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顷年肇夏。入住云庄。庄去长渊。不三里而遥。时有渔子辈于是打鱼。余亦尾而矢之。侪友数三偕焉。既归则想像旧游。未尝不神往。思以缀文赞赏。犹且未也。今适间隙粗述。以偿宿愿。若其观览之富则仅能隐约梗槩云尔。
禅烟两崖之间,有水隙而流,俗名曰长渊。
其形㯐也,盖其上涵苔川之波,下朝天吴之宅。
漠澶㳽而涟漪兮,漫淼浼而滮汩。
接海涛之泓浑兮,纳溪涧之潜洑。
缘以石碛之浅濑兮,腹以釜甗之坎窞。
盖不知其浩瀁几万顷兮,庆难得乎窥瞰。
于是乎长鲸脩鳄跃螭腾龟乌鲗蛤蜊赤鲩蚝鲻石首瑶柱河鲀蚌蠃,或来往于其中兮,或邻窟于渊之波。
唼莓蔚而种鲲兮,饱蘋■而腯肤。
掉竀尾而跋涛兮,揵赤鬐而潎涯。
至若玄阴屃赑,碧浪凝冱。
冰峨峨兮千层,雪绥绥兮长澨。
劲飙潚而剩冽兮,彻穷寒于水府。
纷矜鳞而并淩兮,簇群鬣其如束。
鱼蛮逖而不吊兮,梦濠梁之倏乐。
抇壖泥而为粻兮,聊且以乎丰食。
及夫谷风融冻,謻门凿冰。
春和日暖,绿波不兴。
𫙺千头之唯唯兮,泳列队于沙汀。
吸䕺芮之清沤兮,捽洪泷而飞腾。
于是朱阳肇授,仲吕嘘葭。
薰风徐动,碧水长沙。
杌黄葩之羃历兮,荫葳蕤之殊荂。
鲂鳊跃而陪鳃兮,䱹鰋怒而盏邹。
景和晴而清昼兮,水净湛而铜磨。
题时物之孔嘉兮,月亦维其良节。
恐殷雷之先鸣兮,驱素鳞于虩虩。
頫江厉而流涎兮,盍将修乎又毕尔。
乃理凫艇乘烟槎,结罩罶整椮罛。
缗竹竿以独茧兮,钩芒针而饵犗。
折绿荷而包饭兮,于余适乎江之介。
裸袯襫而掷阜兮,手长捔之桥担。
肃余众而无㕦兮,恐鲦鰋之潜匿。
招灵氛为余端蓍兮,占大庖之盈朒。
曰天风之九二兮,厥有繇而斯灼。
包有鱼而贡吉兮,奚必重钻夫果猎。
爰龥群而下步兮,暾降皋而彳亍。
望坻薍之轻动兮,𣻧余心而风激。
驰行踵于白石兮,疾惊电而周章。
散磕匝之密罟兮,截奔流之汤汤。
或鸣桹而振音兮,震晴空之霹雳。
或桀石而撞涛兮,扑鸣波于高堮。
扬银屋于水宫兮,齐蹴跳而无戁。
任公手废,詹何术殚。
篙工目逃,三老肉颤。
哭灵胥泣阳侯,潜龙趭老蛟愁。
戚巨鳞而䰃鬤兮,喷血雨而呀呷。
掣𦆛罭而微挽兮,漉邻邻之银甲。
苍鲲紫鲤不能奋,小螖纹鳣不能逃。
鲿鲨絷龓于纤经,鰅鳙僒束于轻罺。
鼋鼍中簎,鳅鳜缠徽。
辞鱍刺于咫尺兮,若飞鸟之黏黐。
镰赤柽而橐尾兮,索枯菼而拲鳃。
晴强䎵而凸红兮,首𤬁𤫶而奰屃。
命虽悬于銮刀兮,气犹怒而不死。
丙穴为之中饥兮,波水为之漂𥁃。
允攸获之孔多兮,人互舚而交惊。
于是脱文鲂解素鱮。
摘紫锦之鲖鳏兮,搜花园之鳟鳢。
奚秃尾之足羡兮,笑玄鲫之常才。
招饔子而怂刃兮,将以乐夫偕偕。
霜刀确确,白雪靃靃。
剁春蔓之脆骨兮,斫猩刑之红肌。
或去其乙,或轩其肤。
胹之聂之,不薧鱐之。
觜以葫芥,杂以葱姜。
纷既有此腹腴兮,又重之以鲭羹。
涤釜鬵而鼏鼐兮,槱月斧之松明。
嗅饙馏而戛轑兮,溢园方而饾饤。
羞我客而孔偕兮,永今夕而遨游。
载手仇而逸逸兮,纷下箸而举酬。
既炰煔之和调兮,味不爽而匪𢉷。
美哉长渊之鱼族,尽适口而芳臑。
和油则太甘,和水则太淡。
岂淳母之可敌兮,嗤𤑺蠡之徒耽少。
歌曰:思乐长渊,薄观其鱼。
其鱼伊何,维鲂及鱮。
鲂鱮甫甫,鼋鳖圉圉。
之子于渔,言理其罟。
鱼在在藻,首颁尾赪。
薄言渔之,乐我友生。
嗟我友生,其乐只且。
日之暮矣,归与同车。
又从而谇之曰:嗟我良朋,相彼鱼梁止。
鱼在中流,自相忘止。
胡且有且,永失涛波止。
天物暴殄,离此网罗止。
天乎谁乎,诒百殃止。
欸尔渔子,厥唯戕止。
古圣所哀,而莫遵止。
嗟我良朋,亮我斯言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