魑魅喜人过 明末清初 · 郑弘溟
魑魅与罔象,游于大荒之域。
乃驾神马彍冷风,翳飞电遗尘踪。
招夔魖,会獝狂。
追乎莽眇之岛,出乎圹埌之乡。
临玄窞而累抃,逗穹林而潜藏。
无五穷之朋俦,悄孤啸而徊徨。
于是睢盱如俟,彳亍中辍。
遇一殊类,长沙之侧。
曾梦想之不记,寔平生之所昧。
争嚘嘤而咻笑,相诘盘其形态。
罔象乃伸躬而伫,瞠目而眙。
昧昧而思,鞠鞠然咍曰:吾观其圆颅横目,异乎熊豹之颜。
锦袍华冠,烂若范蝉之文。
形黧枯而不敷,状嚬蹙而潜悲。
殆有求而无获,类弱丧而忌归。
言未卒,魑魅乃拊髀沈吟,注精北顾。
如怪如疑,乍惊乍悟。
遂作而复于罔象曰:己乎己乎,我知之矣。
彼哉彼哉,胡为于此。
是其精禀长庚,生直酒星者耶。
珍非结绿,价迈青萍者耶。
陇西布衣,早窃四海声者耶。
长安市上,深藏酒肆名者耶。
引醉眠于龙舟,奏清词于香亭。
当下笔而成诗,几泣鬼而惊神。
纡文彩之殊渥,笑青紫于后尘。
当此之时,贮之兰台,游必侯伯。
荣加绂冕,声动城阙。
时赐暇于休沐,去龙颜于咫尺。
方且飞鸬鹚酌蒲萄,倦儤直趋晚朝。
寄兴吟讽,随意逍遥。
身长处于禁掖,足不涉乎圻郊。
况于要荒之域,幽怪之徒。
耳目靡接,微显各殊。
宜风马之不及,岂声气之相求。
奈何才憎命达,谤与仇谋。
朝辞帝里,暮落蛮陬。
朋知驰绝交之书,行路抱逐臭之羞。
逃蓬藋之幽径,绝足音之跫然。
眺东南之遥墟,杳秋色之长天。
四顾倘恍,谁共周旋。
山峷野夔,是其友于。
泆阳鲑蠪,实与为徒。
彼同胞之见逐,此不速而自至。
旧高明之徒瞰,今薰蒿而密迩。
初邂逅而相猜,卒烂漫而同趣。
幸吾邻之不孤,无斁思于悠久。
既而相与命徒,侣召丑类。
眻睒欢呼,跳踉偃仆。
因揶揄而称贺曰:公之未来,白草黄茅。
风云为伴,鹿豕与居。
公既来思,酒壶诗囊。
偕入而嬉,偕出将翔。
夜郎之山兮,峨峨兮嵬嵬。
夜郎之水兮,浟浟兮漼漼。
我载于车兮,从公于迈。
瞻望北方兮,无兴叹喟。
北方之人兮,为公是非。
千秋万岁兮,公无我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