絜斋集-宋-袁燮卷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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钦定四库全书
 絜斋集卷二
             宋 袁燮 撰
 奏疏
  轮对建隆三年诏陈时政阙失劄子
建隆三年二月甲午诏自今每五日百官以次转对并
须指陈时政阙失朝廷急务或刑狱冤滥百姓疾苦事
关急切者许非时上章不候次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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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闻国家之务有缓有急急者宜先缓者宜后不可易
也苟不明乎先后之序而缓其所当急譬之拯溺救焚
而欲从容以待之其能免于焚溺乎太祖肇造区夏虚
怀听纳凡转对臣僚必欲指陈急务且许非时上章圣
训如此当时群臣谁敢以泛泛不切之语上渎天听哉
孟子曰智者无不知也当务之为急尧舜之智而不遍
物急先务也圣如尧舜不可复加矣而不过乎急其所
当急然则缓急之序其可紊乎今天下之务固有甚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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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矣而群臣进对者不能尽遵皇祖之训或陈不急之
务苟塞一时之责是诚何心哉爵禄之念重指陈利害
或与时忤有妨荣进不若姑举细故下可以计日俟迁
上可以不次拔擢自为身计不得不然操是心以事君
岂得谓之忠臣哉惟其言不尽忠所以刑狱之冤滥百
姓之疾苦凡事关急切者明主不得以尽知且夫人命
至重贼杀不辜汉法甚严虽张敞之才不免罪废今仁
圣在上而牧守苛酷或罪不至死辄行腰斩或盗不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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获诛及主将轻蔑朝廷专恣无忌此艺祖所谓刑狱冤
滥者陛下亦闻之乎吾民困于征敛非一日矣而近年
尤甚已放而复催已输而复纳刻肌及骨无所赴愬此
正艺祖所谓百姓疾苦者陛下亦闻之乎北方大扰群
雄并兴中原遗黎皆欲相率以归我纳之则未有供亿
之资拒之则失其归向之意所当深思极虑求两全之
策而江淮帅臣敢行一切之政所在张榜流民并与约
回盗贼并行𠞰戮夫慕义来归不过此两项尔而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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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之严安得不怨古人有言愚夫愚妇一能胜予怨
岂在明不见是图今使北方之民皆与我为仇敌皆将
致死于我不知吾之帅臣将何以禦之力不能禦苟为
所胜则江陵不固而吴蜀断而为二岂小故哉此正艺
祖所谓事关急切非时上章者陛下亦闻之乎臣愿陛
下申严艺祖之训凡转对臣僚惟急务是陈敢有循袭
旧态毛举细故者黜责一二以励其馀则佞谀之风变
而为忠鲠矣北人来归严于拒绝事关安危不可不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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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望明诏大臣广咨博访求夫策之至当有安而无危
者此今日最急之务也惟明主亟图之
  轮对乾德三年内库金帛用度劄子
乾德三年三月太祖以军旅饥馑当预为之备不可临
时厚敛于民乃于讲武殿后别为内库以贮金帛号曰
封桩凡岁终用度赢馀之数皆入焉至景德四年十月
真宗谓群臣王旦等曰太祖以来有景福内库太宗改
名内藏库所贮金帛备军国之用非自奉也二圣平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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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西蜀岭表江左河东所费巨万皆出于是不取于民
以陈彭年所撰内藏库记示之
臣闻傅说告高宗曰惟事事乃其有备有备无患国朝
之有内帑所以为军旅凶荒之先备也岁月愈深则储
蓄愈富自太祖肇始至于太宗财货山积每千计用一
牙签记之名物不同签色亦异制敌救荒之具沛然有
馀此真宗所以形于叹美也今陛下躬行俭约崇尚朴
素虽大禹之菲饮食恶衣服卑宫室何以过此不知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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帑之积足以为兵荒之备否乎闻之道路陛下宫中用
度比之先朝仅及其半此节俭之至也不知所节之财
皆归诸内帑否乎七八年来东内无供亿之费而房廊
宫庄之入无异往时大农不得而预也不知悉输于内
库否乎淳熙间临安守臣始以羡馀缗钱为献每岁十
万复益之每季一献遂至四十万皆入禁中以充博弈
之用此乾道以前之所无有也陛下游心淡泊不迩声
