城,广博严整,遍镂调御菩萨像,忽空中呼曰,善才,至貌可二十许。又呼曰二童子,至婴然,两孺也。又尝梦过村居三官冢者,数峰历历,如以翡翠堆叠成树,皆滑碧无叶,莹若青珊瑚,趋而近见,洞峰稍稍没。余惊怪,或见一黄罗幕发之诸峰,见一僧手梵夹坐,谓余曰,此清凉近境也。盍偕往,余踊跃驰呼,二修俱道旁立长耳,跨之,驶将至洞。圣僧坐飞凫出,大如鹳鹤,指余所跨者曰,是亦能翔。言既,肉翅张忽,数凤盘旋,从洞口出,光彩烁地,若有俟者。二修至逡巡,欲上而雷声发于檐,遂惊起,噫。余安知兹游之不为梦也,并记之。

匡山馆赋〈有序〉     汤显祖

孟韬本豫章之才子,慕匡仙之旧庐,结架山颜逶迤云貌,每聚远公之笑,自号栗里之人。白雪恒操,丹风再畅。予嘉其志包宇宙,为赋所居。

美泽国之洪州,奠江阳之名岳。柱北斗以崔巍,镇南条之广邈尔其日月,影射烟波。沃漾积雾,沈峰横云。矫嶂碎瀑,朱寒香炉。翠飏竹影之金书,自然树杪之铁船。无恙物死强梁,人生弱丧空迷。阅水之中不住,灵山之上如何。孟韬先我游遨,眉颜如画,意气真豪。河山不碍,风云自高。书盈唐述,赋满边橑。鹈峰比峭,鹄岸双遥。发匡石之宝牒,觅吴磴之金膏。见白龙之时起,听元豹之潜号。搏空屏而晓滟,写石境于寒皋。升降长阡,吐纳灵川。林冥冥兮欲雨,人飘飘兮似仙。仙家兮游衍,层阴兮叠巘。览神丘而弗居,孰人寰其更选。借禅林之一丘,构丹房于九转。逗骖鸾于石梁,寻飞鹅于敝艑。天门之松侧生,华峤之莲半卷。况复岩流自清,药树恒荣。留半空之霜雪,隔浮世之阴晴。长风夜作则万流俱响,晓鼯晨啸则百岭齐应。朝饥则平湖上果暝,暗则弥山佛灯允可以顿。真人之响策,俪神区之赤城。乃有辨才大士、硕德先生,愬襟灵之涤览,泛馨香而解萦妙,吉对扬之地高,真独憩之楹。穿林木以长啸,忆莲花之旧盟,出浅见而游戏,扪重元而迅征。方遗蜕乎生品,又何流鹜于尘情。

石门游记         毕成圭

岁在戊申,读书庐阴绿雪山房。鹑衣蓬首,龟缩不出。柴门非乞火未尝妄开,心中乐之,蜡月积雪,雪霁,白石上人暮排柴门,向余谈石门诸胜。上人固饶牙俊慧,而此夕语中,尤挟风霜。余闻跂以待,旦昧爽,束樵人装,不呼而景从者,缁衣四人。余将一长须,长须诏余,将村沽一罂。余从之,问岐,取径石门涧,然涧以门名足味矣。进一牛鸣许,径石涧中,春霪夏涨辄没。辙淹旬泛滥,望远公岭,如隔弱水。时水落石出,累累流呜咽,小者淙淙鸣足下,大者潴为寒玉鉴之碧光。沁人心髓,去登远公岭,山叶菀翠。雪后,尤映日增色,翘首天池,落木寒云,雪衔阴,磴琳宫雁塔,揭表重霄,安得起倪迂一快图出惜哉。远公于石门,凡一再登,社中诸贤从游有序,艳言之,余读史之暇,曾一过目。虽由此而知有石门,然不图奇绝至于斯也。岭既杪支,而左磴道出石间,石片片如仇池,元肤而玉理。扣之有声,如灵壁丈人行也。时余回盼长须,手中喉间动甚。乃酹石自酢,尽半罂,丈人固不胜杯酌,余饮再倍,然未酣。从者一能笛,前余上驰隐岭表吹之。声出云石中,泠泠有君山馀韵。攀磴移时,径复岐而右岐尽,而三门戍削,万峰鹄立。灵气霏霏,扑人口鼻。大都如幻,开一洞天,非匡庐诸胜可拟万一。时余神摇戒从者,未可即前。当有洗髓者出余谴也。倚杖久之,从者不堪,指争前余,勉殿以次而探首登夕阳冈,冈峭起而重崖,为一门右峙,前此未有登者。乃披棘攀崖,手足并作,不及巅二丈馀。更援引而上巅,平若砥,可肆数十席。三面嶂峦比立,如栉绛崖绀,壁插云汉。环顾之万仞石城耶,北含吴楚,下指江流,如带帆,如蝉翼。吴楚诸山,如小儿聚沙入江。诸流如白沙中螺篆。举目千里,未极也。麓滨白龙潭,龙去矣。上流石濑殷殷,若钱塘八月雨中涛。问之,为秋声濑。云下冈度石门,石门三前二而后一,北山精舍宅其中。时舍乍诛茅,而已淑之。从诛茅旁陟降而度壑,复攀崖而上,上可百寻崖。中陷藉足于老藤枝间,下人望之,若猕猴耳。藤穷为后石门,狮子峰峙门右,清凉台冠其左。峰孑立仰,而上驰台高倍之。昔人谓华磴道之险,游心经七死,石门其一矣。左指铁船峰者,壁立万仞。巅摩重霄,麓漱石门。鸣玉诸峰未许少,与颉颃者顷之,夕舂日色,泉石俱紫,罡风猎猎起自阴壑,似与铁船争雄。长杖履难进,乃更酌罄罂而归。余时欲作记,侵于懒癖不克。乃作石门歌,以谢山鬼。越月曹能始,泊湓城籍霞谷,上人期余三门之间,是夜能始,封公至诘旦能始。驰简解约,余顾与上人矢约如初。复取径石涧,比登灵壁,栈文殊、福海诸刹,暮钟四发,月埋昏云中。不能辨诸掌,探岐岐陷,入虎穴,余顾鼻头出火。上人为余怂恿,亦破榛棘而前。漏可下二刻,抵北山精舍。禅者二人先余至舍中,向所诛之茅苫矣。夜谈茅下,峰头松石少吐寒影,芳月残云,递为明暗。夜分霰集,上人病之。谭锋坐不竞,乃分韵探诗,禅者上人各得近体一。余得二绝诗,成雪霁月光如凝,谈锋复振。遂剌剌达旦,高舂径草,晞共登夕阳冈。上人咈然长卧冈顶,鼾声与秋声濑相上下。余双眸犹昱昱日晡。上人别而归天池,余归山房。时己酉开岁十又三日也。又三月余,归省,复登石门以别猿鸟。余归卧病渐,江上菊有华始,抵庐又复登石门霞谷。上人以朋酒招余入社,乃知邹子尹郭圣仆诸君盟白社于石门矣。余虽未应上人招,而瞻恋泉石之情,无舌可状。适余有絮酒之役,未能即遂。初服于是旁,穷四隩按峰徵名者,尽三日夜复得。松柏崖、胭脂崖,苍鹰、浴鹅、石虎诸峰。是夜作记。记成读之,似羽毛草木少生色,乃赋之。时阳月朔前五日也。

六老堂记         赵师夏

五老名峰,未知所由来也。庐阜诸山,耸然特起。折为钜石,骈首而立者八九。而又高且大者五焉。秋旻晴昊,排云倚空,平楫河汉,而崖石嶙峋,有冠剑巍峨之貌。膏土剥落,无草木滋媚之容,真若有更历忧患,凌厉冰霜之操者。其伯夷、太公之匹亚,园绮之伯仲欤意者,五老得名,其或以是乎。庐阜之奇甲于天下。而五老之名,又冠于庐阜。问庐阜者,必以五老对称。而庐山诸峰皆辟易矣。其为此山之重,如此。余平生好为山水之游,劳而不倦,凡东南诸山,号为奇伟胜绝之观,若四明天台之巅,石门雁山之麓,施舟于幔亭之区,泛觞于兰亭之澳,与夫乌石、怀玉、雪峰、金华之胜,苟有见称于世者,未尝不蹑屐嬴粮,周览而遍也。独所谓庐阜天下之胜,古今所称,乃以远而未至。于余意为何如也。兹以明诏假守郡,符承命而来,恍然不知此身在庐阜之阳,五老之下,顾非天乎。然而向之所谓周览而遍历多者,不过一再至久者。固或亦涉其流,得其粗矣。然未暇,茹其华而哜其胾也。譬若高人胜士得会于邂逅之间。面观而心未晤,言酬而意未通,何足以为真相知也。今于此山,乃以官事之馀,得五老人者,揖让于几席之上,献酬于樽俎之间。自暑徂冬以旦,以暮其风雨之晦暝,烟云之出没,与夫朝岚夕霭,变化不测者,相对入神,欣然有悟,可谓得其心,而通其意矣。嗟夫,余既衰且病,肉缓筋驽,毛发种种,固已不足自奋于功名,且将罢游息,交保养残暮,虽向之,故游未尽其趣者,则已不敢茹其华而哜其胾矣。将遂结茅于嵚崟岌嶪之间,问遗经于白鹿,拾灵草于青霞。依五老人者而终其身,是五老人必不我拒,而不知邦人其许我否也。昔朱邑令有言,我固为桐乡吏,其民爱我,必葬我桐乡,后世奉尝我,不如桐乡民吁为吏,当如是矣。余无德于民,其敢以此望于民乎哉。作屋数楹,寓之郡圃,举峰相直,名曰六老堂。暇则游焉,以示卜邻之渐,而占邦人之意也。

