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钦定古今图书集成博物汇编禽虫典

 第一百六十五卷目录

 虫部汇考
  礼记〈月令〉
  周礼〈秋官〉
  尔雅〈释虫〉
  汲冢周书〈时训解〉
  大戴礼记〈易本命 夏小正〉
  春秋繁露〈治乱五行〉
 虫部艺文
  蛰虫始振赋        唐王起
  虫赋           宋吴淑
  鸣虫赋          孔武仲
  悲夕虫          明程汉
  夕虫           钦叔阳
 虫部纪事
 虫部杂录
 虫部外编

禽虫典第一百六十五卷

虫部汇考

《礼记》《月令》

孟春之月,蛰虫始振。
〈注〉振,动也。

毋杀孩虫。
〈陈注〉孩虫,虫之稚者。

仲春之月,雷乃发声,蛰虫咸动,启户始出。
〈疏〉户谓穴也,谓发所蛰之穴。蛰虫早者孟春乃出。则《左传》启蛰而郊是也,蛰虫晚者则二月始出。故此云蛰虫咸动,则正月未皆动。〈陈注〉谓始穿穴而出也。

仲秋之月,蛰虫坏户。
〈注〉坏,益也。蛰虫益户,谓稍小之也。〈疏〉以土增益穴之四畔,使通明处稍小。所以然者,以阴气将至,此以坏之。稍小以时气尚温,犹须出入。故十月寒甚。乃闭之也。

孟秋行夏令,蛰虫不藏。
〈疏〉蛰虫不藏,地灾也。

季秋之月,蛰虫咸俯在内,皆墐其户。
〈注〉墐谓涂闭之辟杀气。〈疏〉俯,垂头也。前月但藏而坏户,至此月既寒,故垂头向下以随阳气,阳气稍沉在下也。而又涂塞其户穴,以辟地上阴杀之气也。

《周礼》《秋官》

剪氏下士一人,徒二人。
〈订义〉郑康成曰:剪断灭之,言主除虫蠹者,诗云:实始剪商。 郑锷曰:除蠹之法与庶氏除蛊事同而义异,蛊则合庶毒以为之。官曰:庶氏本其致毒之由,以诏后世也。蠹比蛊为害甚轻。名官曰:剪教人以剪而去之之法也。

掌除蠹物。
〈订义〉郑康成曰:蠹物穿食人器物者,蠹鱼亦是也。郑锷曰:书内有白鱼及白蠹食书之类,然考之。《传》有曰:木将病,蠹生之,则蠹亦为木之害也。

以攻禜攻之,以莽草熏之。
〈订义〉郑康成曰:攻禜,祈名。莽草,药物。杀虫者,以熏之则死。 郑锷曰:莽草,药名也。谓其有神则以攻禜而攻之,谓其有毒则以莽草而熏之。 刘执中曰:剪者,飞蝗之剪断禾穗者也。蠹者,螟虫之蠹禾根者也。蛊者,蟊虫之食苗心者也。凡庶蛊者,蝝蝻螣贼之害稼者皆是也。故以攻禜之法,祭而攻除之。又焚莽草熏烧之,除苗害也。

凡庶蛊之事。
〈订义〉郑锷曰:又言凡庶蛊之事者,庶氏自掌除蛊,然蛊为难除,除之不得,或亦用剪氏之法。 贾氏曰:剪氏主除蠹物,其蛊毒自是庶氏,今此云凡庶蛊者同类相兼,左右掌之。

赤叐氏下土一人,徒二人。
〈订义〉郑锷曰:虫豸藏埋于墙屋之隈,除去为难,当用物以捇拔而去之,故名曰赤叐。

掌除墙屋。
〈订义〉刘执中曰:墙屋罅隙之间有虫有豸,皆螫人而毒入四支,至于迷闷痛绝不可救者,蠖蝎虿蜘蛛蜈蚣之类皆是也。 郑锷曰:文王仁及昆虫,伏藏埋蛰于墙屋之下,乃设官搜求以除之,何耶。此殆为王居也,至尊所处固当致严,墙屋之下人迹罕至,苟有能致害之物藏焉,不可不去也。

以蜃炭攻之,以灰洒毒之。
〈订义〉郑康成曰:蜃,大蛤也。捣其炭以坋之,则走洒洒也。淳之以洒之则死。 王昭禹曰:以蜃炭攻之则
以火之,毒气暴之,使出也。 刘执中曰:古者以蜃炭攻之,又以灰汁沃之,今之为方,非独此也。而用蜃炭涂塈墙壁,亦赤叐之遗法欤。

凡隙屋除其狸虫。
〈订义〉郑锷曰:隙屋则离宫别馆希御幸之地,无所不除之矣。 贾氏曰:埋藏之虫在屋孔穴之中,故以隙屋言之。 郑康成曰:狸虫,䗪肌蛷之属。 王氏曰:狸虫亦有害人者,故除之。

壶涿氏下士一人,徒二人。
〈订义〉郑康成曰:壶谓瓦鼓,涿击之也。 王昭禹曰:击瓦鼓以驱水虫,故名官谓之壶涿氏。

掌除水虫。
〈订义〉郑康成曰:水虫,狐蜮之属。 郑锷曰:水虫之能为人害者,如春秋书有蜮之类,谓于水中含沙射人影为灾,故也。

以炮土之鼓驱之,以焚石投之。
〈订义〉郑康成曰:炮上之土,瓦鼓也。 郑锷曰:壶涿氏驱之,以炮土之鼓为瓦鼓,以火炮之,其状如壶。可以涿击水虫,以浊其水。旧书以涿为浊,驱之不去。又以焚石使执投于水中,如以热汤,以火制水也。
王昭禹曰:以土能胜水而制之也。 郑康成曰:
焚石投之,使惊去。 王昭禹曰:攻之以火气,使感阴阳相沴之气而死。 刘执中曰:攻之以火气,应之以阳声,则阴邪之虫去矣。

若欲杀其神,则以牡橭午贯象齿而沈之,则其神死渊为陵。
〈订义〉郑康成曰:神谓水神龙罔象。 郑锷曰:若为害之虫,驱之不去,意有神者主之。欲杀其神使之死,欲塞其渊使其虫无所藏,必有牡橭午贯象齿而沉之。橭木名所谓山榆也,象齿,象之牙也。取山榆之牡者,十字交午贯穿象牙以沉乎水中,则可以杀水虫之神,且使水涸而渊塞,化为丘陵物。有能相制相治者,固不可以理诘也。古之圣人达万物之理,得其好,用以为除害之术。除蠹物则用莽草,除狸虫则用蜃炭,除蛙黾则用牡菊,除水虫则用牡橭。天地间物皆为天地间用,然非明哲有所不知。 贾氏曰:以橭为干穿孔,以象牙从横贯之,为十字。 刘执中曰:若有神物在渊,时有变见惊震于民者,则以象牙午贯榆木沉之,则其神死而其渊陵矣。谓如蛟蜃龙龟之属,穴为居者,非水注成渊。 王昭禹曰:凡此之类皆圣人所以变化驱除之术,非深穷物理之所以相治相克者,孰能与此。且夫琥珀拾芥,磁石引针,戎盐累卵,獭胆分杯,坏漆以蟹,浣锦以鱼。散血以藕皮,毁金以羊角。皆出于自然之理,先王命官如此,岂非知变化之道,知神之所为乎。

《尔雅》《释虫》

有足谓之虫,无足谓之豸。
〈疏〉此对文尔散言,则无足亦曰虫。月令春日,其虫鳞。郑注云:龙蛇之属是也。

翥,丑罅。
〈注〉剖母背而生。

螽丑奋。
〈注〉好奋迅作声。

强丑捋。
〈注〉以脚自摩捋。

蜂丑螸。
〈注〉垂其腴。

蝇丑扇。
〈注〉好摇翅。〈疏〉此辨虫属所生及所好之状不同者也,翥飞也,丑类也。虫类能飞,翥者谓蝉属,皆剖坼母背以为孔罅而生,螽蝗之类好奋迅作声而飞,螽斯之类好以脚自摩捋,蜂类好垂其腴以伏息。《说文》云:螸,垂腴也。腴即腹下也。青蝇之类好摇翅自扇。

《汲冢周书》《时训解》

立春又五日,蛰虫始振,蛰虫不振,阴奸阳。
秋分又五日,蛰虫培户,蛰虫不培户,民靡有赖。霜降后十日,蛰虫咸俯,蛰虫不咸俯,民多流亡。

《大戴礼记》《易本命》

二九十八,八主风,风主虫,故虫八月化也。

《夏小正》

二月:昆小虫抵蚳。昆者,众也。田魂螺也者,动也,小虫动也。其先言动而后言虫者。何也。万物是,动而后著。括,犹推也。蚳。蚁卵也,为祭醢也。取之则必推之,推之必不取,取必推而不言取。

《春秋繁露》《治乱五行》

火干木,蛰虫早出。虫部艺文《蛰虫始振赋》〈以和气初发幽蛰潜启为韵〉唐王起
蛰以寒闭,春以阳和。闭者待时而后振,和者煦物而无颇万冗之中,或羽毛而栉比积块之下,或鳞甲而骈罗。咸蠢蠢以潜发,应熙熙之屡过,则知出处。有时变通为贵,煦妪斯感严凝,罔畏跂行喙息负日月之融光,蠕动蠉飞得天地之仁气尔。其形分土石色,动丘墟潜乎野处,达彼岩居,历穷阴而兹久,当献岁之厥初,思丽景之鸣跃,念和气以吹嘘。顺于时,比应雷之雉。感于候,同上冰之鱼。况夫勾芒整辔,太簇纪月,蒸以絪缊,敛其觱发,或振羽而不倦,或动股而不歇,细则肸蚃以凌空,巨则连蜷而映窟。处否藏周,逢时出幽。顺地之理,承天之休,将昭苏而忽变,岂枯槁而为俦。想像山川,依稀原隰。气且布于感动形无,违于燥湿秘邃,泥蟠依稀土蛰。青云之表期蜿蜿以龙升,绣户之前伫翩翩而燕入。则知离于淹滞,托彼沉潜。苟存身而有待,必坯户而是瞻,岂惟月令旧章纪之而无斁,时训前典徵之而不厌,容有穷屈伸之理得。行藏之体固无恨于陆,沉将必俟于天启。

《虫赋》宋·吴淑

伊微虫之蠢动,咸群分而共处,验蟋蟀之秋吟,候莎鸡之振羽。伊威在室,蟏蛸在户。或守瓜以食,或齧桑为蠹。玩五色于螂蜩,怜五技于鼫鼠。喓喓草虫,趯趯阜螽。蟫鱼喜衣书之际,蛴螬游粪土之中。则有蚯蚓无心,蜂虿有毒,萤出腐草,蝎生朽木。法蛛蝥而结网,悯飞蛾之赴烛。太宗吞蝗以弥灾,楚王食蛭而蒙福,庄周梦蝶,武子囊萤。蜗角战于蛮触,蚊睫集乎焦螟。或前爪而后距,或胸鸣而股鸣。有足无足,纡行仄行。但见坯户,宁堪语冰。至于大螾为祥,蝼蛄表瑞,蚊聚成雷,䖟飞附骥。杜伯则以尾螫人,缢女则吐丝自毙。又闻蛾子时术尺蠖,求伸入马后之梦,集王则之身。蜉蝣之衣楚楚,螽斯之羽诜诜,亦闻马蚿百足,藿蠋五采,蜣螂转丸,蝍蛆甘带,复有短狐含沙而射影,螳螂奋臂以当车,涂青蚨而还钱,埋蜻蛉而变珠,言道则愧乎。醯鸡为政则比夫蒲卢,斯种类之繁夥,岂可一二而陈诸。