色宫掖之内无复此乐不知此四十万缗复何所归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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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使此等钱皆归内帑日积月累财计安得不裕神宗
元丰中所储羡财凡三十二库较之三朝又过之矣神
宗志在有为所以先为之备不得不然也陛下可不鉴
观于此哉金人衰微行且灭矣金亡之后群雄纷然皆
与我为敌国而吾所以待之者亦惟曰和战两端而已
与之战乎安得兵力如是之劲与之和乎安得岁币如
是之多此诚未易处也然则今日之内帑其可不汲汲
为缓急之先备哉艺祖尝言北人精兵不过十万我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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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绢易一首级费绢二百万而北裔尽矣伟哉英姿
雄略经画大事如指诸掌惟其先事而有备也陛下当
今日可为之时诚能讲求乎可为之具亦何向而不济
此内帑之储所以不可不爱惜也抑人有言累土可以
为山何者积之使然也又曰江海不能实漏卮何者有
所自泄也故储蓄则为莫大之利而渗漏则为莫大之
害谨其堤防明其要束常如先朝之时则内帑之丰亦
当无异于先朝矣惟圣主亟图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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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轮对咸平元年彗出营室北劄子
咸平元年正月甲申有彗出营室北三月甲午诏百官
极言得失上谓辅臣曰朕即位以来罔敢暇逸今彗出
甚异奈何宰臣吕端等言变在齐鲁分上曰朕以天下
为忧岂独一方耶参知政事李至曰陛下此言可以却
妖矣丁酉彗灭
臣闻人主克谨天戒凡有灾异皆当恐惧修省益修厥
德岂有此疆尔界之别耶譬之人有疾病或发于头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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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发于胸腹或发于手足虽所在不同皆吾身也其可
或忧或否乎彗者除旧布新天之大变也分野之说古
虽有之然通天下一体齐鲁之灾即京师之灾也庸君
姑以分野自宽圣主则惟灾异是惧真宗自谓以天下
为忧岂独一方可谓圣君之谟训矣昔宋景出人君之
言三荧惑为之退舍今真宗畏天之言深切著明如此
其感悟宜如何自甲午至丁酉甫三日尔而彗遽灭天
人之感通岂不捷哉圣主遇灾而惧同符周宣而阴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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占验之语犹曰某分某野不无避忌此乃谀悦之言不
可不察也天下之患莫大乎听谀悦之言谀言进则正
论息矣惟圣主审思之
  轮对熙宁三年太白昼见劄子
神宗熙宁三年九月二十五日司天监言太白昼见距
九年冬数出昼见占者以为主兵而河湟湖南安南用
兵兹其应也
臣闻夜则见昼则伏不敢与太阳敌星之常也当伏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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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与日争明失其常矣故其占主兵兵戈将动于下则
金星先变于上吁可畏哉我神宗皇帝愤北方之彊故
先从事于西戎所以断匈奴臂也于是乎复洮岷克梅
山降木征而南则有交州之役兵连而不解金星昼见
之应昭然不诬自陛下践阼以来星变屡矣而太白之
失常未有如今岁之甚者盖自五月二十一日以迄于
今涉历五旬晴必昼见前代之所无有史策之所不载
有识之士深为国忧之陛下诚心畏天每遇水旱减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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彻乐忧形于色引咎责躬斋洁致祷凛乎有渊冰之惧
今而星变异常其占主兵乃疆埸将扰事变方殷之兆
也而九重之上晏然自若不以为忧何哉董仲舒有言
国家将有失道之败而天乃先出灾异以谴告之不知
自省又出怪异以警惧之尚不知变而伤败乃至以此
见天心之仁爱人君而欲止其乱也金星昼见之久可
谓怪异矣此乃天心仁爱陛下欲出此大异以警惧之
也而陛下曾不以为虞迨夫伤败之至虽悔其可追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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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仰观乾象俯察人事窃料今日之势虽欲幸其无变
而不可得夫既不能无变而吾之将帅则庸懦师徒则
畏怯财用则匮乏藩篱则疏漏其果可以应敌乎将拥
兵于外而专事交结多方掊尅以充苞苴军人愁苦无
聊而主将恬不加恤名曰教阅未始颁赏无以激厉谁
复振作以不教之卒而使之战斗则有望风遁逃而已
此今日之大弊也自古名将守边其财皆得自用以励