游庐山记         王思任

疏云山无主峰,横溃四出,峣峣寥寥,各为尊高,不相揖拱,善写庐山者矣。山尻楚吻吴,面障洪都,肩柱鄂渚,似喜湖江之隙,而特集美于此者。伏滔曰重岭,杰峄仰插云日,言其高也。湛方生曰窈窕,冲融尝含霞而贮气,言其灵也。郦道元曰,气爽节和,土沃民逸,嘉遁之士继响岩窟,言其风气之可隐也。慧远曰,高岩仄宇,峭壁万寻,幽岫穷崖,人兽两绝,天将雨则白云,气先抟,或大风振崖,群籁竞奏。太史公东游,肆目若涉天庭焉,是又住山之最久,而得其性情状貌者也。王思任曰,予登汉阳中峰,见庐山从衡来,横亘五百里,无多也。孤芙蓉矗水上耳,然清贫矜特,不呼援倚,泉峰云石,自为瓢衲。团而不散,是以夺襟喉,陆海之一宫,而几与五岳讼。
东林山笋,鞟之最外者,以远公胜。虎溪桥草湮流咽,觉步笑犹,或响动桥遂胜,白莲池方广畅可,是谢灵运手植。吾不喜,雷次宗、刘程之等人,琐碎死生,傥渊明放眉而来即恃才,灵运杂心而至此处,箕踞堪饮噱矣。池竟胜,佛前两松,远公前两桂,俱以清古胜。三笑堂、杨德伟屏画有生气胜。望香炉峰,讲经台,翠滴饭中胜。舍利塔、虎跑迹、十八高贤像、神木井、冰壶、聪明、卓锡三泉,陶侃所网。金文殊身,莲花漏鬼垒墙,李邕、柳公权、赵孟頫、王守仁等碑迹,此皆示现神通,贻留往旧。吾听僧指告,存者存之,殁者殁之而已。最可憾一事,游髡虿目逼人,布施持簿不寸离,庐游之兴一步一败,然亦有为其愚弄者。乾没金钱不小。安得竹根三十个,斜封一角,解发尸陀,林中听其销算也乎。
饭三笑堂已予,携一僧西步,有林蓊蘙,拾级而上,乃谒远公墓。公命尽时,欲露骸松林,同之草木。而弟子不忍,辄作荔枝塔覆之,伤哉。入夜翠微里千峰,明一灯也。空悲虎溪月,不见雁门僧也。
望香谷入西林寺,荒落甚。永公塔亦颓圮矣。虎溪仪正盛永,飘然半衲,不遮脰而来,何无忌曰清散之风,多于远矣。永常室虎,人畏之,则谕令入山。人去复至,青山不改。遥想当年香谷有广福观,祀匡续先生,今芜废。匡山名自先生得,先生辞威烈王之迎,白日轻举,仅有庐存。因又谓之庐山,然则先生未庐之前,只呼山耶。抑成周以前,人尽无足眼,山犹未生生,犹未奇耶。人世短促,梦梦至此。
白乐天草堂云去炉峰不数丈。又云寺东迹之竟茫然,春有绵绣谷,夏有石门涧,秋有虎溪月,冬有炉峰雪。其言甲庐山矣。又曰司马秩满,行止自由,则必左手引妻子,右手抱琴书,终老于斯。以成其志。清泉白石,实闻此言,毕竟下回分解若何。李太白于五老峰,亦尔文人轻诅。
盼云峰寺,始登趾丹嶂万仞,一呼吸间,黑云幔尽。宿九奇庵,茜绿幽蒙,穿枝拨翠,雨淅淅入矣。得吏人送酒,主僧稍恬,万声齐下,梦至潇湘,不知是风是溪是雨。
寨长苦舆力,僧苦无米,更上无米甚,无僧也。亟趋走。雨后,鸣泉争道而下,白云明暗,人行水气中,反不见山也。上锦涧桥,万雪奔雷,支筇巨石之侧。沈叔贤摹画不得。但大呼叫。自此上蹑云亭、甘露亭,觉身境愈虚。卒一下视,踏穿白云几千袭。临试心石,探窥无极,足二分垂外勇,不在此对山。一窦曰,黄馘洞人。飞去不远留,一几尔绝壁有罅壁,上有字曰通仙台,曰清虚林。台近日始出,绿毛苔隐,两壁咫夹手腕,展布不得。予从滴沥中,侧眼辨之,彷佛而已。再上数级,欧阳先生有歌曰,庐山高书壁已渝,而吾家伯安表之于坊。踰弥陀石,见大书白云天际,雄妥劲畅,然是宋元人笔。殊漫漶勉,至天半亭,凡九十九盘、天池塔见矣。跨脊下林,径离离密密,瘦黑坚异,尽东晋时松也。佛前两池供汲,以此名寺,寺故高皇帝敕建,以祀周颠者。赤道人张铁冠,天目尊者从之。寺以此长,庐山僧每习见官出口,皆香火气,令人不耐。予独游文殊台,徙倚石栏之上,又过探舍身崖。俯视前峰,笋锐莲拥,云絮忽复,缠裹归宿竹阁,虫鸟已绝。深夜间,然忽闻机杼声,半饷一按,诘朝询之,乃万丈壑底,一二虾蟆咳语。
御碑亭纪用仙事,洋洋大哉,物力严寿、白鹿、升仙台,视天池,奉其足也。过佛手岩,岩前石指天泉,沮洳耳。九奇岩下,万木出杪,皆蛇猿之窟。缘崖行百馀武八分,朱书竹林寺三大字,云出罗隐,手空同以为周颠非是。每风雨时,钟呗大作,相传影寺耳。清虚林乃其后户,意神圣变化之迹,如石梁、瀑布,五百应真所居。彼以水,此以山耳。又行十馀步,至访仙亭,有迹在山,锦川撑插,两短松绝,悬崖以卧。望一溜,绅下峦壑翻搅,神怡怡也。敛足侧行,望下方雨晴,气铸一大圆镜。汞开水银,古色光耀,勿闇砂点云痕,意无定处。从龙角石取推车岭,望大林峰,八寺皆冈行也。嵚崎之极,忽坦率。绵亘鸡犬里巷,绝不知是万山上寺。坐白莲峰,面掷笔峰,掷笔者远公点经笔所飞处也。别作一开辟,涧水碧澄,老杉一本,两干大蔽,牛而雄搏虎。二三僧友,欠伸其下,白茗清阴,葛风孔孔,香汗辑矣。
将至霞,封一大蝉石,奇藤幕之畴昔之夜,渎我天池者得非子耶。礼赤脚仙塔,好老杉文杏,不知何树腹踵数十围大,以石为母,寸土不受。
又不知何岭,看百丈有八九十峰,皆肥箨,参起白云底,鸟语细碎,忽数群白鹭跳来,踰时是泉也。
沈石田画有豆青石坂,人行泉上,予极爱之至。将军河恰似一石架大磐上,又数雄石,乳石,激发湍泻,中旋银舞,玉轮帛捲,绡妙难形。容石田,画石可也,画水似犹未来。
王赤城题尺五天处,踰数岭,山肉忽黄。予正讶,绝下一坡,种杉万计,绿雨疏风,拨天无尺也。有僧卜地鹿,为引至名鹿野,改为黄龙潭。规制从木阁度,殿僧律严,山木不得折。一枝折之,必讼至枝长,而后已。以故丛林菀密。予过其巅,徘徊不忍去,是风气之所钟也。天池东林俱逆,关苞之庐龙,面发者,归宗为大。背发者,黄龙潭为正,请存斯目。
金竹坪道场新建,匡山接众处,曹能始扁曰,竹里经声,为活泼泉。笕至僧厨,极甘洌。寺外一树白花四瓣,幽馥趁人,问为何名,僧不识也。
出金竹行岭上,远江浮拍可以全。受此何方也。云是靳黄之际,安得一阁。题曰,楚天听梵,鼓松竿,读书其上哉。
九奇峰,九峰皆奇也。而火焰更甚,如数千百骈,指指天天,有屈事急难自白者。上霄峰,玉尖苍秀。秦皇汉武太史公之所登也。一磐石函,可百人。周景式曰,望九江以观禹功,其兹峰乎。
仰天坪实圩顶也,高寒无木,有亦短瘦,五月入佛堂,见一群人,爇炙甚讶之。稍憩指僵,唤火矣。殿屋俱茅庇,何不用瓦。曰,风壮瓦飞,去求铁不至也。洪阳先师题,云中寺。僧昵予徵堂额,为书天在山中。
火焰峰亘百馀丈,向所仰为指矗者。皆石笋也。石怒起如惊雷,择最锐一株踞其顶。望鄱湖白气中,有履数点,又如凫流款款,不见动而见移,半时乃隐者,舟行也。
山至圆通一龟攀,上短少,过峡分浔阳、星子之水。极力四五,起为桃林尖,又大顿起为汉阳峰。此庐山主人宅中以处者。也看大汉阳峰,亦目之。视眉耳、五老峰,当拍肩语之,望扬澜左蠡,舟皆豆转,或隐或见,落星石一荷盂不动者,回首江天,二三抹水光矣。晒谷石,山顶有数丈石,可晒也。乘象坐狮,乃憨山拈出。泉以轻妙,茶以白妙。豆叶菜以苦妙,紫兰花以艳妙,壁垒俱石皮,皴竖远望之,披柴堆炭也。以朴鲁妙,从鍊丹池入牯牛岭,或冈行,或壑行,高高下下,𧮭掯之极,两行脚语曰,不知何故,山以峰名,则解之曰,人之姓名,出在头上。
九峰互相雄起,俯视天池一锥,乃八座之视丞尉也。其间连帅、方伯、郡牧之长,不知为几千百也。又如莲瓣中,穿度作魏收蛱蝶,无须不缀,常有诛茅覆闭,声息杳然。不领名胜,不迩路岐者,此中大有苦心之士。忽然铁裂万丈,门开白云,绵曳湖气之青屯如也。三筇几欲顿折,导僧前去,急唤问之,正是含鄱岭口。予昔在青田小洋中,得看天锦以为奇绝。不意五老峰上看海绵之奇也。天锦之色,金染万鲜,俱非人目所经见。而海绵素铺几万里,抛弹松弥,光丝跃然。觉霜雪死白为呆,凹凸不等,小家数耳。予初登金印,时绵冒汉阳,几不遗一老。不意天锦之福,尚在。绵俱缩入湖江,渐覆四宇,作开辟以来,一大供。予置足在中,峰之顶,惶恐消受,默念安得裁为大被,袭天下寒山。冷水无有啼号者,发如是愿,以报清恩,犹未足以塞其万一。
五大垛铁,云皆紫青,融铸从天崩下,现寿者相是名。五老睟面盎背,而予来襁负其上,觉中老更出一头。地相隔数十丈,下临万仞,探之惴惴,为笔为炉为幡竿为石船为凌云者,皆儿孙贴膝腋也。白云时时蒸伏。沈叔贤谒一老,而耐事去矣。陆务滋绝叫,见海绵以为观止。不必更登岭也。予曰,访五老也,而何吾辈,二千里来,反惜此数里乎。当一揖一峰而去,四老前有台偪崖,缘葛乃至。五老始见,鞋山如方凫,江光湖气收于此矣。导行者,楚僧了一云,春秋无此一日,若所谓海绵者,无论几十年中,游人舌不及,即目亦不及也。几许同行至乾冈岭,不肯上,仅一银鹿阿端,同之山水,岂易缘乎哉。
从五老视月宫庵,直靴尖挑倒也。下取之殊盘,极忽入万馀。短髯松穿弄绿茜,如鸟枝暗塞淙淙也。俄而,潺湲溪亦修行择杳僻矣。庵前树黧瘦竹,亦无人世漪媚意,寺秃逃人去,得上方静者,燃薪汲水,又得仰天坪豫敕储斗米,倖无饿。而此一饭,中节饱惬,香美不可思议。
脍炙三叠泉无有知者,忽得随州僧,复昙卓契顺也。曰第从予来,披拨灌莽,经钵盂岭蛇径而入。缘之看匡续先生所遗驴蹄洼,忽山穷天出。有岭横亘如石梁,遥望之,二友踞坐指点,但唤急来,视其东壁万仞,亦青黑铁俯之夺气,而所谓泉者,如光丝紬绎,又如一蟒蠕挂肥动,刀作三截,可爱亦可畏也。
山人棋盘石颇险仄,对望半天,青壁傲云,洪瀑不知何翼。得有静室如蜂房之缀,过一洞五六寸,首尾相通。侥倖下三叠泉源如雷炮砰来。人缘壁拈过,一舆夫浪胆几冲入潭底,去此溪缘行所谓下路,从河者,皆大卵石。勉强滑度,昙师初教予,行似鸟习飞,既而如吏曹堂侯官引见,倒行安妥。又进然,步步如乳母顾予也。此深山中见人而喜,一年不过一二度,即昙师亦偶尔来,是前生所交识也已。
才看三叠泉后,白云即缄。山口龙气岚阴,特赐王郎一假也。
初日峰上有磨盘石,对山则礐者,千仞皆黑英石。架起此又不宜以山论,以石论矣。予往年见琼台双阙,采艳神恍,今乃条支之马肝也。光如元妻之发,位置佳妥,不知何时堆此灵玉,九秋哀响,安得天杵一叩也。要知山川精华,定必千郛万郭之内,人迹不到,止有日月爱惜耳。壑中潺潺,掬之洗肺,忽忆我几上有三尺鹰瑶,摩赏自雄,遂不知今日作蚁子之乐,拍手而笑。望天池,石过洗脚池,垒砢偃蹇,穿跳喜惧,一时数易,不愁死而愁扑,行路难宁如此。
朱砂峰如赤城火色,锐拔层霄,万山青绿,得此一尖,亦是没骨山家数。
过青莲静室,一茶渴肺,感激,上一岭,望鄱湖,雪净波明。返照如锦绡薄射此,五老咽户住,山人谓气不藏蓄,反不庵此。
太乙峰尊俨挺拔,部落更广,望之徒有歔欷,数百盘,至欢喜亭,日云夕矣。乃见马尾瀑,忽尔黄金万顷,精镠可爱,询之僧湖中沙也。
枕犁头尖,左五老,而右汉阳。万寿寺也。鄱湖一泓,时青时白,以为前供,天外风帆,谷中樵唱,是长老饭边受用。
栖贤寺安顿秀韵,左回元璋,远却半天门前雷鸣,车过乃三峡砰来水也。对此清英尘气,洗尽游人,何所生其不肖,而定谓栖者,为贤。
玉渊万杵登,登雪花千斛,琅玕碧骨,上银髓翻腾,快而且活,知其解者,不必苏家兄弟。
又云三叠泉,与玉渊胡威父子也。然鲖鱼费钓,不如侯鲭是家常茶饭。
蹑云桥两瀑短悍,一到绿渊,汰澄灵靛,不知几千仞,直得务光一死。
三峡从瞿塘、滟滪谱来,水声之怒,至此化为轰笑。刘混成白鹤观,穷废亡赖,止一二瘦猪眠游也。然古松古涧,淙淙谡谡于丹井药臼之间,觉白日静长棋声,恍惚入耳。
白鹿洞以二李显,则洞蹙矣。不若道士云,白鹿洞,准白鹤观也。观之人仆其鹤,洞之人仆其鹿。粮绝则各遣入市,此语仙冷差有致,从五老后屏山来,雄崖阴壑,犀牛折桂之水出焉。老松数百章,暗阴古色,极人世幽邃之境。第多一书院,又多一增塑圣人,洞中大有腐伪之气。
憨山识地理,蛮开五乳山。额曰浴云。以五老为左障,殊雄妙。有静室带泉听涧者,可以老憨山去,而其徒文字、读书、英玉、和雅,每室香供飞鸟,依人摩登伽所摄岂须咒也。
七尖胡鼻峰之前,有刘遗民读书台,可望鄱湖,洗砚池尚在,未审发愿文,在此属稿否。
鹤鸣峰下开先寺,佛印之所居也。门前古木桥蔽,磝石载流,殊宜夏坐。至佛前,方见西瀑如玉练,下垂一条。界青山色,公道景事亦复不恶,奈何苛求之。东瀑马尾水稍雌逊,会流至青玉峡,但有雷轰而两瀑反不得见,雪花搏击,至龙池乃绀定。饮漱玉亭上,飘飘乎欲仙去也。
西瀑出双剑峰之左,从山腹中挂流三四百丈,登布水台观之,始畅然不觉劳畏。
香炉峰,视诸峰更奇秀。望姊妹石,亦娟娟宛肖,而予于黄岩中见金蟒如巨椽,此固其窟宅也。
庐山僧占多以道士,分其胜者,陆修静。然觉裨处,简寂观亦有瀑。下不郁秀,礼斗石略具威仪,飞来岱宗扁幻口也。至于桥边老松五六树,雄古翘撑,当封匡阜松长。
大汉阳峰发为金轮。金轮峰山下为归宗寺。此吾家右军守浔江时居。停罽宾人者也。堂堂正正之局,风气巩藏,土壤膏美,乘地利者不此之求,而傍涛沿溪,吾不知其何见。
柴桑桥,两青石渡田泥耳。去五柳居不数十步,先生乞食邻家,往往过之,桥石大有筋脊,不借王阳坂司马柱也。
悠然见南山,殊荒圯去栗里,约三里许。是归去来馆。趾在一山农矣。有涧飞短澍下萦,一潭大石突起,陶先生每醉卧此,吐痕尚新。无名氏题曰,渊明醉此石,石亦醉渊明,千载无人会,山高风月清。吾几欲搥碎之矣。
圆通在甘泉口,望马耳、黄龙等峰,如旗屏矗列,溪绕竹深,三苏之所信宿。至今胜矣。寺有夜话亭,改清音,又改欧苏亭。然不如夜话之雅也。
中大林无奇,下大林,门径从松石中穿入。月坐凉生,予与沈叔贤弈久,山台无垣,僧有虎虑,叔贤曰,庐游少此一段点缀也。
文殊寺拦石门之腧,而亘之中。落山半后,屏绝巘前。控喊流绝肖闽画,又一清风处也。
石门涧妙在泉壑零碎,随人缨足,有珊瑚骨,有玛瑙。腹有于阗青玉肌,尽为雪浪莹澈,溪鱼阵出,曾未见饵,相疑久之,乃信予门生梁若木、析木。少年颖隽坐此,咍不肯去,大似牡丹亭中寻梦。
石门乃天阙也。二殽稍似,而不敢望此之峭峻。石色与大月山东角伯仲。月山石妙在元英,而石门之石乃青紫,云结成竹实者,皴法软密,团栾全用黄子。久中一块香锦堆叠。寺僧索予扁,题之曰铁云垛。更索联曰,花纲梯海,箭括通天,皆实录也。铁船峰在石门之侧,无可登。理石门,背有百丈梯,通天池。绝必下而缘上,灵运、明远,已曾此处著脚矣。是役也,予年友梁射侯备兵浔阳招而赞之。射侯胶于官,而犹韵于文犹之乎。其游也,归语某某之胜,射侯不怿,而两郎君怿甚。请王子为导师,又续为石门之游。是射侯胶于其身,而犹韵于子,犹之乎。其游也,虽然予庐游之韵,终以射侯,不然傲蛮隐妒之髡,即话言不通,而何所感发之。予曾谓官游不韵,乃今知韵,竟以官也。不以官,则九奇庵发足,即无所托宿矣。同游者,姑苏沈叔贤,会稽陆务滋。续游者梁若木、梁析木,伴游者能仁寺僧完赤,而助游者晒谷石僧了宗,吉祥庵了一,离言楚僧复昙。趣吾游者栖贤之,恒水五乳僧。坚持法可而不厌吾游者,金竹坪见空,仰天坪含辉,体䫉吾游者,开先之东隐,归宗之蠡云,文殊之海空,至天池、东林等寺,则秃恶之观。望扰聒游兴扫尽矣。游史中亦有董狐,例当并书。
予几登大汉阳峰,而为雨所吝。亦不及饮康王谷之水,不得取吴章道,则庐之幽僻隐奇,未尽探焉。予于庐,犹有馀憾哉。虽然莫亲于父子,莫迩于夫妇,而陷缺之缘,人不得以力争之。则庐山与予朋友之交也。王思任曰,星渚浔阳之间,人无几奔走,市城不暇给。以故,予山游不见发人,亘古无妇尼之足,亦少觏色僧,亦无处得酒肉,赋命清兀,得遂其高。若生于富闹之乡,则辱淫喧亵,万丈之尺短矣。吾所绝恋者,无山不峰,无峰不石,无石不泉也。至于霞彩幻生,白云面起,朝朝暮暮,其处江湖之界乎。此所谓山泽通气者矣。〈王思任好作奇奥语,篇中亦不无讹字,以其好奇,不敢轻改〉

游东林天池记       王世贞

余以七月赴楚江,行至彭泽,有峰秀出天表者,曰匡庐山也。自意抵九江,必获一壮,往而以久困石尤乍。得风,船中人少留色,而亦会无适为主者。径张帆去,殊自悔恨。十月量移岭右,假休沐还,复抵九江。兵臬尚君见访,语及跃然。曰,且得从子周还。余固谢,乃使二骑为治装。九江丞、德化令,各以其吏人往。其明早,蓐食。挟玉山程生,及吾郡张生、姚生、黄生游。出城北甫数里,即闻草间流泉,声甚悲。至桥所悲声,易而厉不知从山行。觉舆人趾益上,小喘二十里,而曙色与微月接道。有绰楔署曰,太平兴国宫,即宋所祠采访使者处也。其宫去署所可里许,周益公、陆务观所誇殿堂钟楼之盛,为兵燹夺。当无几存矣。久之,乃入磴道,夹岭苍翠可爱,时见人家炊烟群袅,已抵东林寺。即慧远十八人结社地也。其面为香炉峰,秀色插天。前有亭榜曰,三笑。跨一石桥,所谓虎溪者也。溪亦多阏塞,下有深草暗流,时伏度溪,可百弓。始及兰若,其殿曰神运。晋江州刺史桓伊建。周陆记所称。唐相牛僧儒,署寺裴休署殿二书,今皆已亡之矣。独三世佛像存。而皆端严妙好,衣领皆精绝。云是唐塑。工手不减,杨惠之他阿,罗汉咸称是。殿后,石壁陡起。古树数百,纷披若盖。其右为远法师影堂,中坐远像。傍十八像,则刘程之等六人,及远与慧持辈也。其更右则,方丈颇整洁,中左右六壁,为王文成诗。僧以朱纱护之,然左右壁皆以漫漶,不可读。县为置顿,小饮敌寒色。誇陶令之攒眉,成一诗。而出访白司马草堂。仅影响耳,遂循虎溪而西步石桥。流泉潺湲,白石齿齿,可念西林寺、远公塔皆在。望顾其荒落,兴尽不欲往。乃就舆行可十馀里,至云峰寺。改乘小竹兜子,以四人牵而上。若愬流舴艋,可四里许。至登高亭,又折而上为锦涧桥。故掷笔峰,后诸水委也。石壁峭上,凡数折。水自其隙下,涛翻雪涌,嶒嵘鍧砰,吾不知视栖贤、归宗何如,当亦生平一奇观耳。自桥而上为锦绣谷亭,亭焉如谷名。诸所以称锦绣者。春时杂英百千种,灿烂如织。至冬初,多苍翠不剥,丹枫缀之,亦自满眼雕缋。复上为蹑云亭,又上为甘露亭,自是改而步矣。时天已阴晦,积雪乍液,加峻且滑,凭一小吏肩从云罅,顾见吴楚诸小山,如丛冢。溪流萦纡,挟微照有百千金蛇。俄而,雾合,稍稍逼不见前后人,第闻冒絮中语相唤耳。又上为披霞亭,又上有坊曰庐山最高处。王文成笔也。寺僧指其傍小崖穴曰,此竹林寺后门。竹林寺者,世所称。有影无形,时时闻天乐。云圣僧居之耳。雾小辟见两山,下垂若阙。而东山尤奇秀。层楼危阁,廪庾狮象之状种种。问之,僧或云即九奇峰,或云非也。俄复晦,稍折而下,道微坦。从寺左转,南向连峰,前蔽高可里许。远不知极,盖皆称天池山。而寺踞其后,岭小洼耳。寺门殿铁瓦石柱,颇壮丽,而佛像不甚精。僧导而右登一阁,曰凭虚。县吏出所赍酒脯。凡数行四壁题咏皆已满,独南向左楣尚粉素。顾程生作古隶题游日,及纪姓名而下。复稍西为聚仙亭,盖所祀天眼尊者周颠仙,赤脚僧徐道人。见高帝碑甚详。颠圣凡不足论,天意似欲为明主一表徵应,以服众志耳。又西为文殊台,台盖巨石危出,可以西眺岷峨积雪,俯视千里而为云雾所翳。间一少辟,随合所谓阿𨴟国一现,不复再现者耶。台所建文殊殿,亦草草。而傍崖一龛中,坐骑狮石像,极精丽。疑此石狮从莲花会亲睹法身,当令栴檀释迦退舍矣。时日已迫,下舂且虞雨雪,遂归。而所谓舍利塔、狮子崖、铁船峰、白云洞、莲花庵、白鹿洞、升仙台、御碑亭者,仅从僧一指说。而已归,从肩舆踏空中行,处处舍身崖也。度东林,尚君复使置酒强余入。时则已暝,三举觞乃出。抵舟街,鼓已久动矣。夫此庐山背耳。其由南康而入五老诸名胜,十不能一也。而所经游,又欲以一日而尽之,得无为采芝叟揶揄耶。譬之人见佛现身,谓之能尽佛可乎。昔陶徵君弃官居柴桑,得非为庐君恋恋耶。然贫不能多致,力而又以足疾,使门生肩篮舆计,不能度东林,而止望天池。便自霄汉,余吴人去此殆千馀里。幸以宦游,一染指差,足誇徵君矣。越三日,纪其事,以示同游者。

