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丞集-明-练子宁卷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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钦定四库全书
 中丞集卷上      明 练子宁 撰
  策
   制策一道
洪武十八年殿试策皇帝制曰朕稽古名世者惟敬事
而畏人神趋事以历知涉难以立志日运不息岁运无
已虽在寝食未尝忘其所以由是大辅人君福臻黎庶
所以名世者为此也朕自代元统一寰宇官遵古制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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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旧章孜孜求贤数用弗当其有能者委以腹心面从
而志异纯德君子授以禄位但能敷古于事束手中材
下士廉耻无知身命弗顾造罪渊泉永不克已张君之
恶若非真贤至圣亦莫不被其所惑若此无已柰何为
治尔诸文士虽在进学之秋未专乎庶典但能条陈可
否则知利钝既承朕命悉乃心力志根名世在斯举始
必如朕意
臣对伏见陛下发德音下明诏以得人之难下询草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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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陋其谋之不可谓不广其求之不可谓不切矣臣不
知陛下果能有以听之欤抑将少布衣疏贱之臣不足
以与天下之大计姑有以试之欤虽然君以名求臣以
实应之陛下举是名以问也臣敢不举实以为对也若
夫好言以招祸触讳以忘身则非臣之所敢恤也伏读
圣策曰朕稽古名世者惟敬事而畏人神趋事以历知
涉难以立志日运不息岁运不已虽在寝食未尝忘其
所以由是大辅人君福臻黎庶所以名世者为此也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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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敬事而畏人神一语此乃唐虞三代圣人命官之大
本也陛下能以是求诸古昔命世之臣则必以是而择
夫今日命世之臣矣彼区区管商之谋申韩之习乌足
为陛下道哉陛下既有意于唐虞三代之臣臣不敢复
引汉唐之臣以为对请以唐虞三代之臣终焉昔者舜
之命九官十二牧也曰钦哉惟时亮天工武王之称有
夏之臣曰惟御事厥棐有恭伊尹之戒大甲曰鬼神无
常享享于克诚周公之戒成王曰小人怨女詈女惟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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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敬德夫能以是而告夫君则能以是而任诸己可见
矣曰钦曰恭曰克诚曰敬德又岂有出于陛下所谓敬
畏之外者哉趋事以历知涉难以立志日运不息岁运
不已虽在寝食未尝忘者亦孰非敬畏之发见也是故
语其大辅人君则上而唐虞有放勋重华之极治语其
福臻黎庶则下而三代有刑措不用之丕绩皋陶伊傅
周召之为臣率是道也伏读圣策曰朕自代元统一华
夷官遵古制律放旧章孜孜求贤数用弗当臣以为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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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以天锡之资居表正之位即位以来十有八载孜孜
求贤以为生民计日夜念此至熟也至于数用弗当虽
臣亦疑之然而未敢遽为陛下道也夫人君之道在于
知人人臣之职在于任事君有知人之明则臣有任事
之实矣昔者皋陶之陈谟曰在知人文王之任宅俊曰
克知三有宅心灼见三有俊心大抵人各有心不可测
度知人之难从古病之然古之圣人未尝患其难而不
以是为先务也故唐虞之用人必敷奏以言而后明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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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功必明试以功而后车服以庸未尝轻易而授之也
文王之于三宅也既得其人以居常伯常任准人之任
矣又储其才以备常伯常任准人之选焉未尝造次而
任之也今陛下孜孜求贤而数用弗当者无他焉亦察
之不详而用之太骤之过也伏睹陛下自顷岁以来诛
戮奸回作新政治于是纷然擢用天下之士以共成厥
功或以聪明正直为名或以孝悌力田为选或以贤良
方正为科陛下责望之意非不深也委任之意非不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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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也然而报国之效茫如抟风岂是数者之果不足以
为治哉亦徇其名而不求其实之故也是故古之用人
者日夜思之必其人之足以当是任也然后以是任畀
之而不疑今也不然以小善而遽进之以小过而遽戮
之陛下求贤之急虽孜孜而贤才不足以副陛下之望
者殆此也且夫天下之才生之为难成之为尤难陛下
既知生之成之之难矣又岂忍以区区之小故而即付
于刀锯斧钺之地哉昔汉武帝以英武之资而所用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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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或朝奏暮召少不如意则诛戮随之故汲黯有言曰
