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衍流先生者,雾隐城市,波涉今昔,撞钟发难。
悬河商略,书帙万卷。
绡挂一幅,击堪舆于绘素,迹崇基于方边。
察区域之所会,算都邑之攸建。
感事势之回环,分泾渭之清溷。
有一浪客,高标异调。
气凌寥廓,心超玄妙。
挟飞廉而远驭,拂青蛇而长啸。
来叩乎文窗之畔,引坐乎华堂之上。
发以霏谈之流丽,继以洪论之舒畅。
究民居盛衰之事,道国都兴废之状。
先生因起而问客曰:吾闻天以日月为纲,地以四海为纪。
九有星分,万国鼎峙。
在中土则河关为帝皇之宅,伊洛为王者之里。
在大东则龙居青木之野,神卜浿水之隩。
是皆前史之所传纪,贱子之所闻觌。
至于汉都之事,则吾未得闻十一于千百也。
客遂哂之曰:孰谓先生知格,孰谓先生博闻。
在日边而不见辉,处灯下而不见晕乎。
仆虽裾牛而粗闻,请试向尘而扬搉。
夫时阳则人舒,时阴则人惨,宰乎天而不易者也。
土沃则人逸,土瘠则民劳,系乎地而无极者也。
劳惨实关于所处,安定在慎乎厥丽。
彼推此而可究,大由小而可知。
故邦政之兴衰,在建都乎权舆。
若稽古昔,何以覈诸。
嬴据雍而就彊,姬即豫而寝弱。
龙颜宅西而泰,日角处东而约。
纷三韩创国之初,得丧亦由奠居之沃瘠。
南汉山之膏腴,温祚以之邦兴。
弥邹忽之卑湿,沸流以之国崩。
玆灼昭之可见,岂无验于旧辙。
擅华外而独雄,美哉我王之京宅。
既神甄而鬼陶,伟天辟而地设。
号平壤兮故郡,府汉城兮新都。
名标神志之秘词,异箓玉龙之奇图。
郁虎踞而龙盘,寔神皋与奥区。
气拟瀍涧之郁葱,险倍崤函之重周。
江南谩说丽地,秣陵徒称帝州。
冈峦连而相缪,体势壮而固拥。
攒大华之三角,为岳镇而高耸。
朝众山之笏抱,来群丘之星拱。
雄地理之正脉,备天行之五德。
峙黄中而象圆,旧引京兮今木觅。
冠效炎上而尖锐,绀从润下而形曲。
方在东者南行,直秀西者北岳。
馀不可乎殚记,相纠纷而互崛。
突然成丘,呀者为谷。
白岳母山,仁王酡酪。
近在都隅,屹嵂磅礴。
翁郁吐云,横骛如烟。
此所谓崧高维岳,骏极于天者也。
有若南绕汉水,西通溟渤。
钜势割野,泓量广纳。
俗离分源,五台列脉。
百川朝宗,群壑会合。
豁若天开,豃若地裂。
包络总括,环混襟掩。
壮移楚泽,雄倾吴堑。
滉漾㳽漫,涵㴸泛滟。
潇潎溶溶,浩溔潋潋。
骇浪叠山而汹涌,惊涛奔雷而迅澓。
其逝如斯而不舍,讵可澄清而挠浊。
或涟漪而澜泦,或𤃃潦而湢㳁。
深而亦涵鱼龙,远而能通潮汐。
送迎济乱之人,转运东西之漕。
津船渡舫,贾舶官艚。
帆风篷雨,百丈五两。
舟子戒滩,楫师荡桨。
络往绎来,波上涛下。
此所谓滔滔江汉,南国之纪者也。
尔乃内划崇墉,外峙高郭。
千雉斗起,万堞鳞接。
因地形而低仰,并山势而曲折。
袤横驰而蔓延,峻嵃峭而绳直。
若长云之逶迤,似断岸之䃳𥓐。
御要冲而磁石,飞文彩以丹雘。
奇功密受,鬼助异制,暗合天作。
陋西土之践华,鄙南州之却月。
利已过于百二,险亦踰于四塞。
神灵因赑屃而跼蹐,土怪畏柞压而妥贴。