《鸣虫赋》孔武仲

微哉。鸣虫也,彼各有徒。深者潜形于数仞之壁,高者或托于百尺之梧。嘈然四起,杂尔相呼。其幽阴悲愁如寡妇秋叹于帏幄,其荒凉惨淡似客舟夜语于江湖,其声若曰岁既秋矣,凉生暑徂。霜棱棱以将结。露炯而归芜。茁然丰者为白草,蓊然秀者为枯株。彼无情而若此,况吾俦饮泉食土,寿命不长者欤。余闻而诮之曰:是何譊譊之多也,天地至公,惟有生死抱阴而陨,乘阳而起,顾无物而不然,尚何为乎忧喜。取于尔类则有麟凤之与蜉蝣,譬诸吾人则有彭祖之与殇子。虽万口之欢哗诉高明而不已,恐造物者闻之,必有按剑而盼者矣,不取戮于天,公将见歼于社鬼。语未毕归而自尤曰:彼之所以异于吾者,躁也。吾之所以贤于彼者,默也。柰何纷纷与之争,言是吾惑也。不若收视反听外与之绝,既而长城鼓阑,远汉星灭,日出东隅,虫声遂歇。

《悲夕虫》明·程汉

悲夕虫,夕虫恋残暑,露下为谁啼,风前还自语。万篱兮旅井,依浦兮蒙楚。隙文石之雕墙,缭枳丛之土宇。岁如何其岁向阴,彼候虫兮俟秋吟。展衣裳兮如雪,鼓喙翼兮如琴,杂觱篥兮关塞。远催砧杵兮闺闼,深念启蛰兮昨日。炎易凉兮电疾,感蜉蝣之朝夕,譬在条之日。及将自鸣兮及时愿倾竭。夫小知乐振羽之豳什,漏局促于唐诗,方委蜕以顺变,宁鼓簧以媚俗,顾卵翼之溢恩,宰何心而亭毒。东序兮南荣,萧萧兮夜声,寒阶兮雨作,枯树兮霜鸣,繄无衣之游子,闻络纬以何情。

《夕虫》钦叔阳

君不闻兮候虫,彼何忧兮忡忡,俟秋吟兮独切,如有悲兮向风。栖倚雕阑之宇,潜跃文础之宫。时游井干。独翳蒙茸。振商歌兮出金石,奏凄响兮韵琴箜。尔其鼓翼振振,衣裳楚楚。殷殷善悲,唧唧交语。或泣翠于瑶阶,或啼红于绮户。謇啁哳之不休,似哀乐之无主。饱清露兮焉求,愬凄风兮自诩。乃若哀啼申旦收响,白日揽衾,曳杖参横,斗昃已焉哉。彼蟋蟀兮如助予之叹息,叹复叹兮哀尽写虫乎。聒听终未舍,朱明倏换素节。至疾鸣不休胡为者,今何依兮床下,昔何旷兮在野。草头方看,露珠湛水,末瞥见霜花,洒对兹虫兮泪沾臆。流光荏苒真煎逼,深闺砧杵塞上笳。未若虫声倍凄恻。欲寄长相思,但愿加餐食。吾犹铅椠误青鬓,君莫风尘怨颜色。

虫部纪事

《吕氏春秋·壅塞篇》:齐攻宋,宋王使人候齐寇之所至。使者还,曰:齐寇近矣,国人恐矣。左右皆谓宋王曰:此所谓肉自至虫者也。
《述异记》:汉武帝幸甘泉长平。阪道中有虫赤如肝,头目口齿悉具,人莫知也。时东方朔曰:此古秦狱地也。积忧所致。上使按图,果秦狱地。朔曰:夫积忧者,得酒而解。乃取虫置酒中,立消。
《汉书·五行志》:昭帝时,上林苑中大柳树断仆地,一朝起立,生枝叶,有虫食其叶,成文字,曰公孙病已立。昭帝崩,立昭帝兄卫太子之孙,是为宣帝。帝本名病已。《后汉书·马皇后传》:后,永平三年,立为皇后。先是数日,梦有小飞虫无数赴著身,又入皮肤中而后飞出。既正位宫闱,愈自谦肃。
《博物志》:景初中苍梧吏到京,云:广州西南接交州数郡,桂林晋兴宁浦间人有病将死,便有飞虫大如小麦。或云:有甲在舍上,人气绝来。食亡者,虽复扑杀,有斗斛而来者,如风雨。前后相寻,续不可断截,肌肉都尽,唯馀骨在。更去尽贫家,无相缠者,或殡殓不时,皆受此弊。有物力者,则以衣服布帛五六重裹亡者。此虫恶梓木气,即以板鄣防左右,并以作器。此虫便不敢近也,入交界更无,转近郡亦有,但数少耳。
《搜神记》:东阳刘宠为折冲将军,见遣北征,将行,而炊饭尽变为虫。其家人蒸炒,亦变为虫。其火愈猛,其虫愈壮。宠遂北征,军败于坛丘,为徐龛所杀。
《酉阳杂俎》:晋时有徐景于宣阳门外得一锦麝,至家开,视有虫如蝉五色,后两足各缀一五铢钱。《异苑》:谢灵运为临川郡,饭中欻有大虫,谢遂被诛。《南齐书·王敬则传》:敬则补侠毂队主,领细铠左右。与寿寂之同毙景和。明帝即位,以为直閤将军。坐捉刀入殿启事,系尚方十馀日,乃复直閤。除奋武将军,封重安县子,邑三百五十户。敬则少时于草中射猎,有虫如乌豆集其身,擿去乃脱,其处皆流血。敬则恶之,诣道士卜,道士曰:不须忧,此封侯之瑞也。敬则闻之喜,故出都自效,至是如言。
《珍珠船》《述异记》:媚草,鹤子草也。蔓生,色浅紫,蒂形如飞鹤,春月生双,虫食其叶,越女收养虫,老蜕为蝶,带之号媚蝶。
《唐书·五行志》:神功元年二月庚子,有人走入端门,至通天宫,阍及仗卫不之觉。时来俊臣婢产肉块如二升器,剖之有赤虫,须臾化为蜂,螫人而去。
《酉阳杂俎》:天宝二年,平卢有紫虫,食禾苗,时东北有赤头鸟,群飞食之。
《蒋氏日录》:元载不饮酒,人强之,辞以鼻闻酒气即醉。人谓可治,取针挑载鼻,尖出一小青虫,曰:此酒魔也。闻酒即畏之,去此无患。
《唐书·五行志》:太和三年,魏博管内有虫,状如龟,其鸣昼夜不绝。
开成四年,河南黑虫食田。
《酉阳杂俎》:河南少尹韦绚少时尝于夔州江岸见一异虫,初疑棘针一枚,从者惊曰:此虫有灵,不可犯之。或致风雷,韦试令踏地惊之,虫伏地如灭,细视地上,若石脉焉。良久渐起如旧,每刺上有一爪,忽入草疾走如箭,竟不知是何物。
温会在江州与宾客看打鱼,渔子一人忽上岸狂走,温问之,但反手指背,不能语,渔者色黑,细视之,有物如黄叶,大尺馀,眼遍其上,齧不可取。温令烧之落,每对一眼底有觜如钉,渔子出血数升而死。莫有识者,予同院宇文献云:吉州有异虫,长三寸馀,六足,见蚓必齧,为两段才断,各化为异虫,相似无别。《唐书·地理志》:关内道灵州灵武郡,土贡:青虫。
《琅嬛记》:袁运字子先,尝以奇香一丸与庄姬,庄姬藏于笥,终岁润泽,香达于外。其冬閤中诸虫不死,冒寒而鸣。姬以告袁,袁曰:此香制,自宫中其间,当有返魂乎。
《冥祥记》:尼宋智通,年少信师不专,师死罢道,嫁魏郡梁,甫生一男,家贫无以为衣,有法华等经悉练之,以衣其儿,俄得病,遍体坏烂,状如火疮,有细白虫,日出数升馀。昼夜号叫,闻空中语云:坏经为衣,得此报。旬馀而死。
《幸蜀记》:咸康元年七月,天富仓奏米中生虫,如小蜂尾后垂,如米粒曳之而行。《挥麈后录》:黄太史鲁直本传及文集序云:太史罢守当涂,奉玉隆之祠,寓居江夏,尝作《荆南承天寺塔记》。湖北转运判官陈举承风指,采摘其间数语,以为幸灾谤国,遂除名,编隶宜州,时崇宁三年正月也。明清后阅徽宗诏旨云:大观二年二月壬午,淮南转运副使陈举奏:臣巡按至泗州临淮县东门外,忽见一小蛇,长八寸许,在臣船上。寻以烛照之,已长四尺有馀,知是龙神,以箱复金纸迎之,遂入箱中。并箱复送至庙中。知县黄巩差人报称:所有箱内揭起金纸钱,已失小蛇,止有开通元宝钱一文,小青虫一个。次日早,差人赍送臣船。臣窃思之,神龙之示人以事,必以其类。以臣承乏漕事,实主财赋。不示以别物,而示以钱者,以其如泉之流,行于天下而无穷也。不示以别钱,而示以开通元宝,以其有开必有通而无壅也。示之以青虫一者,其虫至微,背首皆青,腹与足皆金色。青,东方色也,示其有生意;金,西方物也,示其有成意也。臣窃以为神龙伏见陛下复修神考漕运与盐法,使内外财赋丰羡流通,不滞一方而无有壅塞,公私通行,靡有穷竭,故见斯异。臣不隐默,谨述事由,并开通元宝钱一文及小青虫一个,盛以涂金银合子,谨专人诣阙进呈。奉圣旨:陈举特罚铜二十斤。其进开通钱井青虫儿涂金银合封全,并于东水门外投之河中,以戒诡诞。
《墨客挥犀》:长安道中有行人,倦息古松之下,回视巨蟒蛇,长丈馀,宛转荆棘间,若伤病者,行者怪而谛视之,但见脑门上虫大如粟粒,色红如丹,因取置地以足跐之,逡巡蛇遂能去,行者渐觉足间微痒,须臾愈剧,毒气俄升于股。旬日之间,血肉溃烂,遂坠股而死。细微之物其毒至是,人终莫知其名。
余从祖多患腹痛,类为虫所食,或教之以桃叶为枕一夕,虫自鼻出,形如鹰觜,人莫识其名者。
《泊宅编》:松楸上忽生大青虫,食尽叶,惟留大枝干。近见镇江一士大夫先冢如此,盖不祥也。
《癸辛杂识》:永嘉平阳陈仲潜健啖过人,仕至邑宰,不为生计,每饭必肉数斤。未几,所畜一空,其妻告以饥,愁中吐出一虫,如小龟,金色,遂殂。
鲜于伯机云:向闻其乃翁云:北方有古寺,寺中有大铁锅,可作数百人食,一夕忽有声如牛吼,晓而视之,已破矣。于铁窍中有虫,色皆红,凡数百枚,犹有蠕动者,铁中生虫,亦前所未闻也。
《元史·文宗本纪》:天历二年,大名魏县有虫食桑,叶尽虫俱死。
《泽州志》:明崇祯庚辰秋,析城山树头遍挂虫壳,如人形,长三寸,绿色,衣冠襟袖,宛然两腋下穿黑绒线,如傀儡绳系状。山中僧人取悬室内,至春时,绿壳开裂,中飞出一蝴蝶,绝可观。

