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惟圣天子龙飞当天,下大一统,声教所暨,无有远迩,咸乐清宁。乃犹夙夜孜孜,思所以绍承太祖高皇帝之先志,于是仿成周卜洛之规,诏建两京,以肇国家万万世之鸿基,以开天下万万世之太平,甚盛举也。况北京实当天地之中,山川形势之壮,帝王基业之盛,莫逾于此。由是车驾累经巡幸,宸谟睿算,上合天心,昭孚祖考,百神恊顺,川岳效灵。故自经始以来,嘉祥骈集,灵贶昭荅,而中外臣庶、百工众伎之流,罔不欢忻子来,乐于趍事。而皇上扩天地之量,戒之以勿亟,抚之以厚恩,赉锡骈蕃,慰谕备至。不数年间,厥工告成。以今年春正月朔旦,皇上御奉天殿,朝百官,凡内外文武群臣,与夫四方蛮夷酋长来觐于廷者,莫不欢忻踊跃,以为气象宏伟,规摹壮丽,卓冠千古,真足以临四方、朝万国,实为圣寿万万年鸿福之徵,宗社万万年磐石之固,圣子神孙帝王万万世隆长之庆也。猗欤盛哉!臣备侍从,睹兹盛美,敢不铺张其事,以昭示于无穷焉?乃为赋一篇,述其大槩,谨拜手稽首以献,其词曰:
维皇明之有天下也,于赫太祖,受命而兴,龙飞淮甸,风云依乘,恢拓四方,弗遑经营。
既渡江左,乃都金陵。
金陵之都,王气所钟,石城虎踞之险,钟山龙盘之雄,伟长江之天堑,势百折而流东,炯后湖之环绕,湛宝镜之涵空,壮江南之佳丽,汇万国之朝宗,此其大略也。
迨于圣皇,嗣大一统,刚健日新,聪明天纵,囿四海以为家,登群贤而致用,思继志之所先,惟都邑之为重。
于是天意鉴观,人心和同,神灵效顺,龟筮恊从,既应天以顺人,爰辨方而正视,迈往圣而独超,继高皇之先志。
乃相乃度,载经载营,眷兹北京,山川炳灵。
其为形势也,西接太行,东临碣石,钜野亘其南,居庸控其北,势拔地以峥嵘,气摩空而崱屴。
复有玉泉漫流,宛若垂虹,金河澄波,雪练涵空,膏渟黛蓄,浩渺冲融,包络经纬,混混无穷,贯天河而为一,与瀛海其相通。
尔其派连析津,源分潞水,既环抱以萦回,亦茫渺而清泚,来职贡于四方,通樯帆于万里。
至若王畿之内,辇毂之间,沃野弥望,原陆宽闲,烟火相接,鸡犬相闻,宵无警柝,外户不关。
以牧则蕃,以种则穫,以佃以渔,以耕以凿,随其所营,皆得其乐。
而其为都也,四方道理之适均,万国之所同,梯航玉帛,为都邑之会,阴阳风雨,当天地之中。
敕臣庶爰伐材木,南浮湖湘,西入巴蜀,斧披虹霓,声撼山谷,徂徕之储,新甫之蓄,楩楠杞梓,杉槠柽橚,梢横青天,根连地轴,钜细毕输,长短悉录,驾云车之百辆,振龙骧之万斛,纷纭辐凑,弥布川陆,厥材之良,不一而足。
若乃美石比玉,从古所称,莹者如圭,洁者如琼,温者若璐,润者若瑛,以磨以砻,乃坚乃贞,铿林振壑,驰飙惊霆,千夫所攻,万里启行,山灵助其光华,坤后发其精英,岂珷玞之敢混,实宝玉之争呈。
若夫坎离播功,坤乾合德,出于陶冶,成于埏埴,飞紫燄于半空,结祥烟于八极,或规以圆,或矩以方,粲琉璃之一色,耀文采于中央,或肖形于兽吻,或拟质于鸳鸯。