游匡庐记         曹学佺

夫章江之水,与他水汇于彭蠡,先有一小山可望。为吴王所城者,是洪崖之阴乍暌乎。远势而匡庐之秀,已荡潏于层波矣。余过夫孤屿、落星、重堤、抱月所称南康军者也。山当治南路,更西向,峰以交而成众瀑。至近而知两,则为开先寺之境。唐李主璟参军事时,尝潜是,遂倡初灵而掩其后,袭径长可爱,树簇阴幽,鸟啼近暮。客来似秋。入门而殿次阁而亭,乃渐升坦为峻,易步而跻矣。或立明庭,或行木杪,但出西,方可以观瀑,而阁上者为最胜。是当岩缺处,辟牖与之对也。瀑去此里许,过其下,必三四里。两岩相距,以数十丈。时时雾雨交作,沾洒人衣,然于岩为东西,自牖中实,作上下观矣。余亦意瀑布所奇,当不止是。西寻而不得其源,有两峰蔽之,水自其中,过即峡也。峡之水断于壁,而更断于潭。壁卧而水竖,亦瀑也。入潭则为霤固,若乱矢旁射耳。水始循涧而出,过桥淙淙有声。已别寺,过桥上则故溪未穷。新术载,凡十里而入归宗。半绕瀑布下也。归宗之水,本以静涌,既垂林阴,亦衔山气。舍宅为寺寔,始自羲之耶。舍禅师而后归宗,独盛。客过其地,逸情相依。僧寮香阁,亦自清寂。余询其旧,而洗墨、浴鹅之名,尚沿韵士、金轮、宝盖之号。推本法王矣。开先、归宗各于其顶而止。若欲登山必南径栖贤桥,由桥始入山,山南多石水直泻下,故累日所游多为峡为涧之类。玆峡特长,以三峡名桥,跨峡中行者,径之只上横石,出自人手。而下竖二岩,以易楯其地。更可坐,若与桥两层焉。但中为水所径,而有金井之号。亦盘旋致之者矣。是水出自含鄱口岭。上望之如月之下弦,五老峰在右,而其首则西向。首石多棱,若冠白云之崔嵬也。中诸峰峭直自高耳,未若五老有情。其色青苍,云薄之如镜中晕。又作鸾舞之状。或云瀰漫则微露石色焉。而一二点青苍者也。云从西北来,大雷雨奔入湖中。不得不经此口,故岭上遇雨越两日。问五老峰僧云,是日峰顶无雨也。然刚有一石亭,可避。自栖贤桥登岭十数里。而始有亭,又冒雨,行入鄱口,则暝矣。湖中尚有雨,光云作微缕,离水而立。或即散,或即他去,不问也。鄱口始有支径,五老想当近,但非人所常行,不敢以夜。而西北途颇治,且有落日微燄,因从之。路直趋下两,旁皆编林木得无误。是夜月望,为东峰所蔽,不得上。夜静抵黄龙寺,始有月黄龙几乎正中,而亦稍东偏也。寺以潭名,潭不能如所过峡,但寺前之径何减。开先石上,聚花缤纷,如雪林间落,日的铄,若金班荆徐坐,亦觉有会忆。昨夜来望,灯光如绳,闻钟声若吼,惊喜相半。固无暇及此矣。乃登寺后山,及金竹坪诸处。江与湖,得以散观游衍,可知矣。其横而复断者,为铁船峰。其断而复起者,为天池。虽未肆迹,已先宾目,二三朋侣相识缁衣,或暂憩他庵,或径寻故道。钟寂始归,月明共坐,岩枝悬其鸟,宿石涧流。彼猿啼,客乍眠而复起。僧罢诵以经。行此入山之佳夜,亦机畅于竟日也。清晨山霁,因赴五老之期,而有事焉。五老峰之水,散匿四出,汇于三叠泉。而再汇于栖贤桥,由桥以向峰顶,必经此泉。亦有石门之称。岂与山北者对峙耶。今登峰在鄱口之后,辟难而趋乎委者也。余望五老久矣。欲从五老而下,揖江与湖也。云雾荒淫,大地为海㨿乎危石,而蹲处焉。若飘泊于风潮岛屿间也。衣巾草湿,眉睫岚深。乍息峰阴之劳,遂安溪上之梦。饮水鹿喧,弄晴鸟应,乃踰冈岭,遵岩壑而得观于泉。泉为庐山首观矣。夫屏风九叠,亦五老峰之下,总名之也。平地突起,无所因依,矗拔千丈,其状如屏石齿刻,削层累相,承苍云。莫辨触之,辄生此直至石门二十馀里耳。泉不知当何叠。大抵为峰背也。石乃如戴胜之冠,而其为缨络,下垂者水乎。然非自首覆之,乃窦中喷出也。对面一岩,而左右顾此水,故在圆谷耳。余从观山及鹰嘴岩望之,山似以观泉,故名观鹰嘴。取其独伸于外而罔,或蔽之矣。两者观泉,亦有长短之辨。若不能尽,即其初叠已若空中之与,平地水势长则缓,短则急。石之一级,若一仰盂如此者,三盂不能受水徒增。其到地速也。风从峡来,以谷应之。与泉共搏迭为柔刚气,蒸成云,谷中易满,云出泉流,云闭泉隐。予甫能观,顷刻而前后皆閟,閟则见其隐,隐一二寸缕。若鱼之鼓腮,欲破浪城而出者。是其窦中,初喷起时水也。于是循岩而行,观水所趋。身伛以偻足垂者,半春卉尚荣。冬冰未化,拾朱蕙之奇条,睹白鹇之芳质。坐必拂乎璚台,歌乍抽乎银竹。身处奇邃,目瞩雄丽。风作千层之绮浪,日曛百里之沧洲。湖光上乎苍屏,恍若玻璃之荡云锦也。涧中无路,择石跨水而已。入则蒙茸,出则巉岩。卑为地中之穴。高即天成之宇,樵子暮宿,僧徒空栖,过不敢留行,尚未竟五老,问归何迟,而客亦慰劳良苦,乃复出鄱口。北行往天池,则途愈治岭,连连而不逼也。茂树相接,清溪长流,绝无涸焦之患。中径巍峰,在天表,如大小汉阳者。想必以数十里计,又径一谷,如入桃源焉。桥换者,再而水曲者,屡矣。其中平衍百亩,而四山围之如城,翠色自满,乃寺屡燬。僧惫亟欲去,抑亦待避秦人也。又径祖塔,塔前亦有山,但微小而圆,以众为列,外有人家,傍涧而住,盖迢递岭上村矣。山北之岭,浮乎江水者也。又径一亭,亭更断于谷,而隆然特起者,是名天池山。中名天池为大寺,岁首,庐山僧往朝焉。其制有铜钟铁瓦,皆内赐也。盖国初以之祀周颠仙云。殿前有池二口,含藻蕴清,信为天然之鉴者。与入西有楼,祀李青莲白太傅二公。有亭祀周颠、徐真人、赤脚、天眼、四仙。其下有石亭,南向祀文殊佛,盖真像也。又西有台,以亭覆之。亦名文殊。而路始尽,其下俱崔嵬,峭壁夹涧,以达于石门。亦如山南之里数矣。竹林寺闻,是圣僧出入之区。岩丁时,栖竹影焉。钟磬隐隐可闻也。有岩如佛手,为伸出以度人状。人坐其中,泉声石气相逼,而寒。故乃竹林现境,不俟冥搜矣。出岩而循壁数十丈,皆奇峭,至一亭而止断于锦绣涧,岩东西有石突起,离径尺许。有偃松可援,而倚视涧不慄。其未至岩时,从岭上望岩,如隔溪也。岭亦至亭,而止所称御碑亭者,徐真人言,颠四人在竹林,即是矣。余读御碑,盖雄哉文乎。又观夫九江,其禹功之所,分导而未泯乎。又踰岭而径,一流似涧,而宽学溪而瘦,贮沙弥澄,遇石靡激,此大林寺,前功德水也。大林有三,而此故居上,其中下反无此水,水边林木幽翳,有宝树亭。亭如盖,昔称双荫,今则孤清。故昙诜之手迹尚在。而乐天叙其迥绝矣。由山北趋东林,其路有三大林,即翻经台之背迤逶,而香炉峰,其与东林俯仰对揖者乎,天池与铁船峰两壁,相高斗耸,复乱溪回合,萦至于石门,即远法师同庐山诸道人之所游也。其中路即今登山者,所咸资始磴,而贯岭之末亭观,相望矣。余时游石门,径一岩,遇雨。次日又径一岩,而暮皆不离天池山。又径乌龙潭,即泉源焉。谢灵运云,瀑布飞泻,丹翠交曜当不远是岩,际孤僧欣迎,异客经卷。初收尘丝,乍转梯挂。断岩栈横曲峡,木叶浮而涧满。炉烟起而石黔,朝雨在林,晴山倒影,暮霞射壁,远水腾辉,于是复归山上。从旷处以观,人皆衣绛,客尽颜酡绀殿,袭姿珠潭变采,峰峦为火里之芙蓉。而川水若九虹之争道矣。又次日乃下山,遵虎溪而入东林,神运图存,佛教地盛。院落半灰,影堂无恙,钟声相递响谷。犹虚垂三圣之慈容。侧诸贤之逸像,见者瞻依来应,赞叹莲社萧疏千年,葩叶重开,炉峰湛秀,旦夕烟云自合,愧逐车马之客,犹然风波之民也。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方舆汇编山川典

 第一百四十三卷目录

 庐山部艺文四〈诗〉
  庐山神仙诗〈有序〉   晋湛方生
  庐山东林杂诗       释惠远
  游石门〈有序〉    庐山诸道人
  登庐山          宋鲍照
  登庐山望石门        前人
  从登香炉峰         前人
  从冠军建平王登庐山香炉峰 梁江淹
  入庐山仰望瀑布水    唐张九龄
  湖口望瀑布         前人
  经庐山回望江州想洛阳有作 刘元济
  送东林廉上人还庐山     包融
  无名上人东林禅居      李颀
  送孙逸归庐山       刘长卿
  送灵彻还庐山        前人
  送庐山惠法师游天台因怀支大师
                前人
  禅智寺上方怀演和上人    前人
  送郑十二归庐山       前人
  晚泊浔阳望香炉峰     孟浩然
  望庐山瀑布         李白
  庐山东林寺夜怀       前人
  庐山谣寄卢侍御虚舟     前人
  望庐山瀑布水        前人
  登五老峰          前人
  庐山            前人
  答东林道士        韦应物
  望庐山           钱起
  早发望庐山        独孤及
  庐山歌送至弘法师兼呈薛江州
               皇甫冉
  登匡山           顾况
  送头陀赴庐山寺       郑常
  宿西林寺早赴东林满上人之会因寄崔二十二员外          白居易
  春忆二林寺旧游因寄朗满晦三上人 前人
  正月十五日夜东林寺学禅偶怀蓝田杨主簿因呈智禅师         前人
  春游西林寺         前人
  送忍禅师归庐岳       周贺
  送僧游庐山        朱庆馀
  天池寺           杜牧
  竹林寺别友         许浑
  送僧归庐山         赵嘏
  寄清凉寺僧        温庭筠
  送客入庐山         周繇
  庐山           李咸用
  宿庐山绝顶山舍       崔涂
  寓东林答韦丹时丹为江西观察使
               释灵彻
  秋夜宿西林寺寄贾岛    释无可
  寄上荆渚因梦庐岳     释齐己
  庐山寓居栖公        前人
  送东林寺睦公往吴国     前人
  贻庐岳陈沅秀才       前人
  寄庐岳僧          前人
  东林作寄金陵知己      前人
  庐山高赠刘凝之     宋欧阳修
  庐山            苏轼
  瀑布泉           前人
  三峡桥           前人
  五老峰           前人
  李氏山房          前人
  漱玉亭           前人
  浔阳紫极宫次李翰林韵    前人
  带月游西林        白玉蟾
  三叠泉           前人
  白鹤观          元虞集
  过东林寺          李洞
  紫极宫          贯云石
  康城夜泊闻庐阜钟声    揭徯斯
  东林隐所次韵        倪瓒
  渊明祠           顾济
  前题           谢应芳
  庐山           张鸣善
  庐山群仙古诗       明太祖
  题李太白观瀑布图      宋濂
  庐山            高启
  望庐山           解缙
  庐山            杨溥
  前题            胡广
  五老峰           曾棨
  云锦屏           前人
  杏林            前人
  庐山           李时勉
  云锦峰           前人
  杏林            前人
  登庐山           唐寅
  庐山陟峤         李梦阳
  湖上望庐山        罗洪先
  题匡山读书处赠胡孟韬二首 王世懋
  庐山歌寄赠明卿时以黄门谪豫章从事 宗臣
  游庐山           张位
  闻雷元亮有庐岳之游赋寄  袁懋谦
  秋登庐山         樊良枢
  柬沈儒林游庐山      陈继儒
  怀庐山          廖孔说
  游庐山          李维祯
  庐山            黄翰
  佛手岩          吴国伦
  矶山樵唱         黄友正
  彭蠡渔歌          前人
  庐山           胡虚白
  石门歌          袁素亮
  同李御史徐副使登庐山道中作 陈束

山川典第一百四十三卷

庐山部艺文四〈诗〉

庐山神仙诗〈有序〉   晋湛方生

浔阳有庐山者,盘基彭蠡之西。其崇标峻极,辰光隔辉,幽涧澄深,积清百仞,若乃绝阻重险,非人迹之所游。窈窕冲深,常含霞而贮气。诚可谓神明之区域,列真之苑囿矣。太元十一年,有樵采其阳者,于时,鲜霞褰林,倾晖映岫,见一沙门,披法服,独在岩中。俄顷,振裳飞锡,凌崖直上。排丹霄而轻举,起九折而一指。既白云之可乘,何帝乡之足远哉。穷目苍苍,翳然灭迹。诗曰:

吸风元圃,饮露丹霄。室宅五岳,宾友松乔。
庐山东林杂诗       释慧远
祟岩吐清气,幽岫栖神迹。希声奏群籁,响出山溜滴。有客独冥游,径然忘所适。挥手抚云门,灵关安足辟。流心叩元扃,感至理弗隔。孰是腾九霄,不奋冲天翮。妙同趣自均,一悟超三益。

游石门〈有序〉    庐山诸道人

石门在精舍南十馀里,一名障山,基连大岭,体绝众阜。辟三泉之会,并立而开流。倾岩元映其上,蒙形表于自然。故因以为名,此虽庐山之一隅,实斯地之奇观,皆传之。于旧俗而未睹者,众将由悬濑险峻,人兽迹绝,径回曲阜,路阻行难,故罕经焉。释法师以隆安四年仲春之月,因咏山水,遂杖锡而游。于时,交徒同趣,三十馀人。咸拂衣晨征,怅然增兴。虽林壑幽邃,而开涂竞进。虽乘危履石,并以所悦为安。既至,则援木寻葛,历险穷崖,猿臂相引。仅乃造极于是,拥胜倚岩,详观其下,始知七岭之美,蕴奇于此。双阙对峙,其前,重岩映带。其后,峦阜周回。以为障崇,岩四营而开宇其中。则有石台、石池、宫馆之象。触类之形,致可乐也。清泉分流而合注渌渊。镜净于天池,文石发彩,焕若披面。柽松芳草,蔚然充目,其为神丽亦已备矣。斯日也,众情奔悦,瞩览无厌,游观未久,而天气屡变。霄雾尘集,则万象隐形。流光回照,则众山倒影。开阖之际,状有灵焉,而不可测也。乃其将登,则翔禽拂翮,鸣猿厉响归云回驾,想羽人之来仪。哀声相和,若元音之有寄。虽髣髴犹闻,而神以之畅,虽乐不期欢,而欣以永日当其冲豫。自得信有味焉,而未易言也。退而寻之,夫崖谷之间,会物无主,应不以情而开兴,引人致深若此,岂不以虚明朗其照,閒邃笃其情耶。并三复斯谈,犹昧焉。未尽俄而太阳告夕,所存已往。悟幽人之元览达,恒物之大情。其为神趣,岂山水而已哉。于是徘徊崇岭,流目四瞩,九江如带,丘阜成垤。因此而推形有巨细,智亦宜然。乃喟然叹
宇宙虽遐,古今一契,灵鹫邈矣。荒途日隔,不有哲人,风迹谁存,应深悟远慨焉。长怀各欣,一遇之同欢。感良辰之难,再情发于中,遂共咏之云耳。

超兴非有本,理感兴自生。忽闻石门游,奇唱发幽情。褰裳思云驾,望崖想层城。驰步乘长岩,不觉质有轻。矫首登灵阙,渺若凌太清。端坐运虚论,转彼元中经。神仙同物化,未若两俱冥。

登庐山          宋鲍照

悬装乱水区,薄旅次山楹。千岩盛阻积,万壑势回萦。巃嵷高昔貌,纷乱袭前名。洞涧窥地脉,耸树隐天经。松磴上迷密,云窦下纵横。阴冰实夏结,炎树信冬荣。嘈囋晨鶤思,叫啸夜猿清。深崖伏化迹,穹岫閟长灵。乘此乐山性,重以远游情。方跻羽人途,永与烟雾并。