以有限之才纵无穷之诛武帝曰不然天下之才无穷
特患人君不能用之臣以为武帝非不能用之患在不
能知之耳苟诚知之也大以成其大小以成其小量其
才而任之以官因其能而授之以职果奸邪也则诛之
戮之果庸劣也则黜之退之又何忍于杀戮而后曰吾
能用天下之才也哉使武帝之计为是是尧舜三代之
道为不足法矣伏读圣策曰其有能者委以腹心多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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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而志异纯德君子授以禄位但能敷古于事束手中
才下士廉耻无知身命弗顾造罪渊泉永不克己张君
之恶若非真贤至圣亦莫不被其所惑若此无已柰何
为治臣闻德胜才谓之君子才胜德谓之小人才德俱
全谓之圣人才德俱亡谓之愚人才德俱全固世之所
罕矣臣窃观自秦汉以来窃人主之柄以成天下之祸
者举皆才胜德之小人也又岂特面从而志异哉若夫
纯德君子但能敷古于事束手者无他亦历涉之不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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练习之不敷故耳故三代之教八岁入小学而教之以
礼乐射御书数之文而后世有皓首不能周知其名数
者十五入大学而教之修已治人之道而后世有没齿
而不躬行其万一者此古之君子皆卓然有为而今之
君子所以不及也臣伏睹陛下升御以来兴天下之学
校育天下之贤才亦云至矣然如教之之术尚有未尽
故士之成就者亦尚有所未至也臣愿陛下求胡瑗之
法立经义治事斋经义斋者各治一经治事斋者各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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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事如治民治兵水利算数之类内自京邑外达府州
县各妙选其术之尤者以为学校之师而岁考其成绩
则成德之君子不患其束手无措矣至于下士之徒无
耻之辈则臣所谓才德俱亡之谓也是故宜在摈弃之
列矣陛下能详于其始则可略于其终能劳于其先则
可逸于其后知人之道苟无其缺则施之职任各得其
当又焉有柰何为治之叹哉陛下之所以策臣者大略
如此而于其末复命之曰尔诸文士虽在进学之秋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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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乎庶典但能条陈可否则知利钝此陛下怜臣之愚
而欲尽臣之说也又曰既承朕命悉乃心力志根名世
在斯举始必如朕意此陛下导臣之进而欲臣以古人
自期也臣之所谓可否者前既已陈之矣至于利钝则
非臣所敢计也陛下之欲臣以名世自期者臣则请服
膺于敬事而畏人神之一语矣至于阿曲以求恩逢迎
以徼宠不以责难陈善之道进乎陛下曰必如陛下之
意焉则非臣之所学也臣等荷陛下生成之恩受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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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育之德倘不以刍荛之贱而弃臣则所谓欲得夫名
世之臣者在陛下教之之有其方知之之尽其道尔愚
陋之言无足采者惟陛下悯其拳拳之忠而有以教之
不胜幸甚臣谨对
  序
   送廖兼善入大学序
经所以载道故士之欲明夫圣贤之道者必急于治经
经既治则天下之理有不足明而天下之事有不足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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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矣后之治经则不然言理者或不足于事为施政者
或不本于道德而甚者附会穿凿取先儒之糟粕而笙
簧之以求合有司之尺度幸有得焉则出而号于人曰
我知圣贤之道如是而已矣正心诚意之实漠然不与
其身心也呜呼经之设岂端使然与抑淳厚之俗替而
浮薄之习胜与无乃弊陋之相承而魁伟有志之士偶
未之思与何其习俗之难易也余尝怪而疑之邑人廖
兼善治经而有志于道者也于其别书以问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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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田书隐诗序
淦城之南六十里有地曰石邱其上众山耸然而角立
其下清泉决然而交流其中佳木郁然而并植问其居
则曰钱氏也问其世则曰故吴越之苗裔也问其俗则
昼耕耘而夕弦歌也余尝过而乐焉肩舆造门见钱氏
之胄曰伯起目其貌专精而秀发听其言疏通而练习
余因疑其将慨然出而为世之用也后六年余自京师
归复过其庐则伯起方蓄书筑室以为林隐之计出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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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所谓石田书隐者求余序之且曰吾将老于山林待
子一言以传诸不朽余怪而问焉伯起曰太上不言命
其次居易以俟命其下妄行而不知命夫富贵贫贱寿
夭命也随所寓而安之者君子所以俟天命也是故坐
于庙堂上佐天子而下率百官者命也一邱一壑尽力
乎耕钓而究意于方册者亦命也之二者皆命也失乎
彼必得乎此而世之人常汲汲于彼而戚戚于此余窃