不可缒而登,不可钻而穴。
阚城四出,通门有八。
崇礼南开,兴仁东辟。
多方所会,辐凑而入。
大化所宣,邮传而出。
防以金扃,峻以玉鐍。
列兵呵夜,抱关击柝。
此所谓王公设险,以守其国者也。
其中则有东西绣阡,南北锦陌。
纵横别区,萦纡分疆。
数里建部,比闾置坊。
坊统于部,部属京兆。
测晷影于日圭,验涨缩于水标。
虹梁则有广通之平侹,康衢则有云从之荡夷。
接九轨四达之路,连三条五剧之歧。
四民尘埃乎奔走,百役衣食乎驱驰。
轰千车兮雷鸣白日,骋万马兮迹遍黄逵。
尔有旗亭,中道叆叇。
长廛夹起,列肆相对。
控西引东,通阛带阓。
千贾之渊,万商之队。
贩家之夫,衒人之女。
鲜服靓妆,黠言袨语。
日之方中市也,驵侩倾都朋来,率土齐会。
百族有众,无小无大。
彼无储我,我无在彼。
懋迁求易,载输而至。
鼓柁水引,扬驾陆致。
八方群物,鸟集鳞萃。
纤丽星繁,贿货阜积。
天琛水怪,山珍海错。
行行分列,类类区别。
盱其盈溢,何其殚悉。
折阅交贸,以相售鬻。
趋赢者骈足,去匮者掉臂。
物情固有不齐,市价焉能靡贰。
论大小之轻重,辨良苦之同异。
三五起于廉贪,腾贵出于印物。
缤相竞于刀锥,争取剩于毫末。
嚣尘涨兮曜灵暗,喧声沸兮宇宙聒。
帷张如簇之衽,雨成霢霂之汗。
宝溢翁张之家,财输浊质之闬。
森森其积如山,纷纷有私龙断。
咸因隙而殖货,各乘时而射利。
此则市井所以定交易而通货财,质人所以掌质剂而平权锤者也。
若夫大内宏杰,禁中严正。
三宫列峙,诸殿辉映。
错落相连,纬繣若竞。
北有景福,东有昌庆。
肃肃康宁,穆穆勤政。
体紫极之深严,法太一之清净。
却秦制之杂沓,取周文之焕炳。
挟百堵之窄陋,增万间之肃静。
责殚坊于工倕,任输材于匠石。
勤朴斲而砻磨,穷雕锼而刻削。
酌方圆与平直,中规矩与绳准。
络檀柏之酷芳,婴玉璧之孚尹。
浮柱岧嵽而星悬,飞梁偃蹇而虹指。
万楹丛倚而相扶,群栋虬横而互跂。
层栌𥗼佹而岌峨,曲枅要绍而峛崺。
珠网深沉而远曜,绮钱玲珑而高垂。
琼霤雾列而磊砢,玉瓦鳞次而参差。
乘凤翼之腾举,交鸳鸯之摛披。
干云雾而上达,逼河汉于苍霄。
俨北极之端拱,表南山之高椒。
直崇崇而穹窿,状亭亭而岧峣。
檐牙屹其高啄,觚棱势若相邀。
悬标玉榜,隐映金字。
彰施五彩,驰丹骈紫。
图以云气,画以灵仙。
罗神禽之骞翥,列奇兽之蜿蜒。
莲倒蒂于方井,虬涌溜于圆渊。
雕绘之文,侈骇人魂。
像象之妙,工出天玄。
西庠则重深而窈窕,东序则闲宴而连延。
洞房椒寝之幽邃,旋室兰居之嫂娟。
哙哙其正,哕哕其冥。
西南其户,万千其扃。
彩阁纳爽,华掖通灵。
当宁树屏,刻琐涂青。
白閒皎皎,丹疏荧荧。
互对互出,或纬或经。
宫道若绳,辇路如砥。
彤庭雕帘,金陛玉戺。
瓴甓是布,错石是致。
雨无留津,风不起埃。
赫昈昈而弘敞,肃阴阴而闳恢。
别有庆会之神楼,耸危空之晻霭。
采鱼水之嘉会,迎风云之通泰。
列砥霞起而骛龙蛇,伏槛云横而妆玑贝。
疑见紫府于天上,定移仙都于物外。
凤池在下,灵沼其名。
浩如河汉,溥似昆明。
缭垣周璧,防堤饰琼。
高引泉流,异源同口。