士卒则人人慕赏争自奋于功名以遣间谍则冒死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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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密窥敌之动息太祖之任边将得此道矣中兴之初
岳飞韩世忠之流皆有不可胜用之材此所以能擒敌
而制胜也今之任将毋乃与此异乎城壁之经营固所
当务也而板筑并兴则恐力有不及不若择其至急者
先之合数城之力以筑一城则无患乎不坚合数城之
兵以守一城则无患乎不足他日或有遗力则又筑其
次急者至于公论皆以为可缓者则姑已之昔者汉惠
帝之三年春发长安六百里内男女十四万六千人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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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六月发诸侯王列侯徒隶二万人城长安五年发
长安六百里内男女十四万五千人城长安九月长安
城成夫以汉家全盛之时筑一城易事尔而三年之间
三兴大役始克为之今边方单弱如是而乃欲于一二
年之内办集兹事其可得乎力既不及饰辞罔上势所
必至其可恃以为固乎臣所谓藩篱疏漏者此也陛下
诚能因此星变慨然发愤大修武备将帅也师徒也财
用也藩篱也皆大变于前日则可以待不虞矣不然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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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知其所终也臣不胜忧国爱君之心惟圣主察之
  轮对绍兴十一年高宗料敌劄子
绍兴十有一年二月丙子上谓大臣曰中外议论纷然
以金逼江为忧殊不知今日之势与建炎不同建炎之
间我兵皆退保江南杜充书生遣偏将轻与金战故敌
得乘间猖獗今韩世忠屯淮东刘锜屯淮西岳飞屯上
流张俊方自建康进兵前渡金窥江则我兵皆乘其后
今虽虚镇江一路以檄呼其渡江亦不敢来后卒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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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料
臣闻英主之兴所以能折服彊敌尊崇国势者惟其经
营处置得其要而已捕鳣鲔者必以网罟捕虎豹者必
以陷阱设之于此而使鳣鲔虎豹堕其术中则足以制
其死命矣高宗之制劲敌用此术也金人既陷寿春乘
胜进兵众人皆以为忧而高宗曾无惧色岂姑以是安
众心哉盖先事经营多方布置至严至密敌或迫江则
王师皆尾其后彼虽凶彊岂敢轻举妄动而送死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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哉高宗之制敌可谓得其要矣今日金运既衰蒙古方
盛闻已提兵渡大河围陈蔡攻潼关金人之势益蹙其
亡指日可待则是朝廷所当熟虑者非金人乃蒙古也
方兴之势精锐无敌岂可不豫为之备诚得中兴诸将
分布于江淮襄汉之间委之阃外听其所为或冲其胸
或捣其脊或击其左右使敌人踌躇四顾而不知所出
则吾可以必胜矣虽然良将未易得也采之于公论公
论之推必人材之杰然者也纪律必严教阅必精方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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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审威声必震而何患乎大功之不集哉窃闻今之边
防疏略未备守禦诸将多不得人而蒙古之势骎骎将
逼甚可惧也经营布置能如高宗则亦可以如高宗之
不惧矣惟圣主亟图之
  代武冈林守进治要劄子
臣一介庸愚寸长无取误蒙陛下拔擢付以边垒伏自
思念无以称塞夙夜兢惕靡敢遑处今兹获造阙廷咫
尺天颜平生管见得以效其万一天下大务固非疏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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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臣所敢僭议然圣明在上千龄一遇而不能以此时
罄竭愚忠仰酬天造则臣之罪大矣臣自待次累年屏
伏田里因能究观古今颇识兴衰理乱之故尝以为物
有纲领事有管摄五寸之矩足以尽天下之方惟其要
而已为治而不得其要则艰苦而无成论治而不举其
要则散漫而无统是用述所闻诵所学作书十篇名曰
治要其目曰一代之兴自有规模书称成宪诗歌旧章
遵先王之法而过者未之有也作遵法言路四辟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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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无壅于上闻作求言搜选不遗则贤能争奋于岩穴
作举贤民者邦之本也固其本则邦宁作安民风俗国
之脉也其脉不病虽瘠不害作正俗官所以治事也在
得其人毋取于繁作省官兵所以卫国也贵其可用徒