惑焉故吾随所遇而必安焉若曰慕富贵而羞贫贱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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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之志哉又曰人之所立者礼义也所营者衣食也石
田之入虽薄而可以供伏腊也诗书之教虽迂而可以
淑后昆也吾之所得天命者既不足以兼善天下矣岂
不足以独善其身乎嗟夫余今而后知伯起之为不可
及也始余之识伯起也以其才能之美足以胜一官之
任而已矣不知其他也今观其于富贵贫贱之际如此
岂不超然有贤于人矣乎然则若伯起者其几于俟命
君子矣遂书是语以为之序工乎诗者宜乐道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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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送光禄署令李孟辉服满入京序
士之遭治世则弹冠奋缨歌呼踊跃思有以效其能无
贤不肖皆欲纷然以自致于阙下而伸其辞说苟一言
之合跃然自喜世常以此奇之而其人亦以此自多于
世余窃以为不然士君子之得君也非言之难所以自
立者难苟吾节之未砺诚之未至虽言听计从君子弗
忍得于其君也而况于徒屑屑于言语之末而未足以
将顺匡救于万一者乎子路问事君子曰勿欺也而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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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夫以孔子圣人其于事君也亦反求诸己而已未尝
敢有所侥倖于其君也而世之为士者则不然岂其所
学者不出于孔氏者与余友光禄署令李孟辉质而文
信而通敦厚而温恭与人交自尽有不求乎人余固知
其出而事君也必有以异乎人而几于古之不欺者也
今年母丧既除将如京师徵言于予以为别予以为孟
辉之才无待于余之诵说矣若夫事君之道则余与孟
辉孔氏之徒者所当熟讲也遂书以为孟辉赠孟辉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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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思有以处我哉
   赠医士刘孟圭序
洪武十八年秋余归自京师其明年二月儿子观得疾
几殆下痢而上逆弗乳食者累日问诸医医以为不治
余亦将弗以人齿也方有事于祷求友人黄惟初氏曰
有孟圭于此以医鸣者数世矣盍请视之彼急人之危
宜来来则病之存亡可知也因其说而致之数日而病
良愈余既得孟圭之功思有以为报孟圭笑曰所贵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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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弗可以货取也余虽业是其庸以货取乎余愧乎其
言遗之言曰医之为术圣人所以济人之夭死也而世
之以是名者逐逐然惟利是求而于其死生之际漠然
若越人视秦人之肥瘠夫岂圣人好生之意哉孟圭以
专门之业而能后利而先义其贤于世俗远矣虽然世
之论医者以为始于轩岐而著于史籍者扁鹊仓公其
最也孟圭苟能推是心进进而不止则古人可驯至矣
余虽不才职在太史庶几有闻而大书特书以继乎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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鹊仓公之后则余亦何敢多让焉孟圭其勉之是为序
   送涂仪曹归龙溪序(代人作/)
君子莅民也非使其畏之之为难使其去而思之者难
也任天子一郡县之寄操赏罚之权以御乎下虽欲无
畏可得邪故善于为政者不恃其有可畏之资而恃其
有可爱之实使其忠孝岂弟之意默运于纲纪法度之
间而斯民阴被其德此岂新进之徒急于功利者所可
同日而语哉余友涂公某佐政于淦三年淦之民无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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弱皆服其贤而感其惠秩满入朝天子嘉其能擢为礼
部员外郎余时方受命继公来莅于淦公既与余为邻
邑人而喜其为政之相先后也于是其风俗民物之详
尽以告焉且拂之而生怨虽齐鲁亦然而举措得宜兹
邑之民尤易化也明年四月公以太夫人忧去职取道
于淦以之汀余与之会于金川之上公方退然在衰绖
之中而邑民之咨嗟叹息思其德而愿见者惟恐后也
呜呼此岂非忠厚岂弟之所致使之既去而能思者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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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异于斯民之貌畏而心不服者远矣余既辱公之知
而且同吏于兹乐其民之慕公之德而不忘也于是乎

   李彦澄诗序
洪武八年余与彦澄李君始相识于开封贾惟中之座
悚然异之以为非当世之流也惟中曰子岂尽知之乎
其议论英发虽博闻强记之士有不如其文词精致虽
操觚弄翰之士有不逮余慨然叹曰仆求友于四方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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矣今始克见之于是相与往还益得闻所未闻者后几
年惟中辞秩归余与彦澄相见益习每意有所适未尝
不坐语移日也又九年余以进士官于京师未几以家
难归今年复将有京师之行彦澄手其文示余曰辱知
于子有年矣其可无一言乎余以为文者士之末事未
足以尽知君也古之人得其志行其道则无所事乎文
文者多愤世无聊而将以传诸其后者也今彦澄年且