有虬镂身,临池举首。
屯云斯储,飞雨斯呕。
既澄而泓,其盈且润。
湜湜其沚,沄沄其奔。
望似天迥,即疑云昏。
灏日镕光,祥风送纹。
龙舸斯泛,彩鹢飞文。
以水譬民,取舟喻君。
旁生菱芡,中发莲藕。
蘋藻蘮絮,郁郁成薮。
神龙攸潜,灵龟攸居。
带壳者甲,禀鳞者鱼。
奇禽翙翙,白鸟翯翯。
涵圣涯而沉泳,驯习玩而澹灂。
自䨊䨊而群鹐,纷雥雥而孴啄。
有文昭之于穆,并延恩之巍崱。
思孝攸则,奉先攸笃。
如存朝夕,象生奠辍。
秋冬春夏,礿祀蒸尝。
钟鼓喤喤,磬管将将。
铜龙之楼,咽水为漏。
玉壶银箭,晨昏夜昼。
灵官斟刻,女史知更。
时台中峙,号是瞻星。
远望氛祲,仰在天象。
曰有大庖,职是奉养。
饔人司饔,膳夫视膳。
正其宰割,调其烹煎。
百旨之味,八珍之馔。
献御斯可,金盘屡荐。
武阁秘此神器,文楼藏彼黄卷。
涓阉比列于直房,五卫并护于都总。
象地户之穿凿,有伏漏之石孔。
观天门之八风,有四辟之弘闼。
蔚光化之起南,俨神武之峙北。
迎秋效其棱厉,建春取其包育。
此则斯干所以咏其攸宁,大壮所以著其重爻者也。
又如春塘天衬,瑞葱云举。
高压禁苑,俯临仙籞。
珍树列植,奇卉乱裁。
丛成萋猗,林秀琼瑰。
宗生其灌,族茂其薄。
弥阜凝翠,跨谷增绿。
风如薰兮惠畅,露若醴兮甘滴。
勿剪伐而蔽芾,顺生长而蓲。
异兔园之三百,同镐囿之七十。
木则棕栝梓楠櫲樟枫柙栟榈枸榔文榱梗棫,蒲柳之质,未秋先零。
松柏之姿,经冬后凋。
擢千寻之脩干,耸万仞之长条。
叶布阴兮偃盖,根盘踞兮屈铁。
类邓林之扶疏,似嶰谷之蓊葧。
万种好花,罗生閒杂。
春吐葩兮红紫争荣,秋为实兮甘苦齐结。
撒作锦帷之漫漫,缀为丹珠之莹莹。
草则九茎仙芝,蓂荚指佞。
兰芷被途,蕙茝掩径。
葴莎菅蒯荔苀薇蕨,苯䔿茸茸,葳蕤馥馥。
众鸟攸栖,群兽攸伏。
牡千牝万,聚忽散倏。
清宴多暇,瑶坛静寂。
宸情思眺,宝辂斯整。
抬妆别院,几人望幸。
荃不迩音,龙御蓬莱。
拥锦屏于琼筵,沾玉酒于金杯。
仙官带霞光而列侍,珠屦拂云影而朅来。
辉已生于瑶草,荣亦被于锦苔。
天颜渥丹于云际,玉音𤨿响于花里。
此则姬雅所以赞在囿之德,邹书所以称犹小之美者也。
有若诸府星罗,百司棋布。
翼宇眈栋,连络错互。
彩楹造天,朱门临路。
制黜隋陋,官更唐故。
庙堂黄阁,国相攸芋。
三公鼎台之位,百揆亮惠之务。
实邦家之要枢,犹皇天之有斗。
卿分曹者有六,首冢宰于吏部。
短长是较,甄拔以度。
才能为杰,清白为素。
民土之司,地官攸措。
算其户口,筹其贡赋。
经费以节,多寡有数。
礼庸天秩,春官是付。
兵示国威,司马是护。
鹴鸠大礼,敬用徽纆。
五刑其典,三千其属。
掌隶亦司,评决典狱。
分治讯鞫,纷讼牍于庭戺,蔽要囚于囹圄。
操私议之轧吻,有矛盾而龃龉。
冬官缮工,厥职攸宜。
攻我木革,以中奇规。
绘司骈丹青之华彩,瓦署殚陶冶之埏铸。
夺天机之妙迹,移造化之神具。
纷百技与千巧,各以艺而相骛。
岩岩谏院,凛凛乌府。
为君耳目,用司闻睹。
峨冠戴豸,高论秉斧。
集贤之馆,翰林之院。
人多秉直之笔,士有登瀛之彦。