登庐山望石门        前人

访世失隐沦,从山异灵士。明发振云冠,升峤远栖趾。高岑隔半天,长崖断千里。氛雾承星辰,潭壑洞江汜。崭绝类虎牙,巑岏象熊耳。埋冰或百年,韬树必千祀。鸡鸣清涧中,猿啸白云里。瑶波逐穴开,霞石触峰起。回互非一形,参差悉相似。倾听凤管宾,缅望钓龙子。松桂盈膝前,如何秽城市。

从登香炉峰         前人

辞宗盛荆梦,登歌美凫绎。徒收杞梓饶,曾非羽人宅。罗景蔼云扃,沾光扈龙策。御风亲列涂,乘山穷禹迹。含啸对雾岑,延萝倚峰壁。青冥摇烟树,穹跨负天石。霜崖灭土膏,金涧测泉脉。旋渊抱星汉,乳窦通海碧。谷馆驾鸿人,岩栖咀丹客。殊物藏珍怪,奇心隐仙籍。高世伏音华,绵古遁精魄。萧瑟生哀听,参差远惊觌。惭无献赋才,洗污奉毫帛。
从冠军行建平王登庐山香炉峰梁江淹

广成爱神鼎,淮南好丹经。此峰具鸾鹤,往来尽仙灵。瑶草正翕赩,玉树信葱青。绛气下萦薄,白云上杳冥。中座瞰蜿虹,俛伏视流星。不寻遐怪极,则知耳目惊。日落长沙渚,曾阴万里生。藉兰素多意,临风默含情。方学松柏隐,羞逐市井名。幸承光诵末,伏思托后旌。

入庐山仰望瀑布水    唐张九龄

绝顶有悬泉,喧喧出烟杪。不知几时岁,但见无昏晓。闪闪青崖落,鲜鲜白日皎。洒流湿行云,溅沫惊飞鸟。雷吼何喷薄,箭驰入窈窕。昔闻山下蒙,今乃林峦表。物情有诡激,坤元曷纷矫。默然置此去,变化谁能了。

湖口望瀑布         前人

万丈洪泉落,迢迢半紫氛。奔飞流杂树,洒落出重云。日照虹霓似,天清风雨闻。灵山多秀色,空水共氤氲。
经庐山回望江州想洛阳因有作刘元济

龟山帝始营,龙门禹初凿。出入经变化,俯仰凭寥廓。未若兹山功,连延并巫霍。东北流艮象,西南距坤络。宏阜自郁盘,高标复回薄。势入柴桑渚,阴开彭蠡壑。九江杳无际,七泽纷相错。云霞散吴会,风波腾鄬鄀。迹随造化久,利与乾坤博。肸蚃精气通,纷纶潜怪作。石渠忽见践,金房安可托。地入天子都,岩有仙人药。二门几迢遰,三宫何倏爚。咫尺穷杳冥,跬步皆恬漠。仙才惊羽翰,幽居静龙蠖。明牧振雄词,棣华殊灼烁。盛业匡西夏,深谋赞禹亳。黄云覆鼎飞,绛气横川跃。佐历符贤运,人期茂天爵。礼乐富垂髫,诗书成舞勺。清辉靖岩电,利器腾霜锷。游圣挹衢樽,邻畿恭木铎。墙仞包武侯,波澜控文若。旋闻刈翘薪,遽睹升葵藿。稷卨序揆图,良平公辅略。重臣资出守,英藩谅求瘼。豫章观伟材,江州访灵崿。阳岫晓氛氲,阴崖暮萧索。雌伏屡鲸奔,雄飞更鸷搏。惊𤢹透烟霞,腾猿乱枝格。故园有归梦,他山非行乐。帝乡徒可游,湟涧终旅泊。景物观淮海,云霄望河洛。城阙紫微星,图书元扈阁。神功多粉缋,元气犹斟酌。丞相下南宫,将军趋北洛。横簪并附蝉,列鼎俱调鹤。四郊时迷路,五月先投龠。池榭宣琼管,风花乱珠箔。旧游劳梦寐,新知无悦乐。天寒欲赠言,岁暮期交约。夜琴清玉柱,秋灰变缇幕。风云动翰林,宫徵调文籥。言泉激为浪,思绪飞成缴。千里辉珠玑,五采含丹雘。钟鼓旋惊鴳,瑾瑜俄抵鹊。窃价惭庸怠,叨声逾寂寞。长望限南溟,居然翳东郭。

送东林廉上人还庐山     包融

石溪流已乱,苔径入渐微。日暮东林下,山僧还独归。常时炉峰意,况与远公违。道性深寂寞,世情多是非。会寻名山去,岂复无清机。
无尽上人东林禅居      李颀
草堂每多暇,时谒山僧门。所对但群木,终朝无一言。我心爱流水,此地临清源。含吐山上日,蔽亏松外村。孤峰隔身世,百衲老寒暄。禅户积朝雪,花龛来暮猿。顾余守耕稼,十载隐田园。萝筱慰舂汲,岩潭恣讨论。泄云岂知限,至道莫探元。且愿启关锁,于焉微尚存。

送孙逸归庐山       刘长卿

炉峰绝顶楚云衔,楚客东归栖北岩。彭蠡湖边香橘柚,浔阳郭外暗枫杉。青山不断三湘路,白鸟空随万里帆。常爱此中多胜事,新诗他日伫开缄。

送灵彻还庐山       前人

苍苍竹林寺,杳杳钟声晚。荷笠带夕阳,青山独归远。
送庐山惠法师游天台因怀支大师前人

翠屏瀑水知何在,鸟道猿啼过几重。落日独摇金策去,深山谁向石桥逢。定攀岩下丛生桂,欲买云中若个峰。忆想东林禅诵处,寂寥惟听旧时钟。

禅智寺上方怀演和上人    前人

绝瓛东林寺,高僧惠远公。买园隋苑下,持钵楚城中。斗极千灯近,烟波万井通。远山低月殿,寒木露花宫。绀宇焚香静,沧洲罢雾空。雁来秋色里,曙起早潮东。飞锡今何在,苍生待发蒙。白云翻送客,黄叶自辞风。舍筏追开士,回舟狎钓翁。平生江海意,唯共白鸥同。

送郑十二归庐山       前人

浔阳数亩宅,归卧掩柴关。谷口何人待,门前秋草闲。忘机卖药罢,挥手杖藜还。旧笋成寒竹,空斋向暮山。水流经舍下,云去到人间。桂树花应发,因行寄一攀。

晚泊浔阳望香炉峰     孟浩然

挂席几千里,名山都未逢。泊舟浔阳郭,始见香炉峰。尝读远公传,永怀尘外踪。东林精舍近,日暮但闻钟。

望庐山瀑布         李白

西登香炉峰,南见瀑布水。挂流三百丈,喷壑数十里。欻如飞电来,隐若白虹起。初惊河汉落,半洒云天里。仰观势转雄,壮哉造化功。海风吹不断,江月照还空。空中乱潨射,左右洗青壁。飞珠散轻霞,流沫沸穹石。而我乐名山,对之心益闲。无论漱琼液,且得洗尘颜。但谐宿所好,永愿辞人间。

庐山东林寺夜怀       前人

我寻青莲宇,独往谢城阙。霜清东林钟,水白虎溪月。天香生虚空,天乐鸣不歇。晏坐寂不动,大千入毫发。湛然冥真心,旷劫断出没。

庐山谣寄卢侍御虚舟     前人

仆本楚狂人,凤歌笑孔丘。手持绿玉杖,朝别黄鹤楼。五岳寻仙不辞远,一生好入名山游。庐山秀出南斗傍,屏风九叠云锦张。影落明湖青黛光,金阙前开一峰长。银河倒挂三石梁,香炉瀑布遥相望。回崖沓障凌苍苍,翠影红霞映晓日。鸟飞不到吴天长,登高壮观天地间。大江茫茫去不还,黄云万里动风色。白波九道流雪山,好为庐山谣兴因。庐山发閒窥石镜,清我心谢公行处。苍苔没早服,还丹无世情。琴心三叠道初成,遥见仙人彩云里。手把芙蓉朝玉京,先期汗漫九垓上,愿接卢敖游太清。

望庐山瀑布水        前人

日照香炉生紫烟,遥看瀑布挂前川。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

登五老峰          前人

庐山东南五老峰,青天削出金芙蓉。九江秀色可揽结,吾将此地巢云松。

庐山            前人

匡庐为巨镇,风浪里盘根。平地安然者,饶他五岳尊。

答东林道士        韦应物

紫阁西边第几峰,茅斋夜雪虎行踪。遥看黛色知何处,欲出山门寻暮钟。

望庐山           钱起

咫尺愁风雨,匡庐不可登。祇疑云雾窟,犹有六朝僧。

早发望庐山        独孤及

雨罢山翠鲜,泠泠东风好。断崖云生处,是向峰顶道。谁谓峰顶远,跂予可瞻讨。忘缘祛天机,脱屣恨不早。祇恐岁云暮,遂与空名老。心往迹未并,惭愧山上草。
庐山歌送至弘法师兼呈薛江州皇甫冉

释子去兮访名山,禅舟容与兮住仍前。猿啾啾兮怨月,江渺渺兮多烟。东林西林兮入何处,上方下方兮通石路。连湘接楚饶桂花,事久年深无杏树。使君爱人兼爱山,时引双旌万木间。政成人野皆不扰,遂令法侣性安閒。

登匡山           顾况

遥闻林下语,知是经行所。日暮香风时,诸天散花雨。

送头陀赴庐山寺       郑常

僧家无住著,早晚出东林。得道非真相,头陀是苦心。持斋山果熟,依锡野云深。溪寺谁相待,香花与梵音。

宿西林寺早赴东林满上人之会因寄崔二十二员外          白居易


谪辞魏阙鹓鸾隔,老入庐山麋鹿随。薄暮萧条投寺宿,凌晨清净与僧期。双林我起闻钟后,只日君趋入阁时。鹏鴳高低皆分定,莫劳心力远相思。

春忆二林寺旧游因寄朗满晦三上人前人


一别东林三度春,每春常似忆情亲。头陀会里为逋客,供奉班中作老臣。清净久辞香火伴,尘劳难索幻泡身。最惭僧社题墙处,十八人名空一人。

正月十五日夜东林寺学禅偶怀蓝田杨主簿因呈智禅师         前人


新年三五东林夕,星汉迢遥钟梵迟。花县当君行乐夜,松房是我坐禅时。忽看月满还相忆,始叹春来自不知。不觉定中微念起,明朝更问雁门师。

春游西林寺         前人

下马西林寺,翛然进轻策。朝为公府吏,暮为灵山客。二月匡庐北,冰雪始消释。阳丛抽茗芽,阴窦泄泉脉。熙熙风土暖,霭霭云岚积。散作万壑春,凝为一气碧。身閒易澹泊,官散无牵迫。缅怀十八人,古今同此适。独有不才者,山中弄泉石。

送忍禅师归庐岳       周贺

浪匝湓城岳壁清,白头僧去扫〈一作掩〉禅扃。龛灯度雪补残衲,山日上轩看旧经。泉水带冰寒溜涩,薜萝新雨曙烟腥。已知身事非吾道,甘卧荒斋竹满庭。

送僧游庐山        朱庆馀

客行皆有求,师去是闲游。野望携金策,禅栖寄石楼。山深松翠冷,潭静菊花秋。几处题青壁,袈裟溅瀑流。

天池寺           杜牧

天池马不到,岚壁鸟才通。绝顶青云杪,层波白石中。郁纡腾秀气,萧瑟浸寒空。直对巫山出,兼疑夏禹功。鱼龙开辟有,菱芡古今同。闻道奔云黑,初看浴日红。飘零神女雨,续断楚王风。欲问支机石,如临献宝宫。九秋惊雁序,万里狎渔翁。更是无人处,诛茅任薄躬。

竹林寺别友         许浑

骚人吟罢起乡愁,暗觉年华似水流。花满楚城伤远别,蝉鸣萧寺喜同游。前峰月落松杉晚,深夜风清枕簟秋。明日分襟又何处,江南江北路悠悠。

送僧归庐山         赵嘏

禅栖忽忆五峰游,去著方袍谢列侯。花启楼台千叶曙,锡含风雨一枝秋。题诗片石侵云住,洗钵香泉覆菊流。却忆前年别师处,马嘶残月虎溪头。

寄清凉寺僧        温庭筠

石路无尘竹径开,昔年曾伴戴颙来。窗间半偈闻钟后,松下残棋送客回。帘向玉峰藏夜雪,砌因蓝水长秋苔。白莲社里如相问,为说游人是姓雷。

送客入庐山         周繇

菊花秋晚雁来天,共把离觞向水边。官满便寻垂钓侣,家贫常用卖琴钱。浪生湓浦千层雪,云起炉峰一炷烟。倘见吾乡旧知己,为言憔悴过年年。

庐山           李咸用

非岳不言岳,此山通岳言。高人居乱世,几处满前轩。秀作神仙宅,灵为风雨根。馀阴铺楚甸,一柱表吴门。静得八公侣,雄临九子尊。对犹青熨眼,到必冷凝魂。势受重湖让,形难七泽吞。黑岩藏昼电,紫雾泛朝暾。莲堕宁唯华,玉焚堪小昆。倒松微发罅,飞瀑远成痕。叠见云容衬,棱收雪气昏。裁诗曾困谢,作赋偶无孙。流碍星光撇,惊冲雁阵翻。峰奇寒倚剑,泉曲旋如盆。草短分雏雉,林明露掷猿。秋风红蝶散,春石谷雷奔。月好虎溪路,烟深栗里源。醉吟长易醒,梦去亦销烦。有觉南方重,无疑厚地掀。轻扬闻旧俗,端用镇元元。

宿庐山绝顶山舍       崔涂

一磴出林端,千峰次第看。长闲如未遂,暂到亦应难。谷树云埋老,僧窗瀑影寒。自嫌心不达,向此梦长安。
寓东林答韦丹时丹为江西观察使释灵彻

年老心閒无外事,麻衣草坐亦容身。相逢尽道休官去,林下何曾见一人。

秋夜宿西林寺寄贾岛    释无可

暗虫喧暮色,默思坐西林。听雨寒更尽,开门落叶深。昔因京邑病,并起洞庭心。亦是吾兄弟,迟回共至今。

寄上荆渚因梦庐岳     释齐己

梦绕嵯峨里,神疏骨亦寒。觉来谁共说,壁上自图看。古翠松藏寺,春红杏湿坛。归心几时遂,日向渐衰残。

庐山寓居栖公        前人

外物尽已外,閒游且自由。好山逢过夏,无事住经秋。树影残阳寺,茶香古石楼。何时定休讲,归漱虎溪流。

送东林寺睦公往吴国     前人

八月江行好,风帆日夜飘。烟霞经北固,禾黍过南朝。社客无宗炳,诗家有鲍昭。莫因贤相请,不返旧山椒。
贻庐岳陈沆秀才       前人
为儒老双鬓,勤苦竟何如。四海方磨剑,空山自读书。石围泉眼碧,秋落洞门虚。莫虑搜贤僻,徵君旧此居。

寄庐岳僧          前人

一闻飞锡别区中,深入西南瀑布峰。天际雪埋千片石,洞门冰折几株松。烟霞明媚栖心地,苔藓萦纡出世踪。莫问江边旧居寺,火烧兵劫断秋钟。

东林作寄金陵知己      前人

十八贤真在,时来拂榻看。已知前事远,更结后人难。泉滴胜清磬,松香掩白檀。凭君听朝贵,谁欲厌簪冠。

庐山高赠刘凝之     宋欧阳修

庐山高哉,几千仞兮。根盘几百里,巀然屹立乎长江。长江西来走其下,是为扬澜左蠡兮。洪涛巨浪,旦夕相冲撞,云消风止水镜净。泊舟登岸而远望兮,上摩青苍以晻霭,下压后土之鸿厖。试往造乎其间兮,攀缘石磴窥空谾,千崖万壑响松桧,悬崖巨石飞流淙。水声聒聒乱人耳,六月飞雪洒石矼,仙翁释子亦往往而逢兮。吾尝恶其学幻而言哤。但见丹霞翠壁远近映,楼阁晨钟暮鼓杳。霭罗幡幢,幽花野草,不知其名兮。风吹雾湿香涧谷,时有白鹤飞来双。幽寻远去不可极,便欲绝世遗纷庞。羡君买田筑室老,其下插袂盈畴兮。酿酒盈缸欲令浮,岚暖翠千万状,坐卧常对乎轩窗。君怀磊砢有至宝。世俗不辨珉与玒。策名为吏二十载,青山白首困一邦。宠荣声利不可以苟屈兮,自非清泉白石有深趣,其意矹硉何由降,丈夫壮节似君少,嗟我欲说,安得巨笔如长杠。

庐山            苏轼

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无一同。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

瀑布泉           前人

帝遣银河一派垂,古来惟有谪仙词。飞流溅沫知多少,不与徐凝洗恶诗。

三峡桥           前人

吾闻泰山石,积日穿线溜。况此百雷霆,万世与石𩰚。深行九地底,险出三峡右。长输不尽溪,欲满无底窦。跳波翻潜鱼,震响落飞狖。清寒入山骨,草木尽坚瘦。空濛烟雨间,澒洞金石奏。弯弯飞桥出,潋潋半月彀。玉渊神龙近,云雨乱晴昼。垂瓶得清甘,可咽不可漱。

五老峰           前人

偶寻流水上崔嵬,五老苍然一笑开。若见谪仙烦寄语,匡山头白早归来。

李氏山房          前人

彭蠡东北源,庐阜西南麓。何人修水上,种此一双玉。思之不可见,破宅馀修竹。四邻戒莫犯,十亩森如束。我来仲夏初,解箨呈新绿。幽鸟向我鸣,野人留我宿。徘徊不忍去,微月挂乔木。遥想他年归,解组巾一幅。对床老弟兄,夜雨鸣竹屋。卧听邻寺钟,书窗有残烛。