虫部杂录

《诗经·齐风·鸡鸣章》:虫飞薨薨,甘与子同梦。〈注〉虫飞夜将旦,而百虫作也。
《礼记·月令》:孟秋行冬令,则阴气大胜,介虫败谷。仲秋行夏令,则其国乃旱,蛰蠃不藏,五谷复生。孟冬行夏令,蛰虫复出。
仲冬之月,地气沮泄,是谓发天地之房,诸蛰则死。《王制》:昆虫未蛰,不以火田。
《礼运》:用水,火,金,木,饮食,必时,合男女,颁爵位,必当年德,用民必顺,故无水旱昆虫之灾。
《乐记》:蛰虫昭苏。
《文子·九守篇》:粗气为虫。
《道德篇》:世之衰也,蠕动不息。
聋虫虽愚,不害其所爱。
《上德篇》:园有螫虫,葵藿为之不采。
《上礼篇》:水积则生,相食之虫。
《鬼谷子·权篇》:介虫之悍也,必以坚厚。螫虫之动也,必以毒螫。
《庄子·天运篇》:虫,雄鸣于上风,雌应于下风而风化。类自为雌雄,故风化。
《秋水篇》:夏虫不可以语于冰者,笃于时也。
《荀子·劝学篇》:肉腐出虫。
《易林》:霜降闭户,蛰虫隐处,不见日月,与死为伍。《春秋繁露》:天下之昆虫随阳而出入。
《外史·时势篇》:食叶之虫,有数仞之木,其叶扶疏,油然而阴,人皆以为值寒而凋,待黄而落也。方其五六月之间,虫生其下,以枯叶绸缪而为巢,附丝于枝上,潜饮朝露,以为无伤其木也。不知旬日之内,其叶稀稀,其木濯濯向也。扶疏而成阴,今则颓然而无叶矣。其所伤者,即其所栖而为荫者也。夫虫依乎木,而亦伤乎木,岂其心哉。所食在此,固不能舍木而求食也,然则一虫之微,非能伤乎。数仞之木,一木之伤亦非一虫之力也。木之质不彊,而所荫之叶徒足以资饿虫耳。故叶欲荣,则虫益附。叶欲凋则虫益食,其势然也。《抱朴子·广譬篇》:毒粥既陈,则旁有烂肠之鼠,明燎宵举,则下有聚死之虫。
《元真子·鸑鷟篇》:耀夜者,烛腹也。橐体者,箧躯也。戴芥者,负垢也。苗蜩者,根蝉也。晴星者,眩华也。烛腹之虫循乎墙,箧躯之虫出乎隙,负垢之虫游乎叶,根蝉之虫植乎土,箧躯哂乎烛腹。曰:子之自谓养生之固者也,烛乎腹,耀乎夜。见乎险阻,审乎取舍,然而世人相有炫明之患,怪乎物,亡乎身,未若吾之晦迹之逍遥也。负垢哂乎箧躯,曰:子之自谓养生之固者也,橐乎体,箧乎躯。进则外乎首而行,恐则内乎元而静。然而出入有首鼠之患,怪乎物,亡乎身,未若吾之盖形之逍遥也。根蝉哂乎负垢。曰:子之自谓养生之固者也。蓁然芥,孽然垢,徐然步。物之不疑,子之动也。粪然形物之不疑,子之生也。然而虑风火有惊恐之患,未若吾之瘗体之逍遥也。之数虫者,各以能之相哂也。于是眩华闻之哂乎根蝉。曰:子之自谓养生之固者也,藏乎口,匿乎目,虚乎心,实乎腹,根乎足。润水土于外而不行。苗乎春受风日于外而屡长。无霸䧿之嫌者矣,然而累乎质,凝乎有。苟遇掘凿之患,怪乎物,亡乎身,未若吾之瞥然之逍遥也。根蝉曰:吾禀乎造化之奇,妙乎古今之知藏口匿目虚心实腹之数。虫者其于卫生,莫吾如也。向吾闻子之声、昧子之形、状子之有,自何而生眩华,曰:吾生乎目之眩,长乎视之乱,其徐也。联若星之贯其疾也,纷若华之散,取之而不得。舍之而不克,谓无而有,谓有而无,其来也。倏见乎造化其去也。寂归乎太虚,能游乎不物之域者,方观乎吾之逍遥之虚域。
《物类相感志》:花树虫孔,以硫黄末塞之。
酱内生虫,以马草乌碎切,入之,虫即死。
松毛可杀米虫。
油杀诸虫。
《王氏谈录》:公言旧尝得句云:槐杪青虫缒夕阳,因思昔人似未曾。道后阅杜少陵诗,有云:青虫悬就日,尤叹其才思,无所不周也。
《资暇录》:饮坐令作,有不悟而饮罚爵者皆曰:虫伤旱潦。或云:虫伤水旱,且以为薄命,不偶万口一音,未尝究四字之意。何也。虫伤疑为虫霜,盖言田农水旱之外,抑有虫蚀霜损,此四者田农之大害,六典言之数矣。

虫部外编

《淮南子·道应训》:卢敖游乎北海,经乎大阴,入乎元阙,至于蒙谷之上。见一士焉,举臂而竦身,遂入云中,卢敖仰而视之,曰:吾比夫子,犹黄鹄与壤虫也。〈注〉壤虫,虫之幼也。
《抱朴子·仙药篇》:赤松子以元虫血渍玉为水而服之,故能乘烟上下也。
《后汉书·南蛮传》:巴郡南郡蛮,本有五姓:巴氏,樊氏,瞫氏,相氏,郑氏。未有君长。各乘土船,约能浮者,当以为君。馀姓悉沉,唯务相独浮。因共立之,是为廪君。乃乘土船,从夷水至盐阳。盐水有神女,谓廪君曰:此地广大,鱼盐所出,愿留共居。廪君不许。盐神莫辄来取宿,旦即化为虫,与诸虫群飞,掩蔽日光,天地晦冥。积十馀日,廪君思其便,因射杀之,天乃开明。廪君于是君乎夷城。
《陆颙传》:吴郡陆颙家于长城,世以明经仕颙,自幼嗜面为食,食愈多而质愈瘦。及长从本军,贡于礼部,既下第,遂为生太学中。后数月,有胡人数辈携酒食诣其门,既坐,顾谓颙曰:吾南越人,生长蛮陌中,闻唐天子庠罗天下英俊,且欲以文化动四夷,故我航海梯山来中华,将观太学文物之光,惟吾子峨焉,其冠襜焉,其裾庄然,其容肃然,其仪真唐朝儒生也。故我愿与子交欢。颙谢曰:颙幸得籍名于太学,然无他才能,何足下见爱之深也。于是相与酣宴,极欢而去。颙信士也,以为群胡不我欺。旬馀,群胡又至,持金缯为颙寿,颙始疑其有他,即固拒之。胡人曰:吾子居长安中,惶惶然有饥寒色,故持金缯为子仆马一日之费。所以交吾子,欢耳无有他渎,幸勿疑也。颙不得已受金缯,及胡人去,太学中诸生闻之,偕来谓颙曰:彼胡率爱利,不顾其身,争盐菜之微尚,致相贼杀者。宁肯弃金缯为子寿乎。且太学中诸生甚多,何为独厚君耶。是必有故,君宜匿身郊野间,以避其再来也。颙遂侨居渭上,杜门不出。仅月馀,群胡又诣其门,颙大惊,胡人喜曰:比君在太学中,我未得尽言,今君退居郊野,果吾心也。既坐,胡人絜颙手而言曰:我之来,非偶然也。盖有求君耳,幸望诺之,且我所祈于君,固无害于我,则大惠也。颙曰:谨受教。胡人曰:吾子好食面乎。曰:有之。曰:食面者,非君也。乃君腹中一虫耳,今我欲以一粒药进君,君饵之,当吐出虫,则我以厚价从君易之,其可乎。颙曰若诚有之,又安有不可邪。已而,胡人出一粒药,其色光紫,命饵之,有顷遂吐出一虫,长二寸许,色青,状如蛙。胡人曰:此名消面虫,寔天下之奇宝也。颙曰:何以识之。胡人曰:吾每旦见宝气,亘天在太学中,故我辈得以谒君,然自一月馀,清旦望之,见其气移于渭水上,果君迁居焉。此虫禀天地中和之气而结,故好食面。盖以麦自秋始种,至来年夏季成。实受天地四时之全气,故嗜其味焉。君宜以面食之,可见矣。颙即以面斗馀,致其前,虫乃食之立尽。颙又问曰:此虫安所用也。胡人曰:夫天下之奇宝,俱禀中和之气。此虫乃中和之粹也,执其本而取其末,其远乎哉。既而以筒盛其虫,又以金函扃之,命颙置于寝室。谓颙曰:明日当即来,及明旦,胡人以十两重辇金玉绢帛约数万献于颙,共持金函而去,颙自此大富,置园屋为治生具,日食粱肉,衣鲜衣,游于长安中。号豪士。仅岁馀,群胡又来,谓颙曰:吾子能与我偕游海中乎,我欲探海中之奇宝以耀天下,而吾子岂非好奇之士邪。颙既以甚富,素用閒逸,自遂即与群胡俱至海上。胡人结宇而居,于是置油膏于银鼎中,搆火其下,投虫于鼎中,鍊之七日不绝燎,忽有一童丱发衣青襦,自海水中出,捧白盘,盘中有径寸珠,甚多,来献胡人,胡人大声叱之,其童色惧,捧盘而去,仅食顷,又有一玉女貌极,冶衣露绡之衣,佩玉珥珠,翩翩自海中而出,捧紫玉,盘中有大珠数十,来献胡人,胡人骂之,玉女捧盘而去,俄有一仙人戴碧瑶冠,被紫霞衣,捧绛帕藉,盘中有一珠,径二寸许,奇光泛空,照数十步,仙人以献胡人,胡人笑而受之。喜谓颙曰:至宝来矣,即命绝燎,自鼎中收虫,置金函中,其虫虽鍊之且久,而跳跃如初,胡人吞其珠。谓颙曰:子随我入海中,慎无惧,颙即执胡人佩带,从而入焉,其海水皆豁开十步,介之族俱辟易回避,去游龙宫,入蛟室,珍珠怪宝任意所择才,一夕而获甚多,胡人谓颙曰:此可以致亿万之货矣。已而又以珍具数品,遗于颙,颙售于南越,复金千镒,由是益富,其后竟不仕,老于闽越中也。
《历代佛祖通载》:第十二祖马鸣大士者,波罗奈国人也,亦名功胜。以有作无作诸功德最为殊胜,故名焉。既受法于夜奢尊者,后于华氏国转妙法轮,忽有老人坐前仆地,师谓众曰:此非庸流,当有异相。言讫不见,俄从地踊出一金色人,复化为女子,右手指师而说偈曰:稽首。长老尊,当受如来记,今于此地上宣通第一义,说偈已,瞥然不见,师曰:将有魔来,与吾校力。有顷风雨暴至,天地晦冥。师曰:魔之来信矣。吾当除之,即指空中现一大金龙,奋发威神,震动山岳。师俨然于座,魔事随灭,经七日有一小虫,大若蟭螟,潜形座下,师以手取之,示众。曰:斯乃魔之所变,盗听吾法耳,乃放之,令去,魔不能动。师告之,曰:汝但归依三宝,即得神通,遂复本形,作礼忏悔。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博物汇编.艺术典.医部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博物汇编艺术典