富才当敏苟出而从事于政事之府吾知其犹蒲梢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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騠于九轨之涂附韩哀而御造父也奚事区区之文字
乎虽然古之公卿大夫于化成俗美无以发其至治之
盛则往往作为声诗奏之朝廷荐之郊庙颂圣神之丕
绩扬礼乐之弘休使圣君贤臣功德炳然照耀于千载
之上则文章者固可以少欤又何必区区穷愁之馀而
侈文字之工也彦澄之德之材素有闻于乡闾居父丧
三年礼无违者是能治其本矣则文词之美岂偶然而
致哉余与彦澄相知十年固异于庸俗之相与者矣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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则文字之责又安得不交致其濯磨镞羽之道也哉他
日有知彦澄者出而荐之于朝则称颂圣君贤臣之功
德而鸣至治之盛者彦澄不得辞其责矣余虽不敏尚
当与彦澄驰驱周旋于翰墨之场以信十年之相知者
为不谬也
   送白税入京序(代人作/)
临江当东南水陆之冲而淦又居上游凡闽广之货登
于舟车者必道是乃得他适故关市之税常重他县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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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税者不得其人则商贾之经是邑者指目牵引潜伏
远去期不鬻于是而后止则用之入于上者未见其赢
而民之役于是者已告病于下矣故必得廉介端慎之
士疏通练达之材权其轻重制其盈缩然后商贾之货
溢于市廛而民之役于是者可计日而待更焉然则征
𣙜之职虽卑而非得其人不可也洪武十年平阳白氏
初来莅是职于淦敏而廉介而通商贾之出于是者皆
颂其贤而缗钱之入民无过病者焉于戏其余所谓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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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人者矣今年秋以秩满将如京师士大夫惜其去者
咸为作诗歌以赠之余于君有先后之好众以为宜为
此序者也故不能辞
   黄体方诗序
李太白神仙之流也观其自谓昔于江陵见天台司马
子微谓其有仙风道骨可与神游八极之表贺知章一
见即称为谪仙人非其襟度之高而能致此声于名胜
之士乎方高力士用事时士之趋附者何可胜数而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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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视之不啻奴𨽻其英伟豪杰之气自足以盖天下士
也故其文章豪放飘逸风骚之后卓然鲜丽夫岂区区
于尘埃糠秕者所能冀其万一哉自唐及宋罕有继者
元初惟清江范德机清修之节超卓之见发而为文以
鸣其一代之盛亦往往有能蹈其轨辙者盖非特其祖
述之工由其本诸中者有以异于人也予自幼嗜太白
诗尝恨未达其襟度则固可勉强而学洪武十八年余
自京师归友人黄体方氏出其诗若干篇示余盖汲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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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李太白之门墙而求陟乎宾阼之阶者余于是抚卷
而叹喜吾邑之士有能同余之志也后二年余将有京
师之行体方曰诗不可无序也子其为余识之余以为
体方之诗固规规于太白矣若其襟度之高气节之壮
则尤学太白者所当知也虽然太白远矣学者有能修
其文行而无愧于德机斯亦鲁人之善于学柳下惠者
  记
   画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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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文忠公论画以为人禽宫室器用皆有常形至于山
石竹木水波烟云虽无常形而有常理常形之失人皆
知之常理之不当虽晓画者有不知余取以为观画之
说焉画之为艺世之专门名家者多能曲尽其形似而
至其意态情性之所聚天机之所寓悠然不可探索者
非雅人胜士超然有见乎尘俗之表者莫之能至孟子
曰大匠诲人以规矩不能使人巧庄周之论斲轮曰臣
不能喻之于臣之子臣之子亦不能受之于臣皆是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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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方其得之心而应之手也心与手不能自知况可得
而言乎言且不可闻而况得而效之乎效古人之迹者
是拘拘于尘垢糠秕而未睹其真者也虽然亦难矣余
友清江陈敬止自幼嗜画鸟兽鱼虫之情性云烟山水
之变态莫不精究为人传形写影尤能阴得其神之天
故荐绅大夫士多称许之洪武某年春访余于山东为
余写真大得其似敬止状若不胜衣于势利进趋淡如
也顾常有志于学问文章而尤寓意于画此其所见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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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世俗远矣故余以苏文忠公论画者告之且以助其
天机之所到云
   舒啸轩记
道新淦而南水行八十里曰峡江大江中流两山对峙
如壁舟上下萦折崖石间幽阴惨淡之气动人毛发南
行又十里豁然平旷山高而水深舒望庐陵诸峰如图
画滨江而上有陂池林园之胜则友人毛仲鼎兄弟之