漱玉亭           前人

高岩蔽赤日,深谷来悲风。擘开两玉峡,飞出双白龙。乱沫散霜雪,古潭摇青空。馀流滑无响,快泻光玉谼。我来不忍去,月出飞桥东。荡荡白银阙,沉沉水晶宫。愿从琴高生,脚踏赤鲩公。手扶玉芙蕖,跳下清泠中。

浔阳紫极宫次李翰林韵    前人

寄卧虚寂堂,明月浸疏竹。泠然洗我心,欲饮不可掬。流光发永叹,自昔非余独。行年四十九,还此北窗宿。缅怀卓道人,白首寓医卜。谪仙固远矣,此士亦难复。世道如弈棋,变化不容覆。惟应玉芝老,待得蟠桃熟。

带月游西林        白玉蟾

悄然无人声,但有一林月。谁家鸣乳庞,万籁尽不发。苍须指前路,满地铺翠樾。清露滴秋衾,夜气飞霰屑。遥岑有无中,烟渺天空阔。剑气冲牛斗,长啸苍崖裂。山行二三里,诗肠思酒渴。冷云曳山腰,暗水洗石骨。勒马过断桥,枯木凄欲折。枝头惊鸟散,草根鸣蟋蟀。试问夜如何,孤猿啼不歇。柴门自推敲,残灯更明灭。回首古招提,地僻居穷发。红裳照经幢,紫殿闭锁闼。题名墨未乾,壁上龙蛇活。秉烛出云房,古径苍苔滑。黄鸟啼四更,惊破梅花雪。

三叠泉           前人

绿溪深入桃花坞,紫霞隐隐幽禽语。九层峭壁划青空,三级鸣泉飞暮雨。落日衔山红影湿,冷云抱石苍崖古。激回涧底散冰花,喷上松梢飘雪缕。点点溅湿嫦娥衣,潭潭下有扶桑府。朝来似展朝天带,夜半如闻捣药杵。响入山谷吼千雷,派出银河轰万鼓。广寒殿上银蟾飞,水晶宫中玉龙舞。琼英斧碎非月老,瀑布天成非织女。初疑鱼鳖谒龙门,复恐星辰会牛渚。欲寻地下点额蛟,但见天上拖肠鼠。溶溶浸此一潭霜,滴滴结冻千岁乳。月照神珠洒翠麟,风吹天粟沾苍虎。瑶虹界碧翻地轴,铁马盘涡捲天宇。谷草凝烟色净明,野猿悲露声清苦。绿苔锁径阻清游,白鹤凌霄唤冲举。紫元景曜神府君,仙灵咏真洞天主。画屏幻出金芙蓉,仙杯琢就石鹦鹉。当时此地蔡寻真,青鸾一去知何许。锦阁凭空银海寒,宸书丽天丹凤翥。竹炉烧起紫旃檀,古琴呜咽叶中吕。曲罢萧萧天籁动,长啸一声朝帝所。

白鹤观          元虞集

同临川江朝宗、鄱阳柴景实、颖川陈升可、彭城张允道,游白鹤。笑鹤翁见客至,携一樽,与客至竹下,看牡丹,曰:今日独开一朵,当为客发也。为赋此:

白鹤山人如鹤白,自抱山樽留过客。要看修竹万琅玕,更对名花皆雪色。山樽本出山下泉,过客醉去山人眠。客亦是鹤君莫笑,重来更待三千年。

过东林寺          李洞

风破西村雨气昏,泠泠涧水竹间闻。山头知有灵仙过,千丈通明五色云。

紫极宫          贯云石

山上清风山下尘,碧沙流水浅于春。不知松外谁敲月,惊动南华梦里人。

康城夜泊闻庐阜钟声    揭徯斯

庐山三百寺,何处扣层云。宿鸟月中去,归人湖上闻。天空应更迥,近瀑益难分。遥想诸僧定,香炉上夕薰。

东林隐所次韵        倪瓒

寝扉桃李昼阴阴,耕凿居人有远心。一夜池塘春草绿,孤村风雨落花深。不嗔野老群争席,时有游鱼出听琴。白发多情陆徵士,松间石上续幽吟。

渊明祠           顾济

无钱犹爱菊,有酒即横琴。万古醉名在,一身清到今。径松存老节,门柳积秋阴。记得归来语,都忘归去心。

《前题》谢应芳

晋室之危,一木讵支。我思古人,孤竹夷齐。彼薇西山,我菊东篱。薄言采之,可以乐饥。秋日凄凄,卉木具腓。匪菊之芳,吾将曷归。

庐山           张鸣善

曾到庐山境,巉峰际碧空。万松无路入,一水与天通。白鹿眠清昼,青猿啸晚风。洪崖如可约,吾亦访云中。

庐山群仙古诗       明太祖

匡庐之巅有深谷,金仙弟子岩为屋。鍊丹利济几何年,朝耕白云暮种竹。

题李太白观瀑布图      宋濂

长庚煜煜天之章,精英下化为酒狂。匡庐五老森开张,银河万丈挂石梁。下马傲睨立欲僵,耸肩袖手神扬扬。忆昔开元朝上皇,宫中赐食七宝床。淋漓醉墨蛟龙骧,人疑锦绣为肝肠。麾斥力士如犬羊,营营青蝇集于房。金銮不复承宠光,并州可识郭汾阳。不可丹阳逢永王,大风吹沙日为黄。狻猊哀啼闻夜郎,苍天欲使诗道昌。顿诎万物归奚囊,何处更觅延年方。北海天师八尺长,芙蓉作冠云为裳。授以蕊笈青琳琅,蓬莱屹起瀛海洋。群仙迟汝相翱翔,谁将粉墨图缣缃。顾我一见心伥伥,诗成仰视天茫茫。夜半太白生寒芒。

庐山            高启

骑马寻幽度岭迟,老僧不识使君谁。门开红叶林中寺,泉浸青山石上池。残果已收猿食少,枯松欲折鹤巢危。壁间不用题名字,无数苍苔没旧碑。

望庐山           解缙

每依南斗弄潺湲,太白云巢似可攀。浮水一星天上下,步虚五老镜中閒。自从三代称全楚,看到中原无此山。莫道彭湖无胜事,龙舟曾奏凯歌还。

庐山            杨溥

少年曾泛九江船,江上庐山在眼前。一片阴云浮绝顶,千寻瀑布挂长川。东吴渺渺晴虹外,西蜀迢迢落日边。披玩斯图想畴昔,独怜游宦雪盈巅。

《前题》胡广

庐阜高寒插剑铓,晚晴遥望入苍苍。千寻华盖从天下,九叠屏风带雪张。影落平湖青黛小,秀分南纪白云长。他年五老能招饮,便结松巢跨石梁。

五老峰           曾棨

庐山高哉倚穹昊,中有五老峰更好。苍然屹立开辟初,后此巉岩尽称老。凭谁削出金芙蓉,黛光半落青天中。东南培塿不可数,环绕只与儿孙同。我生几度过湖曲,五老容颜相见熟。安得庞眉住此山,偃仰峰头号为六。

云锦屏           前人

阳鸟晓浴沧溟水,九野曈昽曙光起。照见匡庐云锦屏,九叠屏开碧空里。山中有客才且贤,结庐正在云锦边。丹崖翠壁递隐见,红霞碧露相连延。朅来游宦牵缨冕,云锦岧峣望中远。准拟相从南斗傍,拄笏闲看未应晚。

杏林            前人

董仙昔日家何处,云在芙蓉峰下住。当时种杏尽成林,岁岁开花千万树。药炉九转成丹砂,乘云飞上太清家。回看杏树宛如昨,东风处处蒸红霞。春云压地花围屋,秋日连山虎收谷。却笑苏耽橘井泉,一酌寒流不堪掬。

庐山           李时勉

匡庐高起郁嶙峋,翠拥连峰倚断云。天阔秋阴千里合,风清林籁半空闻。松岩过雨泉声出,仙掌飞霞树色分。终古名山留胜概,几回临眺到斜曛。

云锦峰           前人

片石荒林翳绿苔,昔人乘醉数能来。空山湿翠沾衣上,落日闲云逐梦回。春到不知芳草遍,秋深还对菊花开。祇今林下无归客,流木柴桑对澍隈。

杏林            前人

山边种树绕林坰,几处曾看此独名。花近药栏春雨霁,阴浮苔径午风清。岩前虎卧云长满,树底人来鸟不惊。遗迹尚存仙路杳,祇应怀古独含情。

登庐山           唐寅

匡庐山高高几重,山雨山烟浓复浓。移家未住屏风叠,骑驴来看香炉峰。江上乌帽谁涉水,岩际白衣人采松。古句磨崖留岁月,读之漫灭为修容。

庐山陟峤         李梦阳

伊昔谢衔归,志颇谐纶钓。甘追河上迹,窃慕蓬池啸。孰知紫芝虑,竟荷青云耀。值秋历江郡,弭节登庐峤。沉深九叠秀,峻极千峰峭。锦绣乱岑崿,晨夕改观眺。晶晶游气敛,皓皓寒日照。飞瀑迅雷迈,奔峡还龙跳。耽游遽忘归,久住轻时诮。天池绝亦扪,石镜攀可照。矧兹二三子,芬馥含清妙。霜岚澄西夕,从歌仿希调。

湖上望庐山        罗洪先

庐山叠叠翠光寒,宿霭浮岚春未残。一叶扁舟人独往,万峰落照晚宜看。移居欲访陶元亮,避俗休疑管幼安。石乳云芝知久待,渔郎且莫问儒冠。
题匡山读书处胡孟韬二首  王世懋
闻尔幽栖傍落星,著书深自托沉冥。閒窥匡续神仙宅,醉读陶潜山海经。椽笔倒倾天瀑布,墨花飞湿锦云屏。千秋共有怜才眼,可似兹山面面青。
其二

谁占屏风九叠奇,草堂应怪客归迟。偏怜作长匡庐日,不及从君筑室时。石镜光芒今在否,香炉烟霭欲何为。莲池峰里无康乐,君到山中可自知。

庐山歌寄赠明卿时以黄门谪豫章从事宗臣


南斗日夜敲太白,化为五老八万尺。并跨古螭下九江,猛风吹作倚天壁。手悬石镜照天门,日月东西乱相射。香炉之岸插其南,星辰烧作珊瑚赤。青天忽坠金芙蓉,九十九峰破江碧。峰头白虎衔紫云,紫云片片大如席。石梁瀑布天上来,百折寒涛泻琥珀。玉虹双夹孤电翔,急雷长𩰚银河坼。佛手岩前石鼓高,有时击鼓天乌号。三五山人惊且起,东方先生骑紫鳌。帝前大醉黄姑醪,下视八荒如秋毫。帝也闻之恶其豪,一朝谪下庐山凹。九华之冠赤霜袍,腰间杂佩金错刀。彩霞捲地飘组练,苍烟排马拂旌旄。直上峰头叫五老,五老却立呼其曹。客来餐之白凤膏,醉持龙角如持螯。江间古龙声嘈嘈,倒鞭白鹿满山走。白鹿夜夜哭且吼,赤松不敢与之游。黄石不敢与之友,树杪九江如一线。织女抽来纫吾绶,东折扶桑煮天横。白露玉茎日五斗,西方之彗摘为帚。扫尽阊阖万古之浮云,揽尽潇湘万里之秋色。一一挂之于杨柳,我欲白日借羽翰,寻尔彭蠡之左,鄱湖之右,不然尔时白鹿来,北极又恐封狐啸。君前雄虺跳君后,我亦竟不去尔,亦竟不来。袖中綵绳十万里,直系庐山入酒杯。奇峰峻岭收崔嵬,白鹿暂卧元圃台。与尔共醉三万六千日,池上蟠桃十度开。五老随之日日哀,长跪求归百日回。然后放尔庐山大江去,东方先生还蓬莱,共驾烛龙逐九垓。他日倘过庐山侧,江头拳石何有哉。

游庐山           张位

野服篮舆踏晓烟,白云深处洞藏仙。问僧几腊蒲团坐,笑指岩松不记年。

闻雷元亮有庐岳之游赋寄  袁懋谦

十载匡庐梦白云,望来真气却疑君。山空月冷舒猿啸,洞僻苔深散鹿群。九泒江光浮杖底,两孤霞色乱峰纹。陶潜慧远俱寥落,醉并何人倚夕曛。

秋登庐山         樊良枢

搴萝蹑磴杖疏筇,秋入寒山古寺钟。南斗日高天子障,石门烟锁老人峰。攒眉白社成孤往,矫首丹梯隔万重。但欲结庐谐胜赏,坐乘流水弄云松。

柬沈儒林游庐山      陈继儒

篮舆游倦便贪眠,彝鼎图书自在缘。洗耳尚逢高士笑,折腰肯受小儿怜。白驹谷口花迷路,黄犊庐边稻满田。雪色后槽新压酒,客来不费杖头钱。

怀庐山          廖孔说

九叠晴峦好掩扉,泉声处处抱斜晖。高窗树影澄江小,远岫人踪雪寺微。溪净饮猿连臂下,松声巢鹤掠衣飞。荒凉石径空延伫,逋客而今尚未归。

游庐山          李维祯

芙蓉三十六峰齐,骀荡春光夜不迷。剑气平临南斗外,潮声回却大江西。树成缨络风雷古,山吐炉烟日月低。在昔图经称佐命,销沈何处问金泥。

庐山            黄翰

松风瑟瑟马频嘶,偶得乘閒到虎溪。空谷断崖无鸟过,落花芳草有莺啼。飞流带雨涧泉急,绝顶盘空云路低。俱是洒然幽绝景,不知何处合留题。

佛手岩          吴国伦

佛手从空覆翠微,参差峰色竞相辉。僧巢石室云为榻,客过岩扉雪满衣。金粟朗披千界出,玉花寒堕九江飞。凭谁莫怪登临癖,一入名山悟息机。

矶山樵唱         黄友正

披云入翠微,四顾江空白。浩歌响长林,桃花弄春色。

彭蠡渔歌          前人

落霞孤鹜飞,江枫上秋色。一曲沧浪声,月冷芦花白。

庐山           胡虚白

我有紫霞想,梦入匡庐峰。仙人凌绝顶,手掉金芙蓉。芙蓉亭亭九天上,叠嶂腾腾涌波浪。五色云中白鹿鸣,三更海底金鸡唱。悬崖瀑布从天来,匹练倒界青天开。高人似是陆修静,邀我石磴行莓苔。九江秀色可揽结,欲跨长鲸捉明月。望断蓬莱青鸟书,琪花落尽无人折。飞身上挹香炉烟,坐我万叠屏风前。翻然手招五老坐,一笑彷佛三十年。松风泠泠吹梦觉,鹤背风高露花落。蚤知此景隔尘凡,只合栖身向丘壑。何人写此江上云,江山与我心俱闲。明当会碾飙轮去,长谢时人竟不还。

石门歌          袁素亮

远长老,九点沧浪迹如扫,蛟龙夜扈精魄长,莲花落尽生秋草。匡先生,万道白波江水清,三百里外吴楚平,吴枫楚云出苍紫。影落千峰万峰里,朱电朝开白玉棺。平携两袖游吴市,邹生逢我白门时。鼓掌雄谈劈心蕊,是时垂髻年十三。自谓平生已奇矣,石庐更有奇于此。要取此山作窗几,遣余为作石门歌。不见石门将奈何,嗟乎奇人千载无。足迹秦碑禹字空,摩娑岭上耆儒坚。两耳岩头石佛凝,霜坡处士遗书冷。白凤仙人买地埋金鹅,洞口新封不得入,伥鬼遥攀洞空泣。空江五月石林风,一天蛇虺红霞湿。雪里藏书六千卷,天寒不独披蓑笠。手把八空峰顶游,且学仙人坐嘘吸。昔人仙藤巧伏魔,芙蓉无主骑青螺。我今为作石门歌,不见石门将奈何。

同李御史徐副使登庐山道中作 陈束

维舟问水境,振策蹑奇峰。冥濛谢物外,孤秀绝区中。中峰连天自,天直石磴崎。岖路不极开,凿空传帝后。功险灵自识,神仙域探灵。劳顿登扪险,损心情苍崖。忽转万仞仄,瀑水散落千。岩声岩深生,夏寒涧复埋。昼雾幽花不,记新断石偏。宜故时从树,底践行云还。向云中辨来,路丸派遥音。渐细微群峦,下瞰如翔赴。别有青虹照,碧川香炉更。在前峰前凌,风挥手招五。老烟霞却在,衣衿间元窦。青溪不可测,紫芝白术行。当餐石髓出,何时遇成九。日还我生剩,有高深意结。因况复逢胜,地待问远公。可卖山换却,春衫作归计。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方舆汇编山川典