 第二十一卷目录

 医部汇考一
  黄帝素问一〈上古天真论篇第一 四气调神大论篇第二〉

艺术典第二十一卷

医部汇考一

《黄帝·素问一》

马莳曰:素问者,黄帝与岐伯鬼臾区伯高少师少俞雷公六臣平素问答之书,即本纪所谓咨于岐伯而作内经者是也。此书出于岐伯者多,故本纪不及诸臣耳。帝以人之生也,负阴而抱阳,食味而被色寒暑荡之于外,喜怒攻之于内,夭昏凶札,君民代有乃上穷下际,察五气,立五运,洞性命,纪阴阳,咨于岐伯而作《素问》八十一篇,而复有《灵枢》八十一篇。书中止以天师夫子尊岐伯,而鬼臾区诸臣不与焉。至雷公则自名曰小子细子,黄帝亦有训之之语,意者所造未及诸臣,而年亦最少欤。且其曰公,曰伯,曰师,似皆以爵称之。即如《宝命全形论》有曰天子,曰《君王移精变气论》《五常政大论》《灵枢官能篇》皆称曰圣王,著至教论疏五过论有封君侯王,《灵枢·根结篇》有王公大人等称,则其为爵无疑也至于鬼臾区少俞伯高,皆诸臣名耳,后世谓出于韩诸公子之手,或谓秦儒所作,是皆泥于爵号文字,而未绎全书者。今详考《六节脏象论》《天元纪大论》《五运行大论》《六微旨大论》《气交变大论》《五常政大论》《六元正纪大论》《至真要大论》等篇,则论天道历法万象,人身经络脉体,人事治法,辞古理微,非子书中有能偶及雷同者,真唯天神至圣始能作也。愚意上天以仁爱斯民为心,而伐命惟病,治病惟书,然元默无言故挺生神圣以代之言,蚤出此书,以救万古民命耳。况六书制自伏羲,医药始于神农,自伏羲以至黄帝千有馀年,其文字制作明甚,外纪本纪俱载黄帝纪官奉礼,明历作乐,制为冕舟车,画野分州,经土设井,播百谷,制城郭,凡爵号文字,时已咸备;历金天高阳高辛诸氏,又经三百四十馀年,始迄陶唐,则诸凡制作,人知唐虞为盛,而不知肇自羲黄,其所由来者渐也。至春秋时,秦越人发为难经,误难三焦营卫关格晦冥,后学晋皇甫谧次甲乙经多出灵枢义未阐明,唐宝应年间,启元子王冰有注,随句解释,逢疑闇默章节不分,前后混淆,元滑伯仁读素问钞类有未尽,所因皆王注,惟宋嘉祐年间,敕高保衡等较正,深有裨于王氏,但仍分二十四卷,甚失神圣之义。按班固《艺文志》曰:黄帝《内经》十八卷,《素问》九卷,《灵枢》九卷,乃其数焉,又按《素问·离合真邪论》黄帝曰:夫九针九篇,夫子乃因而九之,九九八十一篇,以起黄钟数焉。大都神圣经典,以九为数,而九九重之,各有八十一篇,愚今析为九卷者,一本之神圣遗意耳。窃慨圣凡分殊,古今世异,愚不自揣而僭释者,痛后世概闇此书而蠡测之,以图万一之小补云耳,知我罪我,希避云乎哉!

《上古天真论篇第一》

马莳曰:内言上古之人,在上者自然知道,在下者从教以合于道,皆能度百岁乃去。惟真人寿同天地,正以其全天真故也,故名篇。篇内凡言道者五,乃全天真之本也。后篇仿此。
张志聪曰:天真,天乙始生之真元也。首四篇论调精神气,血所生之来谓之精,故首论精;两精相搏谓之神,故次论神;气乃精水中之生阳,故后论气。

昔在黄帝生而神灵,弱而能言,幼而徇齐,长而敦敏,成而登天。〈徇徐伦切,齐庄皆切,长上声〉
马莳曰:此总述黄帝始末之辞。按史记黄帝姓公孙名轩辕,有熊国君之子,母曰附宝,之祁野,见大电绕北斗枢星,感而怀孕,二十四月而生帝于轩辕之丘,因名轩辕。易曰,阴阳不测之谓神灵者,随感而能应也,盖未合能言之时,而黄帝即言,所以为神异也。

乃问于天师曰:余闻上古之人,春秋皆度百岁,而动作不衰,今时之人,年半百而动作皆衰者,时世异耶?人将失之耶?
马莳曰:天乃至尊无对之称,而称之为师,又曰天师。帝之尊岐伯者如此。《尚书·洪范篇》以百二十岁为寿,则越百岁矣。

岐伯对曰:上古之人,其知道者,法于阴阳,和于术数,食饮有节,起居有常,不妄作劳,故能形与神俱,而尽终其天年,度百岁乃去。
王冰曰:知道,谓知修养之道也。夫阴阳者,天地之常道,术数者,保生之大伦,故修养者,必谨先之。《四时调神大论》曰,阴阳四时者,万物之终始,死生之本,逆之则灾害生,从之则苛疾不起,是谓得道。食饮者充虚之滋味,起居者动止之纲纪,故修养者谨而行之。广成子曰:必静必清,无劳汝形,无摇汝精,乃可以长生,故圣人先之也。
马莳曰:此言上古之人,所以春秋皆度百岁而动作不衰者,非但以其时世之异,实出于人事之得也。术数者,修养之法则也,上古之人,为圣人而在上者,能知此大道而修之,法天地之阴阳,调人事之术数,饮食则有节,起居则有常,而不妄作劳,故有此形,则有此神,而尽终其天年,越百岁乃去也。《灵枢·天年篇》云:血气已和,营卫已通,五脏已成,神气舍心,魂魄毕具,乃成为人,即形与神俱之义。张志聪曰:阴阳天地四时五行,六气也,术数者,调养精气神之法也。《灵枢·决气篇》曰:上焦开发,宣五谷味,熏肤,充身,泽毛,若雾露之溉,是谓气。饮食有节,养其气也。生气《通天论》曰:起居如惊,神气乃浮,起居有常养其神也。烦劳则张精绝,不妄作劳,养其精也。夫神气去,形独居,人乃死。能调养其神气故能与形俱存,而尽终其天年。

今时之人不然也:以酒为浆,以妄为常,醉以入房,以欲竭其精,以耗散其真,不知持满,不时御神,务快其心,逆于生乐,起居无节,故半百而衰也。〈乐音洛〉
王冰曰:今人不然,谓动之死地,离于道也。以酒为浆,溺于饮也。以妄为常,寡于信也。醉以入房,过于色也。乐色不节则精竭,轻用不止则真散,是以圣人爱精重施,髓满骨坚。不知持满,不时御神,言轻用而纵欲也。爱精保神,如持盈满之器,不慎而动则倾竭天真,苟快于心欲之用,则逆养生之乐矣。夫甚爱而不能救,议道而以为未然者,伐生之大患也。半百而衰者,亦耗散而致是也。夫道者不可斯须离也,离于道,则寿不能终尽于天年矣。马莳曰:此言今时之人,年半百而动作皆衰者,非但以其时世之异,实由于人事之失也。彼则以酒为浆,异于上古之人饮食有节者矣,以妄为常,异于上古之人不妄作劳者矣,醉以入房,以情欲而竭其精,以竭精而耗散其真,当精满之时,不知持之,吾形有神,不时时御之,务快其心而悖夫养生之乐,其起居则无节,又异于上古之人起居有常者矣,所以年半百而衰,不能如上古之人,春秋皆度百岁而动作不衰也。
张志聪曰:酒能伤脾,脾气伤则不能宣五谷味,而生气伤矣。以妄为常,伤其神矣。醉以入房,伤其精矣。真者,元真之气也。不知持满不慎谨也。不时御神,不能四时调御其神也。心藏神,务快其心,丧其神守矣。乐则气缓,而更逆之,伤其气矣。起居无节,耗其精矣。言今时之人,惟务快乐,不能积精全神,是以半百而衰也。

夫上古圣人之教下也,皆谓之虚邪贼风,避之有时,恬惔虚无,真气从之,精神内守,病安从来?是以志閒而少欲,心安而不惧,形劳而不倦。气从以顺,各从其欲,皆得所愿,故美其食,任其服,乐其俗,高下不相慕,其民故曰朴。是以嗜欲不能劳其目,淫邪不能惑其心,愚智贤不肖不惧于物,故合于道。所以能年皆度百岁而动作不衰者,以其德全不危也。〈恬音甜,惔淡同,乐音洛〉
王冰曰:邪乘虚入,是谓虚邪,窃害中和,谓之贼风。灵枢经曰:邪气不得其虚,不能独伤人,明人虚乃邪胜之也。恬惔虚无,静也。法道清净,精气内持,故其气邪不能为害。内机息故少欲,外纷静故心安,然情欲两亡,是非一贯起居皆适,故不倦也。志不贪,故所欲皆顺,心易足,故所愿必从以不异求,故无难得也。美其食,顺精粗也。任其服,随美恶也,乐其俗,去倾慕也,高下不相慕,至无求也,是所谓心足也。不恣于欲,是则朴。同目不妄视,故嗜欲不能劳,心与元同,故淫邪不能惑,不惧于物,则情计两亡,不为谋府,冥心一视,胜负俱捐,故心志保安,合同于道。德全不危者,不涉于危,故德全也。《庄子》曰:执道者德全,德全者形全,形全者圣人之道也。又曰:无为而性命不全者,未之有也。
马莳曰:此言上古圣人教下有法,而在下者从之,故皆能度百岁而不衰也。上文言上古圣人自然知道,故能度百岁乃去矣,其所以教下者,有曰,太一居九宫之日,有虚邪贼风,当避之有时,如《灵枢·九宫八风篇》云:凡从其所居之乡来为实风主生长养万物,从其冲后来为虚风,伤人者也,主杀主害者,谨候虚风而避之,故圣人日避虚邪之道,如避矢石然。又能恬惔而静,虚无而空,则真气自顺,精神内守,病何从来?是以志閒而少欲,心安而不惧,形虽劳而不倦,气随以顺,各从其欲,皆慰所愿,
故为下者能率从此教而不悖也。有所食,则以为美而不求过味,有所服,则任用之而不求其华,与风俗相安相乐而不相疑忌,高者不陵下,下者不援上,而不出位以相慕,其民诚曰朴,是以尝欲不能劳斯民之目,淫邪不能惑斯民之心,虽有愚智贤不肖之异,而皆能不惧于外物,故与在上圣人所知之道亦相合焉,所以能年皆度百岁而动作不衰者,正以其德全而不危也。盖修道而有得于心,则德全矣。危者即动作之衰也。
张志聪曰:虚无,不为物欲所蔽也。言上古之人,得圣人之教化,内修养生之道,外避贼害之邪,所以年皆度百岁而动作不衰。恬惔无为,是以志閒而少欲矣,精神内守,是以心安而不惧,形劳而不倦矣,真气从之,是以气从以顺矣。五方之民,衣食居处,各从其欲,是以皆得所愿也。上古之人,无贵贱贤愚,皆全德不危,故不外惧于物,而合于养生之道焉。全而不危者,不为物欲所伤也。

