箕城本三朝鲜古都。而胜国时又作西京。国朝则建置都护营。上下数千百年故实事迹之可记者。不下于孟坚所赋东西两都。古今词翰家宜有张大文字。崔栎翁滋始作三都赋。其后赵云江瑗继亦有作。其文俱富丽宏博。渊深苍郁。直可与太冲伯仲。尽乎其壮矣。而但栎翁则胜国。未及见国朝事。云江虽近世。归重汉都。略其西事。至于人物风谣则两赋俱阙焉。况山水城池宫观物产。或详或略。或兴或废。或有或无。迨莫能辨别。掌故氏病之。不佞不揆固陋。专为西京而赋之。非敢与先辈较衡。盖欲补崔之阙而架赵之漏也。昔柳子厚晋人而作晋问。王十朋越人而作会稽赋。详其土之事迹者。莫逾于其土之人。则不佞之赋西京。其又何辞。辞曰。
东都宾,与西京主人。
相遇于汉都大人之宅,拓谈圃开辩囿。
括夷夏笼宇宙,迹兴亡于蛮触。
评得失于齐楚,东都宾乃发挥霍之利口。
驰阖辟之爽论,眇视海观。
自诧井见,顾谓西京主人曰若闻东都之故乎。
夫天下之东,曰有鲽域。
鲽域之东,曰有徐伐。
日出之地,天锡其辟。
萝井马跪,珍浦椟泊。
祥腾鹊噪,运启鸡林。
天王赐诗,旁国献琛。
三姓兮继序,尧授舜受之一法。
千岁兮绵历,殷宗周祚之不及。
城半月兮照千里,笛万波兮退敌兵。
孤云出而诗学兴,黄昌舞而大义明。
惟七十二州之俗美风醇地大人众兮,彼西都其安敢京。
言未已,西京主人奋然抵掌而对曰:丑诚齐人,徒知管晏之贵。
子是岭客,但闻南韩之事。
丘垤本昧岱嵩,蹄涔岂解溟渤。
今举大方,为子一说。
惟我西京,铺置东壤,跨越西辽。
天府之固,物华之饶。
磅礴蜿蟺,壮丽雄伟。
乾文上络,应箕应尾。
地理中宅,为都为邑。
繄尧戊辰,檀君开国。
暨周己卯,殷师受封。
化行仁贤,俗跻熙雍。
传世四十,历年几千。
燕满闯入,后准南迁。
界分三国,是曰弁韩。
汉置四郡,此则乐浪。
高辛有后,合剑为王。
东川徙都,平原筑宫。
武力为胜,富强以闻。
绵七百年,历廿八君。
逮丽搏鸭,首葺故京。
亲授训要,永作藩屏。
水德调顺,万世攸宁。
琉璃江碧,锦绣花红。
玉辇时巡,太平与同。
汉民太酺,虞臣赓载。
大同清兮黄河颂,南山联兮北斗对。
作周家之洛邑,待夏后之游豫。
伊千年王者攸居,岂一时可都而霸。
山川则祖于香岳,宗于慈山。
辞楼下殿,开峡出关。
或断而续,或低而仰。
虎蹲龟伏,凤翥鸾翔。
如月方升,月峰高起。
若屏列张,夜山横峙。
薄近于都,益奇其观。
山拥锦绣,峰插牧丹。
结顶密德,开局平阳。
兰嵎评品,称小金陵。
东皋吟览,谓圣人都。
顾瞻越瞻,莫状莫模。
烂如烟花,艳如螺黛。
郁郁葱葱,漫漫蔼蔼。
海山遥压,若宾主对。
文峰近秀,如笔架插。
大圣东卫,大佛西立。
西山嶪嶪,采薇清风。
龙山隐隐,落帽芳踪。
或兄或弟,或苇或松。
或羊或马,或凤或鹤。
或斧或匕,或金或石。
循迹思义,因名求实。
云兴霞蔚,谈不尽悉。
至若清浿滔滔,出自剑岳。
南流至孟,北折过德。
津于城岩,渊于禹家。
文阴北派,合于丫波。
绫城一江,会于西津。
中为马濑,近作银滩。
浩淼汪濊,奫瀹漩澴。
滢焉如镜,净焉如素。
长城一面,十里官渡。
白云仙舫,碧汉浮槎。
华盖遨游,使节经过。
芳洲兰渚,莲唱菱歌。
黄龙青雀,衔尾接翼。
神输玉粒,鬼运金帛。
充我公帑,遂至私蓄。