所居也洪武二十年余尝过焉仲鼎弟仲槐延余于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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轩轩外万竹挺立苍翠可爱仲槐举觞见属而请名于
余余率尔曰以翠筠名之既而思之不足以尽其胜后
三年仲鼎之子省震来请记更名之曰舒啸而告之曰
此渊明之所以超然于世俗之表也夫逐逐而趋昧昧
而归纷纭思虑毫分缕析铢称寸量而无顷刻之息者
贪夫权士之常也岂暇于性情之适而旷达之寄邪君
子则不然至浊也不为之污至繁也不为之乱至狭也
不为之局居卑处隘之隙必有登临之观治烦剸剧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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馀必有游息之地夫然后可以脱烦嚣而远垢氛独览
万化之原而深究三才之理知以之而益明学以之而
益进行以之而益充天下岂有难为之事哉此君子之
所以超然而异于众人也余闻仲鼎兄弟笃于友谊在
堂之亲年垂七十左右无违养于取友谊以诚处已愿
以恭是必闻君子之道矣以其游息之间而广其才识
之富其谁能禦之余于仲鼎兄弟既有交游之雅俟他
日归荣故乡扁舟往造道崖石之崎岖历山水之平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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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诣仲鼎兄弟于舒啸之轩发言旷达之怀以一解
其幽阴惨淡之气然后援笔以继归来之篇想渊明之
风于千载之上余虽不敏尚当为仲鼎道之
   古愚斋记
君子之志于古也非故为是惊世绝俗之举也合乎古
必违乎今不违乎今斯不能有合乎古也譬之衢路然
之越者必南其辕适燕者必北其辙然后可以冀其进
而至焉燕之辙而越之辕蔑有济矣余尝以是而阴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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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邑之士得一人曰谢君直夫直夫为人退然若不胜
衣人视之眇然儒者也使其当众论狐疑之际是非蜂
起之馀直夫一笑而挥之使邪正之辩黑白之分昭然
若薰莸冰炭之不可相掩而人自退服强禦之士以非
义而加之者则折之于理必达其志而后可志既达尔
而退无矜容尝慕史鳅汲黯之为人曰吾恶夫脂韦汨
没摇尾乞怜以终其身者于是取孔子之言扁其斋曰
古愚而徵余文以为之记余以为古之圣贤可名者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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矣而谢君独思得古之愚者而与之为徒岂非深疾夫
是之谀佞诪张之流而过为是谦抑之托乎虽然士患
不志乎古苟志乎古则自愚而智自智而贤自贤而圣
夫谁能制之合乎古者益多则违乎今者亦远矣然则
直夫之名是斋也其越辕燕辙发轫之初也欤审其涂
而范其驱虽欲不至于古人之域不可得也
   湄湘书屋记
陈生某从余游年甚少而有志于学居三年以余将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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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师之行手其所谓湄湘书屋图一卷以请曰某幸得
承训于先生愚弗克竟其业今先生将去是而升于天
朝愿丐一言以为之赐是先生朝夕临教之也其请至
五六而益勤于是退而披其图则溪山之映带有遗俗
之思竹树之阴郁有隐居之趣即其室而闻弦诵之声
观其人而有揖让之敬于是抚卷而叹曰画者之意其
几于知理者欤然则虽生之欲请于余余之所以教生
者无过于是者矣生诚能遗俗而去其纷竞之私隐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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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致其廉退之节味圣贤之道而不替其弦诵之勤恭
父兄之教而无忘其揖让之风则虽古人之教生者尚
无过于是而况于余乎虽然余之告生以是而不眩其
名夫名者实之宾也有其实斯可以有其名矣不然其
不几于世之好名之徒服尧之服而行桀之行者哉生
之父某于余为叔父练而后于陈者也余于生有兄弟
之亲而重之以师友之谊其请之勤也故不得辞
   杏林书隐记
卷上 第 22a 页
淦姜君彦思结屋数楹于东山麓故居之北内蓄图书
外植大杏带以清流环以群山扁之曰杏林书隐以游
息其间且志先世之旧也暇日彦思邀余过之与之周
览叹息徘徊四顾而窃有感焉方元之盛时吴楚庶富
甲天下淦号得其百二视富之居如官府如王公之第
宅者不可胜数誇奇竞侈穷丹雘而被文绣者甍相衔
地相接也当是时岂知有杏林书隐之异耶一旦势穷
运屈而向之炎炎赫赫者云散水没数年之间欲求其
卷上 第 22b 页
败瓦遗垣无复存者而彦思独能守其先人之基益事
修葺以继其先志盖杏林书隐之异至于是而始见也
姜之先人世以儒显有译史讳某者尤嗜书积书之富
侔于秘阁曰书隐者其别号也彦思虽业于医而留意
于儒术经史百氏悉窥其蕴以世之崎岖龃龉而不合
遂以医药而閟其声光由是观之姜氏之泽尚未既也
余与彦思为同邑人而又获联于姻友欲彦思之世其
德而益裕其后也遂书所感以记之若夫种杏以慕神
卷上 第 23a 页
仙之风藏书以为子孙之记则余他日得请而归幅巾
杖屦以与彦思游尚当鼓缶鸣之以继诸贤大雅之后

   东皋小隐记
誇富丽者必居于阛阓之交慕冲素者必处乎林野之
僻之二者罕得兼焉虽其人之所尚有不同亦理势之
使然也新淦黄君伯渊业医者累世矣至伯渊而行益