帝曰:人年老而无子者,材力尽耶?将天数然也?
马莳曰:天数,凡人所禀于天之数也。观下文所对,则系于材力可知矣。盖年老则无子,岂尽关于天数也?
张志聪曰:阴阳者,万物之终始也,此复论男女阴阳气血,有始有终,有盛有衰,各有自然之天数也。

岐伯曰:女子七岁肾气盛,齿更,发长;二七而天癸至,任脉通,太冲脉盛,月事以时下,故有子;三七肾气平均,故真牙生而长极;四七筋骨坚,发长极,身体盛壮;五七阳明脉衰,面始焦,发始堕;六七三阳脉衰于上,面皆焦,发始白;七七任脉虚,太冲脉衰少,天癸竭,地道不通,故形坏而无子也。〈更,平声。任,如林反。〉
王冰曰:老阳之数极于九,少阳之数次于七,女子为少阴之气,故以少阳数偶之。明阴阳气和乃能生成其形体,故七岁肾气盛,齿更,发长。任脉冲脉,皆奇经脉也,肾气全盛,冲任流通,经血渐盈,应时而下,天真之气降与之从事,故云天癸也。然冲为血海,任主胞胎,二者相资,故能有子。所以谓之月事者,平和之气,常以三旬而一见也。故愆期者,谓之有病。真牙,谓牙之最后生者,肾气平而真牙生者,表牙齿为骨之馀也。女子天癸之数,七七而终,年居四七材力之半,故身体盛壮,长极于斯。阳明之脉气荣于面,故其衰也,发堕面焦。《灵枢经》曰:足阳明之脉,起于鼻交頞中,下循鼻外,入上齿中,还出侠口,环唇下交承浆,却循颐后下廉,出大迎,循颊车上耳前,过客主人,循发际至额颅。手阳明之脉,上颈贯颊,入下齿中,还出侠口,故面焦发堕也。三阳之脉尽上于头,故三阳衰则面皆焦,发始白,所以衰者,妇人之生也,有馀于气,不足于血,以其经水数泄脱之故。经水绝止,是为地道不通,冲任衰微,故云形坏无子。
马莳曰:此与下节言男女之年老无子者,由于材力之尽,非皆天数使然,而此一节,则先以女言之也。女子先天之气,方父母交媾之时,阳气不胜其阴,则为女。阴中有阳,其卦象坎,惟阳精蕴蓄于内,至七岁乃少阳之数其肾气始盛。仙经云:先生左肾则为男,先生右肾则为女,盖指始妊时言也。故女子七岁曰肾气始盛,男子八岁曰肾气实,皆从肾始也。肾主骨,齿亦属骨,故齿龀更生。发为血馀,故发亦渐长。二七则天癸自至,天癸者,阴精也,盖肾属水,癸亦属水,由先天之气,蓄极而生,故谓阴精为天癸也。任主胞胎,冲为血海,今二脉俱通,月事应时而下。每月有事,故曰月事,以其有常故,又曰月经。按血海之血,虽曰既行而空,至七日后而渐满,如月之盈亏相似然。当知血之有馀,以十二经皆然,故始得以行耳,非特血海之满也。尝论三才之道,惟阴阳而已,天之阴有馀,故月满而散彩,地之阴有馀,故为潮而溢,人之阴有馀故女子有月事之下,今二七而精血盈盛如此,其有子也宜矣。三七肾气平均,故牙之最后生者,名曰真牙由此而生,且长极矣。四七肝主筋肾主骨者,皆坚,发长极,身体壮盛。五七阳明脉衰,面始焦,发始堕,女子大体有馀于阴,不足于阳,故其衰也,自足阳明始,盖以胃为六腑之长,其脉上行于头,故面焦发堕也。六七则手之三阳从手走头,足之三阳从头走足者,皆衰于上,故面皆焦,发始白。七七任脉虚,太冲脉衰少,天癸已竭,应前天癸至而言。地道者,坤也,不通者,月事止也,应前月事以时下而言。至是而形体衰坏,不能有子矣。
张志聪曰:七为少阳之数,女本阴体而得阳数者,阴中有阳也。人之初生,先从肾始。女子七岁肾气方盛,故齿更发长也。按阴阳之道,孤阳不生,独阴不长,阴中有阳,阳中有阴,是以天一生水,地二生火,离为女,坎为男,皆阴阳互换之道,故女得阳数
而男得阴数也。天癸,天一所生之癸水也。冲任二脉,并起于少腹之内胞中,循腹上行,为经血之海。女子主育胞胎,夫月为阴,女为阴,月一月而一周,天有盈有亏,故女子二七亦一月而经水应时下泄也。亏即复生,故于初生之时,男女搆精,当为有子,虚则易受故也。肾气者,肾脏所生之气也。气生于精,故先天癸至而后肾气平。肾气足故真牙生,真牙者,尽根牙也。肾生骨髓,髓生肝,肝生筋,母子之相生也。血气盛则充肤热肉,是以身体盛壮。五七乃面焦发堕,夫气为阳,血脉为阴,故女子先衰于脉,而男子先衰于气也。再按足阳明之脉,并冲任侠脐上行,冲任脉虚而阳明脉亦虚矣。地道,下部之脉道也。《三部九候论》曰:下部地,足少阴也。癸水藏于肾,七七天癸竭,是足少阴下部之脉道不通冲任虚,是以形衰而无子也。

丈夫八岁肾气实,发长齿更;二八肾气盛,天癸至,精气溢泻,阴阳和,故能有子;三八肾气平均,筋力劲强,故真牙生而长极;四八筋骨隆盛,肌肉满壮;五八肾气衰,发堕齿槁;六八阳气衰竭于上,面焦,发鬓颁白;七八肝气衰,筋不能动,天癸竭,精少,肾气衰,形体皆极;八八则齿发去,肾者主水,受五脏六腑之精而藏之,故五脏盛乃能泻,今五脏皆衰,筋骨解堕,天癸尽矣,故发鬓白,身体重,行步不正而无子耳。〈颁,斑同解,懈同。〉
王冰曰:老阴之数极于十少阴之数次于八,男子为少阳之气,故以少阴数合之《易·系辞》曰:天九地十,则其数也。男女有阴阳之质不同,天癸则精血之形亦异。阴静海满而去血,阳动应合而泄精,二者通和,故能有子。三八以其好用,故云劲强。丈夫天癸,八八而终,四八亦材之半也。肾主于骨,齿为骨馀,肾气既衰,精无所养,故令发堕,齿复乾枯。阳气,亦阳明之气也。《灵枢经》曰:足阳明之脉,起于鼻交頞中,下循鼻外,入上齿中还出侠口,环唇下交承浆,却循颐后下廉,出大迎,循颊车上耳前,过客主人,循发际至额颅,故衰于上则面焦发鬓白也。肝气养筋,肝衰故筋不能动,肾气养骨,肾衰故形体疲极,天癸已竭,故精少也,匪惟材力衰谢,固当天数使然。八八则阳气竭,精气衰,故齿发不坚,离形骸矣。五脏六腑,精气淫溢而渗灌于肾,肾脏乃受而藏之。何以明之?《灵枢经》曰:五脏主藏精,藏精者不可伤,由是则五脏各有精,随用而灌注于肾,此乃肾为都会关司之所,非肾一脏而独有精,故曰五脏盛,乃能泻也。五脏皆衰云者,所谓物壮则老,谓之天道者也。
马莳曰:此则以男言之也。男子先天之气,方父母交媾之时,阴气不胜其阳,则成男,阳中有阴,其卦象离,惟阴精蕴蓄于内至八岁乃少阴之数,其肾气始实,发长齿更。二八肾气已盛,天癸始至,天癸者,阳精也,盖男女之精皆主肾水,故皆可称为天癸也。惟精气溢泻,故阴阳之精已和,而遂能有子矣。三八肾气平均,筋骨劲强故真牙生而长极。四八筋骨隆盛,肌肉满壮。五八肾气始衰,发堕齿槁,男子大体有馀于阳,不足于阴,故其衰也,自足少阴始。六八阳气衰竭于上面皆焦,发鬓颁白,七八肝气已衰,筋不能动,天癸竭,精已少,肾脏衰,形体皆极。八八则精血俱衰,齿发皆去,夫肾者属水,主受五脏六腑之精而藏之,五脏盛乃能泻今五脏皆衰,筋骨懈惰,天癸尽矣,故发鬓白,身体重,行步不正而无子耳。然则男女之老而无子者,皆由于材力之尽,非由于天数之适值也。若少而无子者,则谓之天数斯可矣。
张志聪曰:八为少阴之数,男本阳体而得阴数者,阳中有阴也。《灵枢经》曰:冲脉任脉,皆起胞中,上循腹里,为经络之海,其浮而外者,循腹右上行,会于咽喉,别而络唇口。血气盛则充肤热肉,血独盛则淡渗皮肤,生毫毛今妇人之生,有馀于气,不足于血以其数脱血也,冲任之脉,不荣唇口,故须不生焉。故男子天癸溢于冲任,充肤热肉而生髭须,女子天癸溢于冲任,充肤热肉为经行而妊子。男子二八精气满溢阴阳和合,泻泄其精,故能有子。三八则真牙生而筋骨所长以至于极。四居八数之半,故盛之极也。五八肾为生气之原,男子衰于气根,气衰而发堕齿槁。六八标阳渐竭矣,《平脉篇》曰寸口脉迟而缓,缓则阳气长,其色鲜,其颜光,其声商,毛发长,阳气衰,故颜色焦而发鬓白也。七八肝气衰,肝本肾生,肾气衰故及于肝,肝主筋,肝气衰故筋不能运动,肾主骨,筋骨皆衰故形体疲极。八八则数终衰极,故不惟颁白枯槁而更脱落矣。夫先天癸水,必藉后天津液所资益也。肾者主水,言肾脏之主藏精水也。受五脏六腑之精而藏之者。受后天水谷之精也。盖五味入胃,各归所喜津液,各走其道,肾为水脏,受五谷之精而藏之。肾之精
液,入心化赤而为血,流溢于冲任为经血之海,养肌肉,生毫毛,所谓流溢于中布散于外者是也。故曰天癸者,天一所生之精也。是以男子天癸至而精气溢泻,肾之精,化赤为血溢于冲任,生髭须,女子天癸至而月事以时下,故精血皆谓之天癸也。按经云:荣血之道,内谷为宝,谷入于胃,乃传之肺,流溢于中,布散于外,专精者行于经隧,常荣无已。男子八八,女子七七,天地之数终而天癸绝,然行于经隧之荣血未竭也,是以老年之人,能饮食而脾胃健者,尚能筋骨坚强,气血犹盛,此篇论天癸绝而筋骨衰,其后天水谷之精,又不可执一而论也。再按女子过七七而经淋不绝者,此系行于经隧之血,反从冲任而下,是以面黄肌瘦,骨惫筋柔,当知经隧之血,行于脉中,冲任之血,兼渗脉外。

帝曰:有其年已老而有子者,何也?岐伯曰:此其天寿过度,气脉常通,而肾气有馀也。此虽有子,男不过尽八八,女不过尽七七,而天地之精气皆竭矣。
王冰曰:帝言年已老而有子,似非天癸之数,伯谓为所禀天真之气,本自有馀也,虽老而生子,子寿亦不能过天癸之数。
马莳曰:此言年老而有子者,正以其天寿过度,气脉常通,而肾气有馀也。夫曰年老有子,则虽八八已后,亦能有子也,然此等之人,虽或有子,大略天地间之为男者不过八八之数,为女者不过七七之数而天地所禀之精气皆竭矣。能如此等之有子者,不亦少乎?精气者,天癸也。
张志聪曰:此复申明天地阴阳之数,止尽终于七七八八也。天寿过度,先天所秉之精气盛也,气脉常通,后天之地道尚通也,是以肾气有馀而有子。此虽有子,然天地之精气,尽竭于七八之数者也。