于是良时载启,吉旦既卜,臣庶骏奔,滃若云矗,源源其来,登登其筑,百堵皆兴,万夫相属,行若鱼贯,立若鳞蹙,斧斤挥霍,尺度攒簇。
由是贲育效力,公输献奇,曰殳曰斨,伯与暨倕,摅厥巧思,运厥神机,各效其能,以见于为,顾小善之并录,矧妙伎之或遗。
群材碨磊以山积,钜栋腾跃而翚飞。
尔乃九门洞开,三殿攸建,觚棱云耸,丹漆霞绚,辇路逶迤,阁道回转,华盖屹立乎中央,奉天端拱乎南面。
其北则有坤宁之域,乾清之宫,璇题耀日,宝柱凌空,金铺璀璨,绮疏玲珑,珠玉炫烂,锦绣丰茸,葳蕤起凤,夭矫盘龙,千门瑞霭,万户春融。
其南则有午门、端门,左掖、右掖,丹阙峙而上耸,黄道正而下直,豁大明之高张,屹正阳之拱挹,缭周庐之穹崇,蔽重甍之护翼。
其左则有宗庙之祀,以奉祖考,仰在天之神灵,隆万古之尊号,谨岁时之蒸尝,荐纯诚于蘋藻。
其右则有社稷之灵,以崇祀享,汛坛壝之肃清,通神祇于肸蚃,爰春祈而秋报,用昭荅于灵贶。
若夫乾清之前门列先后,日精、月华之对峙,景运、隆宗之并构,谨身翼乎其前,仁寿屹乎其右。
又有奉先之祠,大善之殿,文楼武楼之特耸,左顺右顺之并建。
若乃震位毓德,文华穹窿,亦有武英,实为斋宫。
有天财宝藏,以贮珍货,有大烹光禄,以典飧饔,宝善在左以翼翼,思善居右而崇崇。
若夫钦安之后,珠宫具阙,藻绣交耀,雕栊六宫备陈,七所在列,亲蚕有馆,缫丝有室,二南咏歌,播于篇什,辅德相成,风化洋溢。
皇城之外,殿宇魁渠,有行严太孙之居,金水之滨,瑶阶玉除,梁栋巍巍,上凌太虚,为诸王宫,翊卫皇图,星罗棋列,以临九衢。
至若文渊之阁,秘书之府,纂述乎今,储蓄乎古,汗牛充栋,莫知其数,牙签迤逦,缞帙旁午,粲奎璧之上连,赫虹霓之夜吐。
若夫飞阁峨峨,实为承天,绣楹雾簇,画拱星联,踞石猊之盘礴,竦华表之岿然。
至若南郊之设,特超古制,圜丘方丘,不岐以二,合祀于中,父天母地,坛分内外二十有四,群祀有典,百神有位,惟我太祖,实配上帝。
乃岁孟春三阳之始,吉日斯蠲,祀事有备,荐以粢盛,泛以醴齐,豆笾秩秩,庭燎晢晢,鼓钟戒严,銮舆至止,俨对越以升中,祝蕃禧之攸萃。
至若山川有坛,先农有祀,马祖、旗纛,各以时祭,寅畏恪恭,罔有弗至。
若夫稽古建官,为民之牧,内外相承,各率其属。
至若黄门给事,青琐仙班,典内廷之封驳,近咫尺之天颜。
复有文翰之林,词艺之苑,处严密之清禁,列英华之妙选,优游玉堂之署,出入金銮之殿,擅瀛洲之美誉,承黼扆之清问。
至若凤池之职,尚宝之司,掌丝纶于紫诰,典符玺于彤闱。
有宗人以统天潢之派,有银台以通喉舌之机。
若乃六卿分职,位跻台鼎,赞庙堂之谋谟,总藩方之政令。
至若宪台之任,风纪是司,诚耳目之所寄,实法度之攸施。
若夫都府有五,军政是宣,奋貔貅之将士,耀霜雪之戈鋋,保舆图于按堵,扫绝漠之烽烟。
至若都邑有庠,辟雍有学,育才于兹,以储以擢。
