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墁集-宋-张舜民卷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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钦定四库全书
 画墁集卷五     宋 张舜民 撰
  赋 题跋 论
   长城赋(并引/)
  甲戌之岁予被诏出使驰驱王路行次怀柔之北
  得古长城焉因感而赋之固以涉猎古今亦兼风
  戒之意云
予昔游骊山之上得灵台之遗基今过燕山之下见长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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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故址自非达观安能齐万物而一指予本儒者未免
非非而是是窃尝闻长城之役不独在秦而已燕赵启
其前始皇缮其后西首临洮东被于海实万有馀里我
今所见如东海之一波泰山之一篑西望之而不极东循
之而无际停骤缓辔独立而喟徒观其隐若坏冢屹若
长堤荒烟蔓草日落风凄丰狐之窟屡昜狡兔之径多
迷下有朽骨旁有断杵曾未知何乡之人谁氏之子非
闾左之丁男则关东之狱吏当是时也蒙恬章邯之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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造陈胜项籍之未起尔胡不采芝于商洛山中种桃于
武陵溪里养浩餐和长生久视胡为乎颜色枯槁形容
憔悴之如此也其后百有馀岁孝武皇帝闵平城之阨
愤冒顿之书赫然发怒慨然下诏奋然兴师斥单于于
大漠之北开亭障置烽燧出长城于千里之外此非城
之功又数百年外敌扰境边马饮江毡裘被于河洛鸣
镝斗于上林此非城之罪及乎周隋至于唐晚亦我出
而彼入将屡胜而屡败莫不火灭烟消土崩瓦解瓶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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罍耻兔亡蹄在城若有知应为感慨方今遐方面内百蛮冠
带指乾坤之阖辟以为门户尽日月之照临以为经界
戴白之老不识兵革垂髫之子尽知礼节庶矣富矣震
盈丰大求之古先莫与京对在昜有之萃以除戎器戒
不虞既济曰君子思患而豫防之儒馆老生稽首再拜
不敢多陈伏愿圣神念斯文而为戒
   火宅赋(并引/)
  直言之不能信故借外而谕之正理之不能夺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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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指物而譬之孔子谓能近取譬为仁之方孟轲书
  大抵以譬喻入人故曰仁人之安宅义人之正路
  释氏书有火宅举是皆欲诱人而之于善也予窃
  韪之故为之赋云
仁宅不能入火宅不能出聚五蕴之幻材依三界而建
立其宅朽故土穿木蠹虽乐居处实同暴露寝食燕安
不觉不悟哆大矜华誇高逞富金玉满堂簪组成行珠
栊璧房冬温夏凉地控水陆路直康庄宾客候门趑趄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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徨执侍番辈坦腹在床挡㧙挨抌婢仆强梁腾踔
车攻马良耳瞆丝竹鼻餍膻芗口爽滋味体倦衣裳朝
醒暮酗旦取夕忘三槐九棘卵翼揄扬外姻甥舅许史
金张门可炙手室如探汤春来秋去其乐未央檀槐改
而不举回禄监而不禳以致宝台洒熄武库腾芒城门
烟壒宣榭荧煌闵池鱼之亡及略厩马之或伤客无商
丘姚光之贤术靡樊英郭宪之长不取淳于之前识宁
免牧子之后殃而况名薪积而如山利膏流而如川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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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橐籥三涂炽然火自心起倏尔大作肇本中除次及
堂筵邻里奔迸鸡犬攀缘郁勃赫曦芬轮转圜烟𡏖彗
天煨烬沸泉千雷隐辚万电回旋风抟羊角雨洒蜗涎
凌为流星散作燎原十里避热百里闻膻当是时也巢
居飞扬冗居深藏或爇毛而杀羽或跳灶而乘墙各奏
生路安能缓步已半生而半死犹或散而或聚头角峥
嵘腹肠回互䶥掣睢盱睚眦嘷吠魋夔蹲踞鹰鹯拗怒
吮血含腥饮膏抉乳或閧或潜一啄一顾又有狐狼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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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焦头烂额成辈而出鼠窃狗盗廋形匿影投隙而入
或祛箧而半焦或探囊而全湿莫不幸灾乐祸乘危利
急厥有居士睹此扰攘迫迮之势闵兹愚迷颠倒之徒
内外慈悲作念思惟我有膂力一身已出顾彼儿女火