帝曰:夫道者年皆百数,能有子乎?岐伯曰:夫道者能却老而全形,身年虽寿,能生子也。
马莳曰:上文言年老者不能生子,又有年老而有子者皆主平人而言,帝遂以修道而年皆百数者,问其能生子否,盖承第三节第五节之在上在下者而言也。伯言上古之世,其在上者知道,在下者合道,皆能却老而全形,非若平人之年老而形体皆极者,比其身年虽过百岁,亦能生子也。
张志聪曰:此承上文而言,惟修道者能出于天地阴阳之数也。

黄帝曰:余闻上古有真人者,提挈天地把握阴阳,呼吸精气,独立守神,肌肉若一,故能寿敝天地,无有终时,此其道生。
王冰曰:真人谓成道之人也。夫真人之身,隐见莫测,其为小也入于无间,其为大也遍于空境,其变化也,出入天地,内外莫见,迹顺至真以表道成之證,凡如此者,故能提挈天地,把握阴阳也。真人心合于气,气合于神,神合于无,故呼吸精气,独立守神,肌肤若冰雪,绰约如处子,体同于道,寿与道同,故能无有终时,而寿尽天地也。惟至道生乃能如是。
马莳曰:此下四节,帝述其素所闻者而言之也。帝言上古之世,有等曰真人者,不待于修,而此真浑然全具,故谓之真人也。天地阴阳,真人与之合一,故能提挈天地,把握阴阳,呼吸己之精气,一如天地之默运也,独立守神,一如天地之存主也,无少无老,肌肉若一,天地此无极则真人亦此无极,相与同敝,无有终时,盖道不变,故天地亦不变,真人之有道如此,其生同天地也宜矣。
张志聪曰:上古真人者,言所生之来,自然合道;而能全其天真之人也。天真完固,故能斡旋造化,燮理阴阳,吐纳精气,与道独存,守神全形,是以肌肤若冰雪,绰约如处子,寿过天地,无有终极之时,此由道之所生,故无为而道自合也。

中古之时,有至人者,淳德全道,和于阴阳,调于四时,去世离俗,积精全神,游行天地之间,视听八达之外,此盖益其寿命而强者也,亦归于真人。
王冰曰:全其至道,故曰至人,然至人以此淳朴之德,全彼妙用之道。和谓同和,调谓调适,言至人动静必适中于四时生长收藏之令,参同于阴阳寒暑升降之宜,心远世纷,身离俗染,故能积精而复全神,游行天地视听八达,神全故也。庚桑楚曰:神全之人,不虑而通,不谋而当,精照无外,志凝宇宙,若天地然。又曰:体合于心心合于气,气合于神,神合于无,其有介然之有唯然之音,虽远际八荒之外,近在眉睫之内,来于我者,吾必尽知之,夫如是者神全,故所以能矣,此所以同归于真人之道。马莳曰:中古有至人者,至极之人也。淳德全道者,其德淳而不漓,则道自全矣。和于阴阳,调于四时,去世离俗,志异于人也。积精全神,亦独立守神之意也,惟神既全则形自固,游行天地之间,视听八
达之外,此盖益其寿命而身自强固,所以游行视听者,以此亦与真人同归耳。
张志聪曰:中古至人者,谓有为以入道,而能全所生之天真者也。天真虽泄,复能修德全道,积精养神,故令神气充塞于天地之间,耳目聪明于八达之外,此盖从修炼保固得来,亦能复完天真,而同归大道。夫真人者,得先天之真者也至人者,得后天之气者也,其趋则一,故亦归于真人。

其次有圣人者,处天地之和,从八风之理,适嗜欲于世俗之间,无恚嗔之心,行不欲离于世,被服章举不欲观于俗,外不劳形于事内无思想之患,以恬愉为务,以自得为功,形体不敝,精神不散,亦可以百数。〈恚,于桂切。愉,音俞。〉
王冰曰:与天地合其德,与日月合其明,与四时合其序,与鬼神合其吉凶,故曰圣人,所以处天地之淳和,顺八风之正理者,欲其养正避彼虚邪,其志深于道,故适于嗜欲,心全广爱,故不有恚嗔,是以常德不离,殁身不殆。至于举事行止,虽常在时俗之间,然其见为则与时俗有异尔。何者?贵法道之清静也。为无为,事无事,是以内无思想,外不劳形,法道清静,适性而动,故悦而自得也,外不劳形,内无思想,故形体不敝,精神保全,神守不离,故年登百数,此盖全性之所致尔。庚桑楚曰:圣人之于声色滋味也,利于性则取之,害于性则捐之,此全性之道也。
马莳曰:上言至人,与真人同归,则夫上者,下此而有圣人,又下此而有贤人,故皆曰其次。言中古有圣人者,处天地之和,顺八风之理,有所嗜欲,与世俗相安,而无恚嗔之心,行同于世,服同于时,以道而同也,举动不观于俗,以道而异也,外不劳形于事,内无妄想之患,以恬惔愉悦为要务,以悠然自得为己功,故形体不敝,精神不散,其寿亦可以百数也,此犹第三节言上古之知道者耳。上文言至人游行天地之间,视听八达之外,而圣人不然,故不及至人者以此。
张志聪曰:至人真人者,去世离俗,修道全真,无妻室之爱,无嗜欲之情,所谓游方之外,高出人类者也。圣人者,处天地之内,顺八方之理,教以人伦,法于制度,黻冕于朝堂之上,不欲离于世俗章服,无为而治,不劳其形,随机而应,不役其神,此治世之圣人也,亦可以优游泮奂而长享百年矣。如五帝三皇周公孔子,寿不越百岁而灵明真性,与太虚同体,万劫常存。

其次有贤人者,法则天地,象似日月,辨列星辰,逆从阴阳,分别四时,将从上古合同于道,亦可使益寿而有极时。
王冰曰:次圣人者,谓之贤人,然自彊不息,精了百端,不虑而通,发谋必当,志同于天地,心烛于洞幽,故云法则天地,象似日月也。辨列者,谓定内外星官座位之所,于天三百六十五度远近之分次也。逆从阴阳者,谓以六甲等法,逆顺数而推步吉凶之徵兆也。《阴阳书》曰:人中甲子,从甲子起,以乙丑为次,顺数之。地下甲子,从甲戌起,以癸酉为次,逆数之。此之谓逆从也。分别四时者,谓分其气序也。春温和,夏暑热,秋清凉,冬凛冽,此四时之气序也。将从上古合同于道,谓如上古知道之人,法于阴阳,和于术数,饮食有节,起居有常,不妄作劳也。上古知道之人年度百岁而去,故可使益寿而有极时也。
马莳曰:下此有贤人者,法则象似,皆仰稽之意,法天地日月自然之运,辨列星辰之位,逆顺以推阴阳之数,分别四时之气序,盖占天道以尽人事也。此犹第五节言上古之教下者,合同于道,故曰将从上古合同于道也。亦可使益其寿,而比之至人,圣人,则有所终极焉耳。
张志聪曰:贤人者,处尘俗之内,鲜拘蔽之习,取法天地,如日月之光明,推测象纬,顺逆二气,序别四时,将与上古天真之圣,同合于道,亦可使益寿而至于寿敝天地之极,此修道之贤人,而由人以合天,超凡以至圣者也。此帝勉人修为,而不得以凡庸自弃,故《移精变气章》曰:去故就新,乃得真人。

《四气调神大论篇第二》

马莳曰:此篇应是岐伯所言,发前篇修道未尽之意,篇内以春夏秋冬四时异气,当有善养生长收藏之道,及圣人春夏养阳,秋冬养阴,皆调神之要道也,故名篇,凡言道者也。
张志聪曰:神藏于五脏,故宜四气调之,脾不主时,旺于四季月。

春三月,此谓发陈,天地俱生,万物以荣。夜卧早起,广步于庭,被发缓形,以使志生,生而勿杀,予而勿夺,赏而勿罚,此春气之应养生之道也。逆之则伤肝,夏为寒变,奉长者少。〈以,已同。长,上声。后同。〉
王冰曰:春阳上升,气潜发散,生育庶物,陈其姿容,故曰发陈也。所谓春三月者,皆因节候而命之,夏秋冬亦然。天气温,地气发,温发相合,故万物滋荣。温气生,寒气散,故夜卧早起,广步于庭也。被发缓形者,法象也,春气发生于万物之首,故被发缓形,以使志意发生也。勿杀勿夺勿罚者,春气发生,施无求报,故养生者,必顺于时也。此春气之应养生之道者,所谓因时之序也。当春阳布发生之令,而养生者,必谨奉天时也。逆,谓反行秋令也,肝象木,王于春,故行秋令则肝气伤。夏火王而木废,故病生于夏。然四时之气,春生夏长,逆春伤肝,故少气以奉于夏长之令也。
马莳曰:此以下四节,言当随时善养也。正二三月,春之三月也,阳气已生,最能发生而敷陈之,故气象谓之发陈也。当是之时,天地以生物为德,万物荣茂,吾人于此,当有善养之术,其卧则夜,其起则早,以阳气正舒也,起而广步于庭,以布夜卧之气,被发而无所束,缓形而无所拘,使志意于此而发生。其待物也,当生则生之而勿之杀,当与则与之而勿之夺,当赏则赏之而勿之罚,凡若此者,盖以春时主生,皆以应夫春气而尽养生之道也。否则春属木,肝亦属木,逆春气则伤肝木,而肝木不能生心火,至夏之时有寒变之病。寒变者,水来侮火,为寒所变也,岂不少气以迎心脏欲长之气哉?奉之为言迎也。
张志聪曰:春阳上升,发育万物启故从新,故曰发陈。天地之气俱主生发,而万物亦以生荣,夜卧早起,发生气也。缓步所以运动生阳之气,东方风木之气,直上巅顶,被发者,疏达肝木之气也,举动舒徐,以应春和之气。志者,五脏之志也。志意者,所以御精神,收魂魄,适寒温,和喜怒者也,是以四时皆当顺其志焉。勿杀,勿夺,勿罚,皆所以养生发之德也,故君子启蛰不杀,方长不折。四时之令,春生夏长,秋收冬藏,此春气以应养生之道。逆,谓逆其生发之气也。肝属木,王于春,春生之气逆则伤肝,肝伤则至夏为寒变之病,因奉长者少故也。盖木伤而不能生火,故于夏月火令之时,反变而为寒病。