 第一百四十四卷目录

 庐山部纪事
 庐山部杂录
 庐山部外编

山川典第一百四十四卷

庐山部纪事

《竹书纪年》:康王十六年,王南巡狩至九江庐山。《史记·河渠书》:太史公曰:余南登庐山,观禹疏九江,遂至于会稽太湟。
《晋书·五行志》:成帝咸和四年十月,柴桑庐山西北崖崩,十二月,刘引为郭默所杀。
《陶潜传》:潜徵著作郎,不就,既绝州郡觐谒,未尝有所造诣,所之唯至田舍,及庐山游观而已。刺史王弘以元熙中临州甚钦迟之后,自造焉。潜称疾不见,既而语人云,我性不狎世,因疾守闲,幸非洁志慕声,岂敢以王公纡轸为荣邪。夫谬以不贤,此刘公干所以招谤君子,其罪不细也。弘每令人候之,密知当往庐山。乃遣其故人宠通之等赍酒,先于半道要之,潜既遇酒,便引酌野亭,欣然忘进。弘乃出与相闻,遂欢宴穷日。
《神仙传》:董奉还豫章庐山下,居住山间,了不佃作。为人治病,亦不取钱物,使病愈者种杏五株。
《莲社高贤传》:太元六年,远公至寻阳,见庐山闲旷可以息心,乃立精舍,以去水犹远,举杖扣地,曰若此可居,当使朽壤抽泉。言毕,清流涌出。寻阳亢旱,师诣池侧,读龙王经,忽有神蛇从池而出。须臾,大雨岁竟有秋,因名龙泉。精舍永师先居庐山西林,欲邀同止而师,学侣寖众。永乃谓刺史桓伊曰,远公方当弘道,而贫道所栖隘不可处。时师梦山神告曰:此山足可栖,神愿毋往。其夕大雨雷震,诘旦林麓广辟,素沙布地。楩楠文梓,充布地上,不知所自。至伊大敬感,乃为建刹。名其殿曰神运。以在永师舍东,故号东林。时太元十一年也。此山仪形九叠,峻耸天绝。而所居尽林壑之美。背负炉峰,傍带瀑布,清流环阶,白云生栋。别营禅室最居静深。凡在瞻履,神清气肃,师闻天竺佛影是佛,昔化毒龙瑞迹,欣感于怀。后因邪舍律士叙述光相,乃背山临流,营筑龛室。淡采图写望,如烟雾。复制五铭刻于石。江州太守孟怀玉,别驾王乔之,常侍张野,晋安太守殷隐,黄门毛修之,主簿殷蔚,参军王穆夜,孝廉范悦之,隐士宗炳等,咸赋铭赞。
远公居庐山,有行者尝来,侍师善驱蛇,蛇为尽去。因号辟蛇行者。有一虎往来,时见形迹,未尝伤人,人号游山虎。师与社众,每游憩山上方峰顶,患去水远,他日有虎跑其石,水为之出,因号虎跑泉。又于一峰制涅槃疏,因名掷笔峰。
西林法师慧永,河内潘氏子年十二,出家事沙门。竺昙现初集禅于恒山,与远师同依安。法师期结宇罗浮,及远师为安公,所留师乃欲先度五岭。太元初,至浔阳。刺史陶范素挹道风,乃留筑庐山。舍宅为西林以奉师。布衣蔬食,清心克己,容尝含笑,语不伤物。峰顶别立茅室,时往禅思,至其室者,常闻异香。因号香谷。一虎同居,人至辄驱去,远师之来龙泉,桓伊为立东林,三十年影不出山,师居西林亦如之。
陆脩静,吴兴人。早为道士,置馆庐山。时远法师居东林,其处林泉匝寺,下入于溪,每送客过此,辄有虎号鸣,因名虎溪。后送客未尝过,独陶渊明与脩静至语道契合,不觉过溪因相与大笑。世传为三笑图,宋泰始三年,羽化于京师。赐谥简寂,以故居为观。
谢灵运祖元有功,晋室灵运为康乐公,主孙袭封康乐公。文章为江左第一,尝著木屐。上山,则去前齿。下山,则去后齿。寻山陟岭,必造幽峻。至庐山,一见远公肃然心伏,乃即寺筑台,翻涅槃经,凿池植白莲。时远公诸贤同修净土之业,因号白莲社。灵运尝求入社,远公以其心杂而止之。
《远公年谱》:殷仲堪出镇荆州,道经庐山,与远法师讲《易》
《三藏记》:远公在庐山三十年,影不出山。
《庐阜杂记》:远法师结白莲社,以书招渊明。渊明曰:弟子性嗜酒,法师许饮,即往矣。远许之,遂造焉,因勉以入社。渊明攒眉而去。
陈舜俞《庐山记》:远与殷仲堪论道于庐山,殷才辨纵横,远指流泉谓之曰:君侯聪明,若斯泉矣。
《高僧传》:慧永法师,道业不下远公,而真素自然尤胜于远。将军何无忌,尝与二师集于虎溪,远既久驰名望,从徒百馀,雍肃有序,永衲衣半胫荷锡林下,飘然而来。无忌顾谓众曰:清散之风,多于远矣。慧永室中有虎,人畏之,则驱入山,人去复还。
慧持法师,远之弟也。冲默有远量,长八尺,精究经论。为庐阜三千僧之冠,后入蜀,住龙渊寺,旋又他适,不知所终。
佛驮耶舍入庐山,尝举铁如意示人,多不悟。王子充曰,当时禅学未入中国,而兆已见于此矣。
伽提,婆梵僧也。远公请入庐山,出阿毗昙及三法度等经论。
僧昙𠮏初居庐山,晚居建康乌衣寺,彭城王义康遗之貂裘为褥,趺坐谈经。谢灵运尝就𠮏问经,中大意。道敬法师,王羲之之孙也。年十三,随从祖凝之守江州,因登庐山,就远公出家。冰霜莹然,德望弥著。《庐山旧志》:庐山有昙诜法师,能别鸟兽毛色纯锐之性,草木善恶甘苦之味。
刘程之者,彭城聚里人也。字仲思。宋高祖号之曰遗民。少孤,事母以孝。体貌冲远,虚心方外,周览百代,得老庄要旨。迈往自负,不靡于俗。虽馁瘠在躬,鍖斧当前,意湛如也。尝为柴桑令,已乃弃之。入匡庐。依释慧远居西林北涧上,与雷次宗辈同修净土。力辞荐辟,专心禅思。安贫守素,研极幽渺,才半载即于定中见佛光,焕映天地,如黄金色。后二十年庚戌正月卒正寝。
《宋书·隐逸传》:周续之,自幼颖悟,通《五经》《纬候》,世号颜子。既而閒居,读《老》《易》,入庐山,事释慧远。布衣蔬食。刘毅镇姑熟,命为抚军,徵太学博士,并不就。江州刺史刘柳荐之高祖,曰:臣闻恢耀和肆,必在兼城之宝;翼亮祟本,宜纡高世之逸。是以渭滨佐周,圣德广运,商洛匡汉,英业乃昌。伏惟明公道迈振古,应天继期,游外畅于冥内,体远形于应近,虽汾阳之举,辍驾于时艰;明扬之旨,潜感于穹谷矣。窃见处士雁门周续之,清真贞素,思学钩深,弱冠独往,心无近事,性之所遣;荣华与饥寒俱落,情之所慕,岩壑与琴书共远。加以仁心内发,义怀外亮,爱留昆卉,诚著桃李。若升之宰府,必鼎味斯和;濯缨儒官,亦王猷遐缉。臧文不知,失在降贤;言偃得人,功由升士。愿照其丹款,不以人废言。辟为太尉掾,不就。高祖镇彭城,遣使迎之,礼赐甚厚。每称之曰:心无偏吝,真高士也。高祖践祚,开馆东郭外,乘舆降幸,辩析精奥,称为该通。
《庐山志》:雷次宗,字仲伦,南昌人也。笃学明礼,不就徵辟。立馆庐山,与慧远法师居之。尝有书与子侄曰,吾少多病,又性好閒,虽在童年,志栖物表,弱冠入庐山。事释和尚,于时师友渊源,务训弘道,玩心坟典,勉志勤躬,夜以继日,乐而忘忧。二十馀载,渊匠既倾,良朋凋丧,续以衅逆,心虑荒散,遂与汝曹归耕陇畔山。居有年,齿逾知命,前途几何。及今耄未至惛,尚可励志。诚来生之津梁,玩岁日于良辰,偷馀乐于将除。在心所期,尽于此矣。汝等冠娶已毕,吾复何忧。但愿守全以保今终。自今家务大小,一勿见关。子平之言,可以为法。宋文帝元嘉十五年,徵至京师,立鸡笼山前学馆。数幸,问资给甚厚,除给事中,不就。久之还庐山,二十五年,诏曰前新除给事中。雷次宗经明行修,自绝诏命,宜加升引以旌退素,命为散骑侍郎,又不就。再徵至京师,筑室钟山,扁曰招隐。犹秉昔操,不入公门,每自华林入延贤堂,为太子诸王讲丧服经。
《庐山旧志》:翟汤,字道深,寻阳人。笃行纯素,仁让廉洁,不屑世事,人有馈遗,一无所受。永嘉末,寇害相继。闻汤名德,皆不敢犯。乡人赖之,隐于县界南山。咸康中徵为国子博士,不起。
翟庄,字祖休,立屋庐山,力耕草食,诸子、史记、华竺、典坟,无所不通。乡亲中表皆莫得见,州辟主簿,举秀才,并不就。
《庐山疏》:晋王羲之守浔阳,尝览胜庐山之阳。解郡后,卜金轮峰下家焉。时有西域僧佛驮耶舍持佛舍利来庐山,羲之雅重其德,因舍宅为寺,以居之。自书额曰归宗寺。寺后有洗墨池,王文忠公祎曰:归宗寺有池,水色正黑,曰墨池。乃羲之所洗墨处。羲之尝慕张芝,临池学书,池水尽黑,此其故迹也。
《宋书·隐逸传》:翟法赐,寻阳柴桑人。曾祖汤,汤子庄,庄子矫,并高尚不仕,逃避徵辟。矫生法赐。少守家业,立屋于庐山顶,丧亲后,便不复还家。不食五谷,以兽皮结草为衣,虽乡亲中表,莫得见也。州辟主簿,举秀才,右参军,著作佐,员外散骑侍郎,并不就。后家人至石室寻求,因复远徙,违避徵聘,遁迹幽深。寻阳太守邓文子表曰:奉诏书徵郡民新除著作佐郎南阳翟法赐,补员外散骑侍郎。法赐隐迹庐山,于今四世,栖身幽岩,人罕见者。如当逼以王宪,束以严科,驰山猎草,以期禽获,虑致颠殒,有伤盛化。乃止。后卒于岩石之间,不知年月。
《南史·宗少文传》:宗少文,南阳人。善居丧,为乡闾所称。宋武帝辟为主簿及太尉参军,俱不就。已而东下,入庐山,与释慧远居。《野人传》:张莘民,乃陶渊明之姻也。家居庐山,学兼华竺,善属文。举秀才,府功曹州治中,俱不就。性孝友,田宅悉推,与弟一庚之粟,一味之甘,分之九族。躬自菲薄,不改其乐。后以散骑常侍,徵不就。自号为东皋老农。
《十八高贤传》:张诠,字秀硕。性姿高逸,带经而锄,山水自放,先居庐山之阳。后入莲社,事远公。庚亮以为浔阳令,后以散骑常侍,徵不起。复庐于香谷终焉。《酉阳杂俎》:齐建元初,延陵季子庙,井中得木简,长尺广二寸,有字隐起。曰,庐山道士张陵拜谒,木坚白字黄。
《十三贤共注庐山记》:饶子卿隐居庐山,茅茨数椽,不避风雨,每漏湿则张盖于梁上,而危坐其下,终日无闷色。茅烂辄易,谓之屋龙更衣。
《唐书·李渤传》:渤,字浚之,魏横野将军、申国公发之裔。父钧,殿中侍御史,以不能养母废于世。渤耻之,不肯仕,刻志于学,与仲兄涉偕隐庐山。尝以列禦寇拒粟,其妻怒,是无妇也;乐羊子拾金,妻让之,是无夫也。乃摭古联德高蹈者,以楚接舆、老莱子、黔娄先生、于陵子、王仲儒、梁鸿六人,图象赞其行,因以自儆。久之,更徙少室。
《庐山志》:唐道士雷提点者,不知何许人。聪明博达,驯一白鹤,出入随之,常于石上读楞伽经,与太元张道宁善口。常好言,我是庐山人,后不知所终。
《南康旧志》:唐何乾曜,不知何许人。仕为侍郎,后挂冠隐庐山,称匡麓道人。喜唱西江引曲,卒葬鹤鸣峰。之迁莺谷,至今墓碑尚存。
《唐诗纪事》:徐凝尝居庐山,白乐天刺杭州时,徐凝、张祜并希首荐,乐天试长剑倚天外赋,馀霞散成绮诗,解送凝为元,祜次之。祜曰:予甘露寺诗:日月光先到,山河势尽来。金山寺诗:树影中流见,钟声两岸闻。虽綦毋潜,塔影挂青汉,钟声和白云,未足为佳也。凝曰:岂如老夫庐山瀑布诗:今古长如白练飞,一条界破青山色耶。凝遂擅场。
《太平宫志》:唐陈伯宣者,陈宜都王叔明之苗裔也。自闽之仙游来庐山,隐居圣治峰。尝注司马迁史记,诏徵不赴,复辟拜著作郎。
《续前定录》:黄损,连州人。有大志。处于庐山,与桑维翰宋齐丘相遇,每论天下之务,皆出损下损,亦自负。居无何,游五老峰,遇磐石小憩。顷之,有叟长啸,而坐指维翰齐丘曰,公等皆至将相,但各不得其死耳。次指损曰,此子有道气,可以隐居,若求官不过一州从事耳,宜思之。损甚怒。叟曰,休戚之数定矣。吾先知也,何怒乎,后皆然。
《酉阳杂俎》:朱道士者,太和八年尝游庐山。憩于涧石,忽见蟠蛇如堆,缯锦俄变,为巨龟,访之,山叟云,是元武。
《庐山旧志》:浔阳太守宗渊,有龟十头,命庖丁日以二头为臛,其夜梦十丈夫,乌衣裤褶反缚,叩头祈哀。翌日,臛二龟,其夜又梦八丈夫祈哀,乃以其八放之庐山,后生八子皆登第。
《传灯录》:道信大师,武德中,登庐山绝顶。望破额山,紫云如盖,下有白云横分六道。
有比丘无染,游庐山,苔滑仆地,忽大悟。
《唐诗纪事》:颜真卿常使其僮奴刻己所书于庐山最高处,奴辄以意修改之,大失其真。
唐僧处默若虚,并尝居庐山,已而他游。处默有忆庐山旧居诗云,粗衣粝食老烟霞,勉抱衰颜惜岁华。独鹤祇为山客伴,閒云常在野僧家。丛生嫩蕨沾松粉,自落乾薪带桂花。明月清风旧相识,十年归恨可能赊。若虚怀庐山旧隐诗云,九叠嵯峨倚碧天,每随寒瀑下崔烟。深秋猿鸟来心上,夜静松杉到眼前。书架想遭苔藓袤,石窗应被薜萝缠。一枝藤杖游江北,不见庐峰十二年。
《庐山旧志》:韦应物守江州时,尝因观省属县,遂至庐山简寂观,诸处皆有题咏。
薛业能诗而不第,独孤常州有送薛处士归庐山序称:业口不言禄,禄亦不及。识业者,为永叹,而业处之澹然。
《樵人直说》:白乐天尝炼丹于庐山草堂,作飞云履以元绫为质,剪素绢为云,四面缘饰之染,以四选香。每振履,飘飘如烟雾,尝著之以示山中道侣。曰,吾足下云生不久,且登朱府矣。
《圉余录》:唐杨收读书庐山,有道者谓之曰:子貌可仙,如仕即至宰相。能舍所事,从予游乎。收时方觊进取,谢不能。道者遂去不见。
《录异记》:庐山西南七十里有涌泉,观昔太极仙翁葛元炼丹于此。感致泉水,自石窦中涌出,流百馀里。入浔阳湖,溉田极广,其地旧多水蛭,农人患之。仙公刻符于洞门之下,水沃其上,自此水所及处,皆无水蛭之患。远近赖之,后人凿此符,移于涌泉观中。但旧迹在耳,而灵验不改。
《庐山旧志》:唐元和中,盗杀丞相武元衡。白居易时为赞善大夫,上言此自古所未有之变,宜速追捕,期必得,以雪国耻。当道者恶其出位,谪为江州司马,常来庐山,爱山奇胜,遂卜隐焉。
唐熙怡大师,居庐山,不食粟,啜柏饮水,三十馀年。后住东林寺,许尧佐塔记云,熙怡大师体识深静,风度端敏。受具戒于南岳,敷律范于东林。常趺坐一室,而四方学者,差肩继踵,发此柔软,纳其皈依,嘉言玉振,微文冰释,崇德雅美,临坛持法,垂五十年。至德初隶东林寺居耶。舍塔院。大历五年,跻五老峰,望彭蠡。临瀑布,乃构凌云精室为经行之地。旁引泉窦以涤尘垢,近蹑松壑以求清凉。然趋风望景,攀危辇重翼如而至者,难以数计。贞元中,归东林戒坛院。十二年七月,召门弟子曰,吾随化还须臾,寂灭大师常与故太师鲁国颜公真卿,故丞相天水赵公憬,故郑滑节度使兼御史大夫范阳卢公群,今吏部侍郎弘农杨公于陵为参禅之侣。幽键洞发,元言两得。
《庐山疏》:唐道乙禅师来庐山,居凌霄洞三年。后居吴章山东南石洞久之,他徙。初祖达摩东来,直指明心之教,止授一人,谓之单传。至六祖慧能,而传始广,能再传至道乙与希迁,传益广。乙之弟子入室者,一百三十二人。
《五灯会元》:唐先天元年,道明禅师,得六祖慧能开发,了悟本性,即往庐山隐焉。
《传灯录》:香严闲禅师,初事百丈海,以辨博闻海,未有以鞭辟之也。及海死,闲去依沩山,佑沩山业已先知之矣。甫入门,即斥其辨博通敏者,以为意想见解皆业识所为,生死根本逆杜其口,不使置一辞。然后以父母未生,身时事微,诘之,闲无以应。归而遍索其生平所习。文字,亦无一言可酬对者,闲大沮,屡祈沩山言。沩山固拒不与之言,闲既不得沩山言,又自求之不得。展转无所依,益大疑不自释,乃涕泣辞沩山去。止南阳念佛,自分绝望于禅道矣。他日尝自芟草掷,瓦砾击竹有声。忽大悟,遽归礼沩山,沩山始首之。后入庐山,住宝岩寺。