若夫容台典祀,士师明刑,锦衣总夫仪卫,巡警系于五城,鸿胪谨朝谒之礼,太仆司监牧之名,京畿布列于州郡,田野参错于屯营。
至若奉神有祠,报功有庙,梵宇琳宫,光辉朗耀。
仓廪之积,如坻如京,露积红腐,陈陈相因。
铠甲晶荧,士卒精锐,靡强弗摧,靡坚弗碎。
骅骝骐骥,騕袅骕骦,宛冀之骏,渥洼之良,充乎内厩,磊落腾骧。
又有福山后峙,秀出云烟,实为主星,圣寿万年,层嶂叠拥,奇峰相连,鼓钟有楼,其高接天,万里蛰绵延。
若乃朝市既成,井邑斯列,闾阎辐凑,豁九达之通衢,罗万室之如栉。
富商巨贾,肩摩袂接,北通朔漠,南极闽越,西跨流沙,东涉溟渤,来百货之纵横,杂轮蹄之填咽,珠玑烂其煇㸌,罗绮烨其腾沓。
至若青楼并峙,绮榭相连,妖姬窈窕,艳女婵娟,秾妆竞倚,粉黛争妍,引歌喉之宛转,回舞袖之蹁跹,极酣嬉于日夕,穷胜赏于芳年。
至若太液之池,万岁之山,澄波瀇瀁,层岫巃嵷,开阖萦带,回环竦飞楼于晻暧,敞贝阙于岩端,门临碧藓之磴,桥梁玉虹之湾,晴光出乎轩槛,飞翠洒乎栏干,瞻广寒之月殿,抚桂树之团团。
尔其瑶草茏葱,琪树历乱,长松蟠屈,古柏脩篁,烟梃老桧,云积瑰伟之姿,奇异之植,蓊然其阴,嫣然其色,宛蓬瀛之在兹,恍尘凡之遂隔。
至若上林衍沃,灵囿逶迤,潴以碧海,湛以深池,百草绿缛,群卉芳菲,宽闲薄乎禁籞,广属乎坤维,乐鳞介之游泳,纵毛羽之离褷。
乃有驺虞效祥,麒麟表瑞,白质黑章,麇身牛尾,神鹿贡于遐方,白象出于南裔,倏玄兔之继呈,忽天马之沓至。
复有马哈福禄,厥兽殊形,驼鸡之异,白乌之祯,奇姿诡态,率舞纵横,隶首莫纪,伯益难名。
至若地祇恊顺,天心昭格,嘉祥叠臻,灵贶蕃锡,神木不运而自行,祥氛焕发于巨石,忽灵蛇之前导,现大青于沙碛,瑞光煜乎半空,卿云烨兮五色,醴泉涌兮琼浆,甘露湑兮玉液,灵芝产于山阿,景星见于南极,虽千言以难穷,殚百喙而莫悉。
然而历观前代,迄于往古,帝王所都,难可毕举,丰镐之美,崤函之固,宛洛之奇,汾晋之富,虽或雄据于一时,控驭于中土,而于今兹帝都之壮丽,又岂可以同年而语哉?
岁庚子告成厥功,辛丑正旦,方春和融,圣皇御朝,万方会同,百辟卿士,肃肃雍雍,蛮夷戎狄,罔不率从。
戴白之叟,垂髫之童,且欣且抃,拜舞呼嵩,仰祝圣寿,万福来崇,庆此皇都佳气葱茏,扩舆图于万世,伟壮观于九重,真帝王悠久之业,据山河表里之雄。
然而圣天子以六合为家,以四溟为池,以仁义为干橹,以礼乐为藩维,不恃险以为固,惟在德之所施,至和塞乎穹壤,恩泽洽乎华夷,致九有以宁谧,跻万国于雍熙,此其所以德侔乎尧舜,道合乎轩羲,穷天地、亘古今而莫能与齐也。
臣职禁垣,叨蒙眷顾,谫陋是惭,涓埃莫补,睹皇都之钜丽,壮宏规于往古,洁泓颖于长辰,陈盛事以为赋,又从而为之歌曰:翼翼皇都,万方之会兮,圣德之宏,实同覆载兮,声教所暨,一统无外兮。
又歌曰:皇都翼翼,民之所止兮,惟皇万寿,福禄无已兮,圣子神孙,宝祚万世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