夏三月,此谓蕃秀,天地气交,万物华实。夜卧早起,无厌于日,使志无怒,使华英成秀,使气得泄,若所爱在外,此夏气之应养长之道也。逆之则伤心,秋为痎疟,奉收者少,冬至重病。〈重平声。〉
王冰曰:阳自春生,至夏洪盛,物生以长,故蕃秀也。天地气交,万物华实,举夏至也。《脉要精微论》曰:夏至四十五日,阴气微上,阳气微下,由是则天地气交也。然阳气施化,阴气结成,成化相合,故万物华实也。夜卧早起,无厌于日,使志无怒者,何也?缓阳气则物化,宽志意则气泄,物化则华英成秀,气泄则肤腠宣通时令发扬,故所爱亦顺阳而在外也。当夏气扬蕃秀之令,而养生者,必敬顺天时也。逆谓反行冬令也。心象火,王于夏,故行冬令则心气伤。秋金王而火废,故病发于秋而为痎疟也。然四时之气秋收冬藏,逆夏伤心,故少气以奉于秋收之令也。冬水胜火,故重病于冬至之时也。
马莳曰:四五六月,夏之三月也,阳气已盛,物蕃且秀,故气象谓之蕃秀也。当是之时,天地气交,万物有得阴气而敛,华英成实者,正以阳化气而阴成形也。吾人于此,当有善养之术,其卧则夜,其起则早,与春同也。起早而无厌于日,盖夏日昼行之度,较夜最永,人所易厌也。其持己也,使此志无怒,其爱草木也,使华英成秀。曰草木,则凡物可知矣。无怒则气易郁,又必使此气得泄,若有所爱于外而无所郁。凡若此者,以夏气主长,皆以应夫夏气而尽养长之道也。否则夏属火,心亦属火,逆夏气则伤心火,心火不能生长夏之脾土,脾土不能生秋时之肺金,至秋之时,有痎疟之病,正以心属火,暑亦属火,心衰则暑感,故夏伤于暑,秋必痎疟也,岂不少气以迎肺脏欲收之气哉?然不特秋时为病也,肺金不能生肾水,则冬为重病者有矣。
张志聪曰:阳气浮长,故为茂盛而华秀也。天地气交,阳气施化,阴气结成,成化相合,故万物华实也。夜卧早起,养长之气也。无厌于长日,气不宜惰也。长夏火土用事,怒则肝气易逆,脾土易伤,故使志无怒,而使华英成秀。华者,心之华,言神气也。夏气浮长,故欲其疏泄,气泄则肤腠宣通,时气疏畅,有若好乐之在外也。凡此应夏气者,所以养长气之道也。心属火,王于夏,逆夏长之气则伤心矣。心伤至秋为痎疟,因奉收者少故也。盖夏之阳气浮长于外,至秋而收敛于内,夏失其长,秋何以收?至秋时阴气上升,下焦所出之阴,与上焦所逆之阳,阴
阳相搏,而为寒热之阴疟也。夫阳气发原于下焦阴脏,春生于上,夏长于外,秋收于内,冬藏于下,今夏逆于上,秋无以收,收机有碍,则冬无所藏,阳不归原,是根气已损,至冬时寒水当令,无阳热温配,故冬时为病,甚危险也。 有云:逆夏气则暑气伤心,至秋成痎疟,此亦邪气伏藏于上,与阳气不收之义相同。但四时皆论脏气自逆,而不涉外淫之邪,是不当独以夏时为暑病也。

秋三月,此谓容平,天气以急,地气以明。早卧早起,与鸡俱兴,使志安宁,以缓秋刑,收敛神气,使秋气平,无外其志,使肺气清,此秋气之应养收之道也。逆之则伤肺,冬为飧泄,奉藏者少。〈以,已同。〉
王冰曰:万物夏长,华实已成,容状至秋平而定也。天气以急,风声切也,地气以明,物色变也。惧中寒露,故早卧,欲使安宁,故早起。志气躁则不慎其动,不慎其动则助秋刑急,顺杀伐生,故使志安宁,缓秋刑也。神荡则欲炽,欲炽则伤和气,和气既伤,则秋气不平调也,故收敛神气,使秋气平也。无外其志,使肺气清,亦顺秋气之收敛,而养生者必谨奉天时也。逆,谓反行夏令也。肺象金,王于秋,故行夏令则气伤。冬水王而金废,故病发于冬。飧泄者食不化而泄出也。逆秋伤肺,故少气以奉于冬藏之令也。
马莳曰:七八九月,秋之三月也,阴气已上,万物之容,至此平定,故气象谓之容平。天气以燥而急,地气以燥而明吾人于此,当有善养之术。其卧则早较春夏异,惧中寒露也。其起亦早,与鸡俱兴,较春夏尤早也。使此志安宁而不妄动,使秋刑缓用而不妄杀。盖用刑不缓,志仍不宁也,必收敛神气,使秋气之在吾身者和平也。无外驰其志,使肺气之藏吾内者清净也。凡若此者,盖以秋时主收,皆以应夫秋气而尽养收之道也。否则秋主金,肺亦属金,逆秋气则伤肺金,肺金不能生冬时之肾水,而至冬之时,有飧泄之病,正以肺为阳明燥金,脾土恶湿喜燥,肺金既衰不能生水,肾水又衰不能摄水而脾土又不能制水,故脾湿而飧泄自生也,岂不少气以迎肾脏欲藏之气哉?
张志聪曰:容平,万物皆盛实而平定也。寒气上升,故天气以急,阳气下降,故地气以明。鸡鸣早而出埘晏,与鸡俱兴,与春夏之早起少迟,所以养秋收之气也。阳和日退,阴寒日生,故使神志安宁,以避肃杀之气。收敛神气,无外其志,皆所以顺秋收之气,而使肺金清净也。凡此应秋气者,所以养收气之道也。肺属金,王于秋,逆秋收之气则伤肺矣。肺伤至冬为飧泄之病,因奉藏者少故也。盖秋收而后冬藏,阳藏于阴,而为中焦釜底之燃,以腐化水谷,秋失其收,则奉藏者少,至冬寒水用事,阳气下虚,则水谷不化而为飧泄矣。

冬三月,此谓闭藏,水冰地坼,无扰乎阳。早卧晚起,必待日光,使志若伏若匿,若有私意,若已有得,去寒就温,无泄皮肤,使气亟夺,此冬气之应养藏之道也。逆之则伤肾,春为痿厥,奉生者少。〈坼,拆同亟,音器〉
王冰曰:冬三月,草木凋,蛰虫俯,地户闭塞,阳气伏藏,水冰地坼,故宜周密,不欲烦扰也。早卧晚起,必待日光,避于寒也。使志若伏若匿,若有私意,若已有得,皆谓不欲妄出于外,触冒寒气也。去寒就温,言居深室也。《灵枢经》曰:冬日在骨,蛰虫周密,君子居室。无泄皮肤,谓勿汗也。汗则阳气发泄,阳气发泄则数为寒气所迫夺也。当冬气正养藏之令,而养生者必谨奉天时也。逆,谓反行夏令也。肾象水,王于冬,故行夏令则肾气伤。春木王而水废,故病发于春也。逆冬伤肾,故少气以奉于春生之令。马莳曰:十月十一十二月,冬之三月也,阳气已伏,万物潜藏,故气象谓之闭藏也。当此之时,水以寒而冰,地以寒而坼,君子居室,如蛰虫之周密,无扰乱卫气可也。其卧则早,与秋同也。其起则晚,必待日光与秋异也。使其志若有所伏匿然。若有私意,若已有得,皆无扰乎阳之意也。去寒以就温,无泄皮肤之汗,而使阳气之数夺。凡若此者,盖冬时主藏,皆以应夫冬气而尽养藏之道也。否则冬主水,肾亦主水,逆冬气则伤肾水肾水不能生肝木,而至春之时,有痿厥之病,正以肝主筋,筋之不能举者为痿,春木王水废,则阳气上逆而为厥,厥之为言逆也,岂不少气以迎肝脏欲生之气哉?
张志聪曰:万物收藏闭塞而成冬也。阳气收藏,故不可烦扰以泄阳气。早卧晚起,顺养闭藏之气,必待日光,避寒邪也。若伏若匿,使志无外也。若有私意,若已有得,神气内藏也。夫肾藏志,心藏神,用三若字者,言冬令虽主闭藏,而心肾之气,时相交合,故曰私者,心有所私得也。去寒就温,养标阳也。肤腠者,阳气之所主也,夫阳气根于至阴,发于肤表,
外不固密,则里气亟起以外应,故无泄皮肤之阳,而使急夺其根气也。此言冬令虽主深藏,而标阳更宜固密。凡此应冬气者,所以养藏气之道也。肾属水,王于冬,逆冬藏之气则伤肾,肾气伤,至春为痿厥之病,因奉生者少故也。盖肝木生于冬水,主春生之气而养筋,筋失其养则为痿,生气下逆则为厥。

天气,清净光明者也。藏德不止,故不下也。天明则日月不明,邪害空窍,阳气者闭塞,地气者冒明,云雾不精,则上应白露不下,交通不表,万物命故不施,不施则名木多死。恶气不发,风雨不节,白露不下,则菀藁不荣,贼风数至,暴雨数起,天地四时不相保,与道相失,则未央绝灭,惟圣人从之故身无奇病,万物不失,生气不竭。〈塞,入声。菀,于远切。藁,槁同。数,音朔。下同。〉
王冰曰:言天明不竭,以清净故,致人之寿延长,亦由顺动而得,故言天气以示人也。四时成序,七曜周行,天不形言,是藏德也。德隐则应用不屈,故不下也。《老子》曰:上德不德,言天至尊高,德犹见隐也,况全生之道而不顺天乎?天所以藏德者,为其欲隐大明,故大明见则小明灭,故大明之德不可不藏,天若自明,则日月之明隐矣,喻人之真气亦不可泄露,当清净法道以保天真,苟离于道则虚邪入于空窍也。阳谓天气,亦风热也,地气谓湿,亦云雾也。风热之害人,则九窍闭塞,雾湿之为病,则掩翳精明,取类者在天则日月不光,在人则两目藏曜也。《灵枢经》曰:天有日月,人有眼目。雾者云之类露者雨之类,夫阳盛则地不上应,阴虚则天不下交,故云雾不化精微之气,上应于天而为白露不下之咎矣。《阴阳应象大论》曰:地气上为云,天气下为雨,雨出地气,云出天气,明二气交合,乃成雨露。《方盛衰论》曰:至阴虚,天气绝,至阳盛,地气不足。明气不相召,亦不能交合也。夫云雾不化其精微,雨露不沾于原泽,是为天气不降,地气不腾,变化之道既亏,生育之原斯泯,故万物之命,无禀而生,然其死者,则名木先应,故云名木多死也。表,谓表陈其状也。《易·系辞》曰:天地絪缊万物化醇,然不表交通,则为否也。《易》曰:天地不交否。恶,谓害气也。发,谓散发也。节谓节度也。菀,谓蕴积也。藁,谓枯藁也。言害气伏藏而不散发,风雨无度,折伤复多,藁木蕴积,春不荣也。岂惟其物独遇是而有之哉,人离于道,亦有之矣。故不顺四时之和,数犯八风之害,与道相失,则天真之气,未期久远而致灭亡也。道非远于心,人心远于道,惟圣人心合于道,故寿命无穷。从,谓顺四时之令也。然四时之令不可逆之,逆之则五脏内伤而他疾起。
马莳曰:上文言人当顺四时之气,此言天地有升降之妙,唯圣人从之,故病却而寿永也。言上天之气,至清净,至光明,似可亢之以自高矣,然唯藏此德而不止,万古有下降之妙,故虽降而实未之下,其尊仍在焉。设使天道自专其清净光明,则日月无以藉之生明矣,犹人之邪气塞害空窍,而空窍不通也。盖天气者,阳气也,阳气不降,转为闭塞,故地道亦不升,适与天气昏冒,而天无以开之也。所以应之于上者,云雾不精,白露不下,应之于下者,交通不能。表万物之命,以施生生之理,正以其不能交通也,凡有名之木亦多死者。不宁唯是,乖恶之气不能发散,风雨不能有节,白露不能下降,而菀槁之物不能荣茂,凡若此者,皆以天地不交通耳。当是之时贼风数至,暴雨数起虽天地四时不能相保如平常矣。为吾人者,失前四气调神之道,阴阳升降俱乖其度,犹之天地不交也。则身多奇病,万事多失,生气已竭,至未半之时而绝灭矣。唯圣人能顺天道,处天地之和,从八风之理,法于阴阳和于术数,所以身无奇病,万物得所,其生生之气不竭,而亦可以百数也。
张志聪曰:上节论顺四时之气,而调养其神,然四时顺序,先由天气之和,如天地不和,则四时之气亦不正矣,故以下复论天地之气焉。上天之气,至清净光明,然明德惟藏而健运不息者也。夫天气下降,地气上升,斯成地天之泰,惟其运用不止,故不必下而后谓之下也。盖言天气布于六合九州,化生万物,而体位仍尊高也。天气至光明者也,明德藏隐,故昼明者日焉,夜明者月焉。若不藏而彰著于外,是天明而日月不明矣。天德不藏,则虚其清净高明之体,而邪乘虚以害之,故曰天运当以日光明阳因而上卫外者也,如人之阳不固密于上,不卫护于外,则邪走空窍而为害矣。此言天包乎地,阳抱于阴,然当藏隐固密,而不宜外张下泄者也。天德惟藏,而无运用不息之机,则地气上乘,而昏冒其光明矣。上言虚其藏德之体,此言失其不止之机,地气升而为云为雾,天气降而为雨为
露,云雾不精,是地气不升也,地气不升,则天气不降,是以上应白露不下。上言天气闭塞此言地气伏藏,天地不交而为否矣。天地之气,虽上下交通,而不表彰于六合九州之外,则万物之命不能受其施化矣,不施则名木多死,盖木为万物之始生也。上言不交通于上下,此言不运用于四方。恶气,忿怒之气也,《脉要精微论》曰:彼秋之忿,成冬之怒,恶气不发,则失其劲肃严凛之令矣。风雨不节,则失其温和明曜之政矣。白露不下,则无溽蒸湿泽之濡矣。四时失序,虽茂木嘉禾,而亦不能荣秀也。上言天地之气不施,则名木多死,此言四时之气不应,则草木不荣,盖天地之气不和,而四时之气亦不正矣。按岁运四时之气,大暑立秋处暑白露。乃太阴湿土主气,盖湿热之气上蒸,而后清凉之露下降。故曰恶气不发者,言秋冬之令不时也,风雨不节者,言春夏之气不正也,白露不下者,言长夏之气不化也。贼风数至,阳气不正而太过也。暴雨数起,阴气不正而偏胜也。此总结上文,而言天地四时不相保其阴阳和平,而又失其修养之道,则未久而有绝灭之患矣。惟圣人能顺天地四时之不和,而修养其神气,故无奇暴之害。夫万物有自然之生气,虽遇不正之阴阳,而不至于绝灭,惟人为嗜欲所伤,更逆其时则死。圣人内修养生之道,外顺不正之时,与万物不失其自然,而生气不绝也。 朱济公曰:此即与万物浮沈于生长之义,此言万物之有生气,后言万物之有根本。