银台任喉舌之重,待漏峙禁门之傍。
药剂典医之局,射试训鍊之场。
昭穆既叙于宗庙,土谷又祀于社稷。
忠勋重其铁券,义禁谳其王狱。
钟阁为声大阅,诏门为迎天敕。
音欲谐于掌乐,乘可养于司仆。
相赞谒于通礼,字锓铸于校书。
职吏蕃其牛羊,圃署司其菜蔬。
通讴语于司译,勤接待于礼宾。
表事大之优诚,馆皇华兮迎帝臣。
东馆绥岛夷之黑齿,北评格野人之沸唇。
尚玆瑞者有院,奉厥常者有寺。
斯宫署之浩繁,百难记其数四。
若论仓库之多,亦各云蔓而雾起。
琼藏宝帑,贯廥丰廪。
富有兼储,赡实盈稔。
百物都府,千用根柢。
会万里之梯航,并八路之输税。
道其夥多则流溢充衍,言其委积则狼戾红腐。
既如京而如坻,又如冈而如阜。
若道国学之盛,思乐芹宫之在泮。
殖殖其庭,耽耽其馆。
先圣素王,道体一贯。
正位深殿,天广玉璨。
四亚具体,诸子之冠。
升堂入室,十哲之伴。
从祀于傍,势若卫抱。
东西其庑,亦享扶道。
一树杏坛,数仞高墙。
石碣砥立,篆字星煌。
列黉夹斋,馆贤接良。
皤皤国老,祈祈鸿儒。
兰薰雪白,龙翰凤雏。
褒衣博带,磬折而趋。
春秋两仲,吉日在丁。
鸾车戾止,旆旆其旌。
躬修百礼,用奠两楹。
敬将币帛,慎执牺牲。
俎豆俨列,樽罍洁精。
宫悬斯奏,八音俱輷。
收妙曲于咸池,谐正声于五韺。
若回琴之锵锵,疑点瑟之铿铿。
始终条理,玉振金声。
德音秩秩,威仪抑抑。
云谁之相,有美宗伯。
有如甲舍当衢,东第向术。
巷别卿宰,里分贵戚。
挺阎闬之扑地,荫屋庐之比栉。
排深室之䆗窱,起朱楼之炤灼。
楹榭郁其层耸,轩槛纷其复叠。
木衣文绣之灿烂,土被朱紫之炜烨。
侯谁是宅,宗室将相。
权势所归,枢要所掌。
贵重许霍,富兼陶猗。
铜山擅利,金穴产赀。
瑰宝充溢,肴羞淋漓。
包羔犊如折葵,弃珊瑚可抵鹊。
流苏宝帐则群凤衔珠而罗列,博山香垆则五云散彩而馥郁。
重裘如璊则冒严霜而犹煖,单衣如雪则浣炽炭而益洁。
缫火山之灵毛,织员嵪之神茧。
红𣰽毹兮绿毯,拂象床兮铺展。
纤杨柳兮弱质,艳芙蓉兮娇姿。
弄柔荑之素手,捧竹叶之金卮。
既醉且酣,体养神怡。
始听吴歌,翻思楚舞。
樱桃唇软,清韵细吐。
阳春宛转,白雪凄苦。
将断复续,不绝如缕。
馀音绕梁而激扬,遗响遏云而浏亮。
超樊素之妙调,倾莫愁之高唱。
飘烟抱月,一尺腰细。
蝉衫藕衣,屡拂红袂。
万状千态,掌中摇翳。
婉生风之铤旋,若回雪之霏微。
鸾蹁跹而腾跃,凤连轩而矫飞。
百乐继奏,递钟先张。
鹤别鸾孤,山峨水洋。
渊鱼出听,槽马仰秣。
云头龙首,鲲弦铁拨。
六幺梁州,转关濩索。
箜篌𥷑篥,寒玉响泉。
昭华仙琯,石裂云穿。
龙吟悲壮,猿语呜咽。
杨枝春弄,梅花晓落。
眩耳融心,于何不悦。
高门纳驷,佳宾竞进。
鹤盖成阴,流水接轸。
争沥胆而藉响,竞扬眉而愿恩。
得津筏于一顾,垂光辉于片言。
出则连骑,其从如云。
舆台辟人,武夫呵群。
如此则侯家游乐,亦足云也。
复有青楼,大道之中。
雕窗纳月,珠箔迎风。
锦衣不襞,罗帷未空。
歌屏掩翠,妆镜窥红。
静女如荼,有姝其容。
鬓学秋蝉,眉秀远峰。