来迫身寂复不知贪着戏弄东走西驰亦复不知何者
为火何者为宅无忧无怖孰安孰危我当作计诱而出
之于是饰以三车列于门外惟羊鹿牛照耀行路儿女
见之喜悦争取一时走出列于通衢露坐清凉安稳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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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得免斯难随力而受乘此三车而出三界噫嘻此乃
圣贤方便善巧譬喻之说也居士三车则佛之慈力也
火宅儿女则三界众生也此理非有非无非实非虚傥
言其无终日嗟吁傥言其有故不出走是以火宅虽苦
出之者少三车虽乐乘之者稀凡百君子勉而再思不
可不知吾是以区区而赋之云尔
   题怀素归田赋跋
张平子归田赋怀素草书雍熙间内出此书俾再装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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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人以绢本进入自取其纸本以售于人久之流传士
人家既归于我然笔墨自如无间淄渑尝思古之为书
自二王已还历数百年寂无知名者至唐以太宗好书
故欧阳虞褚同时而几过之迨唐之末世以书名家者
多矣然皆不能过贞观以欧虞为师祖独二张草书见
于开元天宝间较其岁月前自张伯英以至今日千五
百年莫能继者亦可谓之豪杰矣中间以文章知名含
华咀英驰骋今古者不可胜数何独至于书而其吝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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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哉欧阳虞褚若二张皆吴楚人天之宰物又不可得
致诘也
   题仲芮家藏四画
右宗室仲芮以名画数种示予且俾予为书子何足以
知之姑发而观焉其一大李将军桃源图其二南唐李
主雪鹊雪雀其三钟隐鹌隼其四徐熙牡丹桃花富哉
一时之奇工美迹也二李见于总章咸亨之间始为山水
画乃群工之祖也纤繁蕴密间以仙灵云阙羽衣烟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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缥缈龙虎花竹无物不具有长春不夜之景后世俗工
非独不能为亦不知其学也张彦远画记云每作一画
必先起草按文挥洒今之画工固无是事也李主天资
多艺书本钟索画法韦毕笔力遒劲若聚针铁故议者
谓殆不类其为人惜乎拙于大而工于细观之使人叹
息钟徐之迹度越前人得其一技足以为贵上好下甚
风之使然夫是数物者其工可谓精矣二李之迹固不
可及如钟徐辈才百馀年乱色虽多不复有一人相似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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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可怪也何绝弦投斧之遽耶技固如是况为道者乎
斲轮之叹方信于古人学步之尤尚希于来者
   题姚氏家藏画
今日姚熙州出众画惟老子一帧最为奇古晋人笔也
老子床坐从者三四皆土形木质神王如金精玉彩固
神仙人也其次徐熙花今之画花者多矣苟取一花并
张之形色皆夺所谓婢对夫人也又有孙知微五星近
世之奇笔也为仙佛者略使之无酒肉气已足尚矣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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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画仙佛惟要红红白白乃是世间富贵之士非神仙
之质也俗人执笔必为俗状以贾俗人授售之间彼此
各不知或有淄渑则人举非之吁百年之后当有鉴者
   易论
妙万物而为言者道也妙道而为言者元也天地之大
不能加于道道之妙不能加于元仰观而俯察探往而
知来天地之蕴不能逃也故曰不能加于道道有善恶
大小随世污隆并游于君子小人之间故曰不能加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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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元也者道之宗万物之祖引乎百世之上不能见其
端反乎百世之下不能齐其末始而非始以其有终也
一而非一以其堕数也非精非气非指非马天所以行
四时地所以出万物人所以正性命老氏曰无名天地
之始有名万物之母无名者元之谓也有名者道之谓
也无名者不可名也古之圣贤拟诸形容象其物宜者
多矣至于此不可以名言虽不能名而顾藏身利用在
其中得之即生失之即死其为主也大矣乾之彖曰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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哉乾元万物资始乃统天坤之彖曰至哉坤元万物资