逆春气则少阳不生,肝气内变。逆夏气则太阳不长,心气内洞。逆秋气则太阴不收,肺气焦满。逆冬气则少阴不藏,肾气独沈。〈长,上声。〉
王冰曰:生谓动出也,阳气不出,内郁于肝,则肝气混扰,变而伤矣。长谓外茂也,洞谓中空也,阳不外茂,内薄于心,燠热内消,故心中空也。收谓收敛,焦谓上焦也,太阴行气,主化上焦,故肺气不收,上焦满也。沈谓沈伏也,少阴之气内通于肾,故少阴不伏,肾气独沈。
马莳曰:此承首四节而言四时之气,不可以有逆者,正以其当时而病,不必奉气而病也。吾谓逆之则伤肝,夏为寒变者,何哉?盖不能尽养生之道,以逆此春气,则少阳不生。少阳者,足少阳胆经也,胆为甲木肝为乙木,肝与胆为表里,今少阳不生,则肝气内变,其肝尚不能自免于病矣,复有何气以迎心经欲长之气,而无寒变之病耶?吾谓逆之则伤心,秋为痎疟者,何哉?盖不能尽养长之道,以逆此夏气,则太阳不长。太阳者,手太阳小肠经也,小肠属丙火,心属丁火,心与小肠为表里今太阳不长,则心气内洞,内洞者,空而无气也,其心尚不能自免于病矣,复有何气以迎肺金欲收之气,而无痎疟之病耶?吾谓逆之则伤肺,冬为飧泄者,何哉?盖不能尽养收之道,以迎此秋气,则肺属手太阴经者也。太阴不能收,而肺气枯焦胀满尚不能自免于病矣,复有何气以迎肾经欲藏之气,而无飧泄之病耶?吾谓逆之则伤肾,春为痿厥者,何哉?盖不能尽养藏之道,以逆此冬气,则肾属足少阴经者也。少阴不能藏,而肾气已独沈,尚不能自免于病矣,复有何气以迎肝经欲生之气,而无痿厥之病耶?然春夏以表言,秋冬以里言,以春夏属阳,秋冬属阴也。
张志聪曰:此论阴阳之气随时出入,逆则四时所主之脏,自病于内也。少阳主春生之气,春气逆则少阳不生,致肝气郁而内变矣。太阳主夏长之气,太阳不长,则心气虚而内洞矣。太阴主秋收之气,太阴不收,则肺叶热焦而胀满矣。少阴主冬藏之气,少阴不藏,则肾气虚而独沉矣。首论所奉者少,而所生之脏受病,此论四时之气逆,而四时所主之脏气,亦自病焉。 朱济公曰:少阳主厥阴中见之化,故少阳不生而肝气内变。心为阳中之太阳故太阳不长而心气内虚。

夫四时阴阳者,万物之根本也。所以圣人春夏养阳,秋冬养阴以从其根,故与万物浮沉于生长之门,逆其根,则伐其本,坏其真矣。故阴阳四时者万物之终始也,死生之本也,逆之则灾害生,从之则苛疾不起,是谓得道。道者圣人行之,愚者佩之。从阴阳则生,逆之则死从之则治,逆之则乱,反顺为逆,是谓内格。
王冰曰:时序运行,阴阳变化,天地合气,生育万物,故万物之根,悉归于此。阳气根于阴,阴气根于阳,无阴则阳无以生,无阳则阴无以化,全阴则阳气不极,全阳则阴气不穷,春食凉,夏食寒,以养于阳,秋食温,冬食热,以养于阴滋苗者必固其根,伐下者必枯其上,故以斯调节,从顺其根,二气常存。盖由根固百刻,晓暮食亦宜然,故圣人所以身无奇病,生气不竭者,以顺其根也。逆其根则伐其本,坏
其真,是则失四时阴阳之道也。得道谓得养生之道,圣人心合于道,故勤而行之,愚者性守于迷,故佩服而已。内格,谓内性格拒于天道也。
马莳曰:此承第五节,而申言圣人尽善养之道。彼不善养者,失之也。夫万物生于春,长于夏,收于秋藏于冬,则此四时阴阳者,万物之根本也。所以圣人于春夏而有养生养长之道者,养阳气也,秋冬而有养收养藏之道者,养阴气也,正以顺其根耳,故与万物浮沈于生长之门。若逆其根,则伐本坏真矣。故知阴阳四时者,既为万物之根本,则是万物之所成始成终为死为生之根本,逆之则灾害自生,如上文寒变痎疟飧泄痿厥内变内洞焦满独沈之类,顺之则苛重之疾不起,而无上文寒变痎疟等病,是谓得养生之道者矣。是道也,唯圣人为能行之,彼愚人则当佩之。盖以从阴阳则生,不但苛疾不起也,逆阴阳则死,不但灾害自生也。顺阴阳则此身之气治,治则必能有生也。逆阴阳则此身之气乱,乱则必至于死也。若果不能顺而反之以为逆,则吾身之阳不能入,阴不能出,而在外者,格拒于内矣,其灾害死亡之至,良有故哉。张志聪曰:四时阴阳之气,生长收藏,化育万物,故为万物之根本。春夏之时,阳盛于外而虚于内,秋冬之时阴盛于外而虚于内,故圣人春夏养阳,秋冬养阴,以从其根而培养也。万物有此根而后能生长,圣人知培养其根本,故能与万物同归于生长之门。根者如树之有根,本者如树之有干,真者如草木之有性命也,逆春气则少阳不生,逆夏气则太阳不长,所谓逆其根矣。逆春气则奉长者少,逆夏气则奉收者少,所谓逆其根则伐其本矣。逆之则灾害生,逆之则死,是谓坏其真矣。故天地之阴阳四时化生万物,有始有终,有生有死,如逆之则灾害生,从之则苛疾不起,是谓得阴阳顺逆之道矣。然不能出于死生之数,惟圣人能修行其道,积精全神,而使寿敝天地,无有终时,愚者止于佩服而不能修为,是知而不能行者,不可谓得道之圣贤也。夫天地四时之阴阳,有顺逆死生之道而吾身中之阴阳,亦有顺逆死生之道焉。盖天地之阴阳,不外乎四时五行,而吾身之阴阳,亦不外乎五行六气,是以顺之则生,逆之则死。所谓顺之者,阴阳相合,五气相生。东方肝木而生南方心火,火生脾土,土生肺金,金生肾水,水生肝木,五脏相通,移皆有次,若反顺为逆,是谓内格。内格者,格拒其五脏相生之气而反逆行也。 杨君举问曰:上言秋冬之时,阴主收藏,此复言秋冬之时,阴盛于外,阴阳之道有二义与?曰:天为阳,地为阴,天包乎地之外,地居于天之中,阴阳二气,皆从地而出,复收藏于地中,故曰未出地者,名曰阴中之阴,已出地者,名曰阴中之阳,所谓阴主收藏者,收藏所出之阳气也。 济公曰阴阳出入,故谓之门。

是故圣人不治已病,治未病,不治已乱,治未乱,此之谓也。夫病已成而后药之,乱已成而后治之,譬犹渴而穿井,斗而铸锥,不亦晚乎!
王冰曰:治未病,治未乱,知之至也,渴而穿井,斗而铸锥,知不及时也,备禦虚邪,事符握虎,噬而后药,虽悔何为。
马莳曰:此承上节而引言以戒之也。昔有言圣人不治已病,治未病,不治已乱,治未乱,此正所谓圣人预养生长收藏之气,不待寒变痎疟飧泄痿厥等病已生而始治之也。凡病则气乱,未病则气治,病成而药,乱成而治,譬犹渴而穿井,斗而铸锥,其渴必不能济,而斗必不能禦也,信晚已哉。
张志聪曰:金匮玉函曰,上工治未病,何也?师曰:夫治未病者,见肝之病,知肝传脾,当先实脾,盖不使脾受逆气,而使肝气仍复顺行于心,是反逆为顺,反乱为治也。若五脏之气已乱,而五脏之病已成,然后治之,是犹渴而穿井,战而铸兵,无济于事矣。按此篇以天地之阴阳四时,顺养吾身中之阴阳五脏,盖五脏以应五行四时之气者也。《玉板论》曰:五脏相通,移皆有次,五脏有病,则各传其所胜。故所谓从者,四时五脏之气,相生而顺行也。逆者五脏四时之气,相胜而逆行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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