兰心蕙思,丽情姱态。
淡妆犹鲜,浓抹可爱。
皎孤月之初出,利宝刀之新淬。
轻盈舞莲之步,梳妆堕马之黛。
背立兰路之上,嫣然奁台之内。
吴姬越女,低羞于效颦。
阳城下蔡,迷惑于绝代。
踌踟者都是肠断,狎恰者几许目送。
谩成桃李之蹊,未荐阳台之梦。
于是弱冠王孙,绮纨年少。
争嘶叱拨,日换騕袅。
雕鞍绣鞯之粘红,银勒玉衔之鸣璬。
控华镫而星驰,著宝鞭而云蹻。
韩嫣之金丸不惜,石家之珠树徒碎。
愁巷柳园桃之不见,叹朝云暮雨之难再。
花门屡造,馀香思拂。
解佩相赠,掺裾共烛。
踏歌旋唱,琴心暗逐。
若是则游女飘飖,个可悦也。
至如汉回脉脉,星翻靥靥。
响厉疏钟,声传绛帻。
荒亭暗色,未分窗畔。
昧爽晨光,先入檐隙。
城中万家,依俙于烟雾。
天外千甍,隐见于林木。
既献戒于昭阳,催丕显于未央。
茶房供调汤之美,尚衣进衮冕之章。
凤笙拱肃穆之容,龙轩垂焕赫之光。
拥仙仗之森森,树庭燎之晢晢。
匪躬之珂马竞骛,骏奔之鸣佩相揥。
俨绅笏之齐列,侍阊阖之洞启。
翼鹓趋于鹭序,侹鹗立于螭陛。
玆晓朝之所关,乃百事之齐营。
又如鸡栖野埘,日沉西溟。
山郭戎戎,城市漠漠。
绝四街之人踪,下千门之金钥。
射白毫于东溟,邀玄兔于海角。
虚明钟鼎之家,清冷桂玉之室。
西园公子之雅操,北里豪士之朗仪。
碧纱笼畔,不嫌银烛之无辉。
露桃花下,屡迎飞盖之相追。
乘逸兴兮遄飞,吐清思兮何堪。
斗蟾清骨,散为东坡之百,问我停杯,翻成太白之三。
诵陈篇而载咏,赓谢歌而且谈。
阶篁正生虚籁,陌槐泫此零露。
斯良宵之胜槩,宜浪游之爽趣。
至于鬈偲之徒,儇还之伦。
出狩于外,巷无居人。
腰佩干将,带插乌号。
鞲捧海青,鋂走韩卢。
西骋长郊,东驰峻嵎。
普张罿罻,结罥罝罘。
杜迒塞蹊,绝壑凌丘。
掀簸林薄,鼓舞川渎。
京薪乃燎,火烈难扑。
鹰瞬鹗视,猿臂骈胁。
袒裼而暴,并驱而作。
列刃要趺,钻鍭追踪。
机不虚掎,弦不再控。
舍矢如破,中必叠双。
穴地俯殚,巢云仰覆。
陆离毛群,披摛羽族。
以觜距为刀铍,以齿角为矛铗。
纷起彼而集此,竞岩居而穴托。
走不及窜,栖不暇择。
响飞声动,景灭形移。
逃还值锋,避转触丝。
崩崭岩于蹴踏,颓峻崖于奔突。
生疮痏于挂扢,断筋骨于冲捽。
风毛蔽天而濛溘,雨血洒野而模糊。
解■师豹,甝虪于菟。
圆文巨豜,斑题雄豵。
曳尾风生,怒目电瞛。
口咬霜刃,足拨飞锋。
熊罴兕鹿,獐麋麇鼯。
爰爰狡兔,绥绥妖柧。
阚阚健力,濯濯丰肤。
山鸡之绣颈衮背,野鹄之云趾雾翼。
摧倾者毙于饮羽,颠倒者殪于掩镞。
殒胔枕藉于林莽,僵殽填压于榛棘。
积以丘陵,烂若碛砾。
极目萧条,原隰莽荡。
数兽计鲜,彻围顿罔。
千驷上杀,献于公所。
言私其馀,以飨僚侣。
河倾松醪,电釂清藇。
崖谷厌流膏,陵阜乱燔炙。
玆盖田游之所壮观,乃亦宅土之所安乐也。
有若天不藏珍,地不吝奇。
蓄千产百,纤钜靡遗。
水生兼金,岳出好银。
在山而山辉则有沉湖则楚之玉,藏川而川媚则有明月夜光之蠙。
倾城三五而价重万镒,照车二六而名传四邻。
球琳琅玕璠玙瑶琨咸擅其美,玻瓈玛琉琥珀玳瑁亦衒其珍。