馀波散漫,益大以阔。
联以燕尾,挟以羊角。
溢为大滩,通彼和浦。
襟合二水,绣错三岛。
平江封渎,九津表川。
下游南浦,沃野良田。
潮来自灌,旱不为害。
碧波千畦,黄云四盖。
是刈是穫,乃积乃仓。
功利之博,其孰与方。
城池则箕圣肇创,丽祖继营。
或石或土,有内有外。
九叠其坚,百堵其大。
大同普通,七星长庆。
含毬正阳,车避多景。
静海朱雀,门闼额额。
云梯莫近,梁欐焉逼。
狂隋舆尸,巨唐败绩。
人道善守,史称难拔。
猗欤此城,果尔金汤。
壬癸借寇,由人不臧。
丙丁空壁,岂城自溃。
近又缮修,巩致百倍。
垛堞云横,军炮星罗。
东西南北,将台峨峨。
傍置武库,戈戟山积。
清霜肃肃,紫电烨烨。
又浚深濠,四面环海。
管城将有,城役所在。
夜操有式,组练有制。
轮回五司,简阅三冬。
六七止齐,左右习攻。
进退惟令,汤火可赴。
既城高而卒习,羌可战而可守。
矧诸垒之棋置,势七里之盘固。
中都殿后,遮截窥路。
保山在前,防守海口。
长安绕左,赤头缠右。
护我中坚,岂忧外寇。
城必有池,在在泉出。
日影月影,大舌小舌。
倒影长兴,东阳风月。
汲之湘之,满城无渴。
宫观则观风凤翘,长乐鳌抃。
星峙大华,虹亘龙堰。
璧房瑶轩,桂殿兰宫。
觚棱罘罳,金碧玲珑。
大如阿房,侈如建章。
丽王驾巡,圣祖跸停。
改称永崇,祇奉圣容。
初为汉之原庙,谁毁齐之明堂。
循古宫之旧址,创藩臣之新营。
位置宏杰,制作奇工。
燕寝深邃,行阁连通。
中为澄清,外为宣化。
七梁斯崇,千人可坐。
旌节𢧊戟之排行,簿书锁钥之堆前。
别堂则逍遥燕申,射台则反求泛莲。
殖殖其庭,重重其阍。
八达之楼,制阃之门。
旗鼓将校之厅连,掾吏逻卒之房接。
雕甍朱栱,簇簇叠叠。
况巡管之兼辖,而廪庾之纷设。
泉流雇马,兼济赈恤。
补军补膳,营库营仓。
从马管市,此特巨藏。
杨州三品,蜀肆千纯。
输来委积,如丘如原。
惟布暨粟,陈腐成尘。
至如大同宾馆,在城中央。
高者为厅,列者为廊。
东轩敞豁,快哉四望。
西閤窈窕,望月相通。
钟阁临衢,复道横空。
楼连风月,荷香满堂。
馆接清华,红莲耀幕。
长春深院,藏香高阁。
罗绮三匝,歌吹长闹。
镇西有厅,中军发号。
阅云有亭,督邮记马。
翼翼府衙,少尹攸舍。
三爱敬临,风化由出。
粤若城西一区,三殿郁嵂。
历代始祖,万古将圣。
笾豆泂洁,榜额辉映。
旁祠武烈,壮猷完节。
微禹其鱼,崇报弥笃。
鄜畤诸坛,沉狸咸秩。
新野数楹,召杜享苾。
岿然乡社,纲纪一邑。
功曹旧职,吕氏遗法。
时时饮酒,宴我父老。
每称古昔,风流笃好。
杰杰训鍊,万弁攸集。
教场如砥,驰试日习。
元戎犒士,百瓮千牛。
古风犹传,凤尾龙头。
形胜则造物豪纵,天造地设。
人工侈巧,般锤倕凿。
或楼或台,或亭或榭。
浮碧爽嵦,重以蕴藉。
练光清绝,挟以繁华。
清流古壁,云锦烂花。
集胜层台,河魁动色。
四虚高拱,千峰遥揖。
凤台秀出,三山半落。
齿齿石湖,浩浩万景。
烟波月浪,一碧千顷。
挹灏爽气,超然远势。
望日晴眺,咏归浮霭。
各擅其胜,不一其态。
既绝景之瑰丽,又古迹之奇怪。
仁贤旧坊,井字为田。
七十其亩,八家相连。
田中有坛,坛外有泉。
禾黍油油,故宫依然。