多无益作省兵官与兵省而财不匮矣作裕财刑者侀
也一成而不可变作恤刑居安思危有备无患古之善
经也作制敌臣之区区虽不能尽知天下之利害然蚤
夜以思妄论天下之要务无出于此十者位卑而言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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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所逃罪伏惟陛下赦其狂愚万几之閒特赐省览傥
有可采裁而行之岂惟少裨圣治而微臣遭逢圣代死
且不朽矣取进止(案原目十篇今缺举贤安民恤刑制/敌四篇又省兵裕财二篇仅有数语)
(缺文亦多今/无可考补)
臣闻治天下之道不可以溺于卑亦不可以过于高自
三代而后类皆趋近效而无远图以为吾纪纲粗张法
度粗修民生粗安斯亦足矣岂必建宏远之规模而成
帝王之极功乎是之谓溺于卑间有英锐之主谓治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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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当如是之琐琐也乃慕高远求诸上古必欲荡荡巍
巍之治复见于今志则大矣而其效邈然是之谓过于
高夫溺于卑者固不足论而过于高者徒劳无益斟酌
二者而求乎至当其惟一代之家法乎自古帝王之兴
必有家法规模于开创之初持守于太平之日后世子
孙遵而行之自足以治岂必慕高远而求诸上古哉绳
祖武者可以安天下由旧章者可以固王业纷更高皇
之约束虽嘉唐虞乐商周而无益也得失是非黑白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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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则当今之务宜将安取臣窃以为治要所在惟我成
宪是训是式则可以不劳而成功矣在昔五代之际四
海殽乱民用不宁上帝悯之生我艺祖以神圣英武之
资首攘奸凶光启洪业王道废而复兴人纪乱而复正
规模广大传之无穷列圣承之靡所更改此我宋帝王
之业所以与天无极者也继自今文子文孙舍祖宗何
法哉今夫有一家者乃祖乃父规模于前为子孙者犹
必世守之况以天下之大神圣之所建立哉盖我祖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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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御天下道德仁义以为之本法制纪纲以为之具其
更事多故其烛理明其为虑远故其立法密损益前代
斟酌事宜根本乎圣心发挥乎事业坦然大中至正之
道质诸百圣而不惭建诸天地而不悖如大禹之有典
有则以贻子孙如文武之有谟有烈以启后人也圣上
缉熙之学日就月将固尝御经幄命儒臣进读宝训继
以正说所以绳祖武由旧章者至矣尽矣臣复何言而
臣闻之李绛曰知之不行无益也行之不至无益也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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宪宗慨想贞观开元之盛欲庶几二祖之风烈而李绛
告以斯言所以勉其君者切矣故臣愿吾君虽圣性得
之犹复加圣心焉且臣闻之有遵法之君要必有奉法
之臣唱焉而不和则治道阙矣夫崇宽大而本忠厚此
祖宗之心圣上之心也而奉承于下者未必不失之严
刻裕州县以宽民力此祖宗之心圣上之心也而奉承
于下者未必不厚于取民其馀庶事惧或皆然则大有
戾于祖宗之训是岂吾君之心哉要必致察于此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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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臣子罔不惟成宪是守斯可矣臣所言者凡十皆治
要也而以遵法冠于篇首则尤其要者行之以一则是
九者无所不合岂不复见祖宗之盛乎汉魏相以为古
今异制方今务在奉行故事而已数具汉兴以来国家
便宜奏请施行之相岂不能远取前代顾以为由汉之
治自足以致治云尔由是言之论治道于今日者亦奚
必为过高之说哉(案以上/遵法篇)
臣闻下情之通塞安危理乱之所由分也天下如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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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身血气周流则可以久安而无疾上下交通则可以
常治而不乱昔者先王欲通其情而忧其不能自达也
是以求之甚急上自公卿大夫服休服采无不可谏虽
百工之微犹各执艺以諌初未尝设为定员也庶人谤
于道则庶人有谏商旅议于市则商旅有谏犹惧此心
之未孚也于是有谏鼓有谤木有进善之旌又惧夫勇
者虽谏而怯者或未能也则为之法曰臣下不匡其刑
(案不匡原本避宋太祖/讳作不正今改从经文)遒人以木铎徇于路儆以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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谏之刑古之人岂求夫从谏之美名哉亦惟曰鲠切之