铸为资者有铅铁铜锡,调于味者有海盐山蜜。
砺砥怪石,筱簜羽毛。
齿角皮革。
号阿鸾者有良胶,倾陈夏者有纯漆。
丹砂石英饵之则羽化,蔘苓芝朮服之则厉消。
龙回凤舞则有萋斐之贝锦,云翻波濯则有纤弱之鲛绡。
絮绵缯纩之温,胜于狐腋。
麻纻絺绤之好,重于升越。
五花之桃笙,六角之松箑。
半月回风而安燠,方诸照胆而泂澈。
扶体则优老养和,产芳则龙髓麝脐。
湖阴好峙重赫蹄,古昌结邻胜端溪。
北界尖头越中山,首阳乌玉名海西。
鱼贵八歧,甲钜蛎房。
嘉蔬美菜,薯芋芥姜。
百果缀芳,津润鏬发。
乌柙凤卵龙血鸭脚桃李柰栗柑橘柚枣,此则夏后所以贡其方物。
神农所以尝其百草者也,至于三百维群。
羊角戢戢,九十其犉。
牛耳湿湿,马应房精。
种繁耽罗,渥洼禀灵。
宛冀所过,风𩮰雾鬣。
玉蹄霜毛,眸悬夹镜。
尾曳长鞗,闲以长楸箭郊之坰。
有牡有牝,载駜载駉。
饮泉食禾,循性自牧。
此则卫诗所以赞其塞渊,鲁駉所以颂其无斁者也。
若乃形势壮丽,赡富殷充。
振古擅胜,绝世罕同。
羊肠井陉之要,未足较其固。
临淄即墨之饶,未足语其丰。
拥可以用武,据可以角雄。
怙彊畴敢侮予,慕化无不自东。
近之为畿甸,远之为湖岭。
封蚁垤于百邑,达鸡狗于四境。
朔野无晨服之虞,丹溟绝烽火之警。
况在我圣,综核机秉。
安不忘危,治亦思乱。
常怀战兢,轸虑宵旰。
首治兵器,以捍畔涣。
来龙渊繁若之弓,括流星铁丝之矢。
插以鱼服彩掤,韬以虎韔象弭。
同机异綦,巨黍溪子。
秘首有冑,卫身有甲。
鹤膝犀渠,龙盾巨𢧕。
脩铩延纵,雕戈画戟。
可捍可御,可钩可刺。
灵剑神锋,豪曹巨阙。
星彩动铓,莲花淬锷。
如轾如轩,戎车整辖。
钩膺鞗革,阴靷鋈续。
龟蛇之旐,鸟隼之旟。
常有重光,旗有鱼须。
器械犀利,于何不储。
乃选神勇,并简熊虎。
连营千队,带甲万伍。
力当折冲,材能御侮。
控弦挺剑,蹶张挟辀。
拔距投石,索铁伸钩。
水执鼋鼍,陆搏貔貅。
锐超夏羿,制传楚侯。
进退有形,击刺有法。
剖细穿虱,贯牢彻札。
其锐哮阚,其猛咆哱。
狂趭犷揆,靸霅便捷。
咸各蓄锐,弘威思奋。
兵惟重事,枫宸有训。
不惮躬率,于郊肄战。
有司奔职,天兵大鍊。
元帅首定,诸将分署。
洸洸之毅臣云腾,赳赳之武夫风驭。
勒金吾羽林之卒,总龙骧虎贲之旅。
耀虬铓者尽干城爪牙,舟鲛函者皆心腹肢膂。
争出车之𨏊𨏊,竞乘马之阗阗。
殷殷自阙而赴场,穰穰填街而塞廛。
扈鸾舆而霞拥,俨仪仗之云旋。
御座高临于天日,三军分列于地隅。
法六韬之奇规,图八阵之异模。
效秘略于仓卒,呈变机于须臾。
假设主敌之形,传谍彼此之间。
倏飙集而雾散,忽龙骛而蛇盘。
兵势壮而霆振,军容俨而霜肃。
雄指挥者以旗,健董督者以律。
䂭石助势而雷骇,激矢奋锐而星疾。
瞥前后之波奔,纷左右之电掣。
鸣鼓鼕鼕而齐作,叠钲铮铮而俱退。
乾坤掀摆而翻覆,岳渎震荡而崩溃。
缤相角于雄雌,竞取决于胜负。
诛弃甲而诞罚,褒歌凯而佩绶。
玆乃圣上眷眷于习兵,所以捍邦雠而御外寇也。
嗟夫天以形胜建都,国以坚利为守。
都因守而益高,守以都而弥久。