《庐山疏》:赤眼常住,归宗先结庐于黄石崖,刘轲记云,庚辰岁山客刘轲采拾怪异,自麓至顶却下半里馀,次于黄石崖。崖中有栖禅子,不知其几腊,乃颐其轻重,颇见其宅心之地。乃问其住年,但手指松桂云,毫发我植,今环人臂,乌飞兔走,吾后何齿矧卯戌之昏旦,霜炎之冻炙,生落之荣悴,去留之沿沂,虽云云,自彼而于我,蔑如也。于戏向非岩房峭绝孤峙,则人境两失,其宜也,复何言哉。观乎烟云,杂乎履舄,岚霭生于襟袖,群形浩扰并入眸子。每至,烟雨初霁,山光澄练泠泠,仙语如在耳右,况又耸凌竞上,冥冥焉,知不能与洪崖接袂,浮丘连驾,盈缩造化,吐纳灏气,绝惭容于厚面,远喧卑之臊秽,时乎不得而然者,盖钩也饵也。名为利钩,利为名饵,吞钩食饵,手足羁锁彼焉,得跳跃于此乎。夫禅子脱去桎梏,四支宣展,动与云无心,静将石,何几物我一致端邪。径塞仆所谓,非斯人不能住斯境也。禅师宜春人,俗姓刘名常浔,人以师,久住,遂以其姓易其岩名云。
《云溪友议》:唐僧灵彻住庐山,与韦丹为忘形友,丹为江西观察使,以诗寄彻曰:王事纷纷无暇日,浮生冉冉只如云。已为平子归休计,五老峰前必共君。彻酬诗曰:年老心閒无俗虑,麻衣草坐亦容身。相逢尽道休官去,林下何曾见一人。
《鸡距集》:韦丹与灵彻唱和诗什颇多,韦序曰,彻公近以匡庐七韵见寄,皆丽绝于文圃,七韵者莲花峰、石镜、虎跑泉、聪明泉、白鹿洞、铁船峰、康山庙也。
彻寄包侍御诗云:古殿山阴花木春,池边趺石一閒身。谁能伴我焚香坐,共作庐峰二十人。权德舆酬彻上人诗:莲花出水地无尘,中有南宗了义人。已取贝多翻半字,还将阳燄论三身。碧云飞处诗偏丽,白月图时性本真。更喜开缄消热脑,西方社里旧相亲。《宋史·周敦颐传》:敦颐知南康军,因家庐山莲花峰下,前有溪合于湓江,取营道所居,濂溪以名之。
《刘恕传》:恕,字道源,筠州人。父涣字凝之为颍上令,以刚直不能事上官,弃去,家于庐山之阳。时年五十,欧阳修与涣同年进士也,高其节,作庐山高诗以美之。涣居庐山三十馀年,环堵萧然,饘粥以为食,而游心尘垢之外,超然无戚戚之意,以寿终。
《李常传》:常,字公择,南康建昌人。少读书庐山白石僧舍,既擢第,留所抄书九千卷,名舍曰李氏山房。《黄干传》:干再命知安庆,不就。入庐山访其友李燔、陈宓,相与盘旋玉渊、三峡间,俛仰其师旧迹,讲乾坤二卦于白鹿书院。山南北之士皆来集,未几,召赴行在。宋祥符六年,庐山崇圣院生芝九本,知军州王文震以献。
《庐山记》:宋陈舜俞,字令举,浙之嘉禾人,为屯田员外郎。以言新法,谪监南康酒税,常骑牛往来庐山中,初刘凝之尝为庐山记,舜俞因增广之,为五卷。又为俯视图记,寻山先后次第,刘凝之、李公择皆有序。王十朋迁官夔州时,待命于庐山,遍历山南北,多所题咏。
《学圃馀力》:诗僧祖可苏,伯固之子,养直之弟也。常居庐山。葛常之云可诗,多佳句,如怀人更作梦千里,归思欲迷云一滩。又窗间一榻篆烟碧,门外满山秋叶红,皆清新可喜,然读书多少变态。其体格不过烟云、草树、山川、鸥鸟。而徐师川作其诗引,乃谓自建安七子,南朝二谢,唐杜甫、韦应物、柳宗元、本朝王荆公、苏黄,妙处皆独得神解,又师川画虎行末章云,即今老旧无新句,尚有庐山病可师,尊信无乃过乎。
《续庐山记》:宋马玗,广陵人,为南康守。尝录庐山中碑记为四卷。以补陈记之阙。
《庐山记》:戴师愈,南康人。隆兴九年,登进士,为湘阴主簿。博学强记,尝摭拾庐山古今文物,著为列传十三卷。
《庐阜纪游》:宋孙惟信,字季审,开封人。能诗词,善谈谑。尝有官,弃去。游江湖间,自称花翁。常大雪中登庐山绝顶,尽得其景物之详,因作庐阜纪游。
《兴国志》:宋周紫芝,字少隐,宣城人。弱冠,其父觉曰:是儿肩耸而嗜吟,其终穷乎。其后,紫芝果两赴礼部试不捷。家贫并食,而炊里人皆訾笑之。不顾益力学,年六十一,始以廷对第三,历右司员外郎。出知兴国军,秩满,丐祠隐庐山终焉。
《庐山疏》:宋元丰间,周茂叔先生守南康,尝来庐山筑书堂于五老峰下,后归老于匡北莲花峰之麓书堂。久废,今不知处。其乱落星地,名有数隐者,居其一,曰一草亭。乃明孝廉周玉立先生著作处。其子祥发隐此,相传即茂叔之遗址也。
宋刘凝之有词学,为小官,数以事屈在位者。节高不能容,归庐山筑室,种蔬而食之。无求于人,人皆师尊之。欧阳永叔为凝之赋诗。黄山谷跋云,刘公中刚而外和,忍穷如铁石,其所不顾,万夫不能回其首也,家居四十年,不谈时事,宾客造门,必置酒终日,其言亹亹似教,似谏,依于庄周净名之间,年八十而耳目聪明,行不扶持,盖不得于彼,而得于此也。庐山之美既备于欧阳文忠公之诗中,朝士大夫读之,慨然欲税尘驾,少揖其清旷,而无由而公独安乐四十年,起居饮食庐山之下,没而名配,此山以不磨灭碌碌而得志愿者,视公何如哉。
崔嘉彦偕刘道者隐庐山,穴岩而居,久之,嘉彦住西源庵。刘欲隐卧龙冈,嘉彦修书与南康守朱晦翁,希为建庵,晦翁然其说。异日,恭请卜基薙草后,复遗书云,承诲示并竹,萌良荷,厚意知烦,亲斸尤珍感,卧龙庵已下手否,向说栽竹木处,恐意可,便令施工也。人还布谢草草,复未有一物为报,引领山云,第增愧仰。又书曰,承手示闻,还自德安,体用冲胜良慰,昨夕闻山间颇沾足,城中殊少,未敢废祠也。所谕当为立之。庵中什器,俟一面措办。旦夕得。雨后须一出郊诸容面道,或因入城幸左顾也。
《桯史》:德安王阮,尝从张紫微孝祥学诗,紫微罢荆州归,与阮偕游庐山,憩万杉寺。书壁曰,老干参天一万株,庐山佳处著浮屠。秖因买断山中景,破费神龙百斛珠。庄田本是昭陵赐,更著官船载御书。今日山僧无日给,却催官欠意何如。阮怃然不满曰,先生气吞虹霓,今稍卑之,何也。紫微不复言,别才两旬,而得湖阴之讣。紫微盖因此绝笔焉。阮是时亦有诗曰,昭陵龙去奎文在,万岁灵杉守百神。二十四年真雨露,山川草木至今新。紫微大击节,自以为不及。既而阮又过万杉,题碑阴曰,碧纱笼底墨才乾,白玉楼中骨已寒。泪尽当时联骑客,黄花时节独来看。亦纡徐有味云。
陈瓘,号了翁,往来庐山南北,吟风自适。尝有墨帖,与随缘居士黄荣,晋陵尤袤得之。朱晦翁为勒石白鹿洞。
《珍珠船》:雍熙中,君房寓泊庐山开先寺,望黄石岩瀑,水中一大红叶,泛泛而下。僧取之,乃红莲一叶,长三尺阔一尺三寸。《庐山记》清源池生莲花,大如车轮,此也。君房因分花叶,磨汤饮之,其莲香经宿不散。宋常总照觉禅师,初入庐山,卜居绝顶。元丰三年,诏升东林为禅寺。南昌守王韶请师住持,为东林首辟禅宗。其徒相谓曰,远祖谶七百年,后有肉身,大士旼吾道场,今符之矣。后诏住大相国寺,智海禅院,辞不行。赐紫方袍,号广慧大师。元祐四年,赐号照觉大师。师,剑州尤溪施氏子,母梦金人授白莲花而生。年十一依宝云寺,兆法师出家。十九受具戒神观,秀异鸾翔,虎视伟如也。后得法于黄龙南。苏东坡赞云,堂堂总公,僧中之龙,呼吸为云,噫吹为风。且置是事,聊观其戏。盖将抚掌谈笑,不起于座,而使庐山之下化为释梵龙。
宋可仙禅师,来庐山,就岩而居,三载始住圆通。苏东坡赠仙公诗序云:圆通禅寺,先君旧游处也。轼四月八日晚,至宿焉。明日,乃先君忌日,故手写宝积献。盖颂佛偈以赠长老仙公。仙公抚掌笑曰,昨夜梦宝盖飞下著处,辄出火,岂此祥乎。仙公住温泉院,尝题壁上诗云:禅庭谁作石龙头,龙口温泉沸不休。直待众生总无垢,我方清冷混常流。苏子瞻和一绝云:石龙有口口无根,自在流泉谁吐吞。若信众生本无垢,此泉何处觅寒温。
大觉琏禅师,居庐山岩栖涧,饮二十馀载,居讷禅师荐应仁宗,诏时宋皇祐间也。时居讷住圆通。
白云端禅师少龄得悟心要。结庐白云峰下,与郭功甫善,请住圆通,后唱道于江州能仁寺。
智隆禅师初结茅于紫霄峰,三年庐忽倾倒。歌云茅屋倒道人踪迹,不须讨归去无为。自悠悠但笑清风明月。老后住天池寺。
《大慧杲法师年谱》:师六十八岁离梅阳,遍赏名山。抵九江,太守朱公请说法于能仁寺,而以庐山圆通敦请住持,三辞而不获。因举道颜长老补其处。按旧志云,大慧居庐山宝庆寺,与无垢居士张公子韶唱和泉石,多佳什。
真净文禅师,住归宗周濂溪,以黄鲁直数与往来,因结青松社。
岩头禅师居庐山凌云峰下永福院。《渑水燕谈录》:庐山寺有莲花藏,藏有《白集》七十卷。传云居易自写,同远大师文集。不许出寺,广明初,高骈强取去。后四十馀年,有王长史者遍求善本,校正而藏之。旋又长史易去,颇多舛谬。真宗诏取至都下,令侍臣以诸本参校,缮写付寺僧谨藏之。
李尚书公择,少读书于庐山五老峰白石庵之僧舍。书几万卷,公择既去,思以遗后之学者,不欲独有其书,乃藏于僧舍。其后,山中之人思之,目其居云李氏藏书山房,而子瞻为之记。
《庐山通志》:元仁宗延祐时,命江西行省进庐山图。《纪游集》元黎崱,字景高,交南人。后归化授某官,赐土田,居汉阳官湖之上。著书种树,环堵萧然,宾客过从无虚日。常以远人自待,惟志山水,馀不屑意。泰定中,再游庐阜,纪其所见,并人物艺文为二卷。龙人夫揭徯斯、姜肃敬、许有壬皆有序。
《南康旧志》:叶清叟,名蕴真。隆兴路儒学。《学录》:博学能诗文,善医,精太素脉。尝入庐山,采药遇异人,与款言。夜梦其人授二方以为丸,治人良验。
刘开,字立之。游庐山,遇异人,授太素脉诀,能预知人生死决。其期日,远近无不中者,世祖召赴阙,赐号复真先生。卒葬西古山。
弘治元年,庐山芝草生,有一本十馀茎者。又十七年六月,庐山忽有声隆隆鸣,三日,天骤风震雷,晦冥,大雨如注,平地水高丈馀,蛟龙出无算。
《庐山疏》:王守仁尝登庐山,一至天池,累月不出。有句云,昨夜月明峰顶宿,雷声隐隐在山麓。醒来却问山下人,风雨三更捲茅屋。亲书四幅,留寺后。奉命讨宸濠,勒功于开先之石壁。云正德己卯六月乙亥,宁藩宸濠以南昌叛,称兵向阙,破南康九江,攻安庆,远近震动。七月辛亥臣守仁以列郡之兵,复南昌宸濠,擒馀党,悉定。是时天子闻变赫怒,亲统六师临讨,遂俘宸濠以归。于赫皇威神武,不杀如霆之震,靡击而折神器有归,孰敢窥窃天鉴于宸濠,式昭皇灵,嘉靖我邦国。正德庚辰正月晦提督军务都御史王守仁书。罗洪先,字彦庵,吉州人。自幼颖悟,登殿试及第。遂隐庐山,屡徵不出。家人讨寻,杳然绝迹,相传入竹林寺,因建巢云庵于五老峰之东谷,而祀之。
谭元春,字友夏,竟陵人。几来庐山,拟结社,不得。遂与吴淑之作石庐诗序云,匡庐瀑布纵于雁宕奇秀,故甲天下。青莲九天之句,为面目一写照,而未悉其幻状也。余尝三蹑其巅,每不获一韵。主人陶潜而后匡君,想落穆无知己哉。是九月泛章水,槎受风雨,系艇泊湖堤,三朝夕肥瀑新来,壑壑皆声。欲招余游矣。乃扳蔓而上,时青藓与杖履不和,舆力倍困,而游情益健。峰头忽出少年,齿方在终贾,曳履披襟,俨琼瑶人物,自处始知为淑之。其人顾余不礼。不及山以外事,启口便谈诗,不生瞻顾,自任一开辟,若勿知前有登坛客也。随出嵌石庐诗一帙相示。其色雕雕然,其声铮铮然,其光杲杲然。炉烟紫篆,细绕香光。少年场中杰气横九州者,必淑之一人也。郤诜谓,山行一度,洗尽五年尘土。肠胃淑之庐其侧,何一度之足云。谭子怡神诵之曰,山水清音,钟发幽响,今而后不得谓匡君乏知己也。
吉州萧士玮,字伯玉。久嗜佛书,尝来庐山,与陆航远法师论释氏之毁誉。曰,世有尊佛者,几人。毁佛者几人。不尊不毁者,几人。师试论之。师曰,不尊不毁者置之弗论,尊经尊佛者,莫尚梁朝武帝。毁佛者无过近时事。天之徒也。然武帝信佛,实冤佛也。诸佛出世,唯以佛之知见,开悟众生。武帝不达自心,徒事有为功行,所以错过初祖,不识志公也。夫事天而毁佛者,由潜于名相,不知何以为佛,宜其毁也。彼云能生人佛,乃周末之民也。乃天所生,安以帝释天主事,其左右若父侍子,于理何当,独不思天从何生,天何所事。悟此者毁呰,自灭不待辨矣。佛者觉也。谓能觉悟自性。名之曰,佛此性生,天生地能为物主,由是观之,则天地、山川、日月、星辰、人畜、龙仙、草木、昆虫、皆性之影相也。故曰,空生大觉,中如海一沤,发有漏微,尘国皆依空所生。则知事天事影相也。毁佛毁自性也。岂有智者事末而毁本也。余尝谓自信其心,便是信佛信法,以一切佛法皆从此心流出,故非但礼佛之,相诵佛之,语谓之,信佛信法已也。果能如此,信去了彻自心,本无一物,即此一信字,无处著落,况又以何名佛名法耶。而毁者赞者,似以手撮空,徒益劳耳。萧稽首曰,唯善矣。因结庐于含鄱口,以便请益。未久去吉州,集僧俗讲性宗。后闭关谢仕,注楞严经。
海岸道人,结屋于庐山峻壁之下,每自歌曰:世不我与,天尚我臣。仿首阳之意,拂圮上之尘。按开先七佛楼,右有海岸道人十笏。盖道人止开先时所筑也。手植之梅,令拱矣。无何废去,徒令人想叹,于断墙败砌之间,道人即新城,黄端伯仕至仪部。雪乔信禅师住开先时,道人曾祝发从之。陶宏中诗云,石床壁挂画长眠,手植双梅寄破垣。底事金陵飞舄去,甲申风雨怨啼鹃。又云雪乔杲丽乱溪流,觌面相看白牯牛。閒入此中寻二老,威光直射笑岩眸。又云,空王偈就雨花嗔,淡漠云门见是人。记取孤峰磨片石,无缝塔子是全身。又云,寿昌金粟苦葫芦,毒过径山烂钁锄。松瀑依然成妙句,开先茅屋杖痕涂。
永乐间,有梵僧名怛哈穆,入庐山栖水帘洞。初语言莫辨,久之,乃知为省世。寿一百七十四告逝。
嘉靖辛亥春,浔阳人讹言兵至,且加诛,远近汹汹,闻人马声,辄骇泣奔走。或挈家室徙他所。其傍庐山居者皆,穴山为匿室。其所穴多值岩洞,昔人所尝避兵处。内有遗骸及衣服、匙箸、槃杓、诸木器。视若完整,触之即灰。然久塞,其气阏郁,能杀人,人有死者。
嘉靖二十九年五月二十六日,庐山五老峰下出蛟,以百数十计。又三十年春,山南北虎多群行,人莫敢往。后一静者诵尊胜咒以禳之,七日后虎多投于江者。又三十二年,天池山下有兽似虎,而大尾。披拂被体如马鬣,喙尖削与虎异,盖彪也。二日而伤十七人,静者亦以咒禳之,遂不见。
天隐禅师初入庐山,筑室山阳,尝抱病。有病起诗云,雨馀白石气如炊,浓绿阴中霁影迟。经月未行庵下路,树禽引子去多时。王祎守南康,请住兜率寺。后他徙。
达观可大师来匡庐,徘徊山南北,至归宗殿堂几败。寺前有大松,亦枯。乃抚松祝曰,如寺当兴汝复生也,后果验。师乃住持,因名松为复生松。
《太平清话》:阳明先生游匡庐天池山之佛手岩。岩插出山外,下临无底。人无到者,公乃局身徐步,若龙蜿蜒,竦立岩前。瞻顾而叹曰,奇绝。人服其胆。

