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襄王游于云梦,宋玉、唐勒、景差之徒皆侍从。
于时劲风敛威,游雰上雺。
霾云四合,上天澒洞。
微霰初集,大雪时送。
王乃御重裘炰羊羔,樽芳醑酌群僚。
倚栏凭眺,逸情遄飘。
爰命左右,执管濡毫。
前为宋大夫寿曰:玉依平原以试望,目千里而一素。
怅延伫以翘首,怀美人兮何处。
惟子抽新思骋妙句,为寡人赋之。
玉曰唯唯。
穷阴垂尽,严气内积。
毓祥呈瑞,玄精上激。
凝雾应律,寒光奕奕。
花出用六,色维尚白。
疏碍枝以点衣,轻旋风而入怀。
乌换骨于鹳鹤,石含胎于玫瑰。
珠何为兮林木,玉已饰于楼台。
溯横塘以飞絮,遵江渚而落梅。
同物我以净尽,烂天理之昭回。
悲时俗之迫阨,壹六虚而洞辟。
王体元以发政,布嘉惠于遐僻。
仁包荒以逮远,义含垢而无隔。
触类以长,何往非德。
言未毕,景大夫趋而进,作而曰:否否,玉何言之易也。
玉徒知包荒含垢之美,而不知其大义也。
臣闻物之生也,大小其形也,美恶其情也。
故精粗辨其妍丑,钜细称其重轻。
朱紫不乱其真,贤否不幻其名。
故圣人因物制治,天下乃平。
今夫雪之为物,匿污以洁,乘虚为盈。
均昃陋以齐德,浑原隰而同清。
然则公输无以尽其才,离娄何以用其明哉。
况人君在上,淑慝是镜。
量器任人,侔才揣称。
扬清激浊,纲纪以正。
一失于此,民志不定。
噫,高士肥遁,义路礼限。
栖止丘樊,易退难进。
小让如伪,大让如慢,则王何以辨之。
又如憸夫乘时,迎意费词。
阚厥无人,独奏阴私。
大猾疑忠,谠言涉危,则王何以知之。
且若辩士谈兵,一竖一横。
边衅一搆,万骨婴城。
放利假仁,宸聪以倾,则王何以明之。
又有美女当夕,宠专枕席。
六亲生光,六宫无色。
深嚬浅笑,回黄转碧。
则王何以斥之,且王知夫臣师三闾大夫乎。
明三古之治体,方僇力于王家。
怀瑾瑜以无用,握荔兰而徒华。
偏顑颔于江畔,终沈玦于汨罗。
夫何张郎之舌澜,诡六里之青山。
视脱屣于千乘,悲遗诏于武关。
三户一阕,老泪未乾。
此皆易其色换其迹,归虚灭于色相,泯同异于坚白者也。
于是王愀然不乐,惝乎有忧色。
唐大夫执卤崇酒,拜手稽首而献寿。
遂为之歌曰:罗绮荐兮陈瑶觞,歌窈窕兮声激扬。
嗟年岁兮迟暮,思美人兮不可忘。
重曰:排琼户兮登玉堂,渺河山兮琉璃光。
消阴沴兮息螟蝗,徵嘉瑞兮岁丰穰。
千仓兮万箱,怀黎庶兮乐康,寿千春兮无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