其盛如炎火之炽,其安有盘石之势。
宜乎历万世而不堕,垂亿载而靡替也。
先生曰吁,子来前,吾将明语子。
夫格论者以实德为尚,知言者不以浮文为誇。
揣末舍本,固前脩之攸戒。
取小遗大,岂先哲之所嘉。
撰地理者不以溪丘而漏海岳,䚕天文者不以星宿而遗羲娥。
今观吾子之辩说,可谓格论者耶知言者耶。
罗穿委琐,详则详矣。
该箓丰丽,华则华矣。
不揄扬赫日之辉,不摹写圣泽之涯。
此凭虚所以见嗤于安处,西宾所以受侮于东主者也。
况乎地利不如人和,敷文有重于鍊武乎。
封疆之界,不可为民之域。
山溪之险,焉足为国之固。
把金汤者未免于忽诸,将道德者爰底于无敌。
致苍姬八百载之箓,非由丰镐。
成玄鸟三十世之图,岂是景亳。
商业由汤德之被兽,周基自文泽之及骨。
故浮西河而宝险,吴起献戒。
左洞庭而负固,伯禹诞戮。
鸡林无山川之势,主圣则国祚千亿。
扶馀有白炭之阻,失道则天讨靡赦。
固知道硈巩者不足论大道,誇华盛者不足赞弘化。
子其欲闻我邦之盛欤,吾将陈以创守之实乎。
当昔松都板荡,丽邦杌隉。
彝伦既斁,干戈不戢。
玉舆鸟窜,禁军波拆。
原野枕京观之尸,川谷流漂杵之血。
生灵蹈水火之厄,黎庶被秦项之酷。
吁苍天而诉冤,帝亦怜而降监。
乃致命于圣祖,俾孽祸之是芟。
圣祖于是协灵谣授金尺,将天威行薄伐,衣一戎御八骏。
蝇附螽趯之英雄,云集蜂起之豪俊。
箪食壶浆,塞道而迎师。
神谋睿算,风行而雷震。
虎奋南北之征,鹰扬矢石之阵。
飞雨云峰则拔都授首,挥戈鞑靼则纳哈丧魄。
凛大义之昭揭,静妖氛之诞廓。
玄德已著于龙潜,孙肤又硕于狼跋。
草偃东民,免其鱼而安堵。
鼎沸韩土,收不日而奏功。
激讴歌而归仁,应历数之在躬。
尧廷之询事惟让,陈桥之戴德方切。
遂化家而为国,爰作民之明辟。
相元凯兮有二八,将风云兮兼四七。
既大业之是创,奄洪都之肇基。
诞先望景,昆命蓍龟。
卜云其吉,惟汉是食。
爰谋爰始,定鼎玆邑。
乃召司空,经之营之。
下度地制,上睇天时。
创以广运,测以圣智。
格致为基,治平为址。
懋定疆理,恭脩堂构。
茅踰唐帝,宫卑夏后。
奢未及侈,俭亦不陋。
梁以髦俊,栋以杰秀。
饰以仪章,脩以圣真。
正路由义,广居宅仁。
树元木而为园,浚智水而伊淢。
地厚信土,积黄中之德。
址巩利金,致不拔之确。
筑春台之熙熙,开寿域之平平。
门入德兮户入道,阃以良兮枢以贤。
键钥以柄,开阖以权。
节以为闲,礼以为防。
乃经乃纶,之纪之纲。
雄都既成,翼翼皇皇。
于玆立政,官用周制。
伊餐异罗,佐平匪济。
尤重功臣,刑白马誓。
书丹匮金,江带山砺。
禄及其后,赏延于世。
大武既偃,弘文聿脩。
履已尽于北维,教又暨于东游。
重华协帝之光,覃被四表。
放勋则天之功,未亏一篑。
赫衣冠之既盛,焕文物之渐备。
庆螽麟之振蛰,梦熊蛇于寝寐。
垂裕燕翼,贻子孙之有谟。
关石和匀,称轻重之是宣。
绳圣神之继继,等瓜瓞之绵绵。
幅员日拓而既长,典则世守而勿失。
人承播穫之训,士修箕裘之业。
斯非兴创之为美,垂统绪于不坠者乎。
世历观德,我后继莅。
重瞳罔愆,八彩文思。
允恭克让,钦明浚哲。