不闻则幽隐之不达人主深居九重而海内是非利害
之实莫能周知此非小故也破崖岸去边幅虚心以求
之和颜以受之犹惧忠告之不至而况拂抑之沮遏之
使不得尽其情欤臣尝读唐史见李绛对宪宗之语以
为始欲陈十事俄而去五六及将以闻又惮而削其半
故上达才一二未尝不深悲之夫以忠言进于君此亦
臣子所当然而乃蓄缩畏忌一至于是此无他顺从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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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随违忤则害至利害之心胜故其势不得不畏非彼
自畏也雷霆之所击万钧之所压不能使之不畏也夫
使臣下有所畏而不敢言则谄谀相师寖以成俗而人
主不得闻其阙失矣宫禁之崇深等级之辽绝耳目之
所不及者虽至大之事迫切之情且不得而知而民之
疾苦何自而伸乎昔我祖宗之际询访群臣如恐不逮
昼日不足继之以夜朝臣转对许以指陈阙失言事之
官其多至二十员谏列因循或下诏而警之臣有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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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漆匣而藏之非止在廷之臣得以尽规也雍丘一尉
妄言嫔嫱布衣皂囊书辞狂悖而皆不加罪所以容纳
谠言护养风俗类皆以犯颜敢谏为忠至于濮议新法
之起争之者虽以罪去而继之者其言益危彼独何恃
而不恐哉意者舍己从人从谏弗咈其风声气习固应
有是耶比年以来饥旱相仍星纬失度天灾时变如此
可言者亦众矣而中外臣庶能奋不顾身以忠言劘上
者罕闻焉此岂有所畏而不敢哉抑有由焉盖自中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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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初用事之臣力主和议严用刑罚以钳不附己者之
口偷合苟容习以成俗故虽圣君相继急闻切直而士
气犹未伸也动其敢言之机而作其敢言之气使其心
奋发不能自已者其必有在矣夫瑰奇珍怪产于遐方
异域人皆得而用之事固未有不求而得求而不得者
虽然求言易从谏难古所谓从谏者非徒求之谓也忠
虽不忤善亦不从以规为瑱是谓塞聪斯其为听言也
末矣惟知人臣进谏之难而乐闻过失虚怀以改庶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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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言罄竭而下情毕通是则求言之实也(案以上/求言篇)
臣闻风俗之弊有可以复返之理患为政者不能以是
为急尔簿书期会断狱听讼世每以是为急而至于俗
流失世败坏则因恬而不知怪是何急于彼而缓于此
也簿书期会断狱听讼一日不治其害立见而风俗所
在虽有不善未为深害也见其可缓之形而不见其不
可缓之实培养之不加而纵寻斧焉廉耻日丧忠信寖
薄颓靡废阙以至于不可收拾呜呼风俗国之元气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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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气枵然则身随之风俗既坏则国从之虽秦之强隋
之富而元气不存则危亡可立而待是果可缓耶昔者
先王知其甚急也是以省观风俗苟有不善则切切焉
以为忧陶冶作成必使粹然醇厚人有士君子之行以
为吾代天牧民勿使失性其职当如是也古人以是为
急务而后世则忽之教化不明而质朴日消此亦无足
怪者我国家列圣相承美化流行习俗丕变既与古匹
休矣而审观详察则尚有所当正者承平既久而侈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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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风也末习之好而去本寖远也富者竞为骄夸贫者
倾赀效之歆艳以成俗侈靡以相高旦旦伐之而本真
微矣臣观汉文帝以敦朴先天下而海内望风成俗翕
然化之唐太宗戒靡丽珍奇之好而当时风俗素朴衣
无锦绣夫此二君者其道德未纯于古也躬行于上而
俗移于下源清流洁表端影直其效固如此也圣上清
心正本无他嗜好乘舆服御一切减损所以躬率者至
矣而求诸习俗未睹其效意者躬行虽力而法制犹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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备欤今夫侯王富戚之家宫室藻绘之饰器用雕镂之
巧被服文绣之丽极侈穷奢荡心骇目公卿大夫之家
妇人首饰动至数万燕豆之设备极珍羞其侈汰如此
及从而问其然则曰吾有所效也京邑四方之极古人
所以原本枢机者在是而靡丽为甚来者无所取则亦
惟末习是效故近岁以来都邑之侈遍于列郡而达于
穷乡此岂小故而可不正哉唐柳泽有言骄奢起于亲