庐山部杂录

《浔阳记》:庐山顶上有池,水池中有三石雁,霜落则飞。庐山顶上有湖,广数顷。有杨梅、山桃,止得于上饱啖,不得将去。
庐山西南有康王谷,又有北岭城,天欲雨,辄闻鼓角箫管之声。
《庐山疏》:庐山邃壑中,昏夜时,常有山灯见。光景明灭,顷刻异状,山僧呼为佛灯。
《张野庐山记》:天将雨,则有白云冠峰岭,或亘中巅。谓之山带,不出三日必雨。
《太清记》:庐峰孤峭特起,气笼其上,氤氲若香烟。《东坡志林》:子由作栖贤僧堂记,读之便如在堂中。见水石阴森,草木樛葛也。仆当为书之,刻石堂上,且欲与庐山结缘。予他日入山,不为生客也。
子瞻云:元丰三年夏六月,过庐山,涉其山之阳。入栖贤谷,谷中多大石,岌业相倚,水行石间,其声如雷霆。如千乘车行者,震掉不能自持。虽三峡之险不过也。故其桥曰三峡。渡桥而东依山循水,水平如白练。横触巨石,汇为大车轮,流转汹涌,穷水之变。院据其上流。右倚石壁,左俯流水。石壁之趾,僧堂在焉。狂峰怪石,翔舞檐上。松杉竹箭,横生倒植。葱茜相纠,忽大风雨至。堂中之人疑将压焉。闻于习庐山者,曰虽兹山之胜,栖贤盖一二数矣。
《清波杂志》:天下名山福地,类因行役,穷日力且为姑俟。回程来观之语所误,竟失一往,贻终身之恨者多矣。某顷随侍,自鄱阳顺流东归,至南康。阻风留一日,乘兴游庐山,饭于归宗。旋至万杉,杉阴夹道,蔽日抵罗汉观,大鼓未至,栖贤数里,先闻三峡喷薄激射之声。动心骇目,凡山南佳处领略粗遍。尔后一再经从,皆不暇访陈迹,至今清梦犹在岩壑间,尝有一编纪游今亡。
《冷斋夜话》:东坡游庐山至东林,作偈曰:溪声便是广长舌,山色岂非清净身。夜来八万四千偈,他日如何举似人。
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看山了不同。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鲁直曰:此老人于般若,横说竖说,了无剩语。非其笔端,能吐此不传之妙哉。
《夷白斋诗话》:庐山陈氏有甲李堂帖。宋淳熙年刻,有李太白天若不爱酒,酒星不在天一章。宋人品为马子才伪作。今观其笔迹,非伪也。字画豪放,书后题曰吾头懵懵,醉而书此。贺生为我辨之,汝年少眼明。《蒙斋笔谈》:慧远法师白莲社,在庐山东林,会者佛驮耶舍、佛陀跋陀、罗竺道生、慧持、慧睿、昙恒、道炳、道敬、昙诜、皆浮屠。刘遗民、雷次宗、周续之、宗炳、张野、张铨皆居士。合十八人。初晋太元中,为佛者道安居太山,远从之学。安以为高弟,遣行其教,东南至庐山,乐之,因留不去。寺旧不甚广,元丰间,老南之徒常总主寺事。总人物雄迈,为其徒之杰,始作创大鼎新之,雄丽庄严,遂为江湖间第一。而白莲社者,其遗迹尚在。余少屡欲往游,讫无因,今老矣。势必不能至,得李伯时所为图。而爱之,常揭之壁间意,或得僧俗间,胜士十许辈,不必如远之数追其故事于山间。山有二泉。东泉为尤胜,潴其下流,倚山傍崖,为涧为池,亦多莲然。三十馀年讫,无甚如余意者。每徘徊涧壑,想见远时,辄慨然如见其人。远社为浮屠者,吾不能知。而刘遗民、周续之、雷次宗皆见《宋书·隐逸传》。风调清远,方知晋宋间风俗之衰,方外超出绝俗之士,尚不乏如此。岂今而无之乎。第余无以致之尔,顷蒙恩赐寺号积善。教忠守其丘墓,自闽还归。摹作屋八十楹,去余居无一里。四山环集,两涧绕其旁,今渐成其三之一,尚意有道生辈,肯从之,终以成余志也。
《游宦纪闻》:谷帘三叠,庐阜胜处,惟三叠。于绍熙辛亥岁始为世人所见。宣和初,有徐上老,弃官修净业。名动天聪,被旨祝发,住圆通。号青谷止禅师。当时已观此泉,图于胜果寺之壁。盖未出之,先缁黄辈已见,特秘而不发耳。从来未有以瀹茗者。绍定癸巳,汤制干仲能主白鹿,教席始品题以为不让谷帘,尝有诗寄二泉于张宗端曰:九叠峰头一道泉,分明来处与云连。几人竞赏飞流胜,今日方知至味全。鸿渐但尝唐代水,涪翁不到绍熙年。从兹康谷宜居二,试问真岩老咏仙。张赓之曰:寒碧朋尊胜酒泉,松声远壑忆留连。诗于水品进三叠,名与谷帘真两全。画壁烟霞醒昨梦,茶经日月著新年。山灵似语汤夫子,恨杀屏风李谪仙。九叠屏风之下,旧有太白书堂,又有诗。诗有吾非济代人,且隐屏风叠之句。杨子江心水号中泠泉,在金山寺傍,郭璞墓下,最当波流险处,汲取甚艰。士大夫慕名求以瀹茗,操舟者多沦溺。寺僧苦之,于水陆堂中穴井以绐游者。往岁,连州太守张思顺监江口镇,日尝取二水,较之味之甘洌,水之轻重,万万不侔乾道初中泠,别涌一小峰,今高数丈。每岁加长,鹳栖其上。峰下水益,湍泉之不可汲,更倍昔时矣。玉乳泉在丹阳县练湖上观音寺中,本一小井。旧传水洁如玉,思顺以淳熙十三年沿檄,经由专往访。索僧蹙頞而言,此泉变为昏黑已数十年矣。初疑其绐,乃亲往验视,果如墨汁。嗟怆不已,因赋诗题壁曰,观音寺里泉经品,今日惟存玉乳名。定是年来无陆子,甘香收入柳枝瓶。明年,摄邑六月出迎客,后至寺。再汲,泉又变白,置器中,若云行水影中。虽不极清,而味绝胜。诘其故,盖绍兴初宗室攒祖母柩于井左。泉遂坏,改迁不旬日,泉如故。异哉,事物之废兴,虽莫不有时,亦由所遭于人,如何耳。宗瑞,思顺之子也。
《珍珠船》:庐山有上霄峰,可千仞,上有古迹。云是夏禹治水时泊舟之所,凿石为窍,系缆其上。
《玉堂閒话补阙》:熊皎云:庐山有上霄峰者,去平地七千仞。上有古迹,云是夏禹治水之时,泊船之所。凿石为窍,以系缆焉。磨崖为碑,皆蝌蚪大字,隐隐可见。则知大禹之功与天地不朽矣。
《辟寒》:开封孙惟信,尝大雪登庐山,至绝顶,尽得景物之详。尝撰庐阜纪游一卷,惟信能诗词,有官,弃去,不仕。自号花翁,游江淮间,人多爱之。
陶宏中《匡庐说》:明桑子木注庐山,谓匡家兄弟修道此山,故字之匡。又方辅老聃,去后庐存,故名之庐。若是则峰泉云壑,仅作三姓骨董,不但远诬诸公,亦且小视匡庐矣。《五岳图序》曰:黄帝勒岱宗,登鸡头升,熊湘合符釜山,命霍潜为南岳辅锡青城,为丈人署庐山,为使者。是庐山轩尧以前著,何得谓独昉于周也。往同王泗上宿栖贤王,曰:天下名山,僧占多。此言大谬。余请易占为住,遂可其意。夫泗上,不以名山贳僧,其肯以三姓夺匡庐乎。况五岳不属,谁氏之守。而匡庐独授晋阳之券乎。又先彭泽,世居山下,让而不有李白拾太仓之粒,起草堂书台,见益不广矣。今新议匡庐之名,其为南镇可名匡,其为幽奥可名庐,或不夺其嘉号乎。自后启事,投刺悉不得冒三姓,为辞设复倔强亟踵。冯驩焚之,且峻逐客之令。
《庐山通志》:桑子木曰,大江之南,衡岳之东,山之名者以百数,博大雄奇,吾得庐山马。
邓旭曰,余尝旷观天下名山,甲东南而迥出者,必首推匡庐。私心仰止也久矣。
方一耒曰,庐山,盖介在南康九江之间,由南康上者,则先白鹿洞、栖贤谷;由九江上者,则先东林、天池,无所谓内外远近也。然山形面南背北,游者先面而后背,理亦宜耳。

庐山部外编

《水经注》:昔吴郡太守张公直自守徵还,道由庐山,止女观,祠婢指女戏妃像人,其妻夜梦致聘怖,而遽发。明引中流,而船不行,合船惊惧。曰爱一女而合门受祸也。公直不忍,遂令妻下女于江。其妻布席水上,以其亡兄女代之。而船得进,公直方知兄女怒。妻曰,吾何面于当世也。复下己女于水中,将渡,径见二女于岸侧。傍有一吏,立曰,吾庐君主簿,敬君之义。悉还二女,故干宝书之于感应焉。
《述异记》:晋咸康中,江州刺史庾亮迎吴猛至州,猛将弟子登山游观,过梁见一老人坐桂树下,以玉杯盛甘露与猛。猛饮其半,以半饮诸弟子。又进至一处,见玉宇金房,辉彩眩目。多珍宝玉器,有数人与猛共言,若旧识。为设玉膏,猛弟子窃一宝,欲回示世人。梁即化纤细如指,猛使还,宝梁复如旧。
《洞天灵迹记》:鄂州刘德本避乱庐山,见求道者,与行至五老峰,石壁间有大石门正辟,一老人扶策倚门立见,德本即邀与俱入,乃大石洞也。洞中别有天地。风日和煦,花树芳蔚,夐异人世。行二三里有大宫殿,金碧焕烂,呵卫严甚。榜曰紫元、景曜之门。老人曰,此九天使者所治也。德本欲求见使者,老人曰,不可。因复出门,逡巡失老人及道者所在。
《真仙通鉴》:栾巴为豫章太守,郡多鬼物,尚淫祀。巴至郡,伐庙剪奸,巫妖异顿息。百姓始而惧,既而翕然安之。庐山庙有鬼诈,为庙神能于帐中与人语。饮酒则自空中执杯,又能分风送舟。祈灵者甚众。巴至庙,既失鬼所在。乃下所在山林庙社,迹捕之,鬼遁至齐郡。变形为书生。年少美姿容,纵谈五经,齐郡守爱之,妻以女。巴闻遂解郡自往逐捕之。书生闻巴至,匿不肯出。巴就坐作符,符无人自行虚空中,至书生所。书生向妇泣曰,死矣,奈何,遂自执符诣巴,巴叱曰,老魅胡不复尔形。书生应声变为狸,叩头乞活。巴敕神兵杀之。齐守女所生一子,亦化为狸杀之。
《商芸小说》:顾劭为豫章守,毁淫祠。至庐山庙,一郡悉谏,不从。夜有人来前,状若方相。曰,庐山,君也。劭延之入。与谈春秋,灯尽,烧薪以续之。鬼欲陵劭,劭神气湛然。鬼反和逊,求复庙。劭笑而不答。鬼怒曰,三年内君必衰,当此时相报。及期劭果病,咸劝复庙。劭曰,邪岂能胜正耶,终不听遂卒。
《广异记》:唐天宝中,有刘清真者,与其徒二十人于寿州作茶人。致一驮为货,至陈留,遇贼。或有人导之,令去魏郡。清真等复往,又遇一老僧,导往五台,清真等畏其劳苦。五台寺尚远,因邀清真等还兰若宿。清真等私议,疑老僧是文殊师利菩萨,乃随僧还行数里。方至兰若,殿宇严净,悉怀敬肃。僧为说法,大启方便清真寺,并发心出家。随其住持,积二十馀年。僧忽谓清真等曰,有大魔起,汝辈必罹其患。宜先为之防,不尔则当败人法事。因令清真等长跪,僧乃含水遍喷,口诵密法,清真等悉变成石。心甚了悟,而不移动。须臾之间,代州吏卒数十人诣台,有所收捕。至清真所居,但见荒草及石,乃各罢去。日晚,老僧又来,以水噀清真等成人。清真等悟其神灵,知遇菩萨,悉竞精进。后一月馀,僧云,今复将魔起,必大索汝,其如之何。吾将远送汝,汝俱往否。清真受教。僧悉令闭目。戒云,第一无窃视,败若大事。但觉至地,即当开目。若至山中见大树,宜共庇之。树有药出,亦宜哺之。遂各与药一丸。云:食此,便不复肌。但当思维圣道,为出世津梁也。言讫,作礼,礼毕,闭目,冉冉上升。身在虚空,可半日许。足遂至地,开目见大山林,或遇樵者。问其地,号乃庐山也。行十馀里,见大藤树,周回可五六围,翠阴蔽日。清真等喜云,大师所言奇树,必是此也。各薙草而坐。数日后,树出白菌,鲜丽光泽,恒飘飘而动。众相谓曰此即大师所云灵药,采共分食之。中有一人绐而先食尽,徒侣莫不愠怒,责云:违我大师之教。然业已如是,不能殴击。久之,忽失所在。仰视,在树杪安坐。清真等复云:君以吞药,故能升高。其人竟不下,经七日,通身生绿毛。忽有鹤翱翔其上。因谓十九人云:我诚负汝,今已得道。将舍汝,谒帝于九天之上,宜各自勉以成至真耳。清真等邀其下树执别,仙者不顾,遂乘云上升。久之方灭。清真等失药,因各散还人间。中山张伦亲闻清真等说云然耳。
《原仙记》:唐贞元初,广陵人冯俊,以佣工资生,多力而愚直,故易售常。遇一道士于市买药,置一囊,重百馀斤。募能独负者,当倍酬其直。俊乃请行,至六合,约酬一千文。至彼取资,俊乃归告其妻,而后从之。道士云:从我行,不必直至六合,今欲从水路往,彼得舟且随我舟,行亦不减汝直。俊从之,遂入小舟。与俊并道士共载,出江口数里。道士曰:无风上水不可至,吾施小术。令二人皆伏舟中。道士独在船上,引帆持楫,二人在舟中闻风浪声度,其船如在空中,惧不敢动。数食顷,遂令开船召出。至一处,平湖渺然,前对山岭重叠。舟人久之方悟,乃是南湖庐山,下星子湾也。道士上岸,令俊负药下船,即付船价,舟人敬惧不受。道士曰:知汝是浔阳人,要当时至,以此便相假,岂为辞邪。舟人遂拜受之而去。实江州人也。遂引俊负药于乱石间,行五六里将至山下。有一大石方数丈,道士以小石叩之数十下,大石分为二,有一童出于石间。喜曰:尊师归也。道士遂引俊入石穴,初甚峻,下十丈馀,旁行渐宽平,入数十步,其中洞明有大石堂。道士数十,弈棋戏笑,见道士,皆曰:何晚也。敕俊舍药,命左右速遣来人归。道士命左右曰:担人甚饥,与之饭食。遂于瓷瓯盛胡麻饭,与之食,又与一碗浆,甘滑如乳,不知何物也。道士遂送俊出,谓曰:劳汝远来,少有遗汝。授与钱一千文,令系腰下,至家解观之,自当有异耳。又问家有几口,云妻儿五口,授以丹药,可百馀粒。曰:日食一粒,可百日不食。 俊曰:此归路远,何由可至。道士曰:与汝图之。遂引行乱石间,见一石,卧如虎状,令俊骑之,以物蒙石头,俊执其末,如执辔焉。诫令闭目,候足著地即开。俊如言骑石。道士以鞭鞭石,遂觉此石举在空中,而飞时已向晚如炊。久觉足蹑地。开目已在广陵郭门矣。人家方始举烛,比至舍,妻儿犹惊其速。遂解腰下,皆金钱也。自此不复为人佣工,广置田园,为富民焉。里人皆疑为盗也。后他处,有盗发,里人意俊同之。遂系以诣府,时节度使杜公亚重药术,好奇说,闻俊言,遂命取其金丹,丹至亚手,如坠地焉。而失之,兼言郭外所乘之石犹在,遂舍之。亚由是精意于道,颇好烧炼,竟无所成。俊后寿终,子孙至富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