手泽又传,有杖有笔。
邦人贵重,不翅拱璧。
兔山苍苍,灵魄洋洋。
日贼挥椎,圹动笙簧。
云孙寝庙,梦授诗章。
九梯遗墟,神迹流传。
东明圣帝,玉京真仙。
常乘獜马,辄上清霄。
朝天有石,通汉有桥。
一片珠洞,万古鼎湖。
若夫灵鹊移巢而避火,神龙夺钟而藏壁。
练光捲入于德岩,罗岛浮来于巫峡。
扇岩凿而暴风出,酒石开而醇醪流。
石楫铁柁,形镇行舟。
鹿足龙膝,话传成佛。
果是神仙之窟,固多灵异之迹。
东都宾听言未卒,蹶然变色。
惕然改容,磬折主人曰:侬僻居东陬,全昧西邦。
今闻子言,不觉望洋。
惟彼山川城池宫观胜迹,固圣神之攸宅,信东都之不及。
至于物产人材,学校风俗。
则岂以岭南之府库,专让西土之遐僻也哉。
主人辗然而笑曰:岂特一斑,抑有全胜。
吾将毕辞,子其垂听。
夫山高地厚,物阜财殖。
重渊皛溔,万族涵育。
赤顶白鳞,银鲈锦鲫。
䲡鳣鰋鳢,鲨鲿鼍鳖。
巨细大小,圉圉泼泼。
地是丙穴,种多异味。
浿江之鲻,银浦之鲤。
大滩之鲐,石湖之苇。
凤浦之针,斗岩之绵。
或鲙或炰,未筋先涎。
其南滨海,海物惟错。
鲜新固美,泡薧尤绝。
至若山称杂药,药料多出。
龙胆虎杖,兔丝牛膝。
沙苦其蔘,苍白其朮。
灵仙之脾,玄蝉之壳。
于川有芎,在山有药。
芍药花赤,连耆根黄。
俱收并畜,万病皆良。
惟菜若果,亦繁亦絮。
野遍青菁,根如硕鼠。
圃茁紫葱,烨如灵芝。
冰凝夏莼,香烈春薇。
甜瓜西瓜之蔓结,紫茄白茄之葳蕤。
庭列董仙之杏,园垂王母之桃。
大小楂檎,青黑葡萄。
含樱烂熳,快果淋漓。
枣则状类羊角,栗则甘胜蜂脾。
如珠如乳,或砂或漆。
入口爽喉,金橘味夺。
城南之陌,桑柘沃若。
家家蚕养,户户丝络。
烟丝雾缕,雪皓霜白。
于杼于梭,乃织乃纅。
光胜绡绢,价埒罗縠。
称以盆䌷,名于一国。
木绵宜土,处处花发。
摘以为縒,缫而为匹。
与䌷同货,上下争服。
顾此物产,食色之具。
只自徇欲,君子羞道。
不曰人才,亦土产乎。
山川钟灵,豪杰世需。
檀箕以前,邈矣无徵。
自丽暨今,斑斑可详。
事功则乙支文武,投诗却隋。
温达忠勇,疾斗败周。
贞肃专对,反我二路。
文忠佐命,为国元辅。
振武三勋,削平内讧。
执勒三壮,扈归春宫。
节义则先觉佯愚,不附贼髡。
从犬罔仆,独守松山。
渡辽之帅,幽死新城。
复雠之将,殉节安陵。
西郊敌忾,张拳奋义。
保山儒兵,雪涕婴垒。
儒学则守朴始开,遁庵大阐。
九畴义明,先天理显。
和庵承受,石浦羽翼。
乐道闻知,私授家塾。
文章则南浦一绝,压倒元和。
鱼龙小簇,感动中华。
直学大策,校检诸体。
月渚精华,西亭节制。
箕山矫崛,梨村流丽。
杨卢之疏,黄金之词。
踵武前辈,驰骛一时。
点也遒健,淡然尔雅。
自作别格,人皆脍炙。
孝烈则洞隐执庵,两世维则。
司马春郎,一家传法。
田氏祖孙,三世指血。
李家兄弟,终身衰服。
顿娥投水,抱出父尸。
安氏行国,搜得夫雠。
或盗入而彰孝,或庐墓而尽礼。
或贼逼而自沉,或夫亡而随毙。
卓行登闻,旌典焜煌。
东邻西坊,棹楔相望。
志节则晚筑龙塘,高标脱落。
隐居梨亭,生徒坌集。
陶湖栖遁,东轩课劝。
或勇退不起,或三足不愿。
或放浪渔钓,或沉潜经籍。
自乐其乐,不求闻达。