修家益裕药之自山泽来者必归于伯渊氏伯渊每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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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殖而廉取于人由是众推以为长者家居于市高门
望族之第宅蚁聚而星罗富商大贾之货殖云臻而雾
集掉鞅于势利之途者朝往而夕待焉伯渊曰是非遗
外世俗者所恒处乃择地于邑城之东东山之麓升其
高以望则委蛇而合者若环然萦纡而流者若带然舒
徐而平者若席然于是芟其芜伐其枯凌其污则淦之
东南诸峰皆跃然效奇献秀于几席之下乃构堂以为
别业之所无陟降跋涉之劳而坐得夫幽䆳之观焉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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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扁其居曰东皋小隐命工绘图而徵余文以为之记
余观夫人之处夫市井者惟知美其饮食华其衣服侈
其宫室而已其于山林鱼鸟之乐固未尝一窥其藩篱
也今伯渊处富丽而怀冲素之思居阛阓而耽林野之
赏是其所谓兼得者耶然则伯渊之贤其过于世之人
远矣夫乐道人之善者君子之事也余虽不敏伯渊之
贤其可不乐道之也是为记
   石友轩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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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之取友者或以德或以艺或以节操孟子曰友也者
友其德也孔子曰友直友谅此以德而友者也曰友多
闻此以艺而友者也此君子之所以取乎大者也至于
木石之为物无辅相之德无相资之艺然自昔贤人君
子隐德之士多取以自匹岂非其节操之足尚乎夫雪
霜风雨寒暑之为变也亦大矣自凡物而论之孰不以
是而休戚而石之为物介然曾不以是为意触风雨而
傲雪霜暑至大旱而不焦寒至折胶而不变莭操之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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厉有过于此者乎世之能荣辱人者其势燄熏灼亦未
烈于数者也而士鲜不丧其故失其守者其所立之节
固有愧也由是观之石之贤于人也远矣其可取友也
审矣新安方宗仪好学而患于易其操者也以石友名
轩而请余记之余故书此以风世之为士者也
   守默斋记
友人钱仲默儒者也名其斋曰守默而请记于余余窃
疑焉夫君子之于言语也贵乎当而已矣不专主于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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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苟得其当虽百不为病一不当焉已病矣然则默之
义岂可守耶仲默曰不然吾之恶夫言者非为是也孔
子曰恶利口之覆邦家者徒能言者未必有德又曰君
子欲讷于言而敏于行夫言岂圣人之所弃哉自三代
之衰处士横议而圣贤之道不明陵夷至于战国游说
之士更以口舌相倾卒以是亡而秦遂至而失天下由
是观之言之不本于道德其害盖如此岂非利口覆邦
家之验欤故曰予欲无言又曰天何言哉夫孔门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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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长于文学者矣有善于说辞者矣若颜渊者终日默
默如愚人而已参也以鲁见称于圣人而已然自当时
群弟子皆推尊之而更千万世而不可及者岂特区区
之言语乎余之以是名斋也盖思有以希夫圣贤而亦
将以警夫世之喋喋之徒昧于道德之归而惟世利之
趋者矣不然予岂缄默隐忍同流俗而合污世将无所
是非可否于胸中而卒如子所疑也耶余既善其言遂
书以为之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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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墓铭表
   太夫人墓志
太夫人姓郭氏讳㢲贞世为新淦之招贤里人曾祖某
父幼高皆不仕母张氏同邑张德辉之女太夫人年二
十有七始以父母命归于我先府君恭顺以事上慈惠
以蓄下宗戚内外咸以为表式我先府君之学行硕茂
克继前哲以光耀于后者寔有助焉子男二人长子宁
先府君侧室之子次曰德舆太夫人所出也女曰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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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善麓麓皆早卒侄二人曰居贞温舒太夫人既相我
先府君躬历患难而晚有胤嗣故于子侄之恩尤笃岁
时祭祀常抚其二侄与其子子宁德舆曰练氏宗祀之
重惟此而已先府君之亡子宁始年十二太夫人以教
以诲俾至于成人常曰以忠厚存心以修正自立此汝
父之志也汝其勉之洪武十八年六月己未太夫人以
疾卒享年六十一先府君之官于朝以言事出为广德
同知未几再迁临汀镇安二府通判弗及考绩而没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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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夫人之宠赠礼弗克成二十年正月庚申始葬于新
淦东山之原太夫人疾革时子宁以会试留京师天子
嘉其直言擢在第二授翰林院修撰八月壬辰始克理
丧诊视祷祠棺敛之类侄温舒殚力为之呜呼子宁之
不孝生不能尽菽水之欢没不克躬其敛视之事疾病
不视药食不尝苍天苍天痛其可极敢以不孝之辞粗
