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未之岁,建子之月。
节届闭关,微阳肇达。
韩子惺惺发省,趺坐一室。
冥觑天意,反躬兢怵。
曰二气之轧,四蛇其迭。
十月之交也,积阴用事。
阳道其熄,乾惨坤肃。
万宝摧剥,生物之心。
几乎绝矣,幸玆阳亨。
消了不得,剥床之馀。
硕果不食,穷上反下。
七日乃复,无中含有。
一声雷疾,出入无咎。
生意其蘖,易曰复其见天地之心。
岂虚乎哉,惟人禀命。
灵粹无匹,并立三极。
拇出庶物,本心明德。
秉彝攸出,顾玆外物。
侵淫蛆蚀,私伪既炽。
良性其牿,迷而不反。
愦尔罔暴,岂不可悲也哉。
若余者性质既驳,问学不笃。
二十二岁,中道擿埴。
人穷反本,古亦有说。
逮玆阳反,善端忽发。
细算咎失,可悔非一。
羞丛愧族,貌赪心慄。
懔然发悸,操觚自述。
噫余平生,纂名是亟。
名之所在,褰裳濡足。
得誉自憙,闻毁则戚。
一凡是非,便自盈涸。
从事实宾,罔知其惑。
噫余平生,业文惟劼。
耗费精神,剐贼心术。
土梗诗书,刍豢庄列。
绣绘藻缋,彫篆自悦。
用心小技,不悟其失。
色能戕身,惟余是溺。
女室如蛊,不或圉欲。
外虽矜庄,有愧幽独。
邪思难御,敬心已铄。
念之于今,未免吻塞。
酒能移性,惟余是餮。
才得醺醺,式至兀兀。
表失威仪,襮乱气血。
言语迷悖,心神丧汩。
念之于今,谩自中怛。
甚至素位不安,倘来是觅。
厌薄贫窭,歆艳福泽。
章勾是负,科第拟摘。
斗筲不量,功名思弋。
是诚何心,愧达于色。
而况性恶修饬,心喜荡佚。
发言无章,持行有缺。
道绌同衾,经纶自必。
智未周身,人过是抉。
今乃大觉,欲齰其舌。
不特此也,浮诞已痼。
忠悃甚薄,温雅不取。
滑稽自适,心地狂疏。
不堪横逆,挺行踬伏。
形若土木,嘻嘻戚戚。
卒罔自白,尤可痛者。
岁晏萱闱,慈颜白发。
饥寒日嬲,甘毳屡阙。
子职蔑供,忠养无日。
由米莫负,参耕不恤。
北堂忧深,南陔痛切。
且也早咏蓼莪,迄全视息。
才非继述,谩贻忝辱。
纶绪衰替,家声索莫。
堂构已矣,负薪罔克。
馀生风树,罪巨衅积。
呜呼所贵乎人,岂无其实。
谓能全德,不亏美质。
大块赋形,圣愚无别。
悖焉者凶,修之则吉。
我独何帠,负难逭孽。
嘻乎咄哉,凡此数事。
固余实录,其馀倍理。
难以悉索,一余之身。
兼有众慝,此不惭耻。
禽兽奚择,嗟哉余也。
曷其不怍,犹庶几者。
倘噬今脐,可补前刖。
闻义则迁,改过不咈。
君子攸贵,懦夫所忽。
苟服斯言,不为物夺。
虽未善始,蕲其有卒。
伊昔蘧四十化,入圣人域。
周一三横,践忠孝阈。
古人古人,我心先获。
今吾以玆,誓于心臆。
天地实闻,鬼神在侧。
继自今旧染前习,荡沃涤祓。
恭敬自持,淫邪克黜。
不餂名誉,莫淫笔札。
旨酒视鸩,妍色遇梏。
凡百畔道,源塞本拔。
尽心色养,怡怡晨夕。
苟能尽欢,不愧啜菽。
夙兴夜寐,先人以勖。
黾勉自力,前烈克续。
倘食斯言,人鬼其殛。
按:嗟乎。此余去年至日所赋也。方其赋此也。岂不欲因此而自新乎。曷至于今未也。今年冬余居花山之墅。是年也适有有司之选。奉圣策于大庭矣。赋命奇衅。有屡举不中之叹。左次穷巷。有眉不伸。蕴愤之中。复值至日。爰发旧箧。搜得此文。则纸已故而字漫漶矣。遂记于此。庶其不失也。噫自去年作此之后。穷阴渐消。阳道渐亨。至于今日。天道一周。岁功已成。而顾余则一依旧人。能不悲哉。吾于今日。有愧于至日赋者多矣。而况家日益贫。亲日益老。志气日益销腐。意向日益废坠。虽以彫篆之末艺。亦且有尺退而无寸进。则于斯乎可无感也耶。从今以往。凡几至日而凡几感乎。虽然苟可以因悔自艾。踊跃奋发。革旧愆而章新德。则吾之心亦合乎天矣。且将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人。尚何感于至日乎。著此说以资他日观省。而且于明年至日。庶无感焉。亦且无愧于至日赋云尔。戊申至日。花山真逸手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