翰墨则洪曹杨李,入妙称神。
丹青则曹宋金崔,夺造逼真。
至于旁流杂术,曲艺琐技。
各臻其妙,靡不尽美。
此唯小道,姑且舍是。
科阀则齐安之黄,谷山之康。
长渊之卢,唐岳之杨。
白川之赵,南阳之洪。
金有四姓,延清海公。
李亦有四,盐结洪昌。
崔则全庆,曹是昌宁。
光李交金,南田东张。
自馀甲乙,非一二族。
龙门雁榻,接武联翼。
寔一邦之搢绅,乃故家之阀阅。
然惟科第之盛,实本庠序之政。
烝哉圣朝,教先乐正。
学堂始建,书院继竖。
龙谷花浦,暨厥忠武。
次第以作,藏修有所。
又取湖学,置斋经义。
时文正学,本末俱备。
名德相继,专意崇奖。
作成库置,赡学库创。
或以土田,或以布米。
朔有纸笔,节有别味。
购书有资,赴举有助。
馆养规模,太学是仿。
弦诵洋溢,菁莪彬菀。
一邦风动,四境书室。
乌滩养正,和浦亦乐。
此其最著,馀不尽记。
噫国家长久之术,岂文教之偏事。
一经一纬,武不可废。
仿古制于遵养,讲戎政于习艺。
试以四等,居首赐第。
选以春秋,定额属食。
或拔伍以耸动,或悬赏以劝激。
不待鞭着,竞皆弧执。
矧吾地之出将,胥百夫之防特。
有好身手,有大胆略。
其力则洞铁数寸,其巧则穿杨细叶。
八方都试,半榜西靺。
箕裘继绪,棣华联躅。
或擢羽林,或典邮邑。
如乘障与佐幕,羌不胜其指屈。
斯莫非崇文倡武之攸效,可證向于遗俗。
粤我千里之畿,即古三鲜之地。
有若夏商周之继治,岂无忠质文之异揆。
箕王则八条为政,九畴为法。
其教礼义,其业织作。
戒民为盗,禁民相杀。
户不外闭,路不遗拾。
民性则柔谨为风,女行则贞信不僻。
高氏则弓马是习,气力是务。
宫庐朴陋,服食俭素。
■侧局堂,曹处群居。
或肄骑射,或读诗书。
常时则投壶蹴鞠,有事则执殳前驱。
胜国则好尚经术,爱乐文史。
国其富庶,民亦侈靡。
离宫别馆,翠华留止。
绿窗朱户,笙歌阗咽。
寔升平之气象,爰上下之酣乐。
今我圣上,借箕圣之教法,陶铸民习。
学高氏之富强,炉锤武力。
于胜国则取其文明,戒其嬉荒。
仁抚义摩,德薰化瀜。
蒸而为俗,疏而为风。
若草向偃,如星拱仰。
士则治诗书饬,躬农则出粟米赋上。
或奋武卫,御侮安邦。
或迁有无,利用厚生。
去浮华而敦本实,洗𣻏漓而返鸿濛。
使元元含哺鼓腹,咸自得于光天化日之中。
盖将驾唐虞而轶三代,岂可争高下于赫居之旧封也哉。
宾未及对,汉都大人出位而飏言曰:毋穷尔辩,吾且一决。
滕国虽小,王者来而取法。
杞国虽微,夫子徵而言礼。
惟彼箕都,与此一例。
而汉都礼乐文物之治,挹太师之馀波。
矧光庙之省方,类放勋之观华。
一篇云章,八条并美。
迈古光前,异世同治。
正所谓祖述尧舜,宪章文武。
作时王之制度,合古圣之规矩。
若论我东之治体,以西京而为本。
咨尔东都,岂敢较论。
于是东都宾窅然自失,惺然自悔。
避席称谢,怀𢜀乃退。
汉都大人尾而歌之曰:有虞之昌,承于唐兮。
成周之隆,袭于商兮。
国朝之盛,取则箕王。
重熙累洽,宥密厖厚。
非句非丽,箕后箕有。
方将按西都之故旧,收西都之才杰。
贲我文治,弘我盛烈。
于千百年,乐泰和而无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