述先德纳诸玄堂倘鬼神有知而罪一遗孤获庇赖之
赐克全大节不辱其亲俟当揭我先府君太夫人之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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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表诸墓阡以尽不孝之志云
   张处士墓志铭
淦之阳有隐君子张公德辉倜傥有气节不随俗頫仰
以干名誉以布衣终于家邑人至今称之有子三人长
曰重平器宇凝重有识度重平一子曰处士君伯庸子
宁先太夫人郭氏之内弟也子宁幼时先太夫人尝教
之博学且曰汝父自幼以力学闻时人无能知者独吾
外祖张公一见以为国器我之所以归于汝家繄吾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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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张公之意也小子其识之子宁虽未获拜公而知公
为人元季之乱先君子避难四方事定而归先太夫人
兄弟罕有存者独处士君岿然无恙劳问如平生子宁
及弟德舆尝侍教焉后二年先君子没于镇安子宁以
非才获齿进士承诏归乡闾太夫人以疾卒又五年而
君亦卒呜呼子宁之不肖既不逮遂其养于父母而至
于亲戚亦不复相与以久处焉此渭阳之痛所以过于
古人也处士君讳秉中字伯庸幼而机警及长而藉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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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之遗业而能持之以节俭处之以谦谨故乡邑称其
贤而能保其家者必以君为首君尤善滑稽未尝不倾
倒其坐人或有犯君君亦澹然无较洪武二十三年闰
四月十八日君以疾卒享年六十有三越五日甲申卜
葬邑东之乾溪配邹氏元将仕郎和仲甫之女侧室孙
氏俱有贤行子三人长曰成之次曰继之幼曰与之皆
好学工书二十六年癸酉十一月一日卜葬于钦风乡
丰坑之原成之以书走京师谓子宁曰愿兄有以铭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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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宁既得闻太夫人之训而知君大父之潜德又及以
诸甥礼事君故哭而铭之曰淦有隐士知之者稀倜傥
瑰奇老于布衣吾先君子抱道未试公一见之待以国
器其后有闻卒不愧公不有君子孰开群蒙潜德弗施
施于孙子华发苍颜老于桑梓惟我处士节俭以勤谈
笑滑稽屈其坐人老成云亡风俗日异史不阙文尼父
所喟处士有子视余犹兄千里寓书嘱余以铭丰坑之
原大车之里我作铭诗式昭厥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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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故耆老理庭黄公墓志铭
洪武乙丑余以丁艰南还友人黄体方述其祖耆老理
庭翁行实徵文铭其墓按状公讳中字通理理庭其别
号也其先世居豫章之竹山宋淳祐间高祖愚斋先生
以明经荐辟淦庠司训遂留寓于淦城曾祖仪轩祖均
祥父庆叔世以诗书鸣俱韬德弗辉母周氏赣州路大
使云甫女也生公于前元皇庆癸丑三月十三日辰时
公幼失怙恃从母舅奉御宗南周公游同寓于金台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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舍舅嘉其贤以兄万安主簿宗王女妻之至正壬午生
长子于通州既还别卜居于城北慈训坊公生而颖异
尚气节好春秋学博文强识所居之堂扁曰明理西园
辟书舍延明师以训子孙其室之旁筑楼曰江上清风
以娱宾亲当时缙绅士咸为赋咏之迨国朝龙兴之初
郡邑推公齿德优硕充四坊耆老排难解纷人所叹服
此公之贤于人可尚矣子二人长德诚即通州所生妻
城东张氏春谷先生五世孙宗贤女也次彦诚娶固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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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氏广东提刑球之十二世孙务才女也女五人俱适
淦城仕族孙男七人曰矩即体方学问皆博娶真定张
氏曰圭妙龄秀发习业庠邑曰璋曰泉曰瑛曰瑢曰琉
皆瑰伟俊杰公以洪武丙辰七月十五日以疾终于正
寝得年六十四是岁十一月二十五日葬钦风乡归仁
里白竹桥之原作壬山丙向为坟当时未有铭志呜呼
公之学余得聆其言公之德予获观其行乌可无铭哉
兹因其请遂不辞而为之铭曰簪缨之胄江乡之英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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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竹山流于淦城书乡世泽继继绳绳我铭贞石其德
永馨
   朱处士孺人张氏墓志铭
呜呼士之克自树立而免于愧怍者岂独其人之贤哉
盖必有父母姻戚教诲规戒之力焉孔子曰鲁无君子
者斯焉取斯唐崔玄炜母卢氏有贤行玄炜遵奉教戒
以清谨见称而母之言曰吾见姨兄屯田郎中辛玄驭
曰儿子从官者贫乏不能存此为可喜若赀货充足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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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轻肥此为可忧吾尝以为确论比见亲表中仕宦者
