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统九年甲子之秋七月既望余以使命便道还京宗亲故友饯送于赤石潭宦游萍梗出处虽谌慨然有怀遂作斯赋其辞曰
沿文江之横浦,至赤石之澄潭。
水万顷以凝碧,山四合而染蓝。
信乎其乾坤所融峙,而仁智所乐耽也。
观其崖垠磊砢,岸谷谽谺。
烂如原火,烨若朝霞。
入玄渊而莫极,汇沧波其无涯。
当夫春江方涨,骇浪惊涛,汹涌激撞。
银山铁壁不足以侔其壮。
洎其秋潦已渟,天容月色,空旷虚明。
冰舒镜展不足以拟其清。
则斯潭之所以得名为可徵矣。
若乃眺乎其北,则三凹屏列,诸峰阵屯。
大宛旋凯而龙马交骤,昆阳战败而虎兕群奔。
望乎其西,则近接鹰湖,遥连锦峰。
白沙翠竹之掩映,烟村云树之郁葱。
慨乡衮胜游之旧躅,念先亲遗直之英风。
至于东,则沣溪金港之交流,钓台鳌山之错峙。
能不感夫金宋构兵,火鼎迁播,而凤舰龙舟亦尝至于此乎?
南则虹桥绿野,佛刹仙台。
蔼林泉之幽翳,耸剑石之崔嵚。
骚人墨客固多留憩,真仙杳冥宁复有浮空而往来者乎?
盖其为地也豁,故能合数百里之大观;
其为景也奇,得不起千万年之遐想?
此古今过从者之同赏也。
而余犹独有所怅惘。
昔余之少而处也,从宗族父兄,省丘陇于兹潭之山阴。
奠春露之藻蘋,抚秋风之宰树。
殆德泽绵而嗣守固也。
顾瞻潭滨之他陇,樵儿牧竖踯躅于孟尝之墓。
岂非富贵而改其素乎?
逮余之长而仕也,几舟楫往返于斯潭之水浒。
把离觞之汲汲,趋王事之皇皇。
中抱舟而鬓毛苍矣。
反羡其旁居人钓叟,熙皞于无怀之乡。
又何身世之忘?
岂非贫贱而任其常者乎?
乌儿跳丸,彭殇一轨。
叹荣瘁之浮沤,悲老壮之逝水。
击流光而歌之曰:「潭之波兮悠悠,去故乡兮那可留?
潭之石兮峨峨,惟令名兮不可磨。
俯水际兮冯夷,仰天畔兮媁娥。
倡莫余和兮,奈尔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