贵纲纪乱于宠倖制之于亲贵则天下从禁之于宠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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则天下畏我真宗时销金服饰其禁严甚然累下制令
而犯者不绝故内则自中宫以下外则自大臣之家悉
不得以金饰衣服复申严禁布于天下自此无复犯者
以其自近始而法禁明也圣上恭俭之化形于宫掖闻
于天下久矣而臣犹虑夫贵戚大臣之家有渐于薄俗
而侈靡相尚者法禁之行当自是始行于一二以励其
馀而风俗可移矣古人举事必有以大服天下之心故
法禁可行宽于贵戚大臣而急于士民之家则人不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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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者彼固以为吐刚而茹柔也躬行以为之本法禁以
为之具而行之自贵戚大臣始贵戚大臣既正则远近
莫不一于正此则正俗之要也(案以上/正俗篇)
臣闻唐虞官百夏商官倍成周六卿之属三百六十建
官如此之简也夫其建官之简宜其庶事多阙而至纤
至悉靡有不举夏商之制臣不得其详而成周之制则
有周官在今可覆也自衣服饮食之微羽角茶炭之末
阴阳巫祝之技至于蛙黾之去蠹物之除妖鸟之射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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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职掌而当时不病其冗也古之制官因事而设理之
所不可无也书曰无旷庶官天工人其代之夫所谓天
者岂远于人乎即理之所当然者是矣有是理则有是
事即有是官设官分职惟理所在则虽繁而甚简何者
理尽而止不容有赘焉者也三代而上公卿百执事之
职一定而不可增损达此理而已矣两汉而下建置渐
繁至隋唐而尤甚体统不明官职紊乱于是乎省官之
议兴焉夫当流弊既极之后岂可无变通之术而所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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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通者未易言也省之而得其道则人心帖然谁敢不
服省之而悖于理则怨谤四集未能革弊而人心先不
悦矣此不可以不深察也昔张延赏尝省官矣而道路
訾谤柳仲郢亦尝省官矣而议者厌服省官一也而人
心之应乃尔不同此无他延赏不得其道而仲郢能当
于理故也在理不可不省而人心皆以为当然何为而
不服哉省官之说在今日诚不可缓而理所当然者不
可不讲也某局事至简也而官猥众省之可也某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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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剧也而官亦多勿省可也或出于先王之所创立或
出于末世之所建置当因则因当革则革概之以理可
也举事以理而私意不行焉则人心必服虽有不服者
事久论定而亦从之矣虽然此犹其流也遏其流不若
疏其源今日之官所以冗岂非所从入者太多乎即其
所从入者裁节之此所以疏其源也昔艺祖之法自台
省六品五品诸司一郊而任一人自两制以上一岁而
任一人而仁宗之世则损其数至于神宗之初宗室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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免之外不复推恩袒免之内以试出任夫圣人岂乐此
矫拂人情哉盖曰此而不节则来者日众官不足以处
之而日益冗矣绍兴之初以一官而兼数职今也以一
官而分数人閒曹冗局可省者众推求其端何以至此
近者圣断赫然自宰执以下任子无不减损固已疏其
源矣持之至坚确乎不变可也延阁秘殿之职任子之
自出者勿庸轻授可也戚里恩泽之滥可损者损之府
史胥徒之员可汰者汰之凡无益于国而坐糜廪禄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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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之又省而冗官之弊革矣夫举事而咈人情固圣人
所不为惟理所在而能疏其源则其弊自去而人不惊
又何以至于怨哉易曰通其变使民不倦神而化之使
民宜之臣以为省官之方要必出于此可也(案以上/省官篇)
自古患无良将不患无精兵得良将以统率之御之以
道束之以法怯者可使勇弱者可使强(案以上/省兵篇)
冗官之未省冗兵之未汰皆不可言政事此蠹财之大
者也(案以上/裕财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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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絜斋集卷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