鄱阳杨母夫人吴蚤失所天，矢无二志。或有讽他适者，则视如仇焉。勤纺绩以为衣食，教育二子成材，并登显仕，而夫人年逾八襄，安享荣养，可不谓之贞且寿乎？前御史周公伯温父榜其燕居之堂曰贞寿，又从而记之，大夫士咸颂美之，可谓盛矣。呜呼！妇德不出门，自房中之歌废，战国以妇之有卓行者方著于外，非妇人之幸也。后世俗靡偷风，靡漓能守纲常之正者，千百中不一二见。其一之见，君子以为难，必暴白之，为千百之所劝，此传记歌咏之不可不作也。余久病文思荒落，遇关乎彝伦风教者，辄不能默焉。一日，夫人之仲子宜持卷示余，故为赋南山白鹤一解，使歌以寿母，或足以为薄俗之劝也夫。其辞曰： 南山有白鹤兮，长松之颠。 一巢生两雏兮，羽衣未全。 溘然失故雄兮，哀哉其鸣可怜。 慎出入与止宿兮，不与同类而翩跹。 朝啄青田之紫芝兮，夕饮重渊之清泉。 洁心身以自固兮，不肯戴夫二天。 保二雏非一日兮，忽联舞而共骞。 飞鸣乎太清之家，饮啄乎王母之筵。 或驭瀛洲之客，或驾昆崙之仙。 将非几间之享，及时足乎母前。 岁复岁兮复年，鹤之寿兮于百千。 毋之贞兮子之贤，松之居兮完且坚。 曰其居为贞寿兮，孰谓之为非然。 噫嘻世之人兮，万累紏缠。 红尘驰骛兮，狂而颠。 独不忍为此态兮，守清白而静专。 被服纨素兮，却美馔之腥膻。 登山匪车兮，涉江匪船。 羌有馀而不足兮，恒叹息于夔蚿。 恍惚大梦兮，路邈绵。 胡不归来兮听潺湲。 彼高伊何兮，苍苍者天。 夫何歼此良人兮，不获自全。 子车氏之三子兮，若宝树之相联。 何秦君之不仁兮，若驱迫而不少延。 从厥父之乱命兮，奄从闭乎九泉。 临其穴而惴慄兮，怅趑趄而莫前。 去白日之昭昭兮，入长夜之玄玄。 人百身而思赎兮，孰不为之泫然。 先王作为美法兮，遗后嗣而相传。 彼穆公之为君兮，亦一代之英贤。 生既询兹黄发兮，赦三帅之罪愆。 岂有临死之日兮，忍用良善以从迁。 知秦之不复东征兮，只霸西戎之一边。 作俑者之甚不仁兮，竟贻害于万千。 后乎骊山之家破兮，无过者之伤怜。 慨三良之枉死兮，徒咏思乎黄鸟之篇。 秦王按剑兮隘区寰，从变为横兮六王孱。 幽燕故邦兮小弹丸，虎狼贪肉兮不忘餐。 轻谋浅虑兮太子丹，舞阳小竖兮何痴顽。 惟我荆卿兮壮心肝，一言唯诺兮不辞难。 易水风急兮惊波澜，离歌掩泣兮杂哀弹。 千里西行兮入函关，君门如天兮九宾班。 披图奉进兮先赧颜，匕首忽发兮光芒寒。 绝袖未及兮空蹒跚，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父子相屠兮召社残，所可言之兮鼻辛酸。 山万重兮云霏霏，水自波兮潺湲。 试春服兮濯尘缨，永终日兮不知还。 泉扃何有兮厚土绵绵，上跱松柏兮下奠泗渊。 公宵处兮昼尔瞑，洞神理兮暧千年。 苍山岿兮孱颜，俯流水兮潺潺。 花草春兮斓斑，穷千仞兮跻攀。 望佺期兮三山，鸿飞冥冥兮不可攀。 天风兮珊珊，飒云深兮佩环。 苍山岿兮孱颜，俯流水兮潺潺。 花草春兮斓斑，穷千仞兮跻攀。 望佺期兮三山，鸿飞冥冥兮不可攀。 天风兮珊珊，飒云深兮佩环。 夙昔抱微志，一顾兴朝鲜。 心事触境违，潦倒成居然。 常畏跬步间，作止多尤愆。 可笑不自量，辄拟乔木迁。 出门险在前，奚啻瞿塘川。 行迷尚不远，幸免风埃颠。 携书复归来，家倚苍崖巅。 自喜返清凉，世念那复牵。 羡君方有为，日夕诵颜渊。 穷愁嗒忘言，中情谁与宣。 愿言资警益，却恐劳绳鞭。 茅斋风雨意凄然，晓出柴门访惠连。 晤语不知西日落，更谋遥夜对床眠。 漫郎身世本萧然，云拥柴扉树屋连。 眼乱抛书无一事，支颐閒卧供佣眠。 老去心肠易怆然，岁寒愁绪更牵连。 篱门尽日无人到，咏棣看云独坐眠。 人物南州路，于今益眇然。 鸠斋花草部，木老墨朱篇。 寥落知谁托，荒芜痛失传。 兴言堪涕泪，搔首向苍天。 忆昨明光出匦函，恩荣曾耀白云庵。 家传文藻留佳什，世继风声播美谈。 复睹灵春丹桂映，还深历齿黄头惭。 聊将善祷赓琼韵，官贵应兼齿德三。 无为夫子枉珍函，好趁秋风到葛庵。 对笔真成逢雅度，吟诗恰似听霏谈。 阿郎会做门应大，奕世流光德岂惭。 更愿竿头进一步，他年定富达尊三。 金门无意奉芝函，谷口要开一草庵。 已喜安身曾有法，且将精理便通谈。 追思宿昔真堪笑，反顾如今却甚惭。 垂老得看奇特语，非如隐诀话存三。 元龙千尺抗云端，天际螺鬟正好颜。 估客交柯千顷碧，晴岚横带万重山。 休言胜地须遐险，自是高标出世间。 去岁今年重徙倚，浮生偶得暂时閒。 正学陶山绪，真源洛水澜。 孤标屹砥柱，三聘待峨冠。 时世曾多难，山林亦不安。 谁知明主鉴，终赋大夫兰。 拜候南迁路，从容尽日欢。 年高髭益胜，道屈志犹端。 雨露沾新渥，琴书访旧坛。 厌听尘世聒，閒保硕人宽。 夜半星光晦，天南岳色寒。 遗风想几杖，馀庆在门阑。 议论那容喙，箴规已佩肝。 遥将无限泪，独立洒江干。 |