缉熙师古,枢机周密。
念人道之危微,允执中于精一。
戒自满于招损,能谦逊而受益。
进退周旋,必以谨恪。
出入起居,爰中法式。
诚正以为身律,修治以为己任。
同乾坤之覆焘,齐日月之照临。
忧天保之未定,览靡常于难谌。
察地险之难恃,惟仁德焉是宝。
重威不取于壮宫室,守巩无虑于坚城堡。
庶物既繁则不曰繁而惧隆时之有替,群兵既精则不曰精而忧天命之或缺。
颙卬既法于有卷,豫怠又戒于无逸。
远佞法虞帝之堲谗,箕锦自戢而窜殛。
康色师夏禹之拜昌,嘉言罔伏而锡福。
官人以旁求之典,任贤置无方之立。
显爵必简于俊彦,膴仕罔及于私昵。
有一善无远不旌,苟一艺无细不录。
造士以四术,导宾兴以三物。
籍显德既明于登庸,侧陋斯扬于蒲帛。
起胥靡于傅岩,获匪熊于渭猎。
草野无舟楫霖雨,阙庭多盐梅曲蘖。
相劝以儆戒慎钦,相率以都俞吁咈。
际会得声气之应,臣邻尽辅相之力。
入告尔后者寅纳训诲,对扬王命者敬掌纶綍。
尔乃经纬阴阳,历象天地。
咸修六府,共燮三事。
乃以有作之美,欲臻无为之治。
馨香胥铸至德,启沃期升大猷。
张四维而弼五教,齐七政而理九畴。
犹且虑皞皞,或未究于边外。
恐生生有未尽于海斥。
察民天之攸出,在艰难于稼穑。
敬授时而不违,躬籍田而诞率。
耕夫桑女宜得于农蚕,东作西成平秩于因析。
南薰歌而不病夏畦,豳雅诵而乃蠲苛役。
使之夏有葛而冬有裘,居有仓而行有糗。
不饥寒八口之家,厌帛肉七帙之叟。
奚悯近禽于无教,自臻方谷于既富。
勉勉渐磨而不已,亹亹导齐而常懋。
风动作新之化,雨沛若保之泽。
雷封敬宣于琴轩,方伯寅布于棠茇。
远柔迩能,咸薰陶而浸炙。
东渐西被,各优游而涵沐。
平章自底乎昭明,协和于变为雍穆。
户知礼义之方,人尚诗书之习。
弦歌盈耳而洋洋,笾豆有践而秩秩。
耕无争畔而野多闲田,民皆让长而老不提挈。
十室为安宅之里,比屋跻可封之俗。
上戴太和之天,下踏华胥之堮。
自罔觉手舞足蹈,尽同归情惇质厚。
不蒙札瘥之祸,宜享期颐之寿。
于是三光廓而澄清,万灵和而敷佑。
山不童而泽不渴,木惟条而草惟茂。
无赤地之汤七,绝滔天之尧九。
既雨旸燠寒之以时,暨鸟兽鱼鳖之咸若。
动植得所而生育,胎卵何患乎殰殈。
天降殊异之祥,地呈奇淑之气。
秀嘉禾之两歧,涌醴泉之觱沸。
紫凤来仪于九成,黄龙躨跜于图纬。
毓精灵岳既降,神酿英秀,帝亦赉弼。
生多士济济而魁伟,产吉人蔼蔼而卓荦。
玆乃守邦之大道,尤有光于继述者也。
若此无疆不世之鸿休,登三迈五之丕绩。
虽使协律播之声诗,暨令太史编之简册。
未能发挥其末光,乌得张大其馀烈乎。
先生之言未卒,客遂翻然愒悟。
■然惊谢曰:鄙人清狂,但守齐给。
习蓼忘辛,用管窥碧。
今承确言,乃与天通。
入耳药聩,照眼刮蒙。
昔迷今觉,地阔天洪。
敢作狂歌,赓颂圣隆。
歌曰:邈箕封兮在东浒,土芒芒兮原膴膴。
鼎峙远兮松城落,隆准起兮一区宇。
南都建兮汉之曲,粒烝民兮人亿户。
罔干正兮我后在,须击壤兮歌乐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