将钱物上其父母父母但知喜悦竟不问所从来必其
俸禄馀赀诚一善事如其非礼所得此与盗贼何别纵
无大咎独不内愧于心呜呼贤哉母也使世之教子者
举如母士之免于污辱者其众矣新淦朱昌从余游十
三年清苦刻厉为诸生最洪武二十五年邑以秀才荐
于京除虎贲左卫仓使未几以诬去职益闭户读书弹
琴赋诗澹然无世俗好建文三年冬手其文一通谒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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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京师拜而请曰昌之外姑孺人讳某姓张氏清江人
外舅处士朱公敬德之配也曾祖某祖某父某累世皆
弗仕孺人生有淑德年十七归于我外舅处士公事舅
姑能得其心友娣姒能尽其道平居嬉笑未尝闻于里
邻而疾言遽色虽奴仆不妄加也至正壬辰天下大乱
豪杰猬起乡邑诸豪日以吞并攻剽为事孺人谓处士
曰君家素丰于赀而君好臧否人物今之世殆难免乎
盍散其积以赒饥寒泯其智以下强暴幸及升平所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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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矣处士用其言竟获免于难皇明受命天下厎宁处
士客游四方者累年家事丝毫以上孺人悉经理之尤
刻意训子儒先闻人礼之惟恐不及洪武之初处士之
产不踰中人末年田园之入皆倍蓰于昔诸子伟然知
所好尚而不为非义者孺人之功为多洪武二十七年
夏五月某日以疾卒享年六十子三人曰琛笃慎有守
曰琳倜傥豁略曰琉谦和谨直后孺人六年卒孙男六
人曰丰曰时曰安曰润曰某曰新女二人长曰某适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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淦陈孟良次曰婉即归于昌者也初昌之举秀才也孺
人戒之曰汝以好学获誉于贤士大夫今将受知于明
天子而授汝以职也汝其勉之夫士节莫贵于廉女德
莫贵于贞士而不廉犹女之不贞虽有他善莫赎矣汝
其勉之昌佩服不敢忘后待罪委吏俸入不足以具薪
刍孺人遣其诸子岁有馈遗未尝乏绝且益申前戒昌
之所以克全其守而无愧于心岂惟父母师友之训导
是赖繄孺人之教也安既叹其贤有崔氏之风而复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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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夫孔子之言也遂为之序次其说而系之以铭曰妇
主中馈无与于外辅翼之良夫子是赖子既有成施及
诸甥孰媲其贤崔母是徵
   张彦良墓志铭
新淦张彦良既亡之踰月其仲子瑾执状而请于余曰
某不天将以是月某日葬子幸赐之铭使之有辞以勒
诸幽室以纾不孝之罪也余固辞不获乃按其状而铭
之公讳忠字彦良其先为庐陵人祖秀峰始家于临江
卷上 第 34b 页
之新淦父讳文漠元末授崇安县主簿遭乱未食其禄
而没母杨氏公兄弟三人某某皆先卒公生长富厚而
能恬于势利不事进取中更丧乱克自树立性雅嗜酒
喜宾客遇其所好则酬酢淋漓必尽醉而后止虽山阳
竹林之旷达自谓无以过也初娶某氏再娶某氏皆谨
饬有妇道子男二人长瑨次瑾女一人孙某某方公病
亟时瑨以事留京口凡诊视祷祠之事瑾悉以身任之
公叹曰自壬辰之变以迄于今乡闾之不得其死者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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矣今既复睹太平之时获保首领以见先人于地下矣
夫何恨哉命之脩短非药石所能损益也语毕而卒不
及他事寔洪武十九年四月辛丑也享年五十葬于某
处之原以孺人孙氏祔焉公之长子瑨于余有髫年之
好清才敏识余甚敬之今公之没也余既悲瑨之羁于
行役不得致其哀痛之思又嘉瑾之能尽夫送终之孝
而无愧于其父若兄也乃为之铭铭曰张之先世实庐
陵人家于淦阳以子以孙自其先君卓有令闻伟兹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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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先轨克遵有子既贤而养弗逮仲也皇皇伯也行迈
刻覆贞石以发悲慨
   内殿崇班薛君墓表
公讳塾字宗道姓薛氏翰林学士兵部尚书肃公之弟
薛之世德终始有肃公之志与碑公官至内殿崇班某
年月日卒官于蜀其子仲儒扶其丧归葬于绛之正平
先垄而来乞铭以志余幸尝纪次肃公之德而又得铭
公其铭曰公躬直清官次材称惟贤而似不愧其兄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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葬而仲儒又来请曰铭之藏诚以永吾先君子之不朽
然不若碣于隧以表见于世之昭昭也余惟薛于绛为
著姓肃公于公为兄弟而公之世德余既铭之而其子
又欲碣以昭显于世可谓孝矣然余考古所谓贤人君
子功臣烈士之所铭是于后世者其言简而著及后世
衰言者自疑于不信始繁其文而犹患于不章又备其
行事惟恐不为世之信也昔薛氏之著于绛前肃公之
信天下而余之铭不愧其兄则公之铭不待繁言而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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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然公行事终始余亦不敢略而志诸墓矣今之碣无
以加焉则取其可以简而著者书之以慰其子之孝思
而信于绛之人云
 
 
 
 
 中丞集卷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