生万物可资也所谓资之以始资之以生者果何物哉故
其探幽而识显察微而知彰见明则仰之以日月履润
则俯之以江河见资生则知其地力也又乌观其资始
之功哉始不可见况于元乎老氏之言道犹曰恍惚杳
冥精物也虽圣人之言易姑曰元而已又曰乃统天兹
义至大使学易者洗心而求之由是知元者圣人之赜
也亨利贞百姓与能焉故彖曰大哉乾元万物资始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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统天云行雨施品物流行者天之化也能统天之化者
惟元乎大明终始六位时成时乘六龙以御天乾道变
化各正性命保合太和乃利贞首出庶物万国咸宁凡
此皆亨利贞之功也先立乾元之功次言三德之效终
著人物之性万物皆有性性其情者惟君子能之穷理
尽性以至于命者惟圣人能之如下文乾元者始而亨
者也利贞者性情也互为体用矣文言曰元者善之长
也又曰君子体仁足以长人善之长况天道也体仁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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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长人况君道也亨者嘉之会也又曰嘉会足以合礼
嘉会者时也合礼者朝廷乡党之事也君明臣良化行
于上而格于下天下无犯非礼三代之盛皆是也利者
义之和也又曰利物足以和义凡言利者有徇焉尔徇
利而忘义则争端作惟义之所以为利者先义而主和
先义则利物也主和则天下莫能与之争汤武是也贞
者事之干也又曰贞固足以干事自无名而至有事其
渐可知已干大患济大难惟坚贞干固者能之参之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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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挟之以霸危而克存颠而克扶皆可也期于济事而
已复何嫌哉故孔子文言不以乾加元直曰元者善之
长明虽乾之大不能加于元用之周不能亢于体故曰
乾元用九天下治也又曰乾元用九乃见天则前言用
九天德不可为首此言乃见天则申明用九之义也孔
子于乾之六爻三复重言之圣人之意深矣夫天下之
势阳乘阴尊临卑贤役愚此理之常也两贵者则不能
相事两贱者则不能相使彼乾阳物也九阳数也以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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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阳则孰为受制以贵事贵则孰为祗役故必以乾元乃
可用九九既为用则天下之法较然可见也孰为天下
之法则用九天德不可为首是也其功如是彼亨利贞
者畴敢往参焉然虽不若元之用九其与有功焉皆由
此出矣王弼曰治众以寡制动以静又曰大衍之数五
十其用四十有九其一不用者以无者为之主也无者
为之主则有者为之用皆此义也卦具四德者有七乾
坤屯随临旡妄革也坤之利牝马屯之利建侯至于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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卦各因其德惟乾不言所利孔子曰乾始能以美利利
天下不言所利大矣哉以言天之道无所不利也屯者
有云雷无膏泽阴阳始交而难生动乎险中难保乎全
济也君子于是经纶焉随说以动而天下皆随天下皆
随未明乎正邪也必大亨以正乃可也临至于八月有
凶七月阴阳均八月阳衰而阴盛故曰至于八月有凶
然下有刚果之臣上有知临之君阳有进长之象故曰
消不久也旡妄天体在上不与物相接在下者可以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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矣或有刚而动者内为之主物是以不敢妄故曰非正
有𤯝物与旡妄革以象成者也已日乃孚然后元亨利
贞悔亡然初无四德者安能致信于民而无悔哉徒信
其成事而不见其四德之固有也革与暌同体而暌不
具四德者以柔进而上行柔进而上行所以小事吉也
革与天地四时同德汤武同功异乎暌矣王弼曰凡卦
具四德者则专以胜者为先故曰元亨利贞也其有先
贞而后亨者由于贞也容有亨利贞先于元者乎弼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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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论未为确也然常䆒之卦具四德者必从曰大亨以
正四德者本也大亨正者事业也本原其始也事要其
终也圣人行法如是所期事遂而远灾保常而免咎舍
此则凶吝随之矣凶悔